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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吉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从人缝中一闪而过,手中弯刀挥处,又一辆绞车弩报废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援军到来
胡简正目眦尽裂,不说绞车弩被毁便无法抗拒胡骑的攻城,就是事后追究责任自己也要背上不小的罪过。眼见得默吉朝第三辆绞车弩而去,胡简正大喝一声,将手中铁枪朝默吉的后心掷去。
默吉听到背后劲风呼啸,急忙往旁边闪去,铁枪从臂边擦过。地上有根落枪,胡简正着力一踢,枪向着默吉激射而去,默吉只得用刀将枪拨开,这个时候胡简正已经追到了身后。
另一边,默吉身后登城的数人已经被郑兵捅死在城上,云梯出被推下城去。默吉见孤助无援,无数郑兵向自己拥来,心知讨不了好,索性身子一纵,跃下城去,手中弯刀着力斫在城墙上,拉出无数火星,延缓着下坠的速度。
城头上绞车弩只剩下一架,对城下的攻城车的威胁大减,城门已经被撞得裂开了口子,仆从军士气大振,撞击得越来越猛烈。而另外两辆攻城车也开始抵达城墙下,在弓箭手的掩护下用力地向城墙撞击。从攻城车的护棚下钻出不少仆从军,拿着镐锄扩大着坑洞。
一百五十步外,默吉已经回到了阿史支磨的马边,骄傲地禀道:“城头的三架绞车弩,侄儿已经毁了二架。”
“好,默吉,等城门破开,你带人先入城,抢到的东西都归你,叔还让你先挑十个郑国的美女。”阿史支磨高兴地用马鞭轻轻敲打着默吉的肩膀。
让吕光宗在城头指挥,胡简正已经下到城门处,先让人将城门处的两架绞车弩推上城去,然后指挥民伕将预先备好的石料、木材向城门处堆积,将城门堵死,拖延一时是一时。
近两个时辰的猛攻,黄沙关已经变得岌岌可危,城门处的石堆已经坍塌出三尺多高的洞口,胡兵开始往洞口往里爬,弓箭手用箭封着洞口,与城外的胡骑闭着眼睛对射着。
城墙上的两个坑洞也快打通了,站在城墙的这边能听到那头挖掘的声音,胡简正知道最后的时候要来了,城破便是人亡之时。
攻城的云梯被毁了,胡骑们轮番地沿着城墙射箭,干扰着城头的防守。阿虎的右肩中了一箭,依旧咬着牙射箭回击着。
城门处的石堆又塌倒了一片,胡简正和吕光宗都上了战马,身后是三百骑兵,再往后是排列整齐的盾牌、长枪、短刀,城头呼叫声响成一片,城下一片寂静肃杀。
当石堆坍塌得只有二尺高,隔着石堆能彼此看到,胡简正一挥手,率先踏过石堆冲出黄沙关。长枪连挑,胡兵四散奔逃,身后的骑兵长刀挥出,人头滚落。
城门已开,浑支律客抢先奔出,带着部众向黄沙关闯去。默吉急得直叫:“叔,咱们快走,再晚点都被浑支部把东西抢光了。”
“别急”,阿史支磨道:“再等等。”
“等什么?”默吉急得直跳腿。
浑支律客离城门仅有七十步了,眼看就要与胡简正的队伍撞上。城头上三架绞车弩发威了,九根巨弩扎入了胡骑之中,立时马嘶人叫乱成一片。
浑支部突遭重创。胡简正的人马旋风般地刮来,像一把利刃般切入浑支部的马队中,浑支部立时人仰马翻,被冲成两半。
生死存亡之际,郑兵暴发出无限地勇力,枪扎刀砍,往浑支部的马匹身上招呼,将浑支部的缺口越撕越大。胡简正率领的马队已经杀透浑支部,兜头又往浑支部的尾部杀来。
“叔,快动手,要不然浑支部就完了。”默吉有些急了。
阿史支磨淡淡地道:“急什么,浑支律客如果只有这点本事,他的浑支部早被乌施部吞了。”
说话间,浑支律客已经带着身边的二百余骑,向着胡简正对冲而来。比马术,郑人远不及漠人,一个交错,郑兵便留下了近百具尸体。
胡简正估摸着城头的巨弩该重新上好了弦,喊了声“撤回城门”,带着剩下的部众再次进了城。
领教过绞车弩的厉害后,浑支律客铁青着脸来到阿史支磨身边,沉声道:“黄沙关措手可得,你的人怎么不动?”
阿史支磨干笑道:“我看你冲在前面,懒得与你争抢,你反倒怨上我了。那好,我现在就带人上。默吉。”
默吉跃马而出,轻蔑地瞟了一眼浑支律客,带着四百来人向黄沙关城门驰去。阿史支磨一挥手,整个阿史部缓缓地策马,积蓄力量等着冲锋。
阿史和浑支部落南下五千余人,除去三千仆军,真正的控弦之士不过二千余人,与黄沙关的守军相搏,死伤四百多,剩下不过一千五百余人。
即使这一千五百人也不是黄沙关的郑兵所能抵挡的,胡简正和吕光宗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黯然,此战无论胜负,作为黄沙关的守将都要以身殉国,要不然会连累家人。
城墙上只留下五百名弓箭手,其他的人都集中在城门处,血战不要避免。胡简正看了一眼被硝烟遮避的太阳,就快到正午了,多挨半个时辰,说不定援军就来了。
胡骑越来越近,胡简正缓缓地抬起手,绞车弩准备着最后一击。身后响起马蹄声,看到高高飘扬的郑字旗,欢呼声轰然响起,援兵比预想中早来了大半个时辰。
默吉透过城门看到关内尘烟滚滚,知道郑军的援兵已到,此刻再强行突入只有做饺子馅的下场,不等绞车弩发射,圈转马头径直回了后方。
阿史支磨和浑支律客也看到了滚滚烟尘,两人对视一眼,面色灰败,此次伤筋动骨却没有达成所愿,对于浑支和阿史部落来说面临的选择不多了。收拢人马,两个部落缓缓地退出五里地外。
来援的一色都是骑兵,足有二千人。胡简正心中感激,安北都护府的骑兵也不过一万人,大帅居然派出二千轻骑来救援自己。带队的将军明光凯上满是灰尘,看其他轻骑也是一身尘土,想来一路急赶而来。
胡简正不认识带队的将军,看年岁不过三十出头,旁边树起一杆青缎大旗,旗上一只展翅雄鹰。胡简正有些郁闷,按大郑军律从五品下的游击将军往上有资格树旗,在旗的中间绣上姓氏,这种绣鹰的作派从未见过。
抱拳禀手,胡简正感激地道:“末将参见将军,多谢将军救援之恩。”
那名将军跳下马,立刻有两名亲卫拿着拂尘替他清扫着盔甲,片刻功夫明光凯变得闪耀明亮。吕光宗眼中闪过鄙夷,战场之上如此作派,不知哪里来的老爷兵。
另有一人大声通报着将军的来历,“左武卫定远将军廖建辉,众军拜见。”
左武卫是十六卫之一,难怪旗帜上绣着鹰,胡简正忆起谁说过武卫饰鹰。来不及细想,胡简正带领众军单膝点地,齐声喝道:“拜见廖将军。”
“免”。廖将军沿着马道往城头而去,胡简正急忙起身,追在身后。
早听说天子即位后,从十六卫中简拔了一批中下层的将领到军前效力,这位派头十足的廖将军显然就是其中之一。这些人多是功勋之后,出身将门,军中亲朋故友一大堆,就连上司也忌惮他们几分,胡简正暗暗加着小心。
黄沙关外一望无际的戈壁,没有什么遮挡视线,能清楚地看到五里外胡骑在收拾帐蓬,看来是准备撤退了。胡简正心头一松,这场大难总算过去了。
“把敌情说与本将军听。”廖建辉微扬着头,银盔上的红缨在风中飘动,分外精神。
打了这么久,胡简正对敌情当然清楚,当即道:“来犯是北漠两个小部落,阿史部和浑支部,来敌约五千人,其中仆从军约三千人,控弦之士二千。我黄沙关将士与其殊死相搏,预计杀死仆从军八百,控弦之士五百。”
廖建辉眼神一亮,这么说来对面的胡骑真正能战不过一千五百人。富贵险中求,廖建辉高声道:“传令下去,略做休整,待胡骑北撤时,顺势出击。”
廖建辉说这话是有底气的,他带来的二千轻骑是安北都护府中的精锐。昨天申时,都护府召集众将商议救援黄沙关,谁都知道天子看重军功,对于战功的封赏甚厚,因此众将纷纷求战。
廖建辉能从众多求战的将领中被大都督苗宁中看中不是没有原因,首先廖建辉武艺出众,手中长矛乃是家学渊源;其次他出身左武卫,算得上是天子亲信;其三廖建辉的祖父与苗都督的父亲是生死之交。苗都督当然不会让世交子弟去送菜,让他点齐二千轻骑先行,随后派遣三千步兵增援。
离开左武卫已经有五年了,廖建辉从热血戍边的理想情怀中冷静下来,开始思念京城的醇酒美人,曾经被他鄙夷的醉生梦死变成了美好向往,不过他深知,当初自己要求离开左武卫,如果没有任何理由回京,会被同僚耻笑,会被天子轻视,所以一直以来廖建辉都在寻找立功的机会。而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追击反击
胡简正见廖建辉要出击,生怕他吃亏,出言劝道:“廖将军,胡人狡诈,虽然受挫,但实力不容小觑,还是守稳城池为妙。”
来的时候苗都督也曾交待廖建辉,只要守稳黄沙关就算大功一件,可是苗都督的嘱咐、胡简正的劝说都敌不过廖建辉一颗【创建和谐家园】辣要建功立业的心。
廖建辉横了胡简正一眼,冷冷地道:“你要是怕了,守住黄沙关便是,出击的事不用你多嘴。”
胡简正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又不想得罪他,告了声罪,索性下城安排人修补城墙和城门。
胡骑动了,开始向北缓缓撤去。
凄凉的号角在黄沙上空回荡,阿史支磨远远地眺望着黄沙关,默然良久,南下受挫,阿史部和浑支部要存在下去命运变得渺茫,族中已经在杀羊羔渡日了,没有收获,如何去见族中的妻儿老小。
默吉显然想不了那么深远,北漠是讲究实力的地方,年富力强、骁勇善战的他到哪里都会爱到欢迎,说不定十多年后他自己就能新建出一个部落。草原上的部落兴衰有如草丛中的蘑菇,在意的人不多。
“叔,别看了,咱们到别处看看去,雄鹰还怕抓不住兔子吗?”
在默吉的催促声中,阿史支磨拨转马头,跟随在大队人马后开始北撤。
身旁突然传来惊呼声:“首领,郑军追出来了。”阿史支磨急转身,果然,黄沙关城门处一队骑兵飞驰而出。
先惊后喜,北漠与大郑交锋中,鲜有郑军主动出击的。不用说,是新来的援军以为自己软弱可欺,想趁机扩大战果。阿史支磨脸上绽放出一丝狞笑,厉声喝道:“默吉,狠狠地给我教训一下这些狂妄的郑军。”
号角变得高昂急切,默吉口中发出“哟哟”的呼喝声,带领着马队如同潮水般向前奔涌而去。
要论骑术,郑军不如胡骑,不过胡骑少用盾牌,而廖建辉所率的轻骑个个带弓。相隔六十步,铺天盖地的箭雨向着胡骑倾泄而来,顿时间人仰马翻。
默吉口中咒骂着,手中弯刀拨打着雕翎,灵巧地操纵着马匹躲避着箭雨,他一眼就看中了廖建辉,那身亮闪闪的明光凯在众军中分外醒目。好东西,默吉眼睛发亮,砍死他这盔甲就归我了。
廖建辉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黑大个,眼如铜铃放着凶光,手中的弯刀在空中随手舞出片片刀花,看穿着应该是胡骑的首领。擒贼擒王,廖建辉对自己的武艺相当自信,脸上挂起冷酷的笑意,迎向默吉。
转瞬间两马接近,默吉弯刀向前横劈,斩向廖建辉的脖子。默吉看这身明光凯眼热,生怕劈损了盔甲。
廖建辉长矛一振,以攻对攻,矛尖点向刀锋,眼光、手劲差一点就会被默吉伤到。
矛尖与刀锋碰在一起,火花迸射,发出一声激响。
默吉心头一惊,这个郑人将军好生了得,长矛精准无比。
马头相错,默吉的弯刀向廖建辉的马头抹去,廖建辉的右手一压,手中长矛挑起,将弯刀高高挑起。
两马相距不过三尺,默吉在马上向右探出身子,扭腰借势,手中弯刀拉出一道弯弧,如一汪清泉般向廖建辉的腰间扫去。对手厉害,顾不上保全盔甲了。
廖建辉的心中发紧,没想到这个北漠汉子不仅骑术精良,手中弯刀运使得出神入化,换个别人,说不定这下就被弯刀砍成两段了。
长矛是精钢百炼铸就,廖建辉左手往外一搪,弯刀削在长矛之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两马尾部相接,默吉身子往马后一倒,手中弯刀如练,向着廖建辉的后背劈去。
廖建辉正忙于应付前面驰来的胡骑,真没提防默吉的反背一刀,等听到身后风声响起,手中长矛再来抵挡已经来不及了。
脚猛点马蹬,银马知道主人心意,往前猛地一窜,廖建辉往马脖上一趴,身子尽量往前倾。弯刀划过,将身后披着的大氅割了个大大的口子。
这个时候,两股马流撞击在一起,马蹄声、呼喊声、刀枪划破肉体的闷响交织在一起,鲜血飞溅,惨呼声不绝于耳。
这次面对面的碰撞胡骑吃了大亏,三百余骑与郑军二千骑轻骑交锋寡不敌众,等两军交错而过后,默吉身边只剩下百余人。
廖建辉刚才在默吉手中吃了大亏,不肯善罢干休,圈转马头,带着轻骑又返身来战默吉。先头部队护送着车仗先行出发,阿史支磨带着部分人马还未动身,这样一来队伍接得老长,一时间无暇顾及郑军。
身边的伙伴一个个中箭落地,昨夜还在一起饮酒唱歌的兄弟再也回不到草原,默吉双目凶光大盛,变身成择人而噬的恶狼,死死地盯着那身闪亮的盔甲。
廖建辉丝毫不敢大意,长矛如箭般直点默吉的前胸,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默吉冷哼一声,以牙还牙,用刀锋迎向矛尖。
“叮”的一声脆响,廖建辉感到矛身颤动,发出“嗡嗡”的细鸣,像要变成活物,从手中挣脱,廖建辉急忙用劲握紧矛身。
默吉也不好受,回震之力令胸口发闷,特别是回刀之时发现,锋利的刀锋上多了个黄豆大小的缺口。
这让视刀为命的默吉发出一声怒吼,手腕连连抖动,瞬间劈出三道刀影。
三道刀影有如三只獠牙,劈头盖脸地向着廖建辉的头顶吞噬而来。廖建辉横矛过顶,三道刀影正中矛身,一劲强似一劲,震得他身形矮了一截,跨下银马发出一声嘶鸣。
默吉不敢恋战,再要停留片刻,身边的勇士恐怕没几个能回去了。恶狠狠地向廖建辉比了个手式,默吉向着北方冲杀逃去。
廖建辉当然不肯轻易放胡骑离开,带着人马在后面紧紧追赶。眼见得默吉就在向前二十来步开外,廖建辉挂好枪,摘弓搭箭,瞄着默吉的后背抽冷子就是一箭。
听到身后的弦响,默吉知道有人放冷箭,手中弯刀往后一扫,将箭扫落。
廖建辉有一手绝技,连珠箭法,前箭射出,后箭紧续,一连三箭。
默吉将第一箭扫落,第二箭便至,默吉侧身避开,刚坐正身子,第三箭又来了,这下躲不开了,箭扎进了肩头。
见主将射中敌酋,郑军欢呼出声,士气大涨,紧紧地催马追赶。
返手折断箭只,这点小伤默吉没有放在心上,等与叔父会合,再来与这暗箭伤人的小子决战。
阿史支磨一时大意,没料到郑军居然敢出关追击,致使前后队相隔过远,虽然用号角传出信号,但此时聚焦在身边的人马不过八百余人。
眼见默吉带着人败回来了,看郑军的规模不下于二千人,阿史支磨传令:“撤。”
阿史支磨当然不是怕了郑军,不过此时郑军风头正盛,避其风头,等郑军疲乏时再带着人马将这群郑军咬死。阿史支磨很自信,在马上,这些郑人怎么是自己的对手。
胡骑看似散漫地分散开来,廖建辉求功心切,带着人马紧紧咬在熊头旗后,只要能将阿史部或浑支部的首领斩获,这场大功便足以让自己连升几级,荣归京都了。
阿史支磨的主意打的不错,但他却忘了还有二千多仆从军,郑军漫山遍野地杀至,控弦之士有马可以逃走,这些仆从军拖着辎重无路可逃。廖建辉当然不会轻易放过送来的功劳,马蹄过处,人头滚滚。
仆从军虽然比不上部落中的勇士,但少了这些人吃食住行都会很麻烦,看看身边差不多有一千二百多骑,应该能与郑军一战了。
阿史支磨勒住马,下令道:“吹响号角,反击。”
浑重的号角声响起,胡骑纷纷圈转马匹,向着熊头旗下汇聚。转眼之间,胡骑带着奔腾之势,向着郑军反冲过来。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锥阵破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