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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庆乐对怜儿姑娘的痴心不改,拍胸脯夸海口一定请江安义也替她写首词,让怜儿能在今年九月的夺彩中胜过湘儿。只是江安义再不肯去青楼,让余庆乐长叹徒呼奈何,真想将江安义绑了去。
确切地说,江安义还是在用心做一件事。散了衙,江安义常在皇城中走动,希望能遇上欣菲或者思雨等人。宁王府的位置早已烂熟于胸,龙卫府衙门就设在宁王府的西侧,与周围红墙碧瓦、富丽堂皇不同的建筑不同,龙卫衙门青灰色的门面,透着生人勿近的味道,江安义多次从门前经过,实在提不起勇气进衙门询问欣菲的消息。
此刻的欣菲远在六百里外的并州天理山,彩蝶门的宗门就在天理山中。长长的石阶有如登天梯,山风凛冽,吹拂着身上的彩衣飘飘欲飞,远远望去,有如一群仙女正袅袅登天。
杜一伊欣慰地看着身旁的欣菲,名为师徒情如母女,自己的心血总算没有白费,菲儿成为了彩蝶门圣女,今日将由门主传授《姹女心经》的最高心法,将来彩蝶门必能在菲儿手中发扬光大。
看着师姐踏进天门内,一阵白雾涌来,师姐的身影消失在雾气之中。思雨既为师姐高兴,心中又有些忐忑,江公子进京的事她没有告诉师姐。当时,师姐正值紧要关头,思雨不想让师姐分心,也不知是对是错。
四月初一,朝参之日,九品以上的官员都要朝圣,江安义跟在官流之中远远地跪倒,三呼“万岁”。从六品的礼部员外郎,比芝麻也大不了几分,浅绯的官服在几百人当中毫不起眼。
离天子太远,朝堂上大佬们的说话隐隐约约,根本听不清楚。江安义不习惯早起,站了一会,感觉昏沉沉欲睡,扫了一眼周围,身边的人大都如此。
强撑着似睡非睡,突然间,朝堂上响起一片欢呼声,前面大红大紫的官服开始跪倒,后面的浅绯、绿袍有样学样,跟着叫道:“恭喜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子的笑声很响亮,即使站在队伍的末端江安义仍能感觉到圣上的欢欣,身旁的人交头结耳地打听。江安义的耳目灵便,听到“黄沙关大捷”的字句,原来是与北漠交战胜了。
天子重军功,不知这位幸运的将军会得到什么封赏。六部的大佬们进了紫辰殿,江安义随着人流散了朝,来到礼部自己的公廨。
春天来了,阳光从公廨前的窗棂中透进来,照在几盆花草上,让原本阴暗的公廨充满了生机。田书令平日里没少吃江员外郎的酒食,伺候得殷勤,每天都要替江员外郎把公廨打扫干净,桌椅橱子抹得一尘不染,几盆花草也是他从家里拿来。
沏上江员外郎带来的安龙茶,田书令深吸了一口气,茶香满鼻,田书令满心陶醉。自从无意中听江安义提及此茶明普寺广明【创建和谐家园】最喜,田书令便视若珍宝,仿佛饮一口茶与佛祖便亲近一分。
每日陪江安义喝茶聊天成了田书令最大的任务。翘着二郎腿,捊着山羊胡,眯缝着眼睛,田书令身心皆醉。自打江员外郎来了,田书令的日子过得不错,原本瘦削的山羊脸都有向猪头发展的趋势。
门前一暗,刘郎中将射入房中的阳光挡住,田书令一惊,赶紧放下手中茶杯,讪讪地溜了出去。江安义知道刘郎中看自己不顺眼,懒得应付,径自问道:“刘郎中,有事?”
刘郎中阴着脸“嗯”了一声,道:“尚书大人让你去一趟?”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冷落闲子(二)
郭尚书依旧春风满面,冲着江安义一阵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一旁陪坐的侍郎王克复不耐烦地连连咳嗽,郭尚书这才转入正题。
“安义,今日大朝你也参加了,黄沙关大捷,这是天子英明,君臣合力,众将用命的结果……”郭尚书不愧是礼部尚书,唱起赞歌来一套接一套,一柱香的时间不带重样的。
眼看散衙的时间到了,江安义实在忍不住了,趁着郭尚书饮茶的功夫问道:“郭大人,不知叫下官前来有何事?”
郭尚书的目光飞快地与王侍郎一碰,笑道:“黄沙关大捷,万岁甚喜,决意派出专使,前往边关封赏有功将士。紫辰殿中万岁有旨,命兵部左侍郎朴良佐为正使,吏部和礼部各派一名要员为副使,前往黄沙关。”
“安义,你是状元郎,才学过人,礼部之中又以你年富力强,老夫郑重向万岁推举你为副使,万岁应许了。此次前往边关是件大事,你代表礼部的颜面,一定要将差事办得漂亮,回来之后老夫定向天子为你请功。”
王克复嘴角挂出一丝冷笑,前往边关路途遥远,又没有油水可捞,是件谁也不愿意前往的苦差使,“郭笑虎”分明是欺负江安义新来不懂,把件苦差描述成美差,好像还是为了他着想。
江安义正闲得发闷,听到有事可做兴奋得很,哪管美差苦差,起身谢过。
郭从史笑眯眯地捊着胡须,赞道:“江员外郎勇于任事,少年英气,老夫实在羡慕得很。明日你去兵部衙门,具体事项听从朴侍郎安排。”
看着江安义兴冲冲地出了门,郭尚书得意地道:“少年人,少年人啊。”
王克复在一旁似笑非笑,郭尚书嘴中多出一句:“真不错。”
两只老狐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四月二十五日,以兵部侍郎朴良佐为正使,吏部员外郎钟友直、礼部员外郎江安义为副使的使团风尘赴赴地来到了黄沙关。
旌旗飘舞,号角回荡。
江安义站在高台上,见校军场将士排列整齐,数千人马肃立无声,整齐威武,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冲天的煞气将阳光也逼退三分,军中铁血味扑面而来,一股雄浑的力量在体内勃发而出,让人忍不住要挺直胸膛。
朴正使手捧圣旨居中而立,众人跪倒。
“王者出师,登坛择将,忠臣受任,干蛊成功。则君赏其勤,父成其训,名教斯在,宠秩是崇。定远将军廖建辉,门传忠孝之义,庭禀韬钤之略。志气刚决,固敌是求。遂使黄沙罢锋,百胜深谋。特赐爵昌勇伯,进忠武将军,回京叙用。”
廖建辉高声呼道:“微臣领旨谢恩。”
昌勇伯虽然离侯爵差了一点,但从正五品上的定远将军直接升至正四品上的忠武将军,连升四级,是极罕见的殊荣。
这次天子的封赏极厚,不单将官们得了一两级的提升,就连没有战功的士兵也得了二两银子的封赏,犒赏将士的酒肉更是从安北都护府拉来了数十车。圣旨读罢,整个黄沙关校场一片欢腾。
大排筵宴,犒赏三军,廖建辉带着众将陪着天使喝酒。
江安义起身如厕,发觉身后有人尾随,转头看时,见两名兵士神色慌张地闪在帐后。
正纳闷间,从旁边的营帐里冲出一人,抢到江安义面前跪倒,叫道:“大人,我家将军冤枉啊。”
从帐中飞奔出数人,上前抓住那人,喝道:“赵虎,你胡说什么?三杯酒下肚就乱发酒疯。”
有人转过脸对着江安义笑道:“大人,这小子喝了两杯就胡说八道,扰了您的兴致,恕罪恕罪。”
赵虎高喊道:“廖将军贪功兵败,为掩饰……”
话没说完,有人用刀柄狠狠地在赵虎嘴上撞了几下,鲜血淋漓,赵虎“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江安义见赵虎的年纪与自己相仿,眼神中透出无限哀伤,紧盯着江安义嘴中含糊着,眼看要被人拖入帐中。
“且慢,都是军中袍泽,为何对他如此粗鲁?”江安义道。
那几个人脸色一变,有一人笑道:“军汉粗鲁,让大人见笑了,我们这就为他治伤,还不快将赵虎抬回去。”
说话间,江安义身后的两人追了过来,笑着劝道:“江大人,廖将军和诸位大人都在等您呢,你快回吧,请。”
原本江安义不想管闲事,但赵虎那眼神深深地刺痛着他,赵虎分明没有喝酒,为什么这些人说他喝醉了胡说?赵虎说廖将军贪功兵败,那这次封赏岂不是有问题,看这些人的作态,怕是真有隐情。
江安义念头一闪,如果能查明真像,天子必然对自己刮目相看,或许自己能不用再坐冷板凳混日子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风云生变
江安义急走几步,上前拦住那些人道:“住手,让他把话说完。”
那些人变了颜色,目光瞄向江安义身后的那两人。
两人上前左右夹住江安义,笑道:“江大人,您管这些闲事干什么,还是回镇将府吧,别让朴正使和廖将军等久了。”
边说两个人手中用劲,想夹起江安义就走。在他们看来,一个文弱书生,一只手都能提着走。
结果出乎两人的意料,江安义纹丝没动。江安义两只手一抖,两人反而立足不住,跌跌撞撞地向前抢去。
显然这两人的身份高于那些人,那伙人中有几个伸出手来扶两人,抓赵虎的力量小了,赵虎借机一挣,挣脱那伙人的控制,向江安义跑来。这时,从赵虎跑出的帐蓬中又跑出数人,四散逃开。
那群人急了,纷纷拔出刀,在后面追赶,旁边的帐蓬里也传来呼喝斥责声。
赵虎奔近江安义,身后追来的汉子一看不妙,手中钢刀向赵虎的后背劈去,看意思想将赵虎砍死。
江安义决意趟这趟混水,自然不容赵虎有失,伸手轻轻一拉赵虎。赵虎感到一股大力猛地向前拽了一下自己,情不自禁地向前抢去,身后钢刀砍空了。
“大胆”,江安义怒斥道:“你们想干什么?杀人灭口吗?”
说话间,那几个四散逃走的士兵被追上,钢刀架脖,不敢动弹。
“江大人,您这是何意,莫非想激起兵变?”跟在江安义身后的一个瘦高个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奉劝您还是回镇将府喝酒吧,军中事不是您管的。”
赵虎急促地道:“大人,姓廖的贪功出关被胡骑击败,为掩败迹,污陷胡将军救援不力,杀死胡将军,冒领军功。”
江安义原以为是分赏不公,没想到捅了个大马蜂窝,天子刚刚封赏的伯爷居然冒功,掩败为胜,而且还杀死原黄沙关镇将。这要是真的,廖建辉不但自己活不了,还要祸及家族,一大批军将都要受到牵连。
瘦高个脸都吓白了,喝道:“赵虎,你胡说什么,不要命了。”
五丈外,强叔满面阴毒地射出利箭,直奔赵虎的咽喉。五丈的距离,对于强叔来说,可谓十拿九稳,赵虎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的冤屈都向江安义倾诉,根本没有注意到夺命的暗箭。
赵虎说出惊天消息后,江安义发现旁边围着人都拔出了刀,目光中透出杀气,知道事情再难善了。暗提真气,在体外布上气甲,以防万一。
突听恶风入耳,来不及细思,伸手一招,将箭抓在手中,掌心被箭杆磨得【创建和谐家园】辣地痛。
暗算无功,强叔索性高喊道:“副使听信馋言,陷害忠良,我们不服。杀了他,杀了他。”
围在江安义身边的人立时呼应起来,“杀了他,杀了他。”
这些人边喊边持刀逼近,也不知要杀赵虎还是要杀江安义。
强叔的脸扭曲变形,他的家族依附廖家而存,皮之不在毛之焉存的道理岂会不懂,如果真让江副使将廖建辉掩败为胜、屈杀良将的事捅了出去,廖家都得完完。唯今之计只有快刀斩乱麻,将江副使连同那个赵虎一起杀死,顶多自己为他赔命,能保下廖家,相信少侯爷不会亏待自己的家人。
想到这里,强叔拔出腰间的佩剑,大声喊道:“杀了他们。”
那些人都是廖建辉的亲卫,听强叔下令不再迟疑,被刀架在脖上的人被一刀抹杀,倒在血泊中。乱刀纷纷,向着江安义和赵虎剁来。
刀光重重,四面八方罩过来。江安义一蹲身,刀砍空了,不过赵虎就没那样幸运,肩上背上挨了好几刀,惨呼出声。
江安义急了,赵虎是人证,如果他被杀了,这伙人来个抵死不认,甚至反污陷自己一口,到时有理说不清。
右腿伸长,以左腿为轴,一个扫堂腿,围在周围的人没有提防,纷纷被他扫倒在地,赵虎站在他身边,也跌倒在地上。
强叔抵近,长剑往江安义的脖子恶狠狠地砍去,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没有什么好说的。
江安义左腿用力,以头为锥,向强叔的怀中撞去。强叔没有提防,长剑劈空,反被江安义一头撞出丈许外,跌倒在地,长剑也脱了手。
恰巧腿边有把掉落的钢刀,江安义用脚在刀身上一挑,钢刀飞起,江安义伸手握住刀柄。
地上的众人爬起身,重新围上来。江安义气运刀身,手中钢刀变得锋利无比,刀与刀相碰,将对手的刀头削断。
普通的士兵哪知晓真气,以为江安义会法术,吓得连连后退。强叔心头大震,他知道遇到了高手,这些人不是江安义的对手,转过身,向镇将府跑去。
江安义扶起赵虎,好在伤的不是要害,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大人,我黄沙关原来的将士被办在大帐中,请大人救救他们。”
看到江安义大发神威,赵虎生出无限希望来,指着身旁的几座大帐道:“他们被囚在这些帐蓬里,有人看守着。”赵虎所指的帐蓬正是江安义听到有响动的地方。
江安义扶着赵虎靠近一座大帐,也不进帐,手中钢刀往帐蓬上连划,牛皮大帐应刀而裂,露出里面的情形。二十余名军汉坐在地上,旁边有七八名手持刀枪的军汉看着。
赵虎神情激动起来,喊道:“牛队长,应胖子,你们没事吧,这位大人救你们来了。”
坐在地上的军汉一阵骚动,持刀枪的军汉大声喝斥道:“别动,谁要乱动可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江安义也不多话,从缺口处踏入,三下五除二放倒几个,将那些坐在地上的军汉解救了出来。很快,江安义连开了六个帐蓬,救出了一百四五十名军汉,这些人都是黄沙关的将士,廖建辉怕他们封赏时搅乱,把他们集中关押看守。
镇将府,强叔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不顾众人诧异的眼光,趴在廖建辉耳边禀报了突发事件。
廖建辉“霍”地起身,碰得桌上的碗碟乱响。
朴良佐放下筷子问道:“廖伯爷,出什么事了?”
廖建辉强笑道:“外面有些军汉喝醉了发酒疯,天使大人但请安饮,末将去去就来。丁大冲、牛立山,你们跟我来。”
一行人走出镇将府,廖建辉铁青着脸吩咐道:“丁大冲、牛立山,不要多问,点起四百轻骑,随我平叛。”
丁大冲和牛立山对视一眼,现在黄沙关正在犒赏三军,何来叛乱。不过主将不让多问,两人依令行事。
火烧眉毛,廖建辉也顾不上其他,其他罪责再重,也重不过自己掩败为胜,污杀大将的罪名。
另一边,江安义已经基本清楚了事情的真像,廖建辉着实大胆,大郑立国一百多年来还从未听过这样的事情。
做事要抓住关键点,现在的关键点是吕光宗。江安义问道:“吕将军何在?”
“我看到吕将军被押在土牢那边。”
“带我前去。”江安义为头,一百多人浩浩荡荡向土牢行去。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土牢迎敌
黄沙关土牢,在镇将府西百丈外,一排十余间低矮的土坯房,用来关押犯纪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