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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5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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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被大力撞开,项氏兄弟夺门而入,见到平安站立的江安义松了口气,项敬坚急声问道:“江大人,你没事吧。”

      六月债还得快,李庄内受伤的仇总算报了。江安义心情舒畅,笑道:“幸亏你们进来得及时,贼人被吓跑了。”

      项敬实狐疑地打量着室内。床突然间“夸”的一声塌了下来。上好的杉木床,也禁不住两大内家高手的较量。

      潘驿丞一头汗水地挤进屋来,心惊胆战地赔罪道:“江大人,小的该死,让您受惊了。”

      清仗副使大人如果在驿馆出了事,驿丞罪责难逃。江安义心情好,大人大量地挥挥手,“不管你的事,这里不能住人了,换一间吧。”

      转身从倒塌的床上取出箱子,抱在怀中,项敬坚轻轻地扯了一下弟弟的衣服,示意他别问,跟在江安义身后出了屋。

      这么大的响动,居然没有吵醒刘玉善,江安义在他房门前探头看了看,鼾声依旧。

      姜健不敢稍停,一口气跑出四五里,回过头看后面没人追赶,这才停住脚步。胸口憋闷胀痛,火烧火燎,姜健暗道不好,刚才急跑伤势又加重了。

      黄家是不敢回了,如果刚才是有人设伏,那黄家绝对不安全,自己回去恐怕是自投罗网。

      一阵急风吹来,姜健头直发昏,张口喷出一口淤血,胸口稍微好过了些。姜健知道这只是假像,吐血不止的话自己这条命就算交待了。飘身下房,前面有家客栈,姜健挣扎着走了进去。

      卢县令刚回到后宅,潘驿丞又来了,向他禀报驿馆来了贼。

      八成是姜健,卢【创建和谐家园】心知肚明,淡淡地问道:“可伤了人,贼人抓住没有?”

      “禀大人,贼人弄坏了间屋子,住在驿馆中的几位大人都没事,贼人跳上屋顶跑了。”

      暗叫可惜,不是说姜健本领高强吗,怎么没弄死那讨厌的江安义和刘玉善。卢县令随意地问了几句,打发走了潘驿丞,烟儿还在房中等呢,哪有闲功夫磨蹭。

      一觉睡到大天亮,刘玉善睁开眼,看到江安义笑吟吟地坐在桌边吃东西。

      饱睡后疲乏尽去,刘玉善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翻身起床,笑道:“让安义你笑话了,这十多天来还是第一次睡这么香。行了,我觉得又可以上山打老虎了,吃过饭,我们一起到乡下转转,我就不信找不出黄半城的破绽。”

      “不用了,昨晚你睡觉的时候,我已经掏了黄新青的牛黄狗宝。”江安义推了推桌上的红木箱,笑道。

      “什么?”刘玉善打开箱子,看到箱中一份份暗契,惊异地睁大了眼睛,“这,这,这怎么可能?”

      项敬实踏进屋来,笑道:“刘大人好睡,昨晚拆房子都吵不醒你。”

      “拆什么房子?”

      看着刘玉善莫名其妙的样子,江安义和项敬实相视哈哈大笑。

      有了证据,就不怕黄家不低头。刘玉善胃口大开,三个肉包,二张油饼,一碗稀饭,还剥了两枚鸡蛋。项敬实张大嘴,惊道:“刘大人,您这饭量我也赶不上啊。”

      刘玉善拍拍鼓胀的肚皮,舒适地打了个饱膈,笑道:“总算把这些天的饭补回来些。走,安义,咱们上堂去。”

      衙门卯时开门,酉时散衙,此刻衙门内已经有书吏皂役走动,不过卢县令一般要到巳时才开始办公。

      出了驿馆,刘玉善直奔大门东侧,鼓声“隆隆”,整个县衙都被惊动,吏房衙班鸡飞狗跳。

      鼓响时,卢县令正在吃早点,不敢耽误,急忙忙换上官服升了堂。往堂下一看,刘玉善,身旁站着个年轻人,应该是江安义了,后面还有两个彪形大汉。

      卢【创建和谐家园】心中忐忑,强作镇定,一敲惊堂木,喝道:“何人击鼓。”

      “卢大人,是刘某击的鼓。”刘玉善上前一步施礼。

      兴国县是下县,县令官阶从七品下。新科一甲三人授从六品下官阶,二甲授从七品下官阶,三甲授正八品下官阶。天子任用清仗副使,将每个人的官阶往上提了一阶,因此刘玉善此时的官阶是正八品上,与卢县令仅相差一阶,而清仗副使也算是钦差,所以刘玉善心理上占据着优势。

      卢【创建和谐家园】头痛啊,这位刘爷是块膏药,上次拿来的暗契被自己派人一把火烧了,原以为他会知难而退,没料到这位爷硬是咬着牙,天天往乡下跑,害得跟踪他的衙役叫苦不迭,这次该不会又找到了几份暗契?实在不行,让黄家退还百余顷地算了。

      没等卢县令开口,江安义也上前施礼道:“清仗副使江安义见过卢大人。”

      虽然知道刘玉善身旁的年轻人是江安义,卢县令仍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站起身下堂,相对拱手道:“江状元驾临本县,卢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江安义已经学会面不改色地虚情假意,寒喧几句,等卢县令坐回公案后,刘玉善将红木箱摆在公案上,道:“卢大人,上次你说从未见过什么暗契,江大人又找到一箱黄家与农户签订的暗契,请过目。”

      昨夜被抢走的箱子怎么在江安义手中,卢县令百思不得其解,打开箱子翻看了一下,份份都是黄府与农户签的暗契,这么多人在,而且还有江安义,卢县令虽有心将这箱暗契销毁,也无计可施。

      一拍惊堂木,卢县令道:“来人,带黄新青到案。”

      “还有任国强,也劳烦大人传唤一声。”刘玉善补充道。

      庆余堂内,黄新青呆坐在椅子上。姜健一夜未归,黄新青一夜未睡,就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等候消息。

      直到天边透出蛋青色,黄新青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躯,出声吩咐道:“来人,通知家中老小都来庆余堂。”

      别看黄新青肥胖如猪,但心狡如狐,箱子被抢走,姜健消失无踪,让他产生了强烈地不安感。天光已亮,再不做些布置恐怕就来不及了。

      天刚到卯时中,多数人还在梦中被家人叫醒,一个个睡眼惺忪地来到庆余堂。黄新青的长子在魏州长史,次子在宿州信丘县任主簿,均不在家中,三子黄灿光庶出,四子黄灿辉都是秀才,在家中读书,孙辈有八人在家。

      黄灿光平日并不受宠,见父亲脸色阴暗,浑身的肉都像塌了下来,知道没什么好事,进得屋来往旁边一站默不作声。

      黄灿辉最小,最得黄新青喜欢。昨夜睡得晚,早起还有些昏昏沉沉,也没看父亲的脸色,走到黄新青身边埋怨道:“爹,一大早叫【创建和谐家园】啥,还没睡醒呢。”

      黄新青抬手就给了黄灿辉一个嘴巴,喝道:“畜牲,死到临头了,还想睡?”

      黄新青的老婆李氏心痛小儿子,劝道:“老爷,你有什么话就说,打辉儿干嘛。”

      “如果不是这个畜牲无用,将暗契丢了,我何至于一大早散家。黄家完了,大祸临头了。”黄新青嘶哑着声音低吼道。

      众人吓了一跳,好端端的家怎么就完了。

      黄新青也不多解释,径直吩咐道:“夫人,你带着孙辈收拾一下,把值钱的东西都带走,赶紧动身前往李庄,到你族中避难,把灿辉这畜生也带上。”

      “另外,派两个人到老大、老二那里送信,我会在信中告诉他们该如何,老大老二不用操心。老三,你别和大家一起走,到你大娘那里拿二千两银子,带着你娘和孩子,先躲到别的县去,没事你再回来,如果家中出了事,你这一枝便独立出去,从此自成一脉,传承黄家香火。”

      李氏急了,惊恐地道:“老爷,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办,要不跟妾身一起去李庄避一避?”

      做完安排,黄新青解脱地往椅子上一靠,语气淡然却坚定地道:“夫人,我如果跑了恐怕祸及老大老二,老夫哪也不去,倒要看看清仗使们能拿老夫如何?”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见机行事

      李班头带着三个衙役来到黄府时,大门敞开着,没有人看门。李班头带人直接进了宅,宅内弥漫着紧张地气氛,不时可以看到挟着大包小包的家丁躲躲闪闪的身影。

      树倒猢狲散,李班头来过黄府,黄家的奢华富贵让人羡慕,阳光照在琉璃瓦上依旧闪目,只是透着惊惶不定的色彩来。直接来到庆余堂,一路之上遇到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人前来询问阻挡。

      黄新青端坐在椅子,目光炯炯地看着走进来的李班头,冷笑道:“李头,可是要将老夫捉拿归案?”

      “黄老爷说笑了,卢县令有事请您到县衙走一趟。”李班头谦恭地笑着。虽然黄家可能遭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班头对黄府那些短视的家丁深深地鄙视。

      黄新青的心情舒畅了些,站起身。久坐之下两腿血脉不通,黄新青两腿发软,站立不住,向后仰去。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牢牢地将他扶住。黄新青回头一看,是三子黄灿光。

      “你怎么还在这里?”

      “娘和孩子们都走了,我是你的儿子,不能留爹你一个人在家里。”黄灿光低着头,讷讷地道。

      认真地看了看这个木讷寡言的庶子,黄新青突然发现自己的三子原来是块璞玉。紧紧地握住三子的胳膊,黄新青仰天大笑,极为欢畅。

      “好好好,为父一向自许能慧眼识人,结果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有看清,该有此劫。”

      扶着黄灿光往外走,黄新青教育着儿子,“光儿,为人处事不能光看书本,世事也需炼达。比如李头几位一大早就来请为父亲,恐怕连早饭都还没吃,很辛苦。”

      说着,黄新青手上神奇地出现了一张银票,悄无声息地递给另一边的李班头,继续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有的时候要舍得,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

      李班头飞快地接下银票,衣袖一垂,待手再出现时银票无踪,这一手耍得炉火纯青。脸上的笑容越发地谦和,李班头笑道:“黄老爷,不急,您吃过早饭再去也不迟,我也厚着脸皮向您讨点东西吃。对了,任大人是不是住在府上,卢大人也请他去大堂。”

      闻弦歌而知雅意,黄新青明白李班头有话说,当即笑道:“我这个干女婿住在东跨院,来人,带几位差官前去找我那贤婿。”

      老半天,才有个老苍头出现在屋门前,黄新青叹道:“是根叔啊,这些年我真是老糊涂了,丢了西瓜拣芝麻。啥也不说了,根叔,让人送些吃食来,顺便带这几位差官去东跨院找任大人。”

      李班头示意,他身边的三个衙役跟着根叔走了。扶着黄新青重新坐好,李班头低低地声音道:“刘大人今早敲鸣冤鼓,说是找到了贵府侵占田地的暗契,装在一个红木箱子里。”

      几句话,全明白了,木箱是被清仗使衙门抢去的,黄新青暗恨姜健一点用都没有,如果不是他急着要把暗契带走,自己的东西怎么会落到刘玉善手中。说什么都晚了,如何应变才是最重要的。

      东跨院有处精舍,是黄新青招待朋友的地方,任国强与灵儿就住在这里。想到要搬回驿馆住,有阵子见不到千娇百媚的灵儿,任国强格外卖力,折腾到四更天才昏昏睡去。

      激烈地敲门声将灵儿吵醒,推开压在胸前的大手,灵儿从被中坐起身,将披散的头发拢了拢,挽成髻系好,红被映着雪肌,分外妖娆。

      门外的拍门声一声急过一声,“任老爷,任大人,衙门来人了。”

      灵儿将任国强推醒,任国强满腹起床气,吼道:“还让不让人睡了,大清早地嚎什么丧啊。”

      “任老爷,衙门来人了,说是请您马上到大堂去。”

      衙门,大堂,任国强一惊,清醒过来,光着腿跳下床,催促灵儿道:“快点伺候我穿衣,衙门有事,不能耽搁。”

      半个时辰后,李班头带着黄新青父子和任国强出现在兴国县大堂之上,李班头缴令,往班队里面一站。任国强和黄新青父子都有功名在身,不用跪礼,拱手示意。

      任国强一身儒衫,满身正气,欣喜地来到江安义面前,笑道:“安义贤弟,余大人让你也来兴国了,咱们兄弟三人齐心协力,定要做出点文章来回报大人厚望,回报朝庭期许。”

      “呵呵”,江安义无话可说。

      不等卢县令开口,黄新青胸有成竹地开口道:“大人,县里公告清查田亩,黄某人身为有田大户,又是书香门第官宦人家,当然要以身作则。黄某令家人将家中田地清查清楚,才发现家中管事背着我与人签订暗契,从中渔利。老夫已经处置了那名管事,将签订的暗契收集起来,正准备今日交给大人,哪料昨夜晚间,家中来了一个贼人,闯进我的卧室,抢走珍宝无数,还将那只盛放暗契的红木箱抢走了。大人啊,黄某前来报案。”

      卢县令暗挑大拇指,高,实在是高。江安义震得张口结舌,这样也行?

      “黄员外,本官问你,昨夜贼人入宅,可有人看见,可瞧清贼人模样?将详细经过描述一遍。”

      “禀大人,贼人抢走箱子我家中有不少仆佣都看到了,大人可以传唤他们作证。昨夜一更天时分……”

      黄新青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家中遭贼的情形,卢县令不时地追问,聚精会神地破起案来,有意将刘玉善和江安义晾在一旁。

      任国强眼珠转动,不时地找江安义说上几句,查颜观色,想探探风向。刘玉善听到箱子是贼人到黄家抢来的,也把惊疑的目光投向江安义。

      清查田亩案朝着抢劫案的方向顺利发展着,黄新青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得意,卢知县的心情越来越放松,一场大劫眼看就要化为无形。

      江安义上前一步,打断卢县令和黄新青的表演,道:“卢大人,还是先问一问这箱中五百四十三顷地吧。”江安义将箱中的暗契加总了一下,得到了这个数据。

      五百四十三顷,虽然黄新青说是被管事蒙敝,但这么大的数额显然是说不过去的,甚至是黄家几代以来积累的结果,黄新青作为家主不知是不可能的。

      卢县令略有些尴尬,问黄新青道:“黄员外,你这五百多顷地的暗契是怎么回事?”

      “大人,黄某已经说过,是受蒙骗,原已打算将暗契退回,该交的税赋一律补上,该罚的款认罚。”黄新青知道蒙混不过去,很干脆地认帐。

      卢县令很高兴,能清出五百多顷地,再加上些其他的田地,兴国县清查出六百多顷田地,自己的功劳跑不了,满意地笑道:“夫子云‘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我会让人算清你所欠的税赋,届时通知你来缴税。”

      任国强抢功道:“为了让岳父大人交出暗契,晚生可没少相劝,甚至住进岳父家中,日夜相劝。”

      满堂皆被任国强的话放倒。

      卢县令抽抽着脸皮,皮笑肉不笑地道:“任副使之功,卢某定当向余大人禀报。”

      “且慢,暗契居然在大人手中,我想请问一句,是谁送给大人的,贼人可曾抓到,我府中失窃的物品何在?请大人明示。”黄新青损了一笔大财,不想轻易罢休,紧咬着被盗不放。

      卢县令也想给江安义和刘玉善一个下马威,省得两人在县里搞风搞雨,弄得自己如坐针毡。想到这里,卢县令问道:“刘副使,这箱子从何而来?”

      刘玉善只得望向江安义。江安义原本就没打算轻易放过,特别是任国强,不将此【创建和谐家园】之徒法办简直辱没江榜的声誉。早起已作安排,江安义目示项敬坚。

      项敬坚大踏步来到大堂正中,手举龙卫牌向四周示意。看到项敬坚手中的龙卫牌,黄新青面如死灰,自己抓住遭贼不放看来是弄巧成拙,如此想来那姜健定然是发现了来人是龙卫,才吓得不告而别,可恨、可恼。

      卢县令面如土色,在公案后再坐不住,战战兢兢地站起身。龙卫的职责是巡察缉捕不法之徒,监察百官行事,四品以下官员可以先行捉拿。黄新青还惊动不了龙卫出手,很有可能是李家,该死的姜健,龙卫不会是跟踪他来的吧,可怜我做了倒霉的池鱼。

      任国强又惊又妒,惊的是龙卫到场此事难以善了,妒的是余大人对学生真好,派龙卫随身护卫,人比人气死人了。

      项敬坚神采飞扬,道:“查黄清青有意隐匿田产,对抗清仗衙门;卢【创建和谐家园】贪赃枉法;任国强辜负圣恩,勾结不法之徒,收授贿赂,知法犯法,实不可恕。”

      关于任国强的论断当然是江安义所定,任国强当即一翻白眼,晕倒在地。卢【创建和谐家园】也站立不稳,跪倒在地,黄新青在三子的掺扶下,勉强站立。

      项敬坚继续道:“此三人暂且收押,等待州府公文处置,兴国县务由县丞苏允欢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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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15 01:0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