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变臣 》-第 78 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在伏鹰尊者的眼中,眼前一片模糊的景象有如正常,那些惊飞的鸟儿四散奔逃,随手一箭便能穿透鸟眼。但是伏鹰尊者并不想轻易出手,一箭两鸟才能显示草原男儿的雄风。

      惊恐的鸟类在黑夜里盲目地乱窜,不时地在空中碰撞在一起,发出凄利的啼鸣。两只鸿雁横空过来,一先一后高度相同,正是一箭双射的机会。在江安义的感觉里,身旁的伏鹰【创建和谐家园】静如处子,动如脱兔,闪电般地举起弓箭,箭发如电,穿过第一只鸿雁的眼睛,箭头从另一端透出,稍微慢了点,穿在雁头下的脖项上。

      伏鹰尊者略感遗憾地垂下弓,目光向左旁的江安义望去。江安义清晰地“看”到一箭双雁的场景,在他的意念里,潮汐越发汹涌,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最后潮汐慢慢地追逐,融合,此起彼伏,圆通无碍。

      看热闹的众人见伏鹰尊者已经出了手,而江安义微闭着双眼仍在调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惊飞的鸟儿尖叫着逐渐远去,再不射箭恐怕只能放空箭了。太子恨不上跑上前踢江安义一腿,这个江安义做事怎么如此让人提心吊胆。

      说时迟那时快,江安义募然举弓,箭带着古怪的啸声射了出去。众人伸长脖子,向湖中张望,这只箭不知射落几只飞鸟?

      江安义感觉自己的心神也跟随着箭只飞了出来,飞向锁定的目标。前方有两只绿头鸭,不知是伴侣还是兄弟,大难来时没有各自飞,而是并排齐飞,时不时转过头向对方看一下,叫一声呼应,江安义的目标就是这两只倒霉的鸭子。

      湖边有船,有人划着小船朝着箭只射出的方向去寻找猎物,鸟身上的羽毛蓬松,射中后掉在湖面上并不会沉入水中,因此很好找寻。

      很快,伏鹰尊者的猎物被找到了,一箭双雁,箭从一只大雁的眼中穿透,将另一只的脖项扎透。众人心凉了半截,这箭术,这眼力,神了。

      江安义的猎物也被送了上来,是只绿头鸭,眼中被木箭穿透,死得不能再死,虽然比不上伏鹰尊者,总算不错,黑夜能射中飞鸟的眼睛,这箭术在军中也难得的神射手了。

      石方真笑道:“看来还是尊者技高一筹,寡人便替大郑自饮三杯。”

      利漫暗暗心折,大郑皇帝的气度不凡。

      石方真牵着太子正要转身回殿,见江安义张口欲言,笑着安慰道:“江卿无须自责,能黑夜中飞鸟之眼已属难得,朕喜得良材。”

      “陛下,请把那只箭拿给我看看。”一旁默然的伏鹰尊者开口道。

      木箭仍穿在绿头鸭头上,伏鹰尊者抽出箭,瞧了一眼,问江安义道:“江大人,你这箭身怎么缺失了一块?”

      众人齐刷刷看向木箭,果然见木箭上缺了一小半长条。江安义略带自得地笑道:“请再到湖中找寻。”

      很快,小舟带着猎物回来,众人惊讶地发现,那小半条缺失的木箭赫然穿透了另一只绿头鸭的眼睛。

      一箭变成两箭,同样是一箭双鸭,而且都穿透了猎物的眼睛,按照利漫王子的规则,江安义赢了。

      今夜江安义带来惊喜连连,令石方真龙颜大悦。返回殿中众人重新归座,心情大好的石方真举杯笑道:“今夜的比试让人大开眼界,大郑和大漠两国射手精彩表现让寡人大开眼界,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国永结盟好,百姓安居乐业。利漫王子,尊者,诸卿,饮胜。”

      伏鹰尊者向江安义举杯示意,问道:“江大人,我要向你请教,你这箭分成两块是怎么回事?”

      石方真也放下酒杯,笑道:“不错,朕心中也很奇怪,江卿不妨为大家解惑。”

      其实江安义在选择木箭时,拿着箭杆摸摸捏捏,已经暗中运动了真气,将箭身捏裂,从表面上看不出异状。真气附在箭上击发出去,江安义惊喜地发现自己能感受着箭支划破长空击中目标的速度、角度,真气通过一根无形地线牵引在箭身。

      临近目标时,真气一爆,箭体裂出一小块,力度和时机把握的分毫不差,分别送和两只绿头鸭的眼中,倒霉的两只鸭子做了同命鬼。当然这种真气遥控是有限度的,江安义揣测自己目前顶多能感应到三十步外的目标,再长的距离超出了气感便无法操纵。

      无形中掌握了一门绝技让江安义心花怒放,他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绝技公诸于众,起身向天子禀道:“臣亦是莫明其妙,大概是天意在郑吧。”

      “哈哈哈哈,好一个天意在郑。”石方真开怀大笑,喜不自胜。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东宫授业

      灵觉发散开去,十丈之内细小的变化有如亲见。一颗晶莹的露珠在菊枝上凝成,被经过的蜗牛一碰,悠悠地掉落;露珠下坠时,将周围的景色收摄其中,非真非幻;露珠碎成粉末,一切依旧存在,而每个细小又收摄了多少真实。

      对天地万物莫可名状的感知,让江安义有所明悟,《心经》上的“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和《金刚经》中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反复在脑海中出现,印证着那日一箭双鸭时的感受:守定本源,灵觉似梦似光影,而劲气如电,精准无比。

      江安义睁开双眼,从入定中醒转,舒展了一下筋骨,这段时间精研《心法》和《金刚经》,元玄功力有所增长。厚积勃发,才有秋狩时那惊艳一箭。

      身边的冬儿早已进入甜梦,蜷缩着身子就像只慵懒的白猫。这段日子冬儿是快乐的,李世成来信告知已经中举,年前将带着家人一起入京,一来团聚二来赴考。江安义原想再寻套房屋,冬儿坚决反对,家中房屋有多,一家人住在一起多热闹。

      江安义替冬儿盖好露出的白腿,白天拉着石头买这买那,布置房屋,忙个不停,晚上累了,睡得像头小猪。

      这段时间江安义正走着鸿运,好事不断。秋狩回来,石方真照例晋升了一批在秋狩中表现突出的下级将领,出人意料的是,今年的最大的晋升给了文臣,礼部员外郎江安义。职官没有变,依旧是从六品上的员外郎,但散官却从奉议郎升至从五品下的朝散大夫,连升三级。

      散官有官名而无职事,一些豪门贵戚子弟出生时就有荫封的散官,比如说韦祐成,他的职官是吏部员外郎,与江安义相似,出生便有散官朝议郎,年后与安寿公主成婚,按规定当加正四品下通议大夫的衔。现在称呼江安义的官衔应该是:崇文馆直学士(最清贵)、朝散大夫(官阶高)、礼部员外郎。

      京师的大小官员眼力多好,迎接这位新贵的是高级别的宴会潮,如今的江安义成为了京中权贵眼中的香饽饽,金龟婿的好人选。这让冬儿很警惕,对找上门来的不三不四的媒婆一律关门放狗,倒让江安义无形中减少了许多麻烦。

      这种冷热变化很让江安义感慨,人生的境遇因为天子而改变,更坚定了忠君报国的拳拳之心,这种态度带到了东宫,给太子讲学之上。按规定直学士每旬授课一次,江安义所讲授的是夫子语中的内容。

      太子的课业分上下午,上午习文,下午习武,江安义只要逢四的上午前往东宫授课。每天上午的课业从辰时初开始到午时中结束,中间休息二刻钟。辰时至辰时中太子等人背诵昨日所学夫子语中的内容;辰时中至巳时初,江安义讲授夫子语中内容;巳时至巳时二刻,众人玩耍休息;巳时三刻至午时中,习字;午时中进午膳,江安义陪吃,吃罢回归,下午未时申时习武就不是江安义所管的了。

      陪太子读书的二十六人都是权贵子弟,半大不大的孩子最难约束,好在太子对江安义的印象极佳,先是石方真对江安义许以国士,后是秋狩时江安义力克北漠挑衅,太子正是崇拜英雄的年纪,江安义满足了太子的愿望,成为了太子心目中的英雄。

      太子的态度决定了其他子弟的态度,即使听不进去江安义的讲授,这些人也不敢在课上搅乱,家中大人早有交待,千万不能恶了太子,要不然下场可悲。身处权贵之家,自然对“下场可悲”四个字有深刻的理解,因此江安义的授课比其他来得轻松。

      休息的时候太子会让江安义讲些民间的东西,从小长在深宫,太子对民间的了解渠道很窄。江安义心头一动,便有意讲些自己小时的贫苦,年少丧父、寡母拉扯三个孩子编织竹器谋生,衣不暖体食不裹腹,说到债主上门逼债,太子气愤地道:“可恨,此等落井下石之辈当杀。”

      江安义便将母亲告诫他“做人不光要记仇,更要记恩”的话分析给太子听,看着太子稚嫩的小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江安义觉得自己尽到了老师的责任。

      故事总是吸引人,再次轮到江安义授课,等到休息时,太子迫不急待地追问江安义是如何还清债的。江安义于是把弟弟为了让自己读书,从小就与人帮佣,受人欺负的事给太子说了些,惹得太子眼泪涟涟,被前来探望的王皇后发现。

      王皇后大怒,以为江安义胆大包天居然敢欺负太子,等太子禀明原由,王皇后感慨万分,生在富贵之家,锦衣玉食,哪经过这些磨难,又哪懂得兄弟姐妹之间的手足情深。

      等晚间王皇后把太子流泪的事情说给石方真听,石方真沉默良久,道:“做一个合格的天子,要懂得民间疾苦,要怀有仁爱之心。朕原想等伟儿大些再告诉他这些东西,既然江安义提及,就让他在授课时多花点时间讲些民间疾苦给太子听。一味的夫子言圣人训不如以身说法来得深刻,江安义做的不错,只是要让他注意分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该清楚。”

      刘维国把天子的话传给了江安义,得了天子默许江安义心中有数,亲情友情这些美好的东西多讲些,阴谋诡计黑暗面略略提及。江安义心中有杆称,是非对错的标准不能变,要传递给太子正能量。

      得知江安义利用绳套猎兽还清了债务,石重伟磨着江安义传授这门绝技。被逼无奈,江安义只得在丽华园里设了两个套,园中养着仙鹤、鸳鸯、天鹅之类的鸟,还有梅花鹿、小松鼠,宫女们还会养些白兔、小狗之类的玩物。

      这天太子无心上课,等到午时中一到,飞奔地去看陷井,结果有只倒霉的小狗被高高吊起,在那里叫个不停。于是丽华园中不得安宁,连带着王公侯伯们的府中也不得安生,经常有太监、宫女、丫环被弹飞而起的枝条吓了一跳,暗地里大骂多事的状元郎。

      石方真得知后训斥了太子,石重伟只得指挥太监拆掉了越来越密的绳套,丽华园中恢复了平静。不过,江安义的这个法子传了出去,不少权贵从子侄处学到了绳套猎兽的法子,有事没事地跑到城外山林中狩猎。这让晚宴上的菜品多出了许多野味,也让京中少了些偷鸡摸狗、调戏妇女等事件,无形中帮了京兆尹高易直的大忙。

      太子年少,玩性还重,绳套不用玩了,想起江安义提过会用竹叶编小虫,于是太子多了一堆小鸟、鱼、蚂蚱、蝴蝶之类的玩物。这一次太子吸起了教训,将这些小玩物各挑一样送给了姐妹兄弟,赢得了石方真“仁孝友悌”的夸奖。

      “仁孝友悌”的后遗症是安寿公主驾临东宫,把太子弟弟所有的小玩物都搜罗一空,美其名曰让太子安心读书,别玩物丧志。太子好不容易挨到江安义授课,才补齐了库存,这次太子把它们锁在自己的箱中,当成宝贝收藏。

      太子与江安义的关系密切看在其他人的眼中,难免产生些酸涩的情绪,这些学士和直学【创建和谐家园】纪都不算大,能与当朝储君建立良好的关系,意味着将来太子登基能踏上大郑朝堂的顶端。

      每个人的修养不一,反映也不一,韦祐成与太子是郎舅,天然亲近,自然犯不上吃江安义的醋;张玉诚与江安义是好友,而且岳父是江安义的老师,一荣俱荣;其他六人与江安义没什么交情,私下里免不了发几句牢骚,但想到江安义此时正红得发紫,只是暗中嘀咕,愤愤不平。

      四位学士对江安义逢君所好的行为都不屑一顾。毛华诚城府深重默不作声,陈因光忙于接待北漠使团、魏怀超督促清仗事宜无暇以应,只有段次宗算起来是江安义的座师,面对面地指责过江安义几次,后来了解到江安义讲授的内容,觉得并无大碍,叮嘱几句不再多言。

      又到年末,看着屋顶的白雪,手拿家信,江安义分外思念家人。今年是第一次在外过年,娘、弟弟和妍儿这个时候该准备年货了,家里的日子虽然好过了,少了自己总是冷清。一样过年,两处冷清。

      冬儿出出进进地准备着年礼,屈着手指头一个个算着,不时地跑过来问江安义一句,礼多人不怪,有交情的都要去,收到的要回礼,这些麻烦事冬儿倒是做得兴趣盎然。

      信中捎来了五千两银票,烧刀子的生意异常红火,除了留下扩大营销的资本外,今年江家分到红利十万两,这个数字要放在早几年,足可以让人晕倒。不过蛇大洞也大,庄园的建设流水般地吞噬着银子。

      回信中,江安义叮嘱家人冯刺史、陈县令等人要打点到位,虽然烧刀子的生意背后有余师和自己在,但县官不如县管,没有他们相助万事皆难。范师处也要送上年礼,至于邓山长,直接给银二千两,手中有钱山长能做的事就更多些,算是自己这个寒门走出的子弟反馈书院吧。

      永昌城的雪真大啊,算算日子,范兄和田守楼应该快回来了,过年了,人多才热闹。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暗潮湧动

      大郑丰乐十一年在飞雪中来临,对于朝庭来说,今年是个难得的祥和年,边境无事,州县少灾,百姓安生。

      田守楼、范师本等人在年前陆续回了京,在天子严旨和铜匦的双重威压下,清仗的结果差强人意,二十七个州新清出田地一百零七万顷,追缴欠银近三百万两。大郑元正(新年)给假九天,元正前四后四朝庭官府封印,所以封赏和处罚都放在了年后。

      大年初一,江安义和范师本带着家人去给余知节拜年。余府比往年热闹了许多,多出了女婿和学生两家,捎带上范师本一家,摆了两桌酒席,大家热热闹闹地喝着聊着。

      原本定在年前完婚的张志诚因为户部年终事多推迟了婚期,让余知节对女儿女婿满怀歉意,毕竟女婿是为了帮自己才推迟婚事的。烧刀子的生意给他带来的分红颇丰,年底余知仁给他寄来了一万二千两银票,烧刀子的生意靠余知节户部尚书的牌子支撑着,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

      余家正在为找寻合适的房子烦恼,余庆欢的媳妇身怀有孕,六月家中就要添丁,余庆乐迎娶张玉珠,家里的房子有点紧张。余知节有意找一处三进的宅子,而将现住这套让于女婿张志诚,对于这个女婿,余知节确实满意到了极点。

      对于江安义,余知节不知说些什么才好,这个【创建和谐家园】的成长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范围,有些事情甚至可以用奇迹来形容。身为师长,余知节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江安义几句,开口道:“安义,如今你简在帝心,又得太子信任,越发要谨小慎微。为师数十年宦海心得,无非四个字,忠、正、勤、忍。身为官员,第一点要忠,忠于天子忠于朝庭,才是立足之本……”

      冬儿则对余庆欢的媳妇大的肚子很是羡慕,回去的一路上用忽闪的大眼睛勾搭着江安义,江安义原本想好好体会一下余师处学到的四字要诀,结果化成了浓浓的春情。

      初二,田守楼带着家人来给江安义拜年,几个月在外风吹雨晒,让这位面色苍白的田书令黑了些,脸色红润,看上去多了几分神采,只是那双时时转动的眼珠没有变。

      这次田守楼在吏部考绩评在“上上”,他听闻至少能晋升一档,能从书令史晋入令史,便是从九品下的小官了,这些天田守楼百抓挠心,不得安稳,借着给江安义拜年的机会来探听消息。

      江安义昨日在余师家还真替田守楼问了这件事,毕竟这是自己门下的第一个走狗,再怎么说也应该关心一下。江安义笑道:“多年的田书令要换位置了,我听余师说考绩在‘上上’的不过十人,天子有意擢升两级,给天下的小官吏作榜样,所以田书令很有可能成为田主事了。”

      礼部一共有八个主事,都是从九品上的小官,恰巧膳部有主事的缺,要是平时,这样的位置多数会被大官的子弟占去,而这次田守楼借助了清仗的春风,又有余知节和江安义在后面撑腰,所以极大可能拿下这个膳部主事的缺。

      田守楼先是狂喜,连声向江安义道谢。坐回椅子上“呵呵”傻笑了半天,然后泪落。

      江安义心里也不好受,笑骂道:“老田,大喜的事,又是过年,哭什么,等下别走,陪我喝两杯,算是为你道喜了。”田守楼再次起身,郑重致谢。

      正月初五,大朝。

      田守楼的名字出现在封赏的名单中,如愿成为了礼部膳部的主事;范师本的官阶也升了一级,从正七品下的宣德郎提升到了正七品上的朝请郎;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御史中丞魏怀超又升官了,正五品上的职官没动,散官却升到从四品上的太中大夫。另一位御史中丞李明益怅然若失,看来这场暗斗自己以失败告终。

      接下来的几天,政事堂的文书频发,一连串的官员升任、离任、调任、贬谪,因清仗得力,并州刺史(上州)孔琨升任司农寺卿,魏州刺史(中州)吕良真接任,德州刺史(下州)冯绍钧接任,原司农寺卿李明行转任太仆寺卿,原太仆寺卿转任散官金紫光禄大夫,黔州刺史冷鸣贬为端州长史,晃州刺史彭于云罢官……

      李明行从丞相府中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在仆人的掺扶下吃力地踏进车内,回望了一下府门前那对红灯笼,风雪中变得朦胧不清。李明行无声地叹了口气,车帘垂下,马车缓缓地启动。

      与韦相的交谈让李明行很失望,韦家已经彻底地站在了天子那边。难道天子将公主下嫁给韦相之孙,就让这个精明的老头丧失了判断能力吗,难道不知道天子已经举起了刀,要向世家动手了吗?

      李家以自己的官阶最高,从三品上,此次从司农寺卿转任太仆寺卿看似是平调,其实是暗降,司农寺“掌邦国仓储委积之政令,总上林、太仓、钩盾、导官四署与诸监之官属”,可谓位高权重,再看太仆寺除了寺卿也是从三品上外,就是替天子管管马。

      看来是因为明益弹劾清仗一事彻底触怒了天子,明益想和魏超怀争夺御史大夫之职看来是没戏了,虽然天子说不处罚明益,但这种软刀子割肉更为痛苦,过年时自己看到明益消瘦了不少,看来要找个机会让明益到州府转当地方官了。

      如此一来,京中李家的势力太单薄了,十个世家中李家在京城的基础最为孱弱,李明行的眉头紧锁,如果任由天子处治,不用十年李家恐怕就要从十大世家中消失了。

      李明行猛一跺腿,马夫以为他要停车,连忙拉住马。李明行醒悟过来,让车夫继续前行,他已经下令决心,哪怕是大伤元气,也要拉几个同盟,保住李家的世家身份。

      韦义深站在东书院门前看着李明行失落地离开,他知道韦家和李家之间已经生成了一道无法弥补的隔阂。背着手在院中缓缓地踱着,甬道上的雪被清扫得很干净,檐下挂着的灯笼映照着屋顶的白雪,发出晕黄的反光,透出几分暖意。

      并非自己不想拉李家一把,李明行没有看到天子对付世家的决心,如果自己站出来替李家说话,不但会失去天子的信任,而且于事无补,天子原本有意换掉自己,换上一个新丞相,恐怕对世家更不利。

      自己原意徐徐图之,可是这次清仗的顺利让天子增添自信,做事情变得更加急迫起来。原本答应清仗结束就撤消的铜匦,现在丝毫没有撤除的意思。要与六部九卿通个气,争取在大朝上让天子话复前言,顺利把铜匦撤除,这东西是横在士大夫头上的一把刀。

      魏怀超是个小人,原本自己以为他行事带着功利却还算刚直,如今看来为了功名这小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如果让他顺利执掌御史台,恐怕御史台会多出一帮酷吏,到时朝堂之上再难听到其他声音,如果天子习惯了一呼百诺,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一阵风过,韦义深感觉有些发晕,年岁大了,精力大不如前,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帮李家一把,而是考虑世家在朝堂上的代言人了。如今朝堂上自己是丞相,卢家林是工部尚书,刑部尚书吴化仁是崔氏之婿,九卿中有大理寺卿黄胜、少府监王知杰,太仆寺卿李明行,加上太常寺卿周化常是林氏之婿,二十七州中有三分之一是世家把持,势力可谓雄厚。

      但合则厚,分则薄,朝堂之上李家已经势微,柳家、刘家暂时蜇伏,石家本是皇家,王家为后族,韦家、林家和天子站在一边,崔家、卢家、黄家态度不明,这场争斗怕一时难以分明。一旦自己离任或老去,丞相之位操于天子手中,那世家则真正危矣。

      世家中能接任丞相之位的屈指可数,卢家林浮于表现,夸夸其谈,不堪实务;吴化仁年岁也大,再加上只是世家之婿,本身就不一定靠得住;黄胜为人刻板,难以相处;王知杰身为后族,天子不可能任其为相;李明行,想到李明行韦义深摇了摇头,今日的表现可见此人见识浅薄,只盯着眼前一点大的地方,不堪重任。

      现任的六部尚书中吏部尚书潘临风和礼部尚书郭从史年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以天子的脾气不会选择他们,而天子这次挑选的崇文馆学士资历还浅,品阶还相差,直学士多是为太子所准备。朝中有望接替自己而不是世家中人的有新任司农寺卿孔琨、政事堂中书郎(从三品)马遂真、秘书左监孔省、户部尚书余知节等几个人,还有就是上州中的几个刺史。

      韦义深的眉头深皱,看来丞相一职很可能落在非世家人的手中,只能从州府中挑选几个世家子弟,楚州刺史刘直行、平州刺史崔文护、侯州刺史黄平、魏州刺史柳宗亲都是世家中的豪杰,这些人自己见过,在州府的位置上考绩都在“上中”。自己再坚持个三五年,将他们中想办法调任一二个到京师,在政事堂任从三品的秘书监,或者接替六部九卿的位置,那时即使丞相不是世家子弟也可无忧矣。唉,天不假年,如果老天能给自己再多十五年的寿数,祐成便可轻松接手,那才是人间快事。

      晚来风急,头痛得厉害。韦义深站在屋檐下,看着远处乌蒙蒙的天,今夜说不定又是一场大雪。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铜匦之争

      事情往往存在两个面,有人欢喜有人愁,御史中丞魏怀超这段时间就过得很快乐,散官已经升至从四品上的太中大夫,离御史大夫的位置已经不远了。

      魏怀超感觉这段时间倍受重视,那些原本不拿正眼看自己的皇亲贵戚见了自己都客客气气的,权力这东西,真让人感觉过瘾。魏怀超心里跟明镜似的,为什么大家对自己又敬又怕,就是因为最近政事堂一系列的升贬背后有自己的影子,而这些都来自于铜匦中收集的信息。

      今晚北漠二王子宴请郑朝的官员,大漠风味的烤肉吃得魏怀超满嘴流油,那些奔放的舞娘不知是哪家青楼请来的,着实惹火。虽然魏怀超竭力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追逐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酒色是最考验人的东西,渠逆道坐在角落里,暗暗地打量着大郑朝堂上的要员,这些人级别虽然只是四五品,却是大郑未来几年朝堂上的中尖力量。欲图大事,必先筹谋,哪些人值得拉拢结交,哪些人值得注意,在接下来的日子便要开始布局。

      带着五分醉意被送上马车,马车内魏怀超打开沉甸甸的礼物,被黄灿灿的一片耀花了眼,居然是黄金,至少五十两黄金。这些北漠人真有钱,魏怀超贪婪地在一块黄金上留下牙印,然后严严实实地重新包裹好,放在身旁。

      身为御史中丞,魏怀超一向以廉洁示人,送来的钱财被他严词拒绝,每一次拒绝财物之后魏怀超都要将自己锁在书房。魏怀超家中并不富裕,靠着五品官的俸禄在京师要支撑一家七口人的生活艰难,因而除了外面的官袍光鲜外,里面的衣服都是夫人缝补过的。

      清廉刚直的名声已经种下,现在该是收获的时候了。马车从高门大第的灯笼前闪过,从车帘透过的灯光在魏怀超的脸上一闪而过,在暗处,这张脸扭曲着,满是贪婪的欲望。

      韦义深与六部九卿商议撤除铜匦一事进行的并不顺利,首先是御史大夫严华楼坚决反对,这段时间御史台很得天子的夸赞,这功劳要归功于铜匦,严华楼当然不愿撤除铜匦。刑部尚书吴化仁与大理寺卿黄胜,这并称“三法司”的衙门都从铜匦中受益,对于撤除铜匦一事并不热衷。

      应该说目前铜匦设在各州司马衙门前,只收集清仗田亩的诉状,对户部清仗工作有很大的帮助,所以余知节虽然担心铜匦将来会给大家带来不利,在国库空虚,先顾眼前,恐怕还得留着铜匦。

      韦义深感到有些气馁,朝堂大局已难以把控,身为丞相无法统率百官,浓浓的危机感扑面而来。韦义深决定行险一试,向天子、众官发出声音。

      正月十二日常朝,紫辰殿。政事堂秘书右监齐国威奏本,请撤铜匦。一场争论不可避免地爆发了,以丞相为首,六成的官员要求撤除铜匦,另一边以御史台为主,结合户部、刑部、大理寺要求暂缓撤除。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技术支持:近思之  所有书籍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小说内容仅作网络共享阅读使用,全部著作权、版权归原作者及对应出版平台独家所有;本站不拥有任何作品版权,无意侵犯权利人合法权益;若您是作品版权方,发现本站刊载内容存在侵权行为,请提供有效权属证明联系我方,我们将第一时间下架相关内容;未经原作者书面许可,禁止对站内文本进行转载、商用、篡改、印刷发售等牟利行为,一切侵权责任由行为人自行承担;阅读者应尊重知识产权,支持正版阅读。
    北京时间:2026/06/22 00:25: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