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正月十二日常朝,紫辰殿。政事堂秘书右监齐国威奏本,请撤铜匦。一场争论不可避免地爆发了,以丞相为首,六成的官员要求撤除铜匦,另一边以御史台为主,结合户部、刑部、大理寺要求暂缓撤除。
石方真当然不愿意撤除铜匦,好处已经显而易见,他对朝堂的掌控也加强了。而铜匦是双刃剑,前魏利用铜匦产生酷吏,弄得官员寝食不安,朝堂氛围十分紧张不安,君王与官员离心离德,这种危害显然不是君王所能承受的。
争论没有结果,石方真最后拍板,集思广议,着天下官员、士子对是否实施铜匦畅所欲言,任何人不得阻止上书。政事堂秘书监负责整收集奏书,在二月十五日大朝上最终决定铜匦的命运。
一石击起千层浪,奏章如同雪片般向秘书监飞来,大有将秘书监淹没之势,秘书监是政事堂下设机构,典尚书奏事,兼掌图书秘记。秘书左监孔省、秘书右监齐国威都是从三品的大员,这两人对铜匦的态度就不一致,齐国威要求撤除铜匦,而孔省则认为可以试行,看看成效再说。于是奏章分成两块,齐国威负责赞成撤除的这块,孔省则收集继续保有的奏章。
韦义深对此事十分关注,每日都要专门过问奏章的情况。进入二月,已经收到京中各衙门、各州府送来的奏章三千多本,大概的统计结果是半数人坚决反对设立铜匦,而剩下的一半人中又分成几种:
约十分之一是赞成保持原状,保持清仗田亩的压力,待清仗结束后再行撤除;约五分之一则认为要全面恢复铜匦制,如同大魏时一样将铜匦设置为四面:东曰“延恩”,有献赋献颂、求官求职者,可投之;南曰“招谏”,有谏言朝政得失者,可投之;西曰“伸冤”,有含冤受屈者,可投之;北曰“通玄”,有谏言天象灾变、军机秘计者,可投之;剩下的五分之一说法各异,但只是对铜匦管辖的内容有所不同。
韦义深颓然地将手中汇总数据放回桌案,齐国威看出韦相的失落,劝慰道:“韦相,多数人还是赞同撤除铜匦的,那些赞成设立的人多数是想通过铜匦谋一条幸进之路,其心可诛。韦相把情况向万岁道明,相信万岁不会受到蒙敝。”
齐国威是韦义深在祥符十一年任主考时取中的状元,后来韦义深对齐国威又诸多关照,所以齐国威可以说是韦义深的门生,与余知节同江安义无异,两人说话之间没有顾忌。
韦义深摇摇头,苦笑道:“国威,你对天子还是了解不深,恢复铜匦本就是天子所提出来的,只要有二成人赞同保留铜匦,这铜匦就撤消不了。没想到,这天下居然有四成以上的人会赞同设立铜匦,甚至还想着恢复到魏顺帝时的状况,老夫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愿意在头上悬把刀?等到真如魏顺帝时期,恐怕这些人哭都来不及。老夫老了,铜匦制的后果怕难以见到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
看到韦相失落的样子,齐国威愤然道:“我要联合有识之士上书,有魏顺帝的前车之鉴在,这些人还不足以警醒吗?”
“怕这些人只看到眼前诱人的蜜糖,只想着升官发财的捷径,却忘了脚下可能是万丈深渊”,韦义深叹道:“事已至此,阻止已不可能,只能找寻一条合理的办法,将铜匦制的危害化为最小,变害为利。”
“这么多奏章天子不可能都过目,国威你精心挑选几份言辞练达、说理透彻的好奏折,届时递给天子过目,但愿能打动天子。”说着,韦义深起身来到对面的秘书左监,找到孔省,笑道:“孔左监,这段时间辛苦了。你这边收集的奏章可有言之有物的,拿给老夫看看。”
“有,有”,孔省从柜子里取出几本,笑着递给韦义深,道:“韦相,这些奏章都写得不错,尤以江安义的最为突出,不愧是状元郎,文彩斐然,言词凿凿,掷地有声啊。佩服,老夫读过后佩服得紧。”
为报答君王赏识,江安义这份奏章花费了他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韦义深翻开奏章,禁不住眼前一亮:
“臣闻人主兼听则明,偏信则暗,铜匦之设,广置耳目,群情上达……今设铜匦,示天下求士如渴,贤者所举,即信而任之,取其所长,常恐不及……或有恐铜匦为害者,然祸福无门,惟人之召,人无衅焉,妖不妄作……选拔贤良,执掌匦事,使之充任理匦使……千载休期,时难再得,臣愿明主行之。”
韦义深拍案赞道:“此篇《谏行铜匦疏》理足词胜,雄辩滔滔,指出铜匦制之利弊,老夫亦被说服。孔左监,你可就江安义此奏章暂拟铜匦制章,待天子决断。”
二月十五日大朝,铜匦制正式通知天下实行。于各州府门前设两个铜匦,铜匦涂成黑白两色,白为“纳谏”,凡谏言得失,献计献策投白箱;黑为“伸冤”,凡陈述冤情,举报告密投之。
州府门前的铜匦每日一清,由龙卫收纳归档,视情节轻重转交府县衙门处理;十日一汇,将收取的谏言密报通过驿路上报理匦监,州府衙门直接过问。
政事堂下新设立理匦监,设左右监,皆正四品下官阶,右监段次宗理白匦,左监魏中超理黑匦,理匦使由政事堂、御史台、刑部、大理寺抽调人员组成,所得结果直接呈报天子。凡谏言、献计被纳者,筹情封赏;蒙冤属实都昭雪,告密查实封赏,如为诬告反坐等等。
随着铜匦制颁布天下,江安义的那篇《谏行铜匦疏》也悄然流传开去,这篇被时人誉为“身正而心劲,不负君主,不为朋党,不图位卖忠”的谏疏自然逃不过渠逆道的眼睛。
利漫很感兴趣地在一旁道:“此人在秋狩时一箭双鸭赢了伏鹰尊者,没想到还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来,文武双才,如果能为孤王所用,本王愿意以三州之地换之。”
渠逆道叹道这:“大郑英才辈出,着实让老夫生出迟暮之叹。此子将来是王爷的劲敌,能及早除去最好。再过段时日王爷就要返回大漠了,不妨向陈大人建议让此人作为送亲的人员,只要进了我大漠,他便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脱我们的手心。”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北漠阴风
江安义一点都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上完那道疏之后,他便忙得脚不沾地。
冬儿的父母和李世成进京了,李来和夫妇见到女儿免不了落几点眼泪,看到女儿生活得很好,姑爷在京中做官,又高兴又有些生份。江安义与冬儿的父母在一起,多少也有些不自在,好在李世成说笑不断,一家人渐渐熟络起来。
余师的宅子总算找到了,从安仁坊般到了开化坊,离皇城更近了,宅院也变成了三进,花银八千两。师傅要搬家,徒弟得帮忙,忙完余师搬家,紧接着就是张玉诚娶亲。一边是好友,一边是师妹,江安义跑前跑后地帮着张罗,顺带着冬儿也不得空闲。
李世成准备着四月份备考,他当然不会忘记妹夫这块金字招牌,有江安义的名头在前,李世成在京师很受欢迎,文会、诗会的少不了他的身影,在京城也小小地有点名头。
李来和夫妇偶尔从女儿嘴中得知京中的油盐价,吓了一跳,好家伙,一个月的花销快赶上在家时一年的钱了。两口子都是劳动人民,觉得身子骨还行,白吃白喝女婿的有点不好意思。再加上儿子李世成年岁渐大,该成亲了,总不能儿子成亲的钱还让姑爷给吧。
趁着江安义出门的时候,老两口找到女儿私下里一说,想找份活干,挣点钱补贴家用。冬儿现在已不是当初那个在井边洗衣服的小丫头,见识有了,私囊也是满满的,几十两银子还真没放在眼中。李来和把顾虑跟女儿一说,冬儿想想也是,男人是该自强些,自家相公不就是自食其力吗?
抽空跟江安义一说,江安义想到年前家信中说烧刀子在东市买了个铺面做生意,店名就叫新齐兑酒,卖烧刀子和经兑过的不同口味酒水。对于家里的生意江安义向来不插手,这次老丈人想找活干,江安义把这茬想起来了。
找到店里,掌柜是余府的家人,认识江安义,听江东家一说来意,掌柜的笑了,“东家,这是您自家的生意,别说安排个人,就是您让他做掌柜也说了算。既然东家开了口,您让他来吧,我教他一阵子,以后这京中的生意就让他做掌柜好了,反正咱家的生意处处缺信得过的人手。”
江安义忙的时候,利漫王子也很忙。白天东游西逛,买些感兴趣的东西,搜罗工匠,晚上大宴宾客,李明行、孔省、陈因光、魏怀超等人是座中常客,而一些在朝堂上崭露头角的人也常被邀请,包括韦祐成、朱易锋、江安义、范师本等人也参加过北漠王子的夜宴。
众人散去,利漫王子留陈因光用茶,陈因光心领神会,欣然答应,这段时间,只要留下来饮茶,或多或少地总会得到些礼物,有金饰、宝石、银器等,价值都不菲。
茶是好茶,姜州霞岭红云香,只是饮茶之人都意不在茶。
利漫王子问道:“陈大人,还有一个月不到小王就要返回大漠了,大郑繁华,小王着实有些乐不思蜀啊。”
“王子精通郑学,这个乐不思蜀用得很恰当啊。”陈因光笑道:“王子如果喜欢大郑,可以不时地带到公主回来省亲,甚至可以向吾皇提出来永昌长住,我想吾皇必会欣然答应。”
“梁园虽好,却非久恋之家”,利漫为自己又冒出一句典故显得有几分得意,手指在嘴唇上方的两撇胡须抹过,道出本意:“陈大人,不知贵国的送亲团可准备妥当了。”
陈因光以为利漫问的是公主的陪嫁,边漠之人贪图小利,心头闪过鄙夷,脸上笑道:“一切早已安排妥当,王子你要的钱粮,吾皇还多准备了二成,以备路上不时之需。”
利漫索性装出一副贪心的样子,详细地问了几句陪嫁之物,然后笑道:“陈大人做事,小王是放心的,此次送亲使不知是否还要劳烦陈大人。”
从出使北漠,到迎接利漫王子入京,都是陈因光出面,累是累了点,不过收获更大,升官发财两不误,此次送公主嫁到北漠,对别人来说是苦差事,对陈因光而言已成习惯,顺道发点财是肯定的了。
“本官与王子交情莫逆,这次送亲使便自告奋勇向吾皇讨要了,俗话说送佛送到西,本官做事向来有头有尾,哈哈哈。”
利漫当然清楚陈因光的心思,笑道:“大漠人豪爽好交朋友,小王既与陈大人是好朋友,自然不会让朋友吃亏,到时一定重重地酬谢陈大人。”
陈因光眼前似乎有许多金光闪过,于是笑得眯起了眼。
“小王此次来大郑,十分喜欢诗词,特别是江大人所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说到小王心坎中去了,大漠与大郑和亲也要长长久久。伏鹰尊者对江大人在秋狩上的神奇一箭也念念不忘,希望能有机会与江大人多切蹉切蹉,可惜江大人太忙,小王没有多少机会相交。如果陈大人能让江大人成为送亲使团的一员,让小王能向他请教诗词之道,小王一定重重地酬谢陈大人。”
利漫说着轻轻击掌,有一个随从捧着个包裹放在陈因光的几案上,“哐咣”一声,从声音上听分量可不轻。
陈因光面现难色,这件事他还真做不了主,眼下江安义正受天子宠信,听说东宫那边也时常召唤他,这样一个红得发紫的人物,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远去北漠送亲,天子也不见得会同意。
渠逆道在右旁品着茶,一直默然无语,见陈因光低头不语,笑道:“陈大人,我家王子也就是这么一说,只是希望陈大人在合适的时候向天子建议建议,成与不成都不强求。”
听渠逆道这么一说,陈因光点头答应。
送走陈因光,利漫问渠逆道:“师傅想要借陈因光之手将江安义拉入送亲团,不过这个陈因光又奸又猾,我怕他光拿好处不做事。”
渠逆道像是未曾听到,抬头看着西边的星空,轻声低语道:“眼看就要到清明了,家人坟头的草不知有长多高了。娘啊,恕承道不孝,不为家人报仇孩儿无脸见您啊。”
对于渠逆道,利漫表现出足够的尊敬和耐心,柔声劝道:“师傅担心家人的坟墓无人祭扫,这有何难。我差人多使些银两,让附近的乡人帮忙祭扫便是,等到师傅风光回归大郑,本王陪师傅一同祭拜家人,再为他们重修坟冢,风光大葬。”
渠逆道随口哼唱起戏腔,利漫跟在他身边多年,知道这是师傅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戏段。利漫静静地站在师傅身侧,听着那如泣如诉的唱腔,体会着他深切的悲伤,不知觉两师徒都已泪流满面。
三月十七日,理匦左监魏怀超奏报,有人举报礼部员外郎江安义与安阳王世子石方道交往甚密,常有书信往来,非为臣之道。
石方真一愣,江安义与安阳王府的交情始于他在泽昌书院读书时,这段历史石方真已经让龙卫打探清楚了,其实并无深交。只是后来江安义将义兄和弟弟托附给石方道,关系才密切起来,后来还捎带着把丽华公主护送进京。
身为君主总希望臣子是百分之百的纯臣,江安义与石方道交往多多少少让石方真感到不舒服,沉默片刻,石方真问道:“可有实据?”
“没有,只是举报了几件事情。”魏怀超将整理后的奏章呈给天子,石方真接过一看,这些事情都是自己所知道的。
“还有几封是参奏江安义行事不谨,东宫授业时一味逢迎太子,不堪为师。”魏怀超继续奏道,顺便夹杂了点自己的东西。
石方真对太子的成长分外关注,各位学士、直学士所授课业有专人回报给他,江安义所讲的东西都是经过他默许的,而且他对江安义所讲的东西很满意,如今魏怀超冒然提出来,让石方真心头大怒。
都是参奏江安义的,是有人看朕对江安义宠信而产生妒恨,还是暗地里冲着铜匦制而来。石方真暗暗思忖着,口中问道:“可是是什么人所奏报?”
魏怀超闪眼见天子目光一凝,多年侍君的经验让他知道天子动怒了,这个江安义果然受宠,得天子赏识尤在自己之上。魏怀超赶紧将头埋下去,沉声应道:“都未署名,如果万岁需要查探,臣竭力去办?”
“罢了,当初设铜匦时讲得清楚,除了告人谋逆需要反坐外,其他的言者无罪。”石方真瞥见那封奏江安义与石方道交往过密的奏折,心中涌起不快,道:“江安义行事不谨还是有的,年轻人多敲打敲打是好事。”
陈因光心头一动,上前奏报道:“万岁,北漠利漫王子决定四月十日回归大漠,臣的送亲使团还缺一名副使,不如让江安义随臣北上。一来可以让其经风雨见世面,夫子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对江安义是个锻炼;二来让其暂避风头,也显吾皇爱才之意;三来丽华公主是江安义护送进京的,再由其送亲,也算有头有尾,也全了他与安阳王府的交情,显得吾皇对安阳王的爱护之意。”
转瞬之间,陈因光就说出了三条理由,有理有据,石方真频频点头,笑道:“陈爱卿考虑的周到,就依你所奏,让江安义身为副使,送亲北漠。”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看似平常的决定是北漠针对江安义环环相扣的阴谋,拉拢魏怀超和陈因光,通过两人之口传达信息,再暗中派人往铜匦中暗告,促成今日之事。渠逆道对石方真、魏怀超、陈因光的习性了如指掌,运筹帷握间,诸人都落入他的算计之中。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危机潜伏
出了百胜关,往北就是大漠的地盘了。
送亲的队伍在关前停住,丽华公主在仆妇的掺扶下下了车仗,回望雄关,关内是故乡,一别可能再无返期。丽华公主石秋云澿然泪落,盈盈拜倒,无论她多少坚强,毕竟是才十六岁的少女,远离爹娘亲人远嫁到未知的国土,除了身边几个随嫁的丫环仆女,再无一个亲人,从此命运难测,怎能不悲伤惶恐。
江安义下了马,站在木炭旁,看到公主落泪,心中也是酸酸的。想到与世子石方道的交情,虽然来时余师再三告诫他不要与公主有任何接触,江安义还是缓步上前劝道:“公主莫要悲伤,你身系和亲重任,使大郑大漠的百姓免受刀兵之祸,功德无量,江某感佩莫名。来时世子交待,少则三年,多则五年,王府自会派人探望公主。”
利漫在一旁扶起公主,柔声道:“公主莫要伤悲,大漠虽不及大郑繁华,但草原辽阔,容得下公主这朵鲜花绽放。小王会命人建起一座王宫,不让公主有任何委屈。”
利漫身材高大,浓眉大眼,棱角分明,阳刚之气十足,丽华公主原本对这桩亲事比较满意,现在听利漫王子语气温柔,心中一宽,柔弱无力在利漫的掺扶下上了马车,队伍一路向北而去。
五月,大郑已经春末,而大漠依旧一片荒凉。沿途是人烟稀少的戈壁滩,黄色的草皮在沙砾间艰难地生长着,看上去满目凄凉,然而天地相接,一望无际,让人生出一种荒凉的壮美感,只有壮士才能在这片土地上自由地驰骋。
渐行草色渐深,有的时候一夜醒来,发现营帐外已经绿成一片,放眼望去,绿意统率了一切,直到天之尽头。前面看到帐蓬,有部落居住,山坡上,连片的白羊像云朵铺在绿毯之上。
金狼骑兴奋起来,呼喝着纵马向前奔驰。骑在木炭身上,江安义能感觉到它的兴奋,松开缰绳,木炭利箭般向前窜去,无边无际的草原,纵马狂奔,迎面吹来和熙的风,让人神舒意扬。
利漫骑着一匹红马,是草原上千里挑一的骏马,与江安义并排而驰,两人一气冲上远处的山顶,驻马停住,放眼四望,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江安义陶醉在壮丽的景色中。
草原人爱马,利漫原本想和江安义套套近乎,却被木炭所吸引,围着木炭转着圈,轻轻地替木炭梳理着鬃毛,赞不绝口地道:“江大人,你这匹马是万里挑一的好马,如果你能让它给我部落里的母马配种,我愿意出黄金五百两。”
远处,金狼骑引着部落里的人迎了出来。这是个只有千余人的小部落,首领是个五十岁左右的汉子,虔诚地跪伏在利漫的面前,吻着他的马靴,口里头说着些江安义听不懂的漠语。
利漫微笑地扶起汉子,温言用漠语应答着,虽然听不懂两人的言语,但从那汉子激动得满面通红的样子,江安义暗暗佩服利漫会笼络人心。
车仗在部落住下,炙红篝火燃起来,牛羊载歌载舞地跳起来,欢声笑语地唱起来,即使不是草原上的人,也很快被这奔放的快乐所征服。火光映红了漠族少女们青春地脸庞,婀娜的舞姿摇曳出如火的热情。
利漫带着酒气来到江安义的身边,江安义也灌了不少马奶酒,从最初的不习惯到现在,江安义已经喜欢上了这种带着奶香甜味的酒。与江安义碰了一碗,利漫王子笑道:“江大人,怎么没有下去跳跳舞,你看陈大人跳得多棒。”
陈因光围绕着篝火手舞足蹈,丝毫看不出平日的夫子自重,数趟出使北漠,让他学会了入乡随俗,并享受其中的快乐。
江安义有点放不开,掩饰道:“我喜欢喝酒,看别人跳舞就好了。”
利漫指着不远处的一位姑娘,笑道:“大漠女子热情奔放,敢爱敢恨,我看她频频往这边瞧,应该是看上安义你了,不知安义有意结场良缘吗?”
江安义微笑不语。
“我们大漠人性情豪爽,说话不会拐来拐去。本王此次前往贵国和亲,能娶得丽华公主为妻,实为幸;再者能见识贵国物华天宝繁荣景向,结识大郑诸多英豪俊杰,本王深感不虚此行。特别是安义你,论文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词名传于大江南北;武能一箭穿双鸭,令伏鹰尊者钦服,你的那篇《谏行铜匦疏》连渠师都为之叹服,称‘得之可得天下’。”
利漫目光迥迥盯住江安义,诚恳地道:“安义,如果你肯助我,我当禀明父汗,将小妹许配给你,封你为右校王,我大漠地域广阔,足以让你分疆裂土自立为王,富贵荣华远过于大郑给你的,将来举兵南下,便是划江而立也不是不行。”
如此【创建和谐家园】裸地招纳惊得江安义目瞪口呆,好半天,江安义道:“王子,你喝醉了,早些休息吧,我也不胜酒力,想睡了。”
利漫一脸晦气地走进为他准备的帐蓬,帐蓬内灯火通明,渠逆道倚在桌旁看书。见徒弟将桌上的银杯捏得扭曲变型,渠逆道放下书,不紧不慢地道:“怎么样,碰壁了,老夫不让你去试,你还不信。”
“本王如此诚心待他,他却弃若敝屣,可恨可杀。”利漫将手中银杯丢开,气呼呼地道。
渠逆道将自己身旁的那杯奶茶推给利漫,叹道:“你虽然跟我学了十年大郑的东西,但骨子里还是漠人的思维,你不理解郑人最看重的东西-家国,亲人。荣华富贵也许能吸引一些人,你还记得老夫曾教过你亚圣说过的一句话吗?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老夫曾经也是这样的大丈夫,只不过被仇恨所激,甘心做一个卖国求荣的小人。”
“师傅你太高看这个江安义了,他怎么能和您相比,当初您在北海为奴五年不改其志,”利漫满是崇敬地道:“这个江安义吃得了那个苦吗?我看不用半年他就会跪地求饶了。”
渠逆道面无表情地道:“此去王庭还有段路程,你不妨多试试,威逼利诱都行,看看他算不算得上大丈夫,等到了王庭,就要决断了。”
说着,渠逆道站起身,眼睛中露出可怕的疯狂,向帐外走去,边走边狂笑道:“得英才而摧之,人间憾事,我渠逆道名为逆道,就是要逆天行事。”
越往草原深处,景色越发美丽。远处是白皑皑的雪峰,沿途开始出现疏密有致的森林,覆盖着高低起伏的山野,五彩缤纷的花朵盛开在蓝天绿草间。饮马溪边,五彩斑斓的水石间,鱼儿闪着的磷光,沿途奔跑而过的野羊、野鹿和野牛成为了狼骑的猎物。晚上,在篝火下烧烤着猎物,喝着香甜的马奶茶,听着动人的歌声,令人沉醉。
利漫已经放弃了对江安义的劝说,沿途只是偶尔指点下风景。伏鹰尊者补了空位,成天和江安义在一起研讨箭术,两人都对彼此的绝技很感兴趣。伏鹰尊者从江安义嘴中得知了心弓意箭,而自然之道对江安义很有启发,两人从对方偶尔流露出的支言片语中都受益非浅。
行行复行行,看惯了草原的景色后很容易产生疲惫感,进入六月,车仗终于来到北漠王庭所在。
一座极具规模的城市出现在辽阔的平原上,无数的帐蓬像雨后的蘑菇般盛入在草原上。远处有山,城边有湖,湖边有身着五彩服装的少女们在洗涤着器皿,更有无数的骑士纵马奔驰,远处的羊群比天边的白云还要多,草原上色彩斑斓,处处欢歌笑语。
从城内响起低沉的号角声,一队人马从城门处冲了出来,利漫快马迎了上去,陈因光笑道:“王庭派人来迎接了。”
江安义打量着眼前的城市,城墙高约三丈,黑石堆砌而成,并不规整,但看上去足够坚实,处处耸立着箭楼,草原上多是骑兵,这些箭楼是来犯之敌的噩梦。进入城池,少有砖木式的建筑,处处都是帐蓬,空气中飘浮着牛屎马粪的气味。
骑兵引着车仗进入一处帐蓬群,纷杂的旗帜在帐蓬上空飘舞,有狼、有熊、有鹰,那是不同部落的图腾。公主的车仗被人引着消失在帐蓬群落中,陈因光带着使团的人员在一处栅栏前等候着北漠大汗拔都乌施的接见。
大汗的王庭金帐内,拔都乌施正听着二儿子利漫向他禀报此次前往大郑的收获,“……粮食五千石,良种百石,医书二箱,药材三车,泥匠、石匠、木匠、铁匠、金银匠若干……另有金银珍宝绸缎等物若干。”
拔都乌施笑着问道:“对你的阏氏可还满意,草原上的雏鹰长大了,要开始自己狩猎。成亲之后,你便是大漠的右谷蠡王,大漠东南便由你来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