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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方真的晚到惹得安寿公主娇嗔,对于自己的长女石方真怜爱有加,笑着将江安义在仁州清仗田亩时发生的趣事简略地说了说,刘维国进来的时候石方真正讲到彤儿单骑追状元,安寿公主对这位敢恨敢爱的李家小姐大为赞赏,连连追问细节。
王皇后微笑地替丈夫儿女们布着菜,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都说天家无私情,自己一家四口不就其乐融融吗?
“这个江安义啊,朕以前还真有点错怪他了,年少有为,最难得的是忠心为国,这点最难得。听说大家都说他是‘江愣子’,朕要的就是这样的愣头,那么多聪明人都只是盘算如何升官发财,有几分心思为国为君。”石方真说到气愤处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王皇后笑着劝道:“万岁既然赏识这个江安义,不妨重用就是,吃饭生气容易积食,对龙体不好。”
安寿公主插话道:“记得这个江安义最早还是我向父皇举荐的呢,他在望远楼上做诗‘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真没想到他居然还会武功。”
王皇后微笑不语,心中念头电转。她对江安义没有好感,侄儿王知至被江安义扇了个巴掌,五婶专程到宫中哭诉,要自己替侄儿报仇。清仗之事,王家也受到牵累,自己出面找二哥商议,王家清出田地五千余顷,还有十五万两白银,才让天子对王家大加赞赏。
不过,自己最信任的大哥王克明对江安义很欣赏,曾对自己说江安义可以援为太子臂助。江安义尚不足弱冠,如今入了天子的青眼,青云之路已经铺就,如果此人真是文武全材,将来必能成为儿子的肱股之臣。
施恩于其未发达之际,比锦上添花更让人感激,江安义被整个官场屏弃,听说就连泽昌书院的同窗也从不与其交往,自己施恩于他,想那江安义知道后必然能忠心帮扶太子,将来儿子顺利登基为帝,才有王家的福贵延绵。至于侄儿的那记巴掌,比起整个王氏家族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天子常常提及朝中大臣老迈,暮气太重,希望能任用青壮之臣,这个江安义显然是可用之人,而且还可以留为儿子所用。
随着其他皇子的成长太子的位置必然受到威胁,想到黄淑妃和二皇子石重杰,王皇后中的眼神一黯,自己绝不能容许有丝毫这样的苗头出现。王皇后打定主意,将江安义拉在太子身边。
王皇后轻声道:“万岁,皇儿八月便要入住东宫,臣妾的意思不妨让这个江安义任职东宫,此人文乃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武能降服带兵将军,伟儿随他也能学些东西。”
“好啊,好啊。”石重伟今年十岁,最是好动的年纪,刚才听父皇讲述江安义的事情,巴不得身边有个这样人物,想来比宫中的人物有趣得多。
大郑东宫,除了三师三少外,还设有有太子宾客,詹事府统家令等三寺,左右率等十府,王皇后有意将江安义放在东宫图书馆,即崇贤馆中。大郑崇文馆设大学士二人,只是虚衔,封赏给朝中三品的文官,当今的崇文馆大学士是礼部尚书郭怀史和国子监现任祭酒伍朝员,大学士主要是负责校正图书、参议朝廷制度及礼仪。学士四人,需五品以上的饱学官员任职,直学士八人,六品以下官员任职,江安义的本官是礼部员外郎,从六品上的官阶,正好就任直学士。
太子石重伟入驻东宫后,崇贤馆便要正式运行,除了太子要在崇贤馆中读书外,按便还会招收二十六名皇亲国戚、一品官、宰相和功臣的子弟入学,年龄多在十二岁到十六岁之间,以为太子的玩伴。这些人陪伴太子成长,将来也必然会成为得力的重臣,而能成为这些人的老师可想而知有多炙手可热。
虽然太子入驻东宫定在八月中秋之后,还有近三个月的时间,朝中暗里争夺崇贤馆学士和直学士的名额已成轩然【创建和谐家园】,两个大学士处门庭若市,就连王皇后也收到了不少朝中重臣家眷的托话。
替太子选择好东宫的官员关系到太子的成长,石方真自然不敢掉以轻心。王皇后的用心石方真心知肚明,不过石方真不急,他还想多看看,大浪淘沙,最后显露出来的才是真金。
石方真没有接王皇后的话,转过头叫一旁侍立的刘维国,道:“刘维国,朕记得你五十岁的生辰在六月初八吧。”
刘维国眼窝一红,哽咽地道:“万岁,您日理万机,居然还惦记着奴才的贱辰,奴才就是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啊。”
宫中四大太监,都是石方真的亲信,刘维国和唐文忠更是自幼服伺他长大,感情深厚。见刘维国感动落泪,石方真笑道:“你跟在朕身边操劳了大半辈子,朕自然放在心上。五十知天命,朕放你五天假,出宫好好操办生日,不妨多请几桌。对了,上次你向朕提起过继侄儿为子的事朕允了,朕赏他个右藏署令(正八品上,掌管内府珍藏),让他用心办差。”
刘维国拜伏于地,涕泪横流,老半天才抽泣地谢恩道:“老奴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石方真满意地点点头,道:“睁大了眼睛,替朕看清楚了,回宫后将情形说与朕听,那个江安义不妨也发张帖子请他,朕还要再看看。”
江安义不知道内宫中发生的事情,而他在紫辰殿面圣时被斥,险些被抓的事却被朴良佐和钟友直传得沸沸扬扬。京中无私密,“江愣头”之名更回坐实。
散衙之后,范师本匆匆回到住处,看到江安义正坐在院中的凉亭里教石头和范志昌念书,摇头晃脑地满脸陶醉,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范师本挥手将儿子和石头赶走,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石凳上,瞪着江安义道:“安义,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居然敢忤逆天子,你不要命了吧。”
江安义替范师本斟上一杯凉茶,笑道:“耳报神可真够快的,早上发生的事你就知道了。”
一口气将茶饮尽,范师本道:“朝中大小官员都知道了,都说你是名副其实的‘愣头’。安义,愚兄要劝你几句,身在官场最重要的是难得糊涂啊,不不要事事强出头,你就浑身是铁,能辗几根钉啊。”
范师本边说边摇头叹息,看来这段时间做监察御史,感触良多。
江安义心头感动,笑道:“范兄说的是,我以后注意。天热,多饮一杯安龙苦茶,清热降火,等会我亲自下厨,咱哥俩喝几杯。”
晚饭的时候,冬儿替两人司酒,她已经从范夫人嘴中知道了江安义处境不佳。这段时光的相处,冬儿对江安义渐渐了解,原本嫁鸡随鸡的想法化成一股说不清的情愫,牢牢地系在江安义身上。
冬儿有心劝慰几句,话到嘴边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替两人斟满酒,回到自己房中暗暗垂泪,替江安义担心。
司农寺卿李明行回到府中,吩咐道:“自今天起,严加看管住彤儿小姐,不许她偷偷溜出府去,派人催催老家那边,快来人把这个惹事精接走。”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剧情渐转(一)
重回到礼部任差的江安义发现了异常,迎接自己的是一双双戏谑的眼神,似笑非笑的嘴角,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江安义耳目灵通,用心细聆之下,听了个大概:不知谁造的谣,居然说他在紫辰殿中忤逆天子,痛哭求饶,添油加醋地描述着他的丑态。
江安义坐在公廨中生闷气,田书令期期艾艾地走了进来,欲言又止。江安义怒道:“想笑就笑,这副做态干什么?”
出乎江安义的意料之外,原本缩头耸肩的田书令挺直身子,正色地道:“江大人,卑职是个无用的人,讲不出什么大道理来,但是非曲直还分得清。大人一心为公,得罪权贵,才会身受非议。当今天子圣明,大人切勿自误,相信终有一日会飞黄腾达。”
好话一句三冬暖,郁闷了一早上的江安义如同久旱逢雨,心头舒畅。站起身,江安义拍拍田书令的肩膀,笑道:“老田,承你吉言,等散了衙,逸仙楼喝二口散散心。”
田书令闻言,立时眉开眼笑,背塌了,肩膀又耸了起来,乐呵呵地提着水壶烧水去了。
御书房,石方真指着桌上的一堆奏章对韦义深道:“韦相,各州奏上来清仗田亩的情况不妙啊,到现在不过才清出四十八万顷田地,与朕预想的二百万顷相差甚远。朝中用项烦多,没有钱,什么事都办不成,朕心急如焚。”
韦义深皱着眉头应道:“万岁,四十八万顷已经不是小数,清仗一事不能急,一旦激起民变反为不美。”
“朕怎能不急,北漠依旧蠢蠢欲动,楚州、姜州、齐州报了水灾,宿州、青州传来警信,多事之秋,朕睡不安枕。”
韦义深在凳子上欠身道:“主忧臣劳,这都是老臣失职才让万岁忧虑,请万岁任用贤明为主分忧,老臣甘愿引退。”
石方真看了一眼白发苍苍的韦义深,相比两年前,韦义深老了许多,脸上的红光淡了,皱纹多了,清仗田亩一事韦家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一时自己还真找不到人取代他。
想到这里,石方真温言劝慰道:“韦相操劳国事朕是知道的,平日要注意休息,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到药藏局去拿,至于引退之事不必再说,朕不得依靠你出谋划策。不过,韦爱卿年岁确实大了,朕准备物色几个年轻人到政事堂学政,既可以替爱卿分担些杂务,省得你事事操劳,又能让年轻人迅速成长起来,省得朝中青黄不接。”
韦义深心中一沉,面上露出微笑道:“万岁体谅老臣,所虑深远。”
“此事朕还要深思,韦相知道就行,不用对人言起。清仗田亩是国之大策,不能丝毫放松,有劳韦相多加督促,务必在今年之内清出百顷田地,朕才能腾出手来应付乱局。”
石方真接着道:“有几件事由政事堂通过吏部行文下发,仁州清仗副使张良宽忠贞为国,着其遗孀携子进京,赐宅一处,给银如五品官例,待其子进学后直接就读国子监;仁州清仗副使任国强心怀奸诈,为臣不忠,着贬至宿州军前效力;明普寺洪信【创建和谐家园】,明心见性,南下愿弘净业,着德州敇造安龙寺,四时供奉。”
三件事来的突然,韦义深一时摸不清头脑,点头应是,见天子没有其他事吩咐,施礼便要告辞。
石方真笑着叫住他,道:“韦相,国事暂了,谈几句私事。祐成在吏部办差用心,我听潘尚书夸过他好几次了,这孩子为人沉稳,才气横溢,朕十分喜欢。韦相,你替他请尚安寿公主的事朕答应了,你让人准备纳采事宜吧。”
韦义深大喜,天子总算答应了孙儿和公主的亲事,说明天子对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还是满意的。祐成能尚安寿公主,韦家的富贵至少能延绵五、六十年,当即拜倒谢恩。
刘维国送韦相出宫,连声“恭喜”,韦义深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笑着递过去道:“同喜同喜,听说刘公公马上要到五十寿辰,老夫先行贺过,届时再到府中讨杯酒喝。”
什么人的钱可以收刘维国自然清楚,也没有客套,伸手接过银票揣入袖中,笑道:“相爷登门,蓬壁生辉,咱家求之不得。”
“刘公公,万岁交待的这三件事,怎么没在朝堂上讲?”韦义深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刘维国略一犹豫,便笑道:“咱家也不清楚,许是两日前江状元在御书房陈述仁州清仗之事情触动了万岁吧。咱家就送到此了,韦相好走。”
坐在轿中,韦义深心中波涛汹涌,江安义忤逆天子的事他当然也听说了,当时他只是一笑了之,如今看来传言不可信,这背后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这个江安义不但没有忤逆天子,反而深得帝心。
刘公公简单一句,透露出许多信息,结合今日天子所说要物色几个年轻人到政事堂学政,这江安义会不会成为其中之一,看来自己小看了这个年轻人,此人将来说不定是祐成的劲敌。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剧情渐转(二)
进入六月,永昌帝都变得溽热异常,礼部衙门就像个大蒸笼,又闷又热。
礼部正堂又深又阔,正当中摆放着桌案,桌案后郭尚书安然就坐。左侧放着把椅子,是礼部侍郎王克复的位置。两人的身后摆放着两盘冰盘,散发出凉意,驱走了酷热。
左右两排椅子,大郑以左为尊,左侧坐着、礼部、祠部、膳部、主客礼部四属的郎中,右侧则是四部的员外郎,左红右绿,径渭分明。江安义坐在右侧最末,绿色的官袍背上早已湿透,粘乎乎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今日郭尚书如何员外郎以上的官员讨论接待北漠二王子进京娶亲之事,天子已经下旨,命光禄寺派人到边境迎接,礼部安排礼仪膳食之事。江安义是膳部员外郎,自然不能脱责。
座中诸人议得热火朝天,大家都仿佛将江安义忘却在一旁,没人搭理他。郭尚书安排膳部事宜时,刘郎中径自应下,也不与江安义商量。
天气本来就热,江安义越发觉得烦躁不安,心中像有团火,烧得口干舌躁,满身大汗,恪于官场礼仪,不好去擦。
偏生王克复不时阴着脸瞅江安义一眼,冷笑着开口道:“江员外郎,不过是让你做些小事,不必急得满头大汗吧。”
屋内哄堂大笑,郭尚书笑眯眯地调笑道:“安义,心静自然凉,你还是年轻,火气重啊。”
郭从史话里有话,在座的众人心知肚明,主管刘郎中讥道:“年轻人火气盛,当心烧到了花花草草,火大了说不定会烧到了自己,到时掉再多的眼泪也没有用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江安义气得脸通红,真想拍案而起,将紫辰殿的真像说明,再把御书房天子赏识的话告诉大家。不过,江安义想起刘公公送自己出宫时曾告诫自己慎言,余师也专程找自己讲过,宦海浮沉重在一个“忍”字,忍一时之气以待后来。
端起茶水,猛灌一口,江安义低头不语,心中恨恨地想,说破英雄吓煞人,看谁笑到最后。
礼部郎中邓怀肃同样出身泽昌书院,见江安义受辱,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对于这位学弟,邓怀肃隐隐有些妒忌,妒忌江安义三元及第,词名远扬,年不满二十就官居员外郎。自己二甲出身,苦熬近二十年才不过是个从五品的郎中,按正常情况,三五年后江安义便能轻轻迈过这个台阶。一直以来自许是泽昌书院中的佼佼者,但与江安义一比,实在是黯然失色。
邓怀肃清咳一声道:“诸公,江员外郎也是一心为国,纵然年少行事有些孟浪,诸公身为前辈,多加指点便是,何必冷嘲热讽。”
江安义望了一眼这位学兄,来礼部衙门后他与邓怀肃交往不多,只是偶尔碰面,简短地寒喧几句。此刻见学兄出来挺自己,江安义心中感激。
邓怀肃出来打抱不平,让郭从史想起江安义出身泽昌出院,再想到江安义是范炎中和余知节的学生,这个年轻人也算是后台坚挺。虽然此刻为天子不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说得清将来的事,还是结善缘的好。
想到这里,郭从史敛起笑容,沉着脸训道:“邓郎中所言极是。江员外郎勇于任事,不畏艰难,正是我辈该学之处,尔等休要放肆。”
王克复心中暗讥,这个老狐狸,好坏话都让你说尽了,难怪叫“郭笑虎”。
眼见得午时将近,郭从史又叮咛几句,正准备散衙,看到门前冯书令史探头探脑地往内张望,沉声问道:“何事?”
冯书令史走进大堂,将手中大红的请柬呈上,禀道:“刘公公府上派人送来请柬。”
秉礼太监刘公公五十大寿,是永昌帝都六月份的大事,天子给假五日,亲书“寿”字,特许刘公公在家操办寿宴。辅兴坊,靠近内宫的位置,御赐的三进宅院,多少王公贵族都买不到宝地。
谁不知道刘公公是身边的近人,谁不想借着祝寿的名头套个近乎,能得刘公公片语点拔,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王公贵戚们早早地派人送上礼物,京中各衙门的官员想方设法前去送礼,各州的官员早从五月开始就派人前往京城送寿礼,各路神仙各施其法,变着法儿购买新奇的寿礼讨刘公公的欢心。
刘府包下知味楼招待贺寿的宾朋,不过众人的心思都没有放在知味楼,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刘府。刘公公在家宅中设宴三十六桌,能到刘府喝杯寿酒那才是真正的面子。三十六桌,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想占一席位,能位列其中,无形中成为了身份地位的象征。
能得到刘公公送来的请柬,四品以下的官员基本上是不用想了,郭尚书从冯书令史手中接过请柬,笑得满面红光,一般说来六部九卿每个衙门多则二人,少则一人有此殊荣。
头一份是自己的,郭尚书轻轻搁在一旁,第二份是王克复的,出身王家,身世显赫,又是正四品下的官员,这也是应有之义。王克复矜持地接过请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刘公公对我礼部青眼有加,居然派人送来三份请柬,不知哪位同仁有此荣幸?”郭尚书拿起第三份请柬,笑眯眯地道。左侧四位郎中纷纷坐正身子,投来【创建和谐家园】辣的目光。
“江安义,江员外郎。”郭尚书惊诧地道,众人齐刷刷将惊疑的目光投向江安义。王克复震惊地瞪大了眼,探着头往郭尚书手中请柬望去,会不会郭尚书老眼昏花看错了?赫然正是江安义三个字。
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江安义如同饮了杯冰镇酸梅汁,他与刘公公仅见过一面,也不知刘公公为什么会请自己,但不防碍他重重地吐出一口闷气。
从郭尚书手中接过大红请柬,江安义躬身离去,留下一屋面面相觑的同僚,各怀心思地盘算着得失。
出得大堂,一股劲风刮来,透体生凉。礼部衙门院内飞砂旋叶,江安义抬头看天,乌云密布,大雨将至。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寿礼风波(一)
赶在大雨来临之前回到了住处,坐在窗前看着檐下的雨帘,一洗夏日的烦闷,江安义心情舒畅地哼起了小曲。
冬儿乖巧地替他沏好了茶,看见江安义心情不错,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江安义和冬儿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既如兄妹又带有点男女间的暧昧。
嗅着茶香中夹杂着淡淡的幽香,江安义心怀大畅,笑道:“冬儿沏的茶就是香。”冬儿粉脸一红,低头不语,要按平日的习惯,此刻的冬儿早已夺门而出。
江安义放下茶杯问道:“可有事?是不是想家人了?如果想家了跟我说,我派人送你回家。”
“不是,不是”,冬儿急忙摇头,道:“公子,冬儿想跟石头一样读书识字。”
江安义一愣,自己教石头和范志昌的时候,冬儿常站在一旁,或研墨,或烧水,自己还真没察觉冬儿也有意读书识字。对于女子识字江安义并不反对,家中妍儿就跟着周先生读书识字。
心中闪过一丝愧疚,自己对冬儿的关心太少了。江安义柔声道:“你愿意读书识字是好事,你可识字?”
出乎江安义的意料,冬儿私下里跟着石头和志昌学习,不但识字,而且所的字已经不在石头之下了。江安义大喜,笑道:“原来冬儿如此聪慧,下次我教昌本和石头的时候你一起来听吧。”
冬儿红着脸抿嘴一笑,感激地瞟了江安义一眼,飞跑出屋子。片刻后,江安义听到石头和志昌的欢呼声。
雨一直下,江安义看着桌上的大红请柬心中犯开了嘀咕:自己与刘公公仅有的交集在半个月前,紫辰殿一声怒吼“拿下”,御书房一句“坐稳了”,再接下来送了自己几步。这样的交情,怎么会想到给自己一张请柬。
江安义百思不得其解,掌灯时分,范师本一身湿漉漉地回来了。吃过晚饭,江安义把自己的疑惑说给范师本听,范师本也愣住了。
身为监察御史范师本的消息灵通,刘公公家宅寿宴的请柬千金难求,京中富商有人以五千两银购买一张寿宴请柬,而刘公公主动送出的请柬,不是王侯贵戚,就是四品以上的文武大臣,江安义小小从六品的员外郎能得到刘公公送来的请柬,难怪礼部诸人会被震得外焦里嫩。
“安义,我劝你好生思量,这场寿宴还是不去为妙。”范师本语气沉缓地道。
有些话范师本不好直接对江安义讲,御史台正在酝酿弹劾秉礼太监刘维国,罪名有二:其一:【创建和谐家园】、结交大臣;其二:【创建和谐家园】受贿、大肆敛财;一旦罪名坐实,江安义这个时候一头扎进去,岂不是受了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