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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真是假,陈因光的表情的确到位,江安义心中一暖,笑道:“不关陈大人的事,过去的事便过去了。”
“好好好,安义你大人大量,让陈某愧不敢当,以后要用到陈某的地方,安义你只管开口。”陈因光紧紧拉着江安义的手,光禄寺的人只得陪着他一同站在院中。
贾楠低咳一声:“陈大人,站在院中说话有些不妥,还请到大堂上落座吧。”
陈因光醒悟过来,连声道:“对,对。快派人去向天子禀报,就说江大人平安归来。”
“不劳陈大人吩咐,贾某已经派人去朝中送信了。”贾楠笑眯眯地应道。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两封奏章
茶尚有余温,宫中来人传旨,着礼部员外郎江安义紫辰殿见驾。
江安义起身,惊得大大小小陪坐陪立的官员们纷纷起身,面上笑着嘴上不说,心中却眼红不已,这圣眷再没别人了。陈因光和贾楠亲自将江安义送到光禄寺门外,看着江安义的背景消失,两人互视一眼,相看两厌,道分左右各自回廨。
紫辰殿,江安义快步趋进来到阶下,拜倒叩首三呼万岁。耳边传来天子石方真欣喜的声音:“江爱卿,你回来了,抬起头让朕看看。”江安义微微扬起脸,却低垂着眼帘,不敢直面视君。
江安义这半年来奔波不定,再加上急着归家未曾洗漱,满面灰尘,原本就显黑的面色更加像村中农夫,在一群白白胖胖的官员中尤为凸显。石方真叹道:“満面风尘色,可见这一路辛苦,江爱卿你受苦了。”
在座的是六部九卿的头头们,哪一个不是胸有庭院不知深几许的人物,听到天子夸赞江安义,语气中流露出几分愧歉,一个个心中巨震,这年轻人着实了得,不知怎么投了天子的缘法,回去后倒要细细琢磨一番,说不定儿孙辈将来能用得上。
“诸位爱卿,议事议了半个上午,大伙都有些乏了,不如让江安义讲讲他是如何从北漠脱险的。诸卿以为如何?”
又是一剂猛料,这些大佬们一个个面带笑容,纷纷颔首,坐在太监们送上的绣龙墩上听江安义讲故事。江安义当然不会傻到在紫辰殿中滔滔不绝,简短地把自己夺刀杀人,挟持居次,大战萨都教高手,远走西域的经过说了一遍,短短一刻钟时间,让这些大佬们听得聚精会神,慨叹不已,富贵险中求,这个江安义诚非寻常人也。
石方真也听得津津有味,笑道:“安义你身上每多故事,回去之后将这场经历细细写成奏章,呈給朕。对了,太子可是对你念念不忘,前几日还向朕打听你的消息,江卿不妨前往东宫去见见太子。”
半年不见,太子高了不少,见到江安义后喜笑颜开,恰逢午膳时间,赐宴是必然的。一同在座的除了已经成为太子姐夫的韦祐成,还有今日授课的是崔元护,从五品下的太常寺丞。江安义怀崔元护不熟,偶尔的几次交往感觉此人温润如玉,极好相处。
少不了又要说起这段时间的经历,故事曲折动听,太子可不是天子,好奇地追问细节,听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恨不得以身代之。一旁倾听的韦祐成和崔元护也时而握拳,时而微笑,时而叹息,完全沉醉地江安义的诉说中。末时,朱易锋前来敦请太子前往演练场,江安义才得以脱身,总算可以回家了。
太平坊,家门前,一群人正翘首等待。远远地看到木炭的身影,石头率先奔了过来,江安义下马,石头跑过来拦腰抱住他,哭道:“少爷,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回不来了。”童言无忌,却透露着最真切的关心。
范志昌跟在石头后面跑来,在江安义面前站住,小大人般地深深一躬,道:“恭迎师傅回家。”
江安义伸手在他的头上揉了揉,问道:“志昌,为师不在家,学业可曾放松?”
不等范志昌回答,范师本、田守楼、李世成、李来和夫妇掺扶着冬儿纷纷迎上前来,回家了。述说别情,一家人有哭有笑,好在风雨过去,众人都放下悬着的心。
红被翻浪后,冬儿趴伏在江安义的胸口,听着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满足后的慵懒。江安义轻轻地冬儿额头上一吻,笑道:“半年不见,冬儿清减了不少。”
“夫君下落不明,妾身夜不安枕,吃饭不香,哪里还会长肉。”冬儿不依地在江安义的怀中扭着,双手死死地揽住他,生恐江安义会突然间消失。
沉吟半晌,冬儿决定还是告诉江安义,道:“安义,欣菲姑娘可曾找到你?”
欣菲,江安义一愣,他和欣菲失去联系将近两年,怎么会从冬儿嘴中冒出这个名字,她怎么会找到冬儿?
见江安义想翻身坐起,冬儿心中泛酸,牢牢地压住不让江安义起身,江安义自觉失态,用手轻柔地在冬儿光滑的脊背抚摸着。感受着夫君的爱意,冬儿呢喃道:“送亲使团归来说夫君被大漠扣押,生死不明,各种传言接踵而来,妾身担心极了。亏得范大哥开解说那些传言不实,让我安心等待。八月份,突然有一名女子登门拜访,自称是欣菲姑娘,石头见过欣菲姑娘,告诉我不假。”
冬儿回忆着那日的情形,忍住心酸继续道:“欣菲姑娘告诉我,她亲到大漠王庭打探你的消息,得知你已经顺利逃脱,虽然不知身在何处,过段时间应该就会回来。”
什么?欣菲亲到大漠王庭打探自己的消息,江安义十分感动,最难消受美人恩,欣菲对自己的默默付出实在难以回报,自己要尽快找到她。
怀中冬儿幽幽地道:“欣菲姑娘真漂亮啊,本领又大,为了夫君能冒险前往大漠,实在让冬儿佩服。夫君何时把她迎娶进门,冬儿情愿做小,只求夫君不要忘记冬儿。”
多情亦是烦恼,江安义只能用实际行动向冬儿表示怜惜,至于欣菲,先放在一边,今夜先安抚冬儿为上。
天子給假一旬,让江安义在家好好休息,顺便写奏章。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要写个奏章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一个时辰下来,扬扬洒洒数千字的大漠西域行便已成文。江安义放下笔,揉揉腕子,重头看了一遍,修改了几处,自得地叹道:“妙笔生花啊。”
站起身,推开窗,阳光从外面斜照进来,一条光柱恰巧照射在新写成的奏章上。光柱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翻腾舞动。江安义眯起眼,适应了一下阳光,回想起在平恩县张克济与自己的深谈。
那是张克济已经认自己为主公之后,两人边喝边畅谈天下大事,其中就谈到当今天子。和范师的看法相似,张克济认为当今天子知人善任,勤俭谦谨,但却急于求成,御下严苛。
随后,张克济谈到江安义此次大漠西域之行,归去之后肯定要写奏章言明这段时间的经历,从大漠被利漫王子构陷写起,到西域归来结束,张克济笑问江安义要取信天子,所历之事当做何取舍。江安义不以为意,答曰据实上奏。
张克济随即指出两点:一是枭镇见到绞车弩,奏不上奏;二是救助辑犯卢子越,说不说明。江安义傻了眼,这两点确实是禁忌,绞车弩之事,牵连甚众,从工部、兵部到安西大都护府,甚至连安西大都护朱质朴都难逃干系,冒然说出去,自己真要成为朝堂上的“孤臣”了。而收纳卢子越,摆明是与朝庭法纪做对,如果挑明,丢官罢职几可肯定。
看到江安义发愁,张克济笑道:“夫子云‘三思而后行’,主公当记之。主公尚且年少,知遇皇恩一心想着报答并无不妥,但也要防着君主把你当成刀剑,用时大杀四方,不用时藏之匣中,甚至兔死狗烹以安抚他人。”
江安义悚然而惊,在泽昌书院时读史书时可没少看到这样的记录,圣心难测,自己行事确实要三思而后行,要不然报君恩不成,反而牵累家人。
张克济道:“安义你年少高位,在多数人的眼中已是异类,此次出使大漠不辱使命,而且反将了大漠可汗一军,天子必然欢喜,小升一级估计不难。但以我看来,你朝中并无根基,官升得太快反倒不是好事,因此想法子功过相抵才是正道。”
江安义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天子严苛而多疑,设立铜匦便是为了广置耳目。如果将来要对你大用的话,必然会对你奏报中所言之事一一查实,所以我建议主公还是将这两件事言明。这样在天子看来,主公侍君以诚、不避嫌疑。卢某之事只是小事,天子必然轻轻放过,却会借此事敲打一下主公,至于官位多半是不升不贬,还能让主公还感恩戴德,哈哈,一举数得的买卖。”
“绞车弩之事天子必然震怒,找你详加询问,国之利器外泄于人,非同小可,搞不好要人头滚滚落地。此事主公切忌插手,只把所见据实陈奏即可,想来天子会暗中派龙卫查探此事。不过这两件事一件关系朝庭颜面,一件事关重大,主公不可明言,不妨用暗折的方式奏明天子,这样让天子有回旋的余地,处理起来就方便了许多。”
看着阳光下的尘埃,江安义暗自苦笑,人都有私心,看来自己是做不成纯臣,和光同尘才是生存之道啊。
一封暗折足足花费了江安义三天的时间,改了又改,修了又修。数天后,两封奏折经由刘维国之手,递到了天子的书案上。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家庭琐事
众人意料中的升官没有到来,只有当事人江安义知道是怎么回事,被一通痛斥后走出御书房,真是浑身轻松,对张克济的推断既惊又佩,不服不行,看来自己还真是短了见识。
回归礼部继续做无所事事的员外郎,深受触动的江安义感觉所学不足,散了衙就往书铺跑,以前想读书没钱,现在有钱不想读了。买了一大堆,强迫自己每天必读。读书这东西就是这样,读着读着就成习惯了。
关于欣菲,神龙见首不见尾,江安义有心相寻无处觅,十月底的某一天,门前有人送来一封信,江安义亲启。拆开信,里面娟秀的字体,早已铭记在心。信很长,刻骨相思之意溢于纸间,欣菲在信中写下自己前往无量山中学艺,事起仓促以至不能辞别的歉意;写下为能早日相见苦习技艺的艰辛;写艺成下山却无缘相见的失落;写得知江安义纳妾的失落;写前往大漠的迫切,写官身不由己的无奈……
信中最后欣菲写道:奴与郎君作三年之约,三年之内奴当尽力为国、为师门立下大功,三年之后奴会脱离龙卫,嫁于君家,从此相夫教子,不问是非,愿江郎体贴。临贴嘘唏,不胜思念。欣菲上。”
江安义起身从箱中翻出锦盒,黄绒布如新,青长笛上泪痕轻。笛音起,念故人,诉不尽相思之意,奏不完离之情。思念早如天外狂风呼啸,一瓣心香独自飘,安好馨宁。
一曲罢,江安义用手轻抚着湘妃笛,嘴角现出微笑。年难留,时易损,三年,自己二十三岁,欣菲也不过二十五岁,还有大把的时光等着。让我们各自努力,届时我江安义要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石头的学业一踏糊涂,不要说与范志昌相比,冬儿也将他远远抛下,这小子的机灵全都用在玩耍上了。看着江安义摇头叹气,石头满脸不安,惭愧地道:“公子,是石头让你失望了。可是我野惯了,实在静不下心来读书,一拿书就想犯困。”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江安义温言问道:“石头,那你将来想做什么?”
“公子,你能不能教石头习武,石头想做一个大侠。”石头满脸希冀,手情不自禁地挥舞做了个动作。
唉,活生生又是一个安勇。江安义又好气又好笑,骂道:“别人想求我教都求不到,你还挑三拣四,就算是习武,也要识点字,文武双全多好。”
石头嘻笑道:“公子,文的你教志昌,武的由我继承,到时候有事【创建和谐家园】服其劳,你就坐在家里享福吧。”
就这样,每天早起,院子里多了石头练武时的吆喝声,冬儿被吵醒,摸着旁边空空的被子,满是幽怨。
李来和夫妇接手了新齐兑酒的生意,老俩口的生意经营得不错,新齐兑酒在京师打开了口碑,成了中低档酒肆的抢手货。京中柴米贵同样薪酬不小,两夫妇小半年便积下了五六百两银子,索性在店铺不远租了套宅院,一家人迁到那里去住,李世成心不甘情不愿地随着父母迁出了江府。
会试榜落孙山,对李公子的心情影响不大,近万人赴京考,能取中者不过百中二三,李世成不过二十五岁,准备再考个二三次,如果不行再想办法去候选个官员。有江安义这个妹夫在,李世成一点也不担心。
落第的举人中,大部分是要返乡,三年之后重来。也有数千人是不愿把时间花在往来的路途中,他们或找同乡馆,或找道观佛寺,或几人合租间小院,一起会文访友,参加各种【创建和谐家园】,顺便在京师打响名气,声望这东西对科举来说也是不小的助力。
李世成在落第的人中小有名气,首先是借助于江安义的名气。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江南词仙这些金字招牌在士林中大红大紫,比礼部员外郎的官阶更具有吸引力,身为大舅,李世成很懂得借势,京中有名的文会雅聚都少不了他一张帖子。
其次,泽昌书院的士子在朝中原本就有“泽党”之称,老一辈的师兄、师长们巴不得照顾这些后起之秀,这些人早晚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一荣俱荣,抱团取暖火焰高的道理寻常百姓都懂得。
说起来江安义是异类,入官场门就因清仗田亩得罪官场,被称为官场二愣子,“泽党”中人或怕沾惹是非,或被清仗波及,大家都有意无意地把他屏弃在“泽党”之外。当然,随着江安义圣眷日隆,现在的“泽党”巴不得把江安义揽在怀中,只是以前做像难看,如今只得“含羞带怯”,慢慢拉拢。
其三,李世成自身也有才学,几场会文诗会下来,每有佳作传出,尤以在申国公举办的词会上以《长相思》词一首被人称道,“燕成双。蝶成双。飞去飞来杨柳旁。问伊因底忙。绿纱窗。篆炉香。午梦惊回书满床。棋声春昼长”被青楼广为传唱,被时人戏称“李成双”。
最主要的一点是李世成有钱有闲,相比多数寒门士子,李少爷如今是囊中充实,且不说李来和夫妇每月給他的零用钱就有二十两,没钱了就到妹子冬儿那转转,如今的小富婆冬儿眼界高了,出手就是五十两。呼朋唤友到酒楼花销一次,顶多也就一两多银子,落下仗义大度的名声,这买卖在李世成看来不会亏。
江安义的回来,促成了李世成的结社的想法。京师社团多如牛毛,比起泽昌书院只多不少,不少社团在京都名声显赫,社长出入公侯府邸成为座上之宾,社员青楼酒肆薄有幸名,这些让李世成眼红得很。
起初,李世成鼓捣着江安义为头,他老人家当仁不让当个副社长,扛着大旗好威风。江安义对此毫无兴趣,让李世成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聪明如李世成者,当然不会被小小的失败所击倒,江妹夫不愿出面,只好自己亲自出马,社名都想好了,取自当初江安义赠他的那副对联: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中,社名砺锋社。
砺锋社的成立当然还得借助江安义的名头,几次相请酒店,面红耳赤间我辈英豪聚于李社长的旗下。砺锋社在李世成的苦心经营下,两个月的时间从十来人壮大到三十多人,在京城社团来说,已经是规模不小的社团。
社团的壮大不得不说是李世成的功劳,一些人奔着每旬一次的聚餐而去,平时日子过得苦寒,不妨加入社团打打牙祭。李世成常暗示他妹夫,江状元会亲自参加社团活动,并亲临指导做诗词,不少人就是冲着江安义词仙的名头去的。江安义当然不会去参加李世成的诗社,几番婉拒不得,被李世成拉着一起去吃了顿饭,这让诗社的成员士气大振。
紧接着,李世成从妹夫的书桌上顺手抄走两首江安义闲时所写的小词,又是一番轰动,一时间,求入社者甚众,这时,李世成便要择优而录了,几番择选,将诗社固定在三十六人,其中不乏名士,如姜州吴植、宿州杨昭度都是一时才俊。
参加过几次社团间的【创建和谐家园】比试后,砺锋社的名声大涨,在永昌城飘雪的冬天里,砺锋社办得红红火火。
砺锋社的兴起得到“泽党”的关注,近几年“泽党”在朝中势弱,老一辈的高光远(病故)、崔远志(致仕)、魏明远(两年前被黄胜所代,致仕)、范炎中(致仕)等人或死或退,从京都淡出,剩下的便是御史中丞魏怀超、礼部郎中邓怀肃、通事舍人于明阳等人都扛不了大旗,唯一有希望接过大旗的辰州刺史方林宾在清仗中表现平平,无望进京。
泽退则章进,章党的领军人物吏部尚书潘临风占据要位,明里暗里提拔重用章义书院出身的官员,让原本势弱的“泽党”在官场上一退再退,发声微弱。再加上魏怀超清高自命,不太愿意牵入到其中,京都仅靠邓怀肃和于明阳等人难以抗衡。
砺锋社的出现,让邓怀肃看到希望,一来后续有人,二来借此将江安义拉入队伍中,有江安义助阵,泽党多出一员猛将。邓怀肃和于明阳频频出现在砺锋社的【创建和谐家园】中,让砺锋社士气、声望大振。
十二月,江安义收到了几封信。家信是妍儿写的,一手隽秀雅致的小楷让江安义欣慰不已,我家小才女不输于自己。信中家常事,絮絮叨叨虽然琐碎却读来亲切,睹信思人,江安义如同置身于家中,和母亲、安勇、妍儿在一起谈笑。有时想来,考取秀才前的那段时间才是最幸福的时光。
另一封是张克济的信,他已经顺利到达江家,有江安义的信,江府视其为上宾,比周先生更高看一眼。张珍和妍儿年纪相仿,很快情同姐妹。张克济冷眼旁观近月后,得到江黄氏的支持后,开始整顿江家生意,连逐舅家数人,江府风气为之一变。
做完这些小事,张克济以无比的热情投入到江家的百年基业建设中,有这位世家子弟的加入,工程量顿时加大了数倍,银子比流水用得还快,张克济的这封信是来讨钱的,十万两银子不够一年花的。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他山之石
江安义苦笑,世家子弟花起钱来真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想起泽昌书院旁林家的竹韵居来,那三间茅草屋,没有十万两银子大概置办不起吧。茅草屋尚要十万两,自己想打造李家那样的山堡,真不知要多少银子。
当初为温饱谋,多挣几个铜钱都是欢喜的,后来有了折扇,娘便想着多买些田地,再后来是酥白璧,银子数以千两计,那时觉得怎么花得掉这么多的银子。等到烧刀子出现,自己以为可以谋求百年基业,如今看来江家只不过是暴发户,少了底蘊和积累。
一年几万两的银子,在普通人家看来是天文数字,但对于世家来说,一顿饭的开销就不下于百余两银子,一掷千金青楼争艳,买一件珍玩动辄数以千计,真不是江家所能比的。
钱从哪里来,节源和开流,自家的花销并不大,再节源也省不出几两银子,这一条不用多费心思。开流,老宅住处的地下自己埋着一包宝石,那东西非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见天日的,江安义立时否决。
自家的三门生意,竹扇、酥白璧和烧刀子及兑酒。竹扇和酥白璧生意已经稳固下来,一年能带来七八千两的收益,烧刀子的酒业倒是前景光明,但限于产酒量,年产量有限。郭胖子来信说今年能增加三成的产量,杯水车薪,解决不了大问题。
想到在莎宿国时自己想好的计划,多脚站立、抱团取暖,这些计划都离不开银子。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何况是大笔的银子,自己该想什么法子?国家盐铁专营,对酒、茶课以重税,自家在酒上面已经插手,茶就算了吧。
商路也很重要,这次西域的经历,与莎宿国的吐乐家取得联系,不妨走走这条商路。只是前往西域路途遥远,变数太大,只能以后徐徐图之。说起商路,江安义想起妖师傅脑中的海路,如果能与海外蕃帮通商,那倒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只是自家没有海船,也缺海员,只能空想。
天马行空了一阵,院内屋内来回乱逛了几回,成功地引起了冬儿的注意,笑问道:“江郎,你今天是怎么了,来回走个不停?马上就要过年来,不如陪我去买点年货?”
与其坐在家中闭门造车,不如到集市上亲眼去看看,到底什么生意最挣钱。见江安义点头,冬儿高兴地抛下手中刺绣,高声地招呼石头叫人套车,婚后江家添了几个仆人,车夫黄再兴手脚麻利的套好车。怕江安义久等,冬儿匆匆梳妆了一下,在丫头喜儿的陪伴下出了门。
江安义骑木炭,石头自打练了武,颇慕大侠风范,个子还小,马是骑不了,江安义給他买了头毛驴,出门总爱骑上,用范志昌酸溜溜的话来说,骑毛驴骑出大将军的味来了。
永昌城内有东、西两市,东市经营四方珍奇,卖得是奢侈品,前来买东西的多是皇室贵族、达官豪富家,西室则经营日常所用的衣食住行等物。西市面积占据两个坊市,固定的商铺就有四万多家,更不能说街道两旁的小摊小贩。
步入其中,彩楼高立,雕梁画栋,两旁绣旆相招,绣户珠帘,有绫罗绸缎、珠宝香料、果品茶点、茶坊酒肆、脚店肉铺,林林总总;大街上宝马香车,罗绮飘香,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真正是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
进入集市,冬儿如鱼入水,带着喜儿穿东家过西家,看得不亦乐乎。江安义心中有事,进店打量生意估算赢利,不过他外行,看看热闹而已。逛了一个多时辰,马车内已经堆了不少东西,看冬儿依旧兴致勃勃,江安义实在是吃不消了,笑道:“岳父的酒店就在前面不远,时间不早了,不如到那吃完晚饭再回家。”
江安义愿意陪自己回娘家,冬儿求之不得,顾不上买东西,招呼喜儿上了车,马鞭一响,片刻就到了新齐兑酒铺,黑字招牌,四个字还是江安义的手笔。看得出兑酒的生意不错,门前停着数辆货车,正往车上搬酒呢。
李来和头戴着毡帽,身披着羊皮袄,正在店门前指挥伙计,口里不断地吆喝着:“小心,注意台阶,别磕到扶手。”抬头看见女婿骑着高头大马在街前出现,抛了生意迎上前去。
江安义赶紧跳下马,躬身礼道:“见过岳父大人。”
李来和对这个姑爷有些畏惧,摆不出丈人的威风,摩擦着双掌笑道:“安义你怎么来了,进店坐坐。”
冬儿抛开车帘,江安义忙伸手掺扶她跳下马车。冲着江安义甜甜一笑,冬儿对着老爹笑道:“爹,我们来西市买东西,安义说到家吃完饭再回去。”
“那敢情好,你和姑爷先到家,你娘在家呢,我去买点鱼肉,这就回去。”李来和高兴地拍拍手,转身就走,行出两步,觉得有些失礼,又转身冲江安义点头笑笑。
李来和新租的宅子就在店子不远,十来丈的距离往右拐,小巷进去,乌头门,毫不起眼。听到打门声冬儿娘走了出来,看见女儿和姑爷上门,笑着合不拢嘴,忙请到上房,又是沏茶又是端果子,一通忙活。
说话间,李来和回来了,手中提满了菜,肉铺的伙计还扛着半边羊。冬儿娘李吴氏笑着招呼江安义坐,自己和冬儿去厨房做饭,李来和有点硬着头皮进门,陪江安义聊天。
说实话,李来和与江安义不熟悉,女儿嫁給江安义也有点半强迫的性质,老两口来到永昌帝都,与江安义的交流也不多。平日里听人谈起过江安义,都说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李来和既高兴又有点惊恐,自己一届凡人,和神仙在一起,总觉得矮了一头。
江安义决定来李家吃饭,是因为李来和在安齐李家曾做过管事,替李家经营过买卖,从新齐兑酒店的生意来看,老丈人做生意是把好手,问问他什么生意挣钱应该有谱。
老丈人的紧张情绪江安义多少看出点来了,此时诸事不宜,接近关系为上。江安义看似无意地跟老丈人谈起自己的往事,谈父亲早逝,母亲拉扯兄妹三人的不易,说到伤心处,不免眼眶又有些湿润。李来和的紧张明显放松了下来,姑爷原来是穷苦出身,比自家还要穷,种过田,打过猎,砍过柴,这就是邻家的儿女。
一直以来,冬儿嫁給状元郎給李来和的感觉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他生恐醒来变成一场空,加上对江安义不了解,看多了始乱终弃的事,李来和隐隐地替女儿担着心,生恐有一天女儿落得个悲惨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