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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7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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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陈大人,你我是老朋友,一切都好商量。只是此次前来和亲,父汗吩咐我一切听从师傅的安排,本王也不好做主。”利漫抹着短须上的油汁,一推六二五。

      陈因光等人只能把目光聚焦在渠逆道身上,这位二王子的师傅正看着四喜丸子在喃喃低语,“……每到过年母亲都要亲自下厨,那丸子真叫香……母亲孩儿不孝,让你成了刀下之鬼……此恨难消……”

      御书房,石方真道:“韦相,朕少见你如此惊慌,这个北漠副使是什么人?你怎么与他相识?”

      韦义深长叹一声,道:“此人名叫吴承道,是老臣的好友,原是我大郑之臣。那时万岁还年幼,不知是否记得二十六年前的登州之败。”

      “二十三年前,登州”,石方真陷入回忆,猛然忆起道:“莫非是北漠入寇平阳关,攻陷洛城、金盘等县。”

      “不错,正是此事,吴承道当时就是洛城的县令。”

      石方真勃然大怒,斥道:“贪生怕死,卖国求荣之辈有何面目重回大郑,管他是不是北漠副使,朕要派龙卫将此贼子斩杀于此。”

      韦义深苦笑道:“万岁休怒,且听老臣慢慢道来。吴承道是先帝祥庆年间的进士,与臣是同科,及第之时年不满二十,被时人誉为才俊。臣与其结交,其人比臣小六岁,好言兵事,自许王佐之才,好评点江山,藏否人物,臣初以为其好大言。”

      “后来吴承道选任黔州南和县令,南和境内边夷不服,动乱时起,吴承道到任后,深入夷寨,宣扬政令,择其贤者主事,二年后,南和县大治。三年后调任洛城,洛城靠近边境,屡遭兵患,破败不堪。吴承道到任后,开通贸易,整饬吏治,修缮城墙,愈三年,洛城之税赋居登州之首,而城墙加固,百姓效命。臣当时在吏部任事,因此对其知之甚深,自愧不如也。”

      “吏部对其考绩上上,升任登州司马,尚未就任,恰逢北漠寇边,攻陷平阳关。吴承道率众死守洛城县,等待救援。那时的安北大都护卢元清胆小怕死固守昌化城,得报后仅派出援兵二千,在城外被击溃后就不再派遣援兵,以至城内伤亡太重,六十八天年城破,吴承道【创建和谐家园】时被手下拦下,以致被北漠掳去。”

      “卢元清为逃避罪责,向先帝禀报吴承道贪生怕死,率众投降,先帝大怒,将其满门下狱。吴承道被掳后,北漠大汗听闻其才学,欲降之,吴承道绝食以抗。北漠大汗大怒,命人灌其羊奶。后来北漠行反间计,有意让人从北漠逃回说吴承道已降北漠,先帝将其全家诛杀。”

      “以后的消息,老臣听说吴承道伤心吐血而死,也有说他被北漠大汗远迁冰海为奴,老臣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今日在朝堂之上又遇到了他,而且成为北漠之臣,更名为渠逆道。”

      石方真沉寞良久,叹道:“是大郑对不起他,派遣龙卫诛杀一事,罢了。”

      韦义深忧虑地道:“万岁,吴承道有王佐之才,对我大郑又熟悉,臣属北漠怕会成为我朝大患,还是要想个办法将其留下才好。”

      夜,乌云遮月。

      四方馆北馆,戒备森严,不时有身披皮裘的胡人巡查走过。

      正屋之中,烛光明亮,利漫王子早已没了狂狷之态,抱着手在屋内边走边道:“师傅,不要再伤心了,只要你愿助我,我愿替师傅报仇。”

      渠逆道目光阴鸷,看着闪动的烛火道:“你父汗杀死挛鞮大汗,算是替我报了仇,所以我才答应做你的老师,至于替你谋取汗位,老夫做不到。”

      利漫毫不着急,笑道:“我知师傅此生唯一之愿就是替家人报仇,如果师傅能助我如愿,我愿意向师傅立誓,奉师傅为汗师,以举国之兵南下,为师傅报仇,诛光郑氏和卢氏。”

      渠逆道眼中如同鬼火般一闪,阴恻恻地道:“二王子,且不说你能否登上汗位。入大郑以来,你一路观看,老夫问你,以大漠举国之力能否覆灭大郑?”

      利漫默然无语,大郑的繁华富庶不是大漠可比拟的,一路行来,雄关百座,哪一座都是大漠铁骑的难关,要想覆灭大郑,以大漠的实力恐怕力有不逮,甚至大郑未灭,大漠先亡。

      脚步加急,利漫在屋内快速地走动起来,渠逆道重新目光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利漫在渠逆道面前站住,扬眉笑道:“师傅,徒儿也想不出法子来,不过事在人为,做总比不做强。”

      十二年前,拔都乌施可汗从冰海将渠逆道带回汗部,三年后乌施可汗在会盟时毒死挛鞮大汗,并乘机吞并了几个不服的部落,一举成为大漠共主。渠逆道深知自己乃是郑人,不为所信,索性表明不愿在大汗帐下听用,而选择教授其子拔都利漫。

      九年时间,利漫已经被渠逆道培育得满腹经纶,熟知中原的王朝兴衰,多知帝王心术,自然不甘哥哥昆波继承汗位,明里暗里兄弟俩互相争斗。乌施可汗雄才大略,对兄弟俩的争斗洞若观火,渠逆道深知,自己如果冒然插手期间,恐怕命不能保。索性以退为进,明面上拒绝为利漫出力,暗中却鼓动利漫的野心。

      此次前来和亲,渠逆道带着利漫四处观看大郑的花花世界,果然利漫生出南下之心。听到利漫说出“事在人为”四个字,渠逆道的眼神逐渐亮起来,笑道:“二王子能明白这四个字,一切皆有可能。唉,成则天命,败在天意,无憾也。”

      利漫见师傅首次松口,心中大喜,问道:“师傅,你答应助我了?”

      “不急,且行且说,如今最重要的事顺利把公主娶回大漠。”渠逆道幽幽地道。

      利漫漫不经心地道:“师傅难道真的想让徒儿娶什么安寿公主吗?对我来说,什么女人都是一样的,不过是玩物,等征服了大郑,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予取予求。”

      渠逆道笑道:“路途中我已经探明情况,安寿公主与韦义深的孙儿定了亲,绝不可能嫁于你。不过,咱们要拿这件事来做文章,从大郑王朝中多得点好处。明日商谈,不妨如此如此。”

      利漫听得连连点头,笑道:“师傅之智无人能及,得之我幸也。”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秋狩暗争

      接下来的商谈异常艰难,身为北漠副使的渠逆道在商谈中引经据典,驳得大郑方以陈因光为首的商谈团常常哑口无言。北漠王子利漫似乎对商谈漠不关心,成天带着手下在京城各坊游玩,购买了一大堆东西,吃食、衣饰、玩具等等,包罗万象,看意思恨不得把整个永昌城的东西都采购一遍。

      三天商谈下来,陈因光想起要去和渠逆道商谈就头痛不已,不光陈因光,整个商谈团都对渠逆道惧之三分。于是,礼部和光禄寺商量着轮番派人上阵,江安义因此有机会一睹了此人风采。

      双方在是否应由安寿公主出嫁争论不下,渠逆道说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不容辩驳,以至于商谈团感觉应该劝天子将安寿公主嫁于北漠了事,想到天子对女儿的喜欢及安寿公主就要变成丞相的孙媳,陈因光才硬着头皮和渠逆道天天硬磨。

      一场意外让事情有了转机。

      十月三日,这天利漫王子决定休息一天,于是亲自参加了商谈。看着渠逆道和陈因光争得面红耳赤,利漫打了个哈欠,插嘴道:“公主还是郡主都无所谓,关键是要陪嫁多,中原的好东西真多啊,本王很喜欢。”

      陈因光抓住利漫王子的口误,步步进逼,逼得渠逆道不得不松了口,于是双方使团就陪嫁的物品展开了新一轮争辩。

      十日,陈因光奏明天子,经过自己艰苦卓越的谈判,北漠方终于不再坚持要迎娶安寿公主,但要求中原随嫁大量的匠人,泥瓦匠、木匠、铁匠、药师、雕师等人,理由是在北漠为公主营建一座宫殿,以解思乡之苦,除此之外,同时还要银两、丝绸、酒水、茶叶、美食若干。

      眼看冬季又要来临,不知今年北漠是否还会遭受白灾,石方真急于达成和亲免除兵祸,略加思索便答应了。

      北馆内,得知消息的利漫眉开眼笑,道:“师傅果然算无遗策,有了这些陪嫁父汗对我肯定刮目相看。”

      渠逆道问道:“二王子,我让你探听那些待嫁郡主的身份,可曾清楚了?”

      “师傅放心,您交待的事徒儿怎么会不放在心上。”接着渠逆道把六名待嫁郡主的身份一一道来。渠逆道盘算了半晌,对利漫道:“你挑选安阳王之女丽华郡主,此女之父安阳王,是皇位角逐的失败者,如今坐镇仁州,实力雄厚,说不定哪天会成为助力。”

      十五日大朝,大郑和大漠两国交换文书,永结同好。石方真晋封安阳王之女丽华郡主为丽华公主,嫁于大漠二王子拔都利漫,并按大漠提出的要求陪嫁大量的人与物。

      利漫在朝会上提出,大漠接近冬季道路难行,他景仰中土繁华,希望能到明年四月春暖花开再动身前往大漠。外邦王子对自己国家羡慕,这让石方真感觉很有面子,满口答应,让四方馆在这段时间好生招待。

      人逢喜事精神爽,石方真宣布,十月二十三日,前往御苑秋狩,并邀请北漠王子及随从一起参加。石方真及位以来崇尚节敛,宣帝时期每年的秋狩被他改成三年一次,此次与北漠签定友好条约,短时间内边境可以相安无事,让石方真松了口气,想借着这个喜事放松一下。

      御苑,永昌城西南百里外,莽莽苍苍的丹阳山脉如同巨大臂膀将眼前的草原揽在怀中,这片广袤之地水草丰美、禽兽繁衍,成为了皇家猎场。当初设立御苑的目的是为了让京中部队和贵族子弟在其中与虎豹狼虫搏斗,练武艺、练胆量、练军纪、练战术,后来逐渐演变成固定的节目-秋狩。

      大郑以武得天下,历朝皇帝对秋狩都非常重视,每年秋猎都要亲自参加,京中十六卫(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和左右金吾卫、左右监门卫和左右千牛卫)会各派出五百名精锐参加,一方面护卫天子和大臣,一方面在狩场上角逐,许多将领借秋狩之机脱颖而出,进入帝王眼中。

      角逐以猎禽兽数量多者为胜,这要考核互相间的配合战术,期间还有马术与箭术比试,神射手是军中求之不得的人才。得知秋狩的消息后,京中十六卫都攒足了劲准备在秋狩上一鸣惊人,成为军中的“抢手货”,改变命运。

      太子已经入驻东宫,今年的秋狩天子要带太子出猎,作为崇文馆直学士,江安义要陪同太子参加秋狩。近万人的队伍绵延十余里,一路浩浩荡荡开往御苑。沿途惊起飞禽走兽,大郑军纪森严,即使近在咫尺,也没有一人弯弓射箭。

      十月二十五日,太阳初升,草尖的的露珠尚未褪尽,号角声开始在山谷中回荡。

      旌旗飘扬,石方真骑在黄膘马上,一马当先,带着身后盔明甲亮的骑士向着草原深处进发。从草丛中、林木间、沟壑旁、山洞里惊出无数走兽飞禽。大郑皇帝皆从小习武,石方真的弓马功夫不差,弯弓搭箭,一箭将数丈外奔跑的野鹿射倒。三军摇旗喝采,齐呼万岁,石方真也感觉自己英明神武,高高扬起手中长弓向三军示意。

      石方真纵马骑射了半个时辰,感觉有点力疲,带着太子和文武随从回到行宫休息,这个时候,参加秋狩的卫队开始分散开来,分工合作包抄猎物,开始了十六卫之间的角逐。

      号角四起,山谷回荡,野兽被金鼓声惊得狂窜而出。景帝一马当先,向奔逃的猎物追逐而去。身后,一队队纪律严明的卫队却井然有序地向四面八方散开,分工合作,开始他们之间的角逐。

      因为跟随大队人马出动,江安义没有骑木炭,而是骑着一匹温驯的花马老老实实地跟在太子身边,和其他文臣一样,规规矩矩地跟着。其他人心中揣摩着秋狩赋,准备着晚间向天子彰显才华。

      江安义在马上闷闷不乐,自打知道了欣菲的下落后,反而一筹莫展,总不能跑到并州无量山中找人吧,真是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太子石重伟骑着匹小马,拿着张小弓,跃跃欲试,只是力弱,射出的弓箭不足二丈就落了地。太子左右卫及诸率府虚设,仅有东宫卫队千人,由朱易锋任卫队长,正五品下的宁远将军军阶,朱家人的起点就是高。此刻,朱易锋银甲长枪随侍在太子身边,紧张地注视着周围,防止意外的发生。

      临时的歇息地建在高坡之上。石方真屹立在坡顶,看着十六卫的儿郎们如狼似虎,围熊射虎,骁勇无比,油然生出一股豪情,转脸问身旁的利漫:“二王子,我大郑军骑比汝大漠狼骑如何?”

      利漫脸色古怪,半天应了句:“尚可一观。”

      利漫身旁的侍卫长安跋冷笑道:“此等骑射,顶多能与我大漠女子相较,比十余岁未成年男子尚有不如。”

      石方真色变,身旁的左卫大将军宁滔怒斥道:“大言不惭。”

      安跋“嘿嘿”怪笑道:“中原有句话叫做‘是马是骡拉出来看看’,比试一下便知。”

      石方真心头一动,北漠骑射称雄于世,他真想看看到底强在哪里,比大郑诸卫高出多少。于是,石方真笑着对利漫道:“二王子,既是秋狩,不妨让你的护卫们也放松一下,也让朕看看北漠的骑射功夫。”

      利漫向身边的安跋点点头,安跋呼哨一声,今日前来的百骑儿狼骑分出半数五十骑,如水银泻地般向草原深处流敞而去。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石方真自认十六卫弓马娴熟,配合默契,但当五十名金狼骑入场,十六卫的表演成为了笑话。同一只惊飞的鸟雀,十六卫尚在张弓,狼骑随手命中;相距差不多的猎物,狼骑必然领先一步;更不用说狼骑在马背上随意动作,或挪或闪或避,如同长在了马背上一般。狼骑入场不到半个时辰,马背上很快堆满了猎物,而十六卫明显不如。

      石方真越看面色越沉重,安跋对着宁滔冷嘲道:“这位将军,你看我北漠的骑射如何?”

      陪侍在石方真身旁的诸卫将领集体失声,五十名狼骑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大大地打击他们的自信心。利漫、安跋及其他狼骑面带得色,一脸嘲弄。

      朱太尉一身轻甲站在石方真身侧,从狼骑出发到现在一直没有发话,见众人神情沮丧,老太尉哂然笑道:“听说北漠最精锐的部队称为狼骑,从四十万控弦之士精选组成,不过二万五千之数,而这二万五千之数又有金狼、苍狼和黑狼之分,其中最精锐的金狼不过五千之数。虽然没见金狼骑标志,但是这些狼骑所佩弯刀刀鞘上有金饰,应该就是北漠最精锐的金狼骑了。”

      安跋傲然应道:“老将军,你的眼光很利,不错,这些儿郎都是草原的雄鹰,比起中原人强出太多了。”

      众将听到狼骑不过二万五千人,而金狼骑更只有五千人,脸色缓和了些,石方真脸上的乌云也散了些。

      朱太尉继续道:“万岁,狼骑虽然骁勇,但我大郑城坚器利,并不输于狼骑。俗话说寸有所长尺有所短,由于生活的环境不一样,我大郑实不必与北漠在骑马射箭上相较。至于其他,老臣晚间再与万岁分说,万岁勿忧。”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行宫夜射

      御苑内建有行宫,行宫因山就势,建立在湖边,景色十分优美。

      晚间,行宫大殿内灯光通明,天子设宴款待北漠二王子及文武大臣。今天所猎的猎物成为盘中餐,御厨们把它们变成美味端上了桌。要按惯例,此刻殿中已是杯觥交错,欢声笑语,十六卫有资格上殿的将军们彼此间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狩场上没赢,酒场上可不能认输。

      可是,今夜的气氛有些沉闷,狩猎结束后称量猎物,虽然十六卫人数占优,却没能胜过北漠的狼骑,石方真气得当场拂袖而去,十六卫的将军们面面相觑。反观北漠入殿饮酒的六人倒是用漠语高声谈笑着,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不亦乐乎,偶尔指点着大郑的将军,虽然言语不通,但鄙夷之意跃然纸上。

      利漫看着对面的太尉朱文南,笑道:“日间听朱太尉评点大漠与大郑之间长短,言辞间有未尽之意,请老太尉为小王解惑。”

      朱文南没理他,把目光看向天子。石方真有意提振士气,当即道:“太尉不妨向北漠二王子说道说道,也省得北漠小瞧我中原。”

      得了天子的允许,朱文南道:“北漠是草原民族,以牧马为生,男男女女都在马背上长大的,用一生专精于一事,北漠骑射确实胜过我大郑。我大郑的长处在于城坚器利,这在历年来的争斗中已经表现出来。我朝工部研发出绞车弩之类的利器,在黄沙关一役已经表现出巨大的威力。我臣听说工部还有几样武器正在试验,在此处就不便明言了。”

      利漫心中暗惊,阿史和浑支部落战后并入大哥的麾下,据阿史支磨讲,原本已经能攻下黄沙关,正是被绞车弩所阻。大郑有此利器已是大漠的心患,听朱老头讲居然还有几样,看来大郑的底气十足,亏得父汗没有轻举妄动。

      “针对北方民族的特性,几个都护府都在讨论战法,此次廖建辉在黄沙关大败阿史和浑支部落,就是采用了一种新研究出的锥阵破敌法,以我之强克敌之短,两军相遇,我大郑铁骑并不弱于大漠狼骑。”

      利漫撇了撇嘴,这老头胡吹一气,浑支耶律解说了这锥形阵法,乍一相逢或许有效,既然这阵法已经被我大漠所知,还想用来克我,简直叫可笑。

      朱太尉手捊银须,冲着麾下这些将领们吼道:“一个个垂头丧气做甚,哪像个军人,知耻而后勇,技不如人便多加操练就是,流血流汗,自然功成。终有一天,我大郑铁骑会逞威草原。”

      一通喝斥如醍醐灌顶,座中诸将齐齐起身,向着老太尉躬身行礼,道:“多谢太尉教诲,末将敢不用命。”

      石方真见将领们士气大振,暗道姜还是老的辣,举起手中杯,笑道:“诸卿,为朱太尉寿。”

      利漠等人听的不是滋味,什么叫做逞威草原,这不是当着和尚骂秃驴吗。利漫将酒杯重重一墩,以目示意最末座的一个年轻汉子,那汉子心领神会,站起身,操着生硬的郑语道:“在下查木卜,是草原上的射雕手,再灵巧的百灵鸟也比不过天上的雄鹰,刚才那个白胡子老头说了一大堆,不如来比比,看看谁的箭射得准。”

      查木卜对老太尉不敬,就是对整个大郑的军界不敬,在座的诸将谁不是神射手,纷纷站起身道:“比就比,谁怕谁。”

      石方真见军心可用,拍手道:“枯饮无味,就比试比试,用来佐酒。来人,殿外摆靶,取弓箭来。”

      老太尉端起酒杯,道:“万岁,容老臣放肆,为万岁司酒。朱易锋,你去服侍太子。”朱文南此举是自己站在天子身边保护,命孙儿保护好太子,以防万一。

      对于朱家人石方真放一万个心,笑道:“太尉年岁已大,就坐在朕侧,陪朕说说话,顺便指点一下儿郎们的箭术。”

      有人取来弓箭,在一百步外摆下三个箭垛,查木卜连连摇头,道:“太近,太近。”箭垛摆到一百五十步外,已经出了大殿,座中有些人盘算着这么远的距离难以射中红心,默默地坐回位置。

      查木卜挑了把适合的弓,站在殿中,弯弓搭箭,箭箭命中红心,果然不愧是射雕手,诸人齐声喝彩,石方真赐酒三杯。左卫大将军宁滔以同样箭中红心赢得了掌声和赐酒,接着又有数人得此殊荣。

      石方真满意地笑道:“看来我大郑将军们的箭术也不下于草原射雕手。”

      利漫不满地用漠语喝斥了几句,查木卜又道:“箭垛是死的,真正的射手能射落天空飞过的雄鹰。”

      宁滔道:“查将军,这黑夜也找不到鹰啊,要比射鹰等明天狩猎时再说吧。”

      查木卜站在殿中,四周扫量,一眼看中了殿角点燃的安神香,指着香头道:“比射这个。”

      一百五十步外射灭香头,这可不是一般的功夫。要知道燃着的香头只有绿豆大小,摆在一百五十步外,一般人连看都看不见,何况还要一箭将香头射灭。查木卜见殿中安静,得意地笑道:“怎么了,不敢比吗,那就算我赢了,还是我大漠的箭术胜过中原。”

      “比就比,谁怕谁?”宁滔吼道。大家都屏住呼吸,观看这场比试。太子石重伟更是站起身向外张望,朱易锋略显紧张地站在太子身侧,没有看香头,注意防范着查木卜,生恐他转身射来。

      江安义坐在殿末,见侍卫摆了两个半尺高的香炉,在炉中各插了三只线香,香与香之间间隔近两寸,以防被箭风带灭。黑夜里,三个香头红光微弱,忽明忽暗,极难分辨,一般人的不要说射香头,能不能看清都成问题。

      宁滔和查木卜并排而立,两人都认真起来,站在殿中调息。查木卜率先弯弓搭箭,“嗖嗖嗖”接连三箭出手,只见远处的三颗香头化作纷飞的小点烟花般消散。

      “好”,喝彩声轰然响起,响彻整个夜空。

      查木卜自得地一笑,收弓站立,看向身旁的宁滔。见对手先声夺人,宁滔心中微微有点发慌,远处的香头像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着,逗弄着自己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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