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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名单报给天子,石方真也有些讶异。潘临风笑道:“三十六人,这数吉利,正合天罡之数,天罡护圣啊。”
六月二十五日,宣政殿,三十六人叩拜毕,端然入坐,听候圣训。
“诸位臣工都是六部九卿选报上来的姣姣者,朕仔细看过你们的履历,都是科举出身的进士,文章才干俱是一时之选。朕替太子选择崇文馆直学士,并非单纯选择文辞之臣,而是要选治世能臣。如今国库空虚,内外交困,朕欲重新清仗天下田亩,减轻百姓税赋,清除多年积弊,但见效不大。今日殿试,请诸臣工献策,如何方能治标治本,抑制土地兼并,增益国力?”
天子抛出一个大题目,也是时下急需解决的难题。众人事先准备了诗赋,策论,倒有不少人揣摩到了天子可能会考问时政,而清仗田亩事宜就是最大的时政。所以座中众人分成两种,一种是茫然失措,一种是喜上眉梢。
这个题目对江安义来说不算新鲜,何况他还亲自到仁州清仗过田亩,在仁州的时候还经常跟余师在一起讨论过解决的办法,所以要写篇好文章不难。
江安义没有急着动笔,随意地扫看了一眼。他身旁就是韦祐成和张玉诚,两人都面带笑容奋笔疾书。是了,张兄与余师有翁婿之亲,又同在户部任差,清仗田亩乃是日常之事,张兄近水楼台先得月;韦祐成是韦相之孙,清仗田亩这样的大事韦相不可能不说与他听,他人不知,这两位可是自己的劲敌。
虽然知道自己被天子暗许为崇文馆直学士,但看到同科及第的另两人,江安义心中升起一股傲气,我为状元怎能落于他人之后,这篇文章不但要做好,而且还要冠压全场,方能对得起圣上的知遇之恩。
江安义抬头望了一眼御座上的天子,石方真目光与江安义相碰,看到这位年轻的臣子大胆地望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感激,便微笑地冲江安义点了点头。
得到天子鼓励,江安义越发振奋,满脑子要肝脑涂地以报圣恩。何处觅良策,当然向妖魔求计。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妖魔的底蘊,妖魔就像是存在江安义体内的图书馆,时至今日,江安义早已将体内的妖魔视为良师益友。
土地兼并是通病,在妖魔记忆中与大郑相通的所谓封建时代,解决土地兼并的法子有均田制、一条鞭法、摊丁入亩等,而这些法子最终治标不治本,至于治本的土地改革江安义扫了一眼,吓得不敢再“看”了。
沉静思索了一柱香功夫,江安义提笔写道:“臣谨对:君以人为本,民以食为天。天下田地有数,而渐集于少数人手,民失其地国失其财,民失地则无以为生,国失财则无以为续,是故……括一州县之赋役,量地计丁,丁粮毕输于官。一岁之役,官为佥募。力差,则计其工食之费,量为增减; 银差,则计其交纳之费,加以增耗。凡额办、派办、京库岁需与存留供亿诸费,以及土贡方物,悉并为一条,皆计亩征银钱,折办于官……佐之扬商、开矿、兴百兴以使民有其业,或可养之。则民安其所,国祚绵长。臣江安义顿首伏拜。”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无双国士
皇城西侧有湖,乐游苑临湖而建,亭楼殿阁隐现于花木之间。湖中种植荷花、菖蒲等水生植物,水中养鱼,湖面鸳鸯、白鹅嬉戏,可以荡舟,是宫中贵人消暑避夏之所。
静心亭,九曲木桥通向湖心,木亭之中一桌,一榻,一香炉。亭中二人,一卧一立,一读一听。
石方真一身单薄的绸衫,斜躺在竹榻之上,微闭着双眼,听太子石重伟念着文章。桌上堆放着一叠堆放整齐的奏章,正是宣政殿众人所答的对策。
清亮的童音偶尔随风扬到岸边石制的花舫上,王皇后在绣花,不时地抬头向静心亭方向张望一下,嘴角露出会心的微笑。
太阳渐渐西向,王皇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看了一眼桌上的燃香道:“这都快一个多时辰了,万岁怎么还不让太子休息一下。刘维国,你把桌上那盆冰湃的葡萄给他们爷俩送去,顺道听听什么时候能结束?”
刘维国侍立在一旁,连忙恭身应是,双手端了葡萄走过长长的九曲木桥,临近静心亭的时候有意加重了脚步。
恰巧太子又念完了一本,石方真睁开眼坐起来,示意刘维国将葡萄递给太子,自己端起茶,就太子刚才读的那篇奏章评点起来。太子似懂非懂,却认真地记着,连刘维国剥好的葡萄递到嘴边都没有张口。
石方真笑道:“皇儿,你还小,朕所说的这些可能你还难懂,不过不要紧,朕今日给你选择的崇文馆直学士将来都是你的有用之臣。”
刘维国趁空插嘴道:“万岁,娘娘让奴才问一声还要多久结束?”
三十六本对策,只剩下六本未读,石方真看了一眼满头是汗的儿子,问道:“皇儿可要休息一下?”
“父皇,儿臣不累。所剩不多,索性读完,与母后一同回宫。”石重伟笑应道。
“不错,世人只道天子享尽人间福,却不知天子之累,伟儿你将来要继承皇位,不可有安逸享乐之念,做皇帝是件极辛苦的事。”石方真边说边重新在竹榻上躺下,重新闭上双眼。
石重伟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本奏章大声读起来,刘维国看到竹榻边有把凉扇,顺手拾起,站在太子的身后轻轻摇动,替太子扇着风。
“……括一州县之赋役,量地计丁,丁粮毕输于官……”
石方真霍然坐起,问道:“此是何人所写?”
石重伟看到文尾,念道:“江安义。”
石方真站起身,从儿子手中接过奏章,飞速地从头看了一遍,激动地在亭内踱了两步,又倚在柱边细看。足足看了盏茶的功夫,才出声赞道:“好,好文章,好办法。”
重新将江安义的奏章交还太子手中,吩咐道:“念。”
石重伟从头一字一句地念着,石方真端坐在竹榻之上,神情肃穆,如临大朝。
待石重伟念,石方真再次长叹赞道:“好,好文章。皇儿,你可读懂文中意思?”
“儿臣不是很明白。”
“此文事涉民生、田赋、劳役、征税等诸多方面,伟儿你尚未知晓朝政,故而有所不知。”石方真盯着奏章思索片刻,对着太子解释道:“简而言之,江安义是建议父皇将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并征收银钱,按亩折算缴纳朝庭。”
石方真说着,又兴奋地站起身,背着手在静心亭内踱着,嘴里念念有词:“把田赋、徭役和杂税等集中起来,折合成银钱,分摊到田亩上,田多者多出。如此一来,势必抑制强豪兼并,百姓可以减轻负担,而国家税赋却必然增加,国之兴盛指日可待。好,好法子,可惜,时机不对。”
太子有些目瞪口呆,就连刘维国在天子身边数十年,也少见天子如此失态。听到父皇口中叹息“可惜”,石重伟不解地问道:“父亲,既然这办法可以解决田地兼并的难题,父皇只要施行即可,为何说可惜时机不对。”
石方真伸手摸摸儿子的脑袋,慈爱地解释道:“田地兼并主要是世家和官宦之家所为。不要说别人,就是皇家和你母后的家族侵吞的土地就不下百万顷。其他世家在清仗时虽然多多少少吐了田地出来,仍不过是少数,大多数田地还是以各种名目没有交出来,朕也不好强查。父皇这次重新对天下二十七州进行清查,针对的也不过是朝庭官员,对于世家却是投鼠忌器啊。要实施江安义所献之策,势必触动世家和天下官员的利益,难啊。”
石重伟不解地问道:“《大郑律》不是有规定吗?京官一品免田一万亩,以下递减,直至九品免田一千六百亩;地方官减半;未仕进士优免田三千三百五十亩,未仕举人优免田一千二百亩;生员、监生八十亩。依律行事,官员多占有的田地纳税便是。”
“如果像伟儿你所说的那样简单就好了。”石方真苦笑一声,用手沾着杯中的茶水,在桌上画起来,道:“国家的田地分为几类,一是勋爵受封的田地,这些田是公田,有免除税粮和差役的特权。但这些勋爵们除赐田外还自购有田地,这些田地按律除了官阶减免外都要纳税。可是你想想,打个比方说,谁有胆子找你叔父宁王,你大伯申国公收税去。”
石重伟吐了吐舌头,没有做声。
“还有便是世家的田地。拿韦相来说吧,丞相官居二品,可免田税九千亩,但你想想韦家的田地可只九千亩。光这次清仗韦相就交出纳税田地三千一百多顷,三十多万亩啊。”
石重伟吃了一惊,惊问道:“怎么有这么多?”
“多,这还只是小部分。韦氏家族有多少人?居官者有多少,估计数以百计吧,取得功名的又有多少?按《大郑律》去套算,韦家至少可减免田地十余万顷,而其他世家的数目也不会小。”
石重伟挠了挠头,被父皇报出的数字惊呆了,光世家手中的田地就抵得上五个州的田地总数了,难怪国库没钱,钱都被这些人圈走了。
“官员们按阶减免,一个九品京官,买得起一千六百亩田吗?朕告诉你,只要当了官,就有人往你家送田送地,让你坐收好处,而那些送地的人也能少些税赋,还可以减免徭役。这些官员,吃着国家的俸禄,却挖着国家的墙角。”石方真愤然怒道。
“抓住这些贪官,把他们都免了。”石重伟小脸胀得通红,紧握拳头吼道。
“哈哈哈”,石方真被太子的童语逗得开怀大笑。
良久,石方真止住笑声,道:“普通百姓家境困难,种田难以维生,江安义出身贫寒,对此深有了解。所以,他想出这个法子,想变‘度人而税’为‘度地而税’,普通百姓因此会少交税赋,日子会好过些。”
“只是那些坐拥万顷良田富贵人家怎么舍得交税给国家,如果朕现在强行按江安义所说的办法实施,江安义必然成为众矢之的,刚才朕也说了,对世家尚投鼠忌器,何况江安义,他能向朕直言进谏,是冒着身死破家族灭之险。此子有经天纬地之材,又怀忠君爱国之心,真乃无双国士也。伟儿,你要记住,将来身为君王,要以国士之礼善待之。”
国士,这是天子对臣下的最高评价。石方真对着太子道:“朕此次为你选择的八名直学士,年纪都不大,都是朕留给你将来用的人才。江安义,忠君爱国,才华横溢,文武兼济,国士无双;韦祐成是你姐夫,家学渊源,才华出众,是信得过的人,将来可以与江安义平衡;张玉诚,此人德才兼备,勇于任事,是六部尚书的人选;何子英,熟知律法,为人刚直,可任之为御史;崔元护,出身世家,谦谦君子,湿润如玉,可用于礼部……”
石方真语重心长,娓娓教子,石重伟用心默记。静心亭中,父慈子孝,一片和穆。太阳快要沉没西山之时,崇文馆八个直学士已经诞生了。
拿起江安义的奏章递给刘维国,石方真道:“将这条奏章封存在御书房,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我三人知道,绝不可泄漏出去。刘维国,你让人暗中通知江安义,让他不要对外人言起,即使是他的老师也不要说。让他耐心等待,等朕将这条奏章拿到金殿宣读的那天。”
石方真望着西边的斜阳,喃喃自语道:“此次问策中有不少办法可以施行,鼓励百姓从事百业,开采矿藏增加国力,严厉监管土地买卖,禁止私相投献,这些朕会一一颁旨实施。但愿此次清仗土地能多清缴些投献的土地,让税赋相对公平些。朕腾出手来慢慢削弱世家权力,再从世家勋贵手中夺出些地来,那时按江安义由田纳税的阻力便小些,只是不知要多久时间。如果是十年,朕尚能亲力为之,如果要二十年,朕年近花甲,精力不济,怕到时有心无力,恐怕要靠伟儿你来实施了。”
夕阳西下,将天下最高贵的父子的身影投在湖中,落在荷叶之上。一阵风来,荷叶摇摆,惊起鸥鹭,划破了湖面的宁静。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禅机难测
进入七月,首先是沸沸扬扬的崇文馆八直学士尘埃落定。紧接着接近二百人的督查、监察队伍悄然出京,这其中包括了范师本和田守楼。
整个膳部抽走了三人,加上北漠王子就要从平阳关入境,该有的准备也要开始了,原本清闲的衙门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四处串门聊天的情况少了。
少了田守楼的官廨有点冷清,江安义独自饮茶还饮出点寂寞来。院里大家都在忙,只有他一个闲人,膳部的员外郎自上任开始就是摆设,江安义到任后与刘郎中不对付,更成了聋子的耳朵。
如今刘郎中见到江安义客气得很,客气得生分,用句文辞说:敬而远之。江安义也不想讨人嫌,两人走路往往望见,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衙门呆不住,家里也冷清。范师本走了,冬儿到后院与范乔氏做伴说话去了,石头带着范志昌不知野到哪里去了,没有父亲在家约束,范志昌被石头带得玩心很重,江安义准备摆出严师的样子来,要不然怎么对得住范师父子。
搬把竹躺椅在檐下乘凉,院角落里的野草疯长了起来,乱蓬蓬得看得心慌。江安义不知这种心慌起自何处,按说最近顺风顺水,得到天子宠信,就任崇文馆直学士,官场生存环境也大有改善,各种吃请不断,然而,江安义总觉得有点脚踏不到实地的感觉。
余师太忙,恐怕没有时间为自己解惑,张玉诚也忙,范师本不在京中,其他人指望不上。江安义在腹中将能帮自己解开心绪的人排了排,还真在京师找出个重量级人物-广明【创建和谐家园】。
恰逢明日便是旬末休沐,江安义宣布明天去明普寺进香,满桌皆喜。范乔氏要去为丈夫祈福,冬儿则想求子,石头和范志昌更是欢呼雀跃。
江安义一瞪眼,拿出老师的尊严,斥道:“你们两个成天就知道玩,今晚不把我布置的作业做完,明天就不要去玩。”
看着石头和范志昌垂头丧气的样子,范乔氏和冬儿相顾而笑。
明普寺,依旧人流如织,入乡随俗,江安义也在大雄宝殿上焚香祷告。说来惭愧,他身为佛门【创建和谐家园】,来寺庙的次数少的可怜,对佛门【创建和谐家园】一概不知,而佛门却给了他不少机缘,江安义这几个头磕得诚心实意。
范乔氏和冬儿还要各处随喜,江安义吩咐石头不要乱跑,跟紧人。明普寺是皇家禅院,安全性倒不用考虑。
江安义穿过大雄宝殿,往藏经阁的右侧而来。上次广明【创建和谐家园】带他来过住处,角门里面是小院,小院深处是【创建和谐家园】的禅房。
不过,江安义在角门处被两名年青的僧众拦住了,告知江安义广明【创建和谐家园】不见外客。江安义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块【创建和谐家园】牌和广明【创建和谐家园】所赠的三颗念珠,递给看门僧道:“有劳师付把这些东西给广明【创建和谐家园】过目,见与不见全凭【创建和谐家园】做主。”
片刻后,看门僧带回信物,肃容延客。禅房门前,广明【创建和谐家园】一身灰袍,微笑迎候。
静静地看着广明【创建和谐家园】分茶,鼻尖闻到安龙茶特有的清香,江安义觉得浮躁不安的心平静了许多。品茶,无语,心上的尘埃被茶水洗净,带走。
一杯茶结,广明【创建和谐家园】率先开口道:“洪信师侄来信说,天子命德州官府敕造了安龙禅寺,如今香火鼎盛,在江南一带影响力颇大。洪信师侄说江施主家人出钱出力甚多,让老纳见到你时当面道谢。”
“小可并未做什么,说起道谢,倒是小可应该谢谢佛门,给我助力颇大。”
“一切随缘,何须有意;佛渡有缘,何须感激。”广明【创建和谐家园】淡淡地道,伸手再替江安义斟满茶,当年自己闭关参悟的谒语“枯木遇枯木,逢春再逢春;安龙且禅坐,机缘因雷来”,看来确实是应在眼前这位年轻人身上。
江安义凝视着眼前茶盅中淡青色的茶色,问道:“【创建和谐家园】,小可近来心中不宁,不知为何?”
“喔?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广明【创建和谐家园】双掌合十,念了首灵秀【创建和谐家园】的谒子。
“人在官场,尘埃处处,再加拂拭,也免不了尘埃沾身。”
广明【创建和谐家园】又念道:“心是菩提树,身为明镜台;心性常清净,何处染尘埃。”
江安义苦笑道:“【创建和谐家园】,不要再打机锋了,小可慧根不深,道理虽然明白,却开不了悟,还请【创建和谐家园】尽言。”
广明【创建和谐家园】笑了起来,整个禅房都被温和的笑意带得生动起来,一束阳光透窗而入,袅袅的茶雾碰到阳光,无数细小的颗粒在阳光里飞舞。
“施主既知不安由心而起,但问自己何事不随己心。”
江安义下意识地盯着飞舞的颗粒陷入沉思中,与冬儿成亲,事起仓促,有愧于欣菲;自考中秀才以来,常年在外,虽然衣服无忧,但老母幼妹着实挂念,不能尽孝膝前,实为憾事;入仕以来,树敌无数,近得天子器重,情形看似好转,其实敌人化明为暗,更为凶险……
“茶水将凉,施主请用。”
广明【创建和谐家园】唤醒沉思的江安义,江安义自失地一笑,举杯饮尽。淡青色的茶水从紫泥小壶中泻入盅中,恰巧七分凝住。
“俗家有云:茶七酒八,很有道理。”广明【创建和谐家园】放下茶壶,缓缓道:“茶有清净心,与世事相通。留三分余地,不失茶香,做人亦如是。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如意,施主心中不宁,可是过于求全?金无足赤,人无完人,秉心行正道,尘埃不扫自落。施主应该学这茶水,给自己留有三分余地,自然得安宁。”
“前路茫茫,小可不知方向,求【创建和谐家园】指点,如果方便的话,请【创建和谐家园】为小可看看面相。”江安义道明来意。
洪信【创建和谐家园】批他是“枯木逢春”之相,上次见到广明【创建和谐家园】,话里话外也让自己小心谨慎,而且还赠给自己代表“佛”、“法”、“僧”三颗念珠,此次江安义想再问个清楚。
广明【创建和谐家园】看了一眼江安义,红光与乌云纠缠,机缘共凶险并存,“枯木逢春”之相并无改变。“咦”,广明【创建和谐家园】发现江安义的右眉梢有道伤疤,斜飞入鬓,这道伤疤上次自己并未看到。这道伤疤照说破了相,使乌云透顶,应该注霉运连连,但广明【创建和谐家园】将这道疤痕斜飞如翅,平添英武杀气,又像注刀兵杀伐。
端祥良久,广明【创建和谐家园】道了声:“怪哉”,倒起了兴致。再加上洪信师侄南下弘法进展顺利,说起来机缘就在此子身上,此子又得佛门【创建和谐家园】牌,与佛有缘,广明【创建和谐家园】笑道:“既然施主有意,老衲便看上一看。”
江安义大喜,能得广明【创建和谐家园】看相,就是天子也难求来,当即屏息端坐,目光低垂,等待广明【创建和谐家园】看相。
良久,广明【创建和谐家园】凝重地开口道:“施主之相颇为奇特,相冲相克之处甚多,老纳还从未见过如此之相,处处迷雾,处处两难。双目清正无邪,但眸子边缘隐现红光,忠奸难测;眉间文气浓郁,却被伤疤带累,文武相杀相克;耳贴脑,垂厚圆,与佛有缘,眉间竖纹煞气浸润,注行事易偏激如魔……”
广明【创建和谐家园】喃喃有如自语,江安义听得莫名其妙,最后广明【创建和谐家园】叹道:“老纳才疏学浅,无法看清施主面相。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施主之相乃是‘枯木逢春’的极致,虽然一生多遇风险,但如能心秉善念,行事为天下苍生,必定逢凶化吉,最终落在‘逢春’二字之上。阿弥陀佛,我佛慈悲。”
江安义合十谢过,又【创建和谐家园】片刻,就要起身告辞。
话未出口,广明【创建和谐家园】先道:“老纳最近得白象寺玄空师兄赠送了本《般若心经》,常诵此经能得大智慧,增大福报,消除业障。施主心不安宁,正与此经有缘,常诵此经,能降伏心魔,远袪杂尘,清静空性。”
说着,广明【创建和谐家园】起身从衣柜中翻出两本纸书,一本色泽枯黄,有些年代了,另一本则是广明【创建和谐家园】新抄就的。将旧书放还柜中,广明【创建和谐家园】将自己所抄的那本捧在手中,慎之又慎地道:“此书传自西方月氏国,佛说八万四千法门中,般若法门最为殊胜,《般若心经》涵盖了《大品般若》的义理精要。此书非有缘不传,望施主莫等闲视之,亦不可轻传于无缘之人。”
江安义起身冲着广明【创建和谐家园】手中的经书施了一礼,双手接过书,小心地将茶水挪开,用衣袖拂了拂桌面,才将书放下。
跪坐在桌前,小心地揭开封皮,墨笔小楷赫然写着“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江安义身形巨震,这段【创建和谐家园】很熟悉,自己在妖魔的记忆中清晰地读过这段【创建和谐家园】,当时因为没见大郑佛门有此心经流传才不敢声张,生恐是异端邪说。据妖魔所忆,自己所习练的元玄心法就脱胎于《般若心经》和《金刚经》,这两部【创建和谐家园】都是般若部的经典,一深一广,互印互证互通。
广明【创建和谐家园】查察出江安义的异状,问道:“施主,可有不妥?”
江安义当然不会说自己知道这个【创建和谐家园】,掩饰地笑道:“小可读到这本心经,有与故人相遇之感,倍感亲切熟悉。”
广明【创建和谐家园】笑道:“如此说来,此心经确实与你有缘,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