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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冬儿嫁給状元郎給李来和的感觉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他生恐醒来变成一场空,加上对江安义不了解,看多了始乱终弃的事,李来和隐隐地替女儿担着心,生恐有一天女儿落得个悲惨下场。
所以说人需要交流,李来和同江安义一交谈,原本的担心没有了,看得出姑爷是个好人,这样的神仙也是好神仙吧。李来和暗自替女儿高兴,情绪放松话自然就多起来,翁婿在房中有说有笑,厨房内母女俩也嘀嘀咕咕地说着私房话,冬儿不时地爆发出娇憨地笑声。
笑声是有感染力的,李来和感慨地道:“冬儿这丫头脾气倔,跟着我这个没用的爹吃了不少苦头,多亏安义你对她的照料,看得出她很开心。你们早点要个小孩,我和她娘早就盼着抱外孙了。”
“爹,你说什么呢?”冬儿从门口探出身子,满面羞红地娇嗔道。她是来找江安义露两手的,江安义的厨艺征服了众人,包括冬儿。作为女人,得了珍宝,当然要向大家显示一下,回到娘家,当然要显示一下給爹娘看。
李来和笑骂道:“你这个颠丫头,哪有让姑爷下厨房的道理,你不是最喜欢爹做的红烧肘子嘛,爹这就去弄去,你陪安义坐会。”
冬儿走过来趴在爹的肩头,撒娇道:“爹,不是我挑嘴,您做的肘子真不如安义做的好吃。”说着,向对面的江安义飞了个媚眼。
“行,我去做菜,在家里我常做,岳父今天尝尝我的手艺。”江安义站起身,冬儿急忙离了李来和,跟在江安义的身后。李来和看着女儿女婿的背景,心满意足地笑了。
羊肉萝卜、红烧蹄膀、爆炒腰花、芹黄烧鱼、香茹小鸡,还有个小葱酥白璧,六个菜,色香味俱全。冬儿殷勤地替父母夹菜,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李来和夫妇连连点头夸赞,冬儿这才看着江安义满意地一笑,大口地吃得香甜。
几杯酒下肚,江安义斟酌地问道:“岳父,我看您做生意精明得很,这市面上不知什么生意最好做,最挣钱?”
李来和已经没有了拘束,带着几分醉意开口道:“姑爷,问别的我不知道,要说做生意,我还是说得出几条道道来的。”
李吴氏瞪了李来和一眼,替女婿夹了条鸡腿,道:“姑爷,你别听他唠唠,喝了点酒,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吃菜,吃菜。”
李来和端起杯一饮而尽,吐了口酒气,娓娓道来生意经。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玉石初磨
老丈人的生意经把生意分为两种,有本买卖和无本买卖。有本买卖围绕衣食住行而来,单一个食字又分为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等。生意有大有小,有的一副挑单上街也是生意,有的开店铺也是生意,有的朝庭专营指定商人还是生意,还有的前往西域大漠倒换稀缺,同样的生意。这些生意本大利大,利润空间与成本风险挂钩。也有例外,有些生意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比如说出售珍玩珠宝,买卖名人字画。
李来和道:“这有本的买卖要挣钱就是要做有钱的人生意,穷苦人家吃顿饭两个铜板能对付,有钱人摆上一桌还没处动筷子,还好面子,只买贵的,财大气粗,不在乎。”
江安义连连点头,不愧是老生意人,心里门清。倒上一杯酒,爷俩碰个杯,李来和来了精神,平日不怎么说话,关键时候也能如元华江般滔滔不绝。
无本生意,一副扁担卖力气,帮人看店做伙计掌柜,私塾里面教蒙童,这是无本买卖中最辛苦的,然后是开青楼设赌场,这是最要权势的;要不就是走运挖到宝矿,悄无声息开采的;最后就是烧杀抢掠,无恶不做的。总之,违犯《大郑律》越厉害的生意越发财。
劳动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江安义对老丈人的分析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些道理可不是从书本上能看得到的。
“最大的无本买卖是什么,安义,你知道吗?”李来和带着几分醉意问道。
江安义摇头,李来和笑道:“就是当官啊,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还有比当官这门生意来钱快的吗?”
“死老头,你喝醉了,乱说什么?”李吴氏见江安义有些尴尬,急忙喝住李来和。
“别拦着我,自家姑爷怕什么?”李来和借着酒劲,一点不在乎。
李吴氏只得冲着江安义笑道:“死老头子喝点酒嘴就没把门的,姑爷你别见怪。”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况岳父大人说的也在理。”江安义笑道:“小婿受益非浅。来,小婿敬你一杯。”
目送女儿、女婿离开,李来和突然发出一声感叹:“这姑爷,不错。”
李吴氏眉开眼笑地道:“谁说不是呢,一点没有当官人的架子,是把咱老俩口当家人看,冬儿这丫头算是嫁对人了,世成这孩子这事办得不错。对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成回家。你不会说说你儿子,让他安心在家读书,别没事总往外跑。好好跟姑爷学学,早点考中进士,娶个媳妇,我说,你一个人走啥,等等我。”
回到家,冬儿把马车上买的东西搬进屋,一件件整理归置,江安义坐在书桌旁,思忖着老丈人的话,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挣钱的办法来。
冬儿挟着一股香风飘进江安义的怀中,举着手中一个小小的香囊凑到江安义的鼻边,撒娇地问道:“江郎,好不好闻?”
香囊散发出浓郁的味道,原本有些酒意被香味一冲,醒脑明目,十分舒适。江安义用手一捏香囊,里面“沙沙”的声音,像是干躁的粉末,笑道:“不错,这是什么香?”
大郑佛门用龙脑、旃檀等种种香料,调在水中,供奉佛前;有钱人家则把香花香草研成粉状,制成香囊挂在腰间,放置在衣橱内,还有放在香炉中燃薰,当今的博山炉、大魏时期错金银球型香炉都是用于薰香的炉具。香料不便宜,寻常人家女子也会将花草捣碎,调制花粉胭脂。
冬儿倚在江安义的怀中,娇声道:“这是西域来的香草,听掌柜说除了佩在身边香味经月不散,能做熏香驱虫用,还有镇静催眠之用,这一小包就要五百文钱。”
五百文当然不会放在江安义的眼中,不过他正为银钱烦恼,随口嘟哝道:“难怪你爹说有钱人的钱好挣,有钱女人的钱更好挣。”
冬儿轻轻在江安义的胳膊上拧了一下,抱怨道:“书上不是说‘女为悦己者容’吗,我还不是为了你。再说,我一个月的花粉钱才花几两银子,我常去的那家玉脂店,一些有钱的夫人小姐出手便是上百两银子。这种西域进的香囊十分走俏,亏得我去得早,再过两天就会被抢购一空。”
江安义灵光一动,妖师身入丛林为避蚊虫,常用随身所带的酒精拌些花草的汁液涂在身上,在妖师的记忆里好像这种法子可以用来制造香水,而自己已经有了制造香水所需要的主要材料-高浓度的酒精。
一小包香料就要半两银子,如果能制成香水那该什么价,一钱香水十两银,恐怕那些贵妇人娇小姐仍会趋之若鹜,江安义闭上眼,努力抵挡金山下压带来的眩晕。
江安义欣喜地在冬儿脸上亲了一下,笑道:“娘子埋怨得是,明天就是那玉脂店把喜欢的香粉胭脂都买下来。不过,为夫在乡间学会调制一种香水,你可要试试?”
“香水?”冬儿疑惑地看着江安义。冬儿也曾把花瓣捣弄过胭脂水粉,但从未听说过香水,但脂粉店中也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东西卖。看着冬儿一脑懵懂,江安义哈哈大笑,抱起冬儿上了床。
第二天散衙,江安义按照记忆将制造香水步骤写在信中:先取气味芳香的花瓣或香叶,辗碎,用酒精浸泡两到三天,滤渣,即可得香水。至于花朵与酒精的比例需要调试,好像浸泡的水还可以加入些香料,也让家中调试好了,特别强调酒精越浓效果越好,让家里将烧刀子再蒸两遍。
想了想,记起一种五粮酿酒的方子,高粱四成、大米二成、糯米二成、荞麦一成半、黄米半成,这种搭配比例香味浓郁,品味甘醇,在妖师的记忆里中不可多得的好酒。生财的办法越多越好,行不行先让家中试一试。
回家过年又成空,江安义买了许多吃用之物,连同两封信,托镖行的人送往家中,官身不自由,要等到三年一次才有机会回家团聚。
过年了,江安义发现比去年的应酬多了许多,在几场“泽党”官员举办的酒宴上江安义都看到了李世成,这个大舅子比自己活跃多了。大年三十在老丈人家过年,李世成拉住江安义嘀嘀咕咕,转达了邓怀肃、于明阳的声音,让江安义多为泽昌书院发声。
大郑丰乐十二年,天子坐朝满一纪,新年新气象,在王皇后的强烈要求下,天子下旨,上元灯节,普天同庆。天子一向节敛,十二年间少有什么庆典,上元灯节一般都是民间自发组织,此次天子有旨,开放皇城含光、朱雀、安上、顺义、景风五门,金吾不禁,与民同乐。
这是帝都的头顶大事,从正月九日旨意传下开始,家家户户就开始悬挂彩灯,上面绘制人物、花草、鸟兽等等物。到了晚上,灯火齐明,焰火照天,整个帝都变成不夜天。各种舞龙、舞狮、杂耍、鼓乐喧闹达旦,游玩观灯的百姓不计其数,尽情欢乐,热闹非常。
有钱人家当然不会自己动手,制灯师成了抢手货,一时间身份百倍。官宦富贵人家挖空心思制做彩灯,奇巧豪大奢华,争奇斗艳,都想着在人前显示自己的不同,希望能冠压群雄。
连带着脂粉店的生意也火起来了,公子哥儿面傅白粉,装扮得香喷喷,手拿折扇风度翩翩,小姐夫人更是香飘里许路,艳要压群芳。冬儿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成香娃娃,手拿小灯笼,拉着江安义陪她上街观花灯、看杂耍,高兴得梦中都“格格”直笑。
正月十五日晚,天子将亲临勤政楼观灯,楼前广场将成为露天舞台,能够入场表演节目的杂耍团如果能得天子赏赐,定然会一举成名,名扬天下,从此身价百倍,成为诸人追捧的宠儿。
勤政楼内四周设好了看台,可不是人人都能进入的,职官五品以上的官员可带家眷一人看灯,其他人只能在外面听听响,或者等表演完了,杂耍团出城再表演时饱饱眼福。
冬儿眼馋得紧,可是江安义只是从六品上的员外郎,没有资格入内观灯。范乔氏也十分眼热,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最后冬儿对江安义道:“江郎,太子与你亲善,你是不是能找太子多要两块入场牌。”
范师本身在御史台,消息灵通,听说除了五品以上的官员外,宫中放出数百块入场牌給王公贵人,方便他们打赏。太子现在已经移居东宫,按说江安义身为直学士,太子会給他留一块。一块牌能供两人入内,关键是范乔氏也想去看热闹,石头和范昌化当然也眼巴巴地瞧着师傅。
身负重任,江安义前往东宫。有太监引他来到丽华园,太子正在园中看匠人治灯呢。现在是正月,天子特许太子上元灯节之后继续学业。
江安义有些张不开口,顾左右而言他了半天,一咬牙,期期艾艾地道:“太子殿下,臣想请你赏赐几块勤政楼前的观灯入场牌給我。”
太子笑道:“江师,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大事。父皇給了我四十块入场牌,除去十二位师傅一人一块,我准备赏給那些陪读之人,还多出两块,就給江师你吧。”
江安义大喜,连忙谢恩。
正文 第二百一十节章上元斗灯
趁着拿入场牌的空档,太子兴致勃勃地給江安义介绍起他的彩灯来:红木为架,彩画以绡夹之,配以玉坠丝穗。灯四盏为一组,每盏四面,共十六幅故事,有盘氏开天地,娲皇补天地等神话,也有大郑高祖得天下,仁祖治天下的故事,既古朴稚致又富丽堂皇,还分外讨喜。
得了江安义的夸赞,太子得意地道:“母后戏言让我们各自用心扎灯,届时请父皇评定谁是‘灯状元’,宜城侯王克彦专程请来的端州灯王給孤扎灯,此次上元灯会,孤一定要夺取这个‘灯状元’。”
丽华园入口处,小太监又领着一位进门,江安义眼尖,认出是同为直学士的周处存,此公是丰乐五年的榜眼,比自己早一届登科,现在工部水部任员外郎,年岁比自己大五岁,也是青年才俊。
周处存手里提着两盏小灯笼,形如花瓣,上面雕出花鸟图案,玲珑可爱。太子见了,欢叫出声,小跑地迎过去,从周处存手中接过灯笼,提在手中仔细端详。
江安义拱手为礼,周处存浅笑还礼,淡淡若水。
“周师,这灯笼可是用柚皮所做,真是构思精巧,精致得很,孤很喜欢。”太子一手提一只灯笼,沿着甬道跑了几步,大概想起宫中所教的礼仪,停住脚,略有点不好意思地望向江安义和周处存。
“殿下,这两盏柚皮灯乃是家母所做,她从老家前来京中探亲,听闻京都举办上元灯会,特意用家乡所产的红柚制成灯笼,让我献于太子赏玩。”周处存从容语道。
“替孤谢过令堂大人,孤很喜欢。”太子将灯笼交于旁边侍立的太监手中,禀手向周处存行了一礼。
周存处回礼道:“殿下,臣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殿【创建和谐家园】念。臣与父母分别近三载,此次家父母从孟州老家前来探亲,恰逢上元灯节普天同庆,臣有意带他们观赏勤政楼的彩灯,听闻殿下手中尚有多余的入场牌,请殿下恩赐一块于臣,臣不胜感激。”
石重伟一愣,要是在答应江安义之前这事不用想肯定准了,可是现在已经将多余的两块都給了江安义,自己手中也没有多余的了。十二位老师的入场牌肯定不能动,二十六名伴读虽说家中都有入场牌,有的甚至有好些块,但是也不能动他们的。母后私下交待过,牌子事小,面子事大,这些人将来说不定就是自己当朝时的重臣,关系要打小建立好。
江安义有点尴尬,怎么这么巧,要不自己让出一块,省了伤了和气,只是两块牌子还真不好分配,伤脑筋。
此时,宫女已经取来两块入场牌,交于太子手中。转瞬间石重伟有了决断,父皇曾经说过江安义乃是国士,让自己善待之,再说自己先答应的江安义,这两块牌子应该都給江安义,至于周存处,自己再向母后要两块就是。
想到这里,石重伟对着周存处笑道:“周师,恰巧你来之前江师也向我要入场牌,孤已经答应了江师,言而有信,这两块牌子就不能給周师你了。不过周师不要着急,孤这就派人去母后那里讨要几块,定会让周师带着令尊令堂一同观灯。”
两块牌子都給了江安义,周存处表面上淡淡的,心中却是讪讪的,都说太子与江安义关系亲密,看来确是如此。同为直学士,韦祐成是太子姐夫,两者是一家人亲近自不消说,剩下的便要数这位江状元了。
天下英杰多入朝堂,周存处二十二岁高中榜眼,那也是风光一时。但这种风光总被后浪所掩盖,特别是江安义三元及第,还是词仙,中状元时还仅有十八岁,这么多耀眼的光芒加在一起,周存处曾经的显赫便再无人提及。
按说周存处入仕早三年,按资排辈官阶在江安义之前,哪知天子清仗田亩,重用新科进士,论功行赏将江安义等人的官阶提了一级,与他的官阶又相同。后来秋狩江安义立下功劳,散官连升三级,将周存处抛在了后边,怎么不让这位才俊心中憋气。
同为崇文馆直学士,包括四个学士在内诸人未尝没有比较之心,得太子之心便是得将来前程。暗试下来,上下已分,太子与江安义似乎格外亲近些。这结果让周存处很受伤,他自问出身书香门第,才学不下于江安义,每次教学都先行准备良久,怎么就及不上江安义了呢?
江安义出使大漠出事,天子震怒、太子关注,周存处哀叹之余回到家中也曾多饮了几杯,谁料想,这个江安义真是命大,居然能从大漠那种鬼地方脱逃回来。心酸酸地等着此人再次加官的消息,结果宫中传来其遭斥的传言,传言不知真假,但江安义仍回礼部任员外郎却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这让不少人窃喜。
花了不少赏钱,周存处才从东宫使女、太监口中得知,原来江安义是通过编织虫、鸟、蝶之类的玩物得了太子的欢心。小人、阿谀谄佞、逢君之恶,私下里周存处没少骂江安义,和众人谈起对江安义的行径也是鄙夷得很。
鄙夷之余,周存处私下摸了摸自己肚中的存货,除了读书,似乎自己还真没有别的东西拿得出手。于是,又开始一轮小人、阿谀谄佞之徒的怒骂,只是这番恼羞成怒的意思多些。
天子下旨,上元灯节普天同庆,家家户户动手扎彩灯。四岁的儿子提着柚灯来到书房,引起了周存处的注意,唤醒儿时记忆:母亲会挑选大而匀称的红柚,将顶上的皮平平切去,小心地用刀将柚皮和瓤控空,将整个柚皮剥成薄而均匀的皮筒。上沿用绳吊起,再将顶部的皮挖出小孔,安放只蜡烛上去,一盏漂亮的小柚灯便制成了。母亲手巧,会在柚皮上雕出花草树木的图案,让整个柚灯看起来美化美奂,儿时自己提着柚灯走街串巷,没少收获称赞。
周存处灵光闪动,有了个一举数得的好主意。上街买了百余斤红柚,挑选品相好的,让母亲带着家中仆妇挖出柚灯,专门请来画师在柚皮上画出图案,小心地雕好,选了两盏最好的,兴冲冲地坐轿給太子送来。
向太子献上柚灯,切不可像江安义那般直接,予人口舌,周存处在轿中早已盘算好怎样开口。大郑立国以来讲求仁孝,自己以母亲的名义向太子献灯,是臣子、百姓对天子、太子的敬意;讨了太子的欢心,拉近了与太子间的距离,对仕途有利;再央告太子給予一块入场牌,以示自己的孝心,名声这东西是靠做出来的;上元灯节能带父母观灯既是自己的孝心又是自己的荣耀,和众人谈起也可以显示自己与太子之间的亲近。
一切构想得妥妥的,不料却遭江安义横插一足,虽然影响不大,周存处感觉却像吞了只苍蝇,说不出口的恶心。
让宫女前往坤安宫向皇后讨取入场牌,太子引江安义和周存处在亭中喝茶等候。周存处佯做关切地问道:“素闻安义心灵手巧,不知此次灯节,可曾有何新作献于太子?”
太子被周存处点醒,连连点头,笑问道:“是啊,江师,你家制了什么灯,是曾经跟我提过的那种会动的灯吗?怎么不做两盏給孤看看。”
去年年底,江安义与太子授课的时候,曾无意中提及走马灯,这种会动的灯在妖师的记忆中很容易做,不过随后便忘记了,没想到太子依然记得。
材料现成,江安义也来了兴致,挑出块硬质纸板,裁成圆形,分成八等,让匠师用刀切出口向外稍折出,制成风轮状。在风轮中心钻一小孔,用扣纽固定后,用一根垂柱连接到底座之上,底座上方放置蜡烛。
太子看得兴趣盎然,周存处暗暗撇嘴,心中暗想,装神弄鬼,这灯怎么动,届时动不了可不要怪我刻薄,不损你几句难消我心中这口闷气。
江安义丝毫不知自己得罪了周存处,在匠师准备好的灯画中挑了幅“万马奔腾”粘在风轮外侧,灯罩便制好了。
“这就好了?”太子半信半疑地问道。
“嗤”,周存处冷笑出声,讥道:“这样的灯,街上的顽童也做得出来,不知怎么样动,用手推吗?江大人?”
江安义笑笑,将蜡烛截成小段,点着,放在底座上,再把灯罩罩上。片刻之后,灯笼转动起来,灯罩上的马活了起来,围绕灯座奔馳不休。
太子高兴地拍手大笑,激动得满面通红,又蹦又跳,“好玩,好玩,江师,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围观的匠人们也叹服,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们知道这灯是被底座蜡烛的热气冲得风轮,带着灯罩转动起来的。读书人的脑袋就是灵光,这法子简单,回去后能依葫芦画瓢,应该能攒一大笔钱。
周存处惊恐地望向江安义,脑袋里面冒出一句:多智近乎妖,此妖人也。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灯魁谁属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灯树千光照,明月逐人来。游妓皆穠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上元灯节,华灯初上时分,江安义和范师本带着一家老小赶往皇城。沿路是灯的海洋、人的海洋、欢声笑语的海洋、锣鼓声乐的海洋,靠近皇城,路被观灯的人潮堵得满满当当。
通往皇城的五个城门由金吾卫执守,车辆马匹一律不许入内,严禁携带兵刃,保障君王与重臣们的安全,这是应有之义。江安义等人有先见之明,都是步行而来,由含光门入城。三块入场牌可供六人入场,江安义和冬儿带着石头,范师本夫妇带着范志昌,正好六人。
进得皇城,但见整个皇城金光璀璨,灯山灯海交相辉映,亮如白昼。勤政楼前的广场搭起个近十丈高的灯楼,上面燃放着数千盏灯,有如灯山,花灯焰火,金碧相射,锦绣交辉。勤政楼用灯光装饰出彩龙兆祥,流光溢彩,装点得有如仙镜,人间富贵,莫过于帝王之家。
天子和娘娘还没登楼,但广场上的表演已经开始,舞龙、山车、旱船、寻橦、走索、丸剑、角抵等百戏让人目不暇接,胡旋舞、柘枝舞、霓裳羽衣舞各种乐舞使人流连忘返,叫好之声此起彼伏,从皇城一直漫延到永昌城各个角落,今夜永昌欢庆不眠。
入场牌子有字号,像科举的号棚,对号入座,泾渭分明,好位次当然是王公贵戚和朝庭重臣们占据。“申字八号”不算好位置,冬儿紧紧地揽着江安义的胳膊,却是一脸的满足和陶醉,幸福能从笑脸中滴出来。
戌时,天子带着后宫皇子嫔妃及重臣们登上勤政楼,欢庆正式开始。奇术异能争强,歌舞百戏斗艳,乐声喧闹,灯火不绝,好一个火树银花不夜天。
韦义深持酒起身,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贺表念道:“厥初造化,人伦既兴,乃建君长,司牧黎烝……斯物之至,昭於我皇。我皇覆育,资生怀造……明明天子,令闻不已。百姓为心,万邦在己。家赖宽政,朝称多士……符瑞见兮焕图书,坛场设兮望銮舆。至人忘已体冲虚,凝神姑射厌宸居。厌宸居,叶冥契,龙驾昇兮邈遐逝。垂元范兮光来裔,与元象兮长昭晰。飞英声兮越三代,永锡祚兮万亿载。愿吾皇体泰安康,国祚永久,五谷丰登,天下太平,民安乐业,边尘永息,万事如意。”
众臣齐齐起身,高声响应:“愿吾皇体泰安康,国祚永久,五谷丰登,天下太平,民安乐业,边尘永息,万事如意。”
石方真纵声大笑,高举金杯道:“朕恭膺大宝,情深夕惕,赖诸卿辅佐,天下太平,百姓乐业。朕当与众卿,同心同德,各勉其诚,敬承天德。值此佳节,与诸卿共贺。饮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