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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锥阵破敌
看到胡骑返身而来,廖建辉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迎面而来的胡骑不下于千骑,大郑与北漠的千骑以上的交战不多,如果自己能击溃阿史部和浑支部的联军,那可谓战功赫赫,说不定天子一高兴封赏万户侯也不是不可能。
胡骑与郑骑交锋中,同等数量的对仗,郑军几乎没有赢过。此刻,廖建辉身边的轻骑接近二千,而胡骑的数量在千人以上,优势并不大。
不过,廖建辉从左武卫到安北都护府的五年并没有虚渡时光,安北都护府每年都要举行针对北漠骑兵的专门训练,以阵型弥补骑术上的不足,廖建辉带来的轻骑全都经过这套专门的训练。
长矛高高地举起代替军令,传令兵高声呼喝:“变阵。”
以廖建辉为锥锋,二千轻骑迅速地化成一只锋利的锥尖,向着散漫而来的胡骑狠狠地扎去。
手中长矛横扫,对面的胡骑发出一声闷哼,被廖建辉一矛扫下马去。紧接着身后无数马匹从其身上踏过,将其踏成肉泥。
廖建辉眼睛直视前方,长矛指处,胡骑或避或让,勇不可挡。身后的轻骑紧跟其后,如同撕布,将胡骑越分越开,撕成两块。
阿史支磨发觉不妙,自己的部众接敌,总有二至三把长枪指来,伤敌一人,郑军很快从队型里面冒出一人,整个尖锥形状没有破损。
锥型的队伍的外层不断更替着,累了的郑军往阵型里一退,新的郑军又顶替过来,保持着锥子外层最强的战力。
最可恨的是锥子内部的郑军弯弓射箭,不断地向靠近的部众射击。而胡骑向前奔逃,偶尔回射一二箭,形成不了攻势,被郑军用盾牌防住。
战损已经大大地高出预计,如果这样下去,一个冲锋下来,恐怕就有二三百人丧命,不用三次,阿史部落就不复存在了。
阿史支磨情急拼命,大吼道:“跟我来。”带着数百骑横着向锥体冲来,只要能冲破锥型,郑军的优势便不复存在。
胡骑如重锤般狠砸向郑军,锥体的外部被砸塌进去一块。
廖建辉此时已经退入锥体内,跟在队中暂做休息,听到左后侧大乱,回头见胡骑正朝锥体的腰身冲击。
“传令,收缩,强弓侧射。”廖建辉自己也弯弓在手,连珠箭向着阿史支磨射去。
箭雨飞来,阿史支磨只得勒马躲避,进攻的势头被郑军扼住,而此刻郑军已经成攻地将胡骑分开。
“一分为二,左右冲杀。”
随着廖建辉的命令,郑军一分为二,从腰身处突起,变成左右两个锥子,向着四散的胡骑再次冲去。
廖建辉策马急行,迅速地移动着左边的锥尖处,阿史支磨带着部众且战且退,寻找着战机。
胡骑的速度迅速,灵活多变,锥阵向退却的胡骑追击成效不大,倒是强弓屡屡发威,不少胡骑中箭【创建和谐家园】。
廖建辉暗暗发急,郑军的马匹原本就不如胡骑,时间长了,耐力速度都跟不上,到时不用说克敌,自保都难。目光落在前面不远的阿史支磨身上,从衣着上看得出此人应该是阿史部的首领,只有缠住此人,胡骑才不会像只兔子。
长矛轻轻在银风的【创建和谐家园】上一抽,这匹宝马知道主人的心意,四蹄蹬开,如风似箭,离阿史支磨越来越近。
阿史支磨所骑的马也是万里挑一,但胜在长力,短线冲锋比不上廖建辉的银风。
廖建辉追近阿史支磨,手中长矛毫不客气地朝他的后背刺去。阿史支磨侧身避开,马向左侧斜着奔去。
好不容易追上,廖建辉当然不会放过阿史支磨,长矛再举,刺向阿史支磨的马臀。阿史支磨只得扭转身子,用手中弯刀砍向长矛。
刀矛相碰发出刺耳的响起,廖建辉借着这个机会已经追了上来,几乎与阿史支磨并辔。
廖建辉的长矛泼风般向阿史支磨扎去,矛身更长,弯刀较短,两马相隔三尺多,无形中阿史支磨吃了大亏,只能被动地防御,一个没留神,头上的狼皮帽被长矛扯下,头发披散开来。
阿史支磨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大叫:“默吉,默吉。”
默吉就在前面不远,听到叔父叫自己,拨转马头回来救人。只是默吉刚才肩头中箭,用劲时肩膀疼痛,实力打了折扣。与廖建辉硬磕几记后,手中弯刀差点被长矛挑飞,默吉只得拨马向另一边逃去。
默吉是阿史部的第一勇士,他的败逃严重影响了士气,胡骑纷纷由佯逃变成真逃。阿史支磨见部众散成乱沙,知道事不可为,只得紧催座骑,自己也亡命向北逃去。
胡骑败了,廖建辉喜出望外,大郑与北漠的交战中这样的胜利屈指可数,这意味着八个字:升官发财,名利双收。
廖建辉突然间有种被幸福击倒的感觉。稳了稳心情,廖建辉放缓马速,传令:“追击十里后折返。”
此处离黄沙关十多里了,再追击十里差不多到了马力的极限,胡骑速度快,多半斩获不多,但仆从军有二千多,这场功劳足以使整个轻骑晋升一级。郑军追逐着胡骑,沿路逃亡的仆从军跪在地上投降,那些胆敢举刀反抗的人头落地,被割下了计功的耳朵。
应该说廖建辉的决策很正确,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距离黄沙关二十里外,拔都昆波率领着三千黑狼骑等待着前方的消息。
北漠诸部以拔都乌施为汗,统称北漠。北漠由几十个部落组成,男子几乎都是控弦之士,多达四十余万。这四十多万兵源分为三等,最次等的是仆从军,由附庸的小部落或者从各处掳来的俘虏、奴隶等构成,阿史部和浑支部冒险南下,就是怕削弱后整个部落变成仆从军。
其次是揭卫军,由部落中青壮构成,这些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熟习弓箭,是北漠南征北战的主力军。
最高等的是附离军,是大汗的侍卫军。北漠每年从仆从军和揭卫军中精选骁勇善战之士组成附离军,共计二万五千人,又分成金狼、苍狼和黑狼三部,五千金狼军中精锐中的精锐,由大汗亲自统率。
风吹得黑狼旗烈烈作响,队列中偶尔传出声马嘶声,三千黑狼骑分成五队排列整齐,拔都昆波身披锁子甲在队伍的最前方。远处,一骑侦骑朝他跑来。
侦骑在昆波的座骑前勒住,前蹄高高扬起,马上骑士大声禀道:“报,阿史部、浑支部溃败,前方七里。”
拔都昆波冷笑道:“阿史支磨这个废物,嚷嚷得比谁都凶,攻不下黄沙关也就罢了,怎么连郑骑都比不过了,雄鹰居然败给了麻雀,真让草原蒙羞。”
说话间,远处已经能看到尘头乱起,败兵逃了下来。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诿过于人
“鸣号,让这些没用的东西让开道路。”拔都昆波冷冰冰地下令道。
低沉的号角在戈壁上空回荡,溃败下来的胡骑像被马蜂蜇到般纷纷向两侧让去,空出黑狼骑正前方的位置。
昆波开始策马,身后的黑狼骑整齐地跟随在他的身后,震耳的马蹄声有如雷鸣,在戈壁滩头响起。黑骑所过之处,无论是胡骑还是郑军,都被一掠而过的刀光斩落于马。
廖建辉不紧不慢地追赶着散逃的胡骑,不时地用弓箭点射着,大局在握、成功在即的喜悦感充盈着胸膛。
陡然间听到远处胡号低鸣,廖建辉一惊,从马上掌起身子向前眺望,只见远远地尘土扬起不散,多年带兵的经验告诉他,远处来了一伙精骑。
“快,鸣号集队”。廖建辉急声传令道。
聚拢的号角响起,但追逐的队伍分得太散,谁也不想放弃手边的功劳,等到廖建辉能清晰地看到黑狼旗时,身边不过才聚拢了不足千人。
三千黑骑带着无限的压力,不徐不急地碾压过来,廖建辉脸色苍白,片刻间做出了决定,“撤”。
千余轻骑此刻顾不上保持阵型,如溃水般向黄沙关涌去。
昆波哂笑道:“大郑这样的骑兵,就是草原上的兔子,勇士们,试试你们打猎的手段。”
狼骑发出一阵嚎叫,无数利箭腾空而起,死死地咬住溃败的郑骑,一场箭扬,前面的郑骑便减少了几十骑,等到接近黄沙关时,廖建辉侧眼看了一下,身边的轻骑剩下不足五百人。
廖建辉心如死灰,喜悲的转换来了太迅速了,刚才还做着万户侯的美梦,此刻却连死的心都有了,不要说功劳,损折一千多轻骑是大败,大罪。
安北都护府一万轻骑,那是朝庭花费无数银两,耗时六七年才打造出的规模,此次援助黄沙关,要不是时间紧迫,苗大都督又视自己为子侄,换个别人顶多给五百轻骑。
来的时候苗都督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轻进,只要守稳黄沙关就是功劳一件,可是自己贪功心切,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黄沙关,兵丁们在紧急地抢修着,城墙上被冲城车挖的大洞已经填补平,城门上的损坏处乱七八糟地钉上了木板加固。幸运地是被默吉割损的绞车弩没有坏,找到了替换的弓弦换上,又威风凛凛地守护在城头。
胡简正站在城头,眉头紧锁地盯着关外,廖将军追逃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怎么还不见回返?
经过激战,眼见石大胆的逝去,明白了战场上生死残酷,阿虎迅速地成长起来,脸上残留的硝烟让这张稚嫩的脸变得凝重。一场大战胡简正身边的护卫折损大半,阿虎被胡简正选中,成了他身边的一名亲卫。
站在胡将军身后,阿虎按刀而立,少年的惆怅容易被风吹去,此刻的阿虎满是崇拜地看着眼前的胡将军,幻想着有一天也能身披将军甲,屹立在雄关之上,护卫身后家人的平安。
“阿虎,传令下去,在城门前布半月形弧阵。”
耳边传来胡简正简短的命令,阿虎急忙转身下关。很快,一个六百人组成的半月形弧阵出现在黄沙关关门前。六百人的弧阵,阵前密布拒马,后面是盾牌手,长【创建和谐家园】,弓箭手……
防御阵线在胡简正的要求下尽量内缩收紧,这六百人的弧阵有如支出长刺的刺猬,牢牢地看守住黄沙关城门。
远处,尘头大起,接着马蹄声乱,廖建辉带着溃兵亡命地向黄沙关逃来。
败了,胡简正心头一沉,顾不上多想,沉声下令道:“大伙小心了,胡骑就在后面,不要让他们冲进城内。”
廖建辉见黄沙关前早有防备,心头一轻,轻骑绕过弧阵,从两边进了城。转瞬间,乌沉沉的黑狼军就压了上来。
昆波带着部众如同在草原上猎兔,嘴中呼喝说笑着,手中长弓不断地收割着郑军的性命,遇上马前的郑军,手中弯刀轻轻一搁,借助马力,人头便被高高地割起。
黄沙关就在眼前,昆波紧紧地咬着前面的郑骑,打算在进城门的时候发力,跟着郑骑一起涌入黄沙关,轻松地就将黄沙关拿下。突然,前面的郑骑一分为二,从两旁绕去,露出前面长枪如猬的弧阵来。
昆波还真没把这几百人的弧阵看在眼中,手一挥,如臂使指,身后的黑狼骑齐齐举起弓箭,一片乌云般的箭雨向着弧阵刷去。
“护”,无数盾牌有如龟壳,长箭落在盾上被弹开,弧阵丝毫未损。
城头上,吕光宗见来的是黑狼骑,难怪廖将军的轻骑溃败。眼见黑狼骑离城不过八十来步,正是绞车弩发威之时,一声令下,五架绞车弩齐齐发威,十五根长箭罩向小半里的范围。
长箭似风如电,不可阻挡,数名黑骑被长箭扎中,眼见得不能活了。黑狼骑流水般的攻势遭到无形的一击,速度放缓下来。
昆波勒住马,计算了一下长箭的数量,城头至少有五架绞车弩。黑狼骑轻装追敌,并没有带攻城器械,如果要硬攻的话,怕损伤不小。
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黄沙关,昆波喝了声,“回去。”
黄沙关内,胡简正的镇将军官邸让给了廖建辉。坐在交椅上,听到黑狼骑退军,廖建辉惊魂初定。
一名副将从外面大踏步走了进来,沉声禀道:“小侯爷,归来的轻骑只有一千一百三十六人。”
廖建辉的先祖随同郑高祖征战天下,获封开国侯,算是将门世家,这名副将是他的家将,所以称其小侯爷。廖建辉苦笑道:“二千轻骑,折损过半。强叔,你说我如何向大都督交差。”
堂上只有廖建辉,强叔也不客套,径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好,思忖半晌道:“小侯爷,这次你确实有点轻敌冒进了。不过,你击败阿史部和浑支部,斩获颇丰,遇上黑狼军有所折损,算是功过相抵。苗都督与我家有旧,应该不会苛责于你。”
廖建辉的神色轻松了些,道:“即便大都督不责罚于我,怕其他众人也不服,即使当面不说什么,背后议论肯定少不了。经此事后,大都督恐怕也不会再用我了。”
重重地往椅背上一靠,廖建辉颓然道:“我一心想建功立业,重振家声,怕是美梦落空了。”
强叔知道廖建辉的心事,如今侯府声势远不如前,在将门之中被边缘化,只剩下空架子和一些旧人情支撑着门面。小侯爷才会从左武卫投入边军,就是想着能立功得到天子封赏,让廖家重回将门世家的核心,这次兵败,对小侯爷的打击很大。
廖父只是个酒色之徒,不被强叔等人看好,小侯爷自小好武,跟随众家将习武练习骑射,强叔可以说从小看着廖建辉长大,水涨船高,强叔等人也期待着小侯爷能重振家声。小侯爷脱离左武卫投身边军的做法得到众家将的认可,强叔铁心追随他来到安北都护府立功建业。
眼见得希望落空,强叔的心里也空落落的,不过他曾追随廖建辉的祖父在沙场上征战过,知晓军中的鬼伎俩。想了想,强叔站起身来到廖建辉身旁,低低地声音向他说道着。
廖建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两只眼睛却有如鬼火般地亮起来,最后点点头,暗哑地声音道:“就按强叔你说的办法做。”
强叔转身出去,片刻之后大堂之上列满廖建辉的亲卫。聚将鼓响起,七品以上的将官听到鼓声纷纷聚拢到大堂上,胡简正和吕光宗跟随众将向交椅上的廖建辉参拜后,分列在两厢。
廖建辉面沉似水,绷着脸道:“此次驰援黄沙关,星夜兼程,挽颓势于一线,击溃阿史和浑支部联军,诸位将军都战功赫赫,本将军当奏明都督,向天子请功。”
安北都护府的众将面面相觑,如果没有后来的惨败,确实是一场大功,可是现在大都督不怪罪下来,大家都烧香拜佛了。
“遭遇黑狼骑,如果黄沙关守将能及时增援,我军原本可以从容撤退。不过黄沙关守将贪生怕死,仅将防御阵放在关前三十步处,致使黑狼骑能长驱直入,让轻骑损折严重,罪在不恕。来人,将胡简正,吕光宗拿下。”
亲兵听命,上前捆绑胡简正和吕光宗,胡简正高声呼道:“廖将军,你颠倒黑白,诿过于人,我要到大都督处告你去。”
廖建辉眼中凶光一闪,喝道:“大胆胡简正,不单贪生怕死,而且不从上命,不遵禁训,按律当斩。”
众将骇然,廖建辉之心昭然若揭。不过除了吕光宗其他众将都是安北都护府中的将领,听廖建辉的语气,功劳是大伙的,罪过是胡简正的。
片刻之后,胡简正的人头被呈上。廖建辉不敢看胡简正圆睁的血目,转脸看向吕光宗,语气森森地道:“吕将军,胡简正已经伏法,你可知罪?”
吕光宗面色惨白,腿一软,跪倒在地,道:“末将知罪,愿听从将军发落。”
一封快报飞呈安北都护府苗都督,苗都督拿着这封请功的文书,久久无语。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冷落闲子(一)
边关烽火硝烟,将士浴血搏杀。永昌帝都歌舞升平,到处都是踏青赏春的人群。
进京已经一个多月了,江安义习惯了“闲人”的生活,每天除了教教范志昌和石头外,多出来大把的剩余时光。
范师本成天忙得不着家,这让江安义不好意思天天呆在家里,身上只要有钱,帝都从来不乏消费的地方,泡茶楼、吃饭馆、听说唱、看杂耍成了江安义打发时光的法子。
不过,青楼江安义从来不去,余庆乐多次约他前去安邑坊满春院,去年九月湘儿姑娘凭借江安义所写的“槛菊愁烟兰泣露”一词,夺得十二花魁中的“六月莲”,芳名大炽,连带着满春院的生意也火爆起来,一尘居的湘儿更是千金难得一见。
余庆乐对怜儿姑娘的痴心不改,拍胸脯夸海口一定请江安义也替她写首词,让怜儿能在今年九月的夺彩中胜过湘儿。只是江安义再不肯去青楼,让余庆乐长叹徒呼奈何,真想将江安义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