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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4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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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也巧,同样是风,刚才将彤儿的目标吹飞,而此刻却将目标送到江安义的箭下。“啪”的一声,羽毛四散,众人惊得目瞪口呆,江安义自己也呆住了。

      好半晌,彤儿才拍手叫好,不好意思地道:“原来江公子真是高人啊,刚才是彤儿冒犯了,请公子莫怪。”

      江安义心中暗自得意,天助我也,口中谦虚道:“侥幸侥幸。”此刻连许昌化也摸不清江安义的底细了,莫非这江公子真是高人?

      正要开口相询,一个仆人急慌慌地闯了进来,向许昌化禀道:“许爷,张大爷没了。”

      “什么?”

      “张府刚才派人送信,说张大爷悬梁自尽了。”

      “夸嚓”,茶壶摔到了地上,跌成粉碎。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疾风劲草

      张府。哀乐凄切,灵幡飘扬,风起处无数纸钱灰随风旋转,散于四方。

      许昌化一身孝服,两眼通红,在张良宽的灵位前叩首,李安娘跪在他的身侧,低低地声音劝慰着丽娘。

      丽娘一身素白,形容枯槁,死气沉沉地跪在那里,往火盆内丢着纸钱。

      虎儿身披麻衣,一双泪眼茫然地看着大人,对着站起身来到旁边的许昌化哭道:“大伯,我爹怎么了,他怎么睡得不起来啊?”

      心像被刀狠扎了数下,许昌化向后趔趄了几步,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

      虎儿的话让丽娘恢复了些许生气,艰难地抬起头,丽娘道:“许大哥,张郎临走前写了几句遗言,就在书房桌上,你想看去看一下吧。”

      “为臣不忠,为友不义,为事不谨。丽娘,照顾好虎儿,为夫去也。张宽郎绝笔。”数行字,字字诛心,一口血喷在纸上,将白纸染成红色,在安娘的惊呼声中,许昌化倒在地上。

      余知节的心情很沮丧,刚到安齐县就遇到了张良宽之死。十个副使中他对张良宽的了解不多,不过张良宽脸上时不时泛起幸福、温和的笑容,给他的印象深刻。娇妻幼子,什么事逼得这个年轻人要悬梁自尽。

      带血的信拿在手中,轻飘飘又重似千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余知节缓缓地将信放回桌边,清查田亩必然是要见血的,没想到己方流血的第一人居然会是温和的张良宽。

      踏出张府,余知节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白幡,秋风中高悬的白幡如旗、如林,一片肃杀。

      半山书房,李明德面色沉重,张良宽的死着实出忽他的意料。李明德知道张良宽,知道此子读书上进,为人良善,几次文会中表现不同凡俗,所以他才会事先布局,让许昌化与之结为好友。

      图穷匕现,张良宽黯然离开,原以为到了原河县能放开手腿,可是处处都有李家人制肘,张良宽灰心无奈之下走上绝路。李明德的心中亦不好过,原意是在先期咬定不放,慢慢再松些口,张良宽有了交待就不会追查的那么紧了。唉,过犹不及,悔之晚矣。

      张良宽的死将余知节逼到死角,如今的局面不是鱼死就是网破。余知节带着百名官兵住进驿馆,宁天涛不断派人来诉苦,说是如坐针毡,要扛不住了。看来,自己要出面拜会一下余知节了。

      李明德与余知节有一面之交,二十年前两人都曾在晃州做过县令,两人志气相投,诗文相和,也算是朋友。李明德不会忘记当时的余知节,上进、能干,为政清明,如今已是四品大员,眼看就要踏上户部尚书的台阶,反观自己为了家族,蝇营狗苟,早失去当初的雄心壮志。

      “备轿”,李明德站起身,是时候去见见那位曾经的朋友了。

      许昌化睁开眼,熟悉的场景,是自己的书房。耳边传来安娘的低泣声,胸口堵得发闷。

      挣扎着要坐起身,安娘连忙按住他,劝道:“昌化,你受激吐血,大夫说要静卧休养,别逞强了。快把参汤端来,大爷醒了。”

      许昌化重新闭上眼,纸条上的字在眼前飞舞着,“为臣不忠、为友不义、为事不谨”化成张良宽的怒容,大声地喝斥着自己。

      “良宽,是我逼死了你。”许昌化心如刀绞。安娘将吹凉后的参汤兜到嘴边,“咳咳”,又一口血呛了出来。

      临河客栈,江安义面窗而坐,神色肃然。

      张良宽死了,那个时常说起自己儿子聪慧过人的张良宽死了;那个酒醉后拉着自己非要让自己答应做他儿子老师的张良宽死了;那个挂着一脸温和笑容的张良宽死了。

      身为暗使,江安义不好前去张府祭祀。桌上小香炉,三根线香,遥祭故人。

      石头走了进来,道:“公子,彤儿姑娘来了,说是和你约好一起到城外打猎的。”

      日子总要继续,江安义想趁着打猎的机会到城外四处转转,暗中了解一下田地的情况。

      南门外,风吹草低黄,野兔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寒冬储备脂肪。马蹄声急,惊得鸟飞兔跑,一只利箭如飞而至,奔跑的兔子抽搐着倒地。

      “我又射中了”,彤儿笑声像银铃般清脆,江安义原本沉闷的心情舒朗了许多。

      有随从飞马上前拾起兔子,举起来向两人示意。彤儿有些诧异地问道:“江公子,我都射中五只兔子了,怎么没看到你开弓啊?”

      江安义暗自惭愧,自己要是开弓的话,八成要射空,岂不是露了“神射手”的馅,嘴中应道:“你都射了五只兔子,我就不射了。待会我射只野鸡下来,飞斑走兔就全有了。”

      马蹄声响,野鸟听到声音老远就飞走了,哪里会等他们近前。

      彤儿没有猜到江安义的诡计,佩服地看着他道:“飞鸟可比兔子难射多了,姐夫射中的机会都不多。”

      出来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众人有些乏了,一路没有遇到野鸡,彤儿有些不甘心,用马鞭指着不远处的村子道:“咱们到那里打尖休息一下,下午继续打猎。”

      村头多半都有酒家,方便过往的人。老板兼伙计见来了客人,连忙笑着迎出来,殷勤地招呼众人入内。乡野小店,东西不多,腊味野菜,加上打的兔子,还算丰盛。

      江安义盘算着,看样子彤儿姑娘是不打算轻易放过自己了,要不自己胡乱射几箭,看看老天会不会帮忙。一甩脸,看到村边的路上,有两个农人扛着锄头归家,年轻的像是李世成。

      揉揉眼,没错,是李世成。江安义歉意地冲彤儿道:“彤儿姑娘,我遇上个故人,前去问候一下。”

      看到江安义笑着冲自己拱手,李世成的脸白了一下,紧接着红起来。将锄头放在地上,李世成整理了一下衣服,端端正正地冲江安义回礼。

      “世成兄,这是怎么了?”江安义按捺不下好奇,问道。

      “成儿,这是你朋友,请到家中叙话吧。”李来和在旁边插言道,儿子回来有几天了,总是闷闷不乐,难得遇到朋友,说不定能开心些。

      “原来是伯父,安义失礼了。”江安义恭敬地向李来和行了一礼,道:“今日同友人前来打猎,不便前去拜访,明日小侄定当前去拜望。”

      闲话了几句,李世成吞吞吐吐,像是有难言之隐,道旁不便多谈,江安义问明住处,约定辰时,与李世成话别。

      出来混总要还的,既然充了神射手就要献丑,江安义连射两箭走空后,只得向彤儿承认,那日自己射中鱼鳔靠的是运气。

      彤儿愣了一下,看着江安义一脸尴尬,“咯咯”地笑出起来,满天的白云都变得明媚起来,江安义发现自己的心也随着笑声在飘荡着。

      安齐元府,清仗使临时的衙门。

      元家是安齐县大户人家,元府五进的院落宽阔舒适,余知节带着一百名官兵住进去丝毫不觉得狭小。元老爷季昭兴高采烈地带着家人住到了城外的农庄上,能和清仗使拉上关系,怎么看也不会吃亏。

      入夜,整条街都变得冷清下来,百姓都知道清仗使大人住在元家,门前还有四名持枪的兵丁在站岗,没事那会到这门口来找不自在。

      后门下马,门前有两名兵丁,事先得到过吩咐,看过江安义手中的令牌,兵丁牵马放行。进到门里,有人在此迎候,带着江安义穿廊过门,来到正屋前,示意余大人在里面等他。

      江安义整理衣襟,在门前大声禀道:“余师,我来了。”

      屋内一片明亮,余知节背着手在一幅地形图前查看。听到脚步声,余知节转过身,江安义看到余师面色沉重,郁郁不乐。

      “安义,这几日你打听出什么消息了吗?”余知节没有客套,直接问道。

      江安义骑着马十里八村的转过,可是只要听到他提田的事,对方顿时住口,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这几日,可以说毫无收获。

      “安齐县被李家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余知节叹了口气,道:“今日下午李明德来见我,暗示能拿出二千顷的地来,让我体面收场,将来李家还有回报,甚至暗示助我登上户部尚书的位置。”

      江安义没有做声,他知道余师的性子刚毅,绝不可能答应李明德的要求。

      “良宽的死让我痛心,也让我警醒。”余知节换了话题,严肃地对着江安义道:“安义,你要多加小心,李家应该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狗急跳墙,不知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你还是搬到衙门来住吧。”

      江安义心头泛起暖意,道:“余师放心,我会小心的。今日见到个故人,我想从他嘴中了解一下李家的情况,过两日再说吧。”

      余知节见江安义主意已定,不再相劝,师徒两人说了下其他县的情况,除了林阳县,其他各县都不容乐观。余知节愁眉紧锁,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没有告诉安义,那就是已经有流言传来,一些清仗副使被人拉下了水。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潜入李家

      李世成家铁将军把门,人面不知何处去,隔壁邻家问老农。

      “昨天天擦黑的时候,来了伙人,把这家人带走了。”

      江安义心头闪过寒意,不用问是李家来人了,看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李家的掌握之中。

      李家山城就在不远,江安义策马前去看个究竟。

      寨墙高达二丈,像巨人的臂膀将李家寨揽入怀中。护城河,吊桥,出入的人群不断,但是寨门前有数名壮丁把守,外人想要混入很难。

      远远地骑着马绕着寨墙跑了一圈,寨墙上的壮丁已经注意到他,江安义发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圈转马,回了县城。

      李家山寨依山傍水修建,有不少地方借助了自然环境,寨西有处悬崖,笔直陡峭,当然用不着修建寨墙,江安义看中的就是这个地方。

      定更时分,江安义出现在悬崖顶部,白日初看过,此处比寨墙还要高出丈许,猿猴难攀,所以没有人看守。

      将粗绳在大树上系牢,绳索的另一端从悬崖上抛下,江安义侧耳听了听,下面没有声音。

      顺着绳索而下,这套潜踪匿迹的本领江安义在归家的时候暗地里练过几次,用于实战并不慌乱。很快下到底上,脚踏上实地,江安义伏下身,静听了片刻。

      除了秋虫的呢喃,四处静悄悄的。借着朦胧的月色,江安义发现这里是一片开阔的菜地,四处没有人。

      菜棚的缝隙中有隐约的光亮透出,江安义顺着灯光小心地潜行,在菜地边缘处有五六间茅屋,灯光正是从茅屋里透出。

      悄悄靠进屋角,屋内传来说话的声音,是一家人正在吃饭。江安义没有急着离开,想听听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一个男人的声音,“今天管事跟大伙说,县里来了清仗使,要对咱家不利,管事让大家说话注意点,看到生人别乱说话,有事跟管事说。娃他娘,你平日没事就爱东家长西家短地唠唠,这个时候给我把嘴闭紧,出了事我可救不了你。”

      “要你救,你个窝囊废,李来和被赶出寨子了,让你找管事说一声,把他的差事顶下来,你就像会被人割了卵一样,缩着不敢出头。”一个女子的声音骂骂咧咧地吼道。

      “秀英,你少说两句,别吓到娃。”苍老的声音透着倦意,柔声劝道。

      一个童音响起,“娘,我昨天晚上看到来和大伯了,冬儿姐一家人都在。”

      “吃都吃不住你的嘴。”男子喝斥道。

      那女人来了兴趣,追问道:“来和一家不是被大爷赶出山寨了吗?怎么又把他们叫回来了?”

      沉寂。

      “啪”的一声,筷子拍在桌面上,女子吼道:“李来壮,你哑巴了,刚才教训老娘不是挺能说的吗?”

      “唉,说是有外人找他们,怕他们说出不利于家里的话,索性带回寨中押起来。”男子叹息道:“娃他娘,待会烙两张饼,我去看看他,关在那狗窝里,八成吃不饱。”

      “造孽啊,都是冬儿这小妮子招的事,让李东凤这色狼看到还有好吗。”那女人刀子嘴豆腐心,起身烙饼去了。

      江安义暗喜,得来全不费功夫。

      火把在前面引路,江安义尾随在后,一路上遇到几次巡查的队伍,纵横交错。江安义闪在暗处,这李家山寨比府城还要森严。

      远远地又见高耸的寨墙,黝黑地横亘在眼前,前面就是内城了。

      李来壮往右一拐,前面是一排低矮的石屋,半人高的石墙围着,栅栏门关着。

      “老九,老九。”李来壮大声叫着。

      “谁啊?”从最前面那间石屋走出个壮汉,看到火把下李来壮的脸,笑道:“来壮哥啊,这么晚来有事?”

      “把门打开,我给来和送点吃的。”

      壮汉有点为难,道:“福爷吩咐不准人见来壮一家人,要不你把东西给我,我给你送去。”

      “行,老九,你可别偷吃啊,来和哥平时待你可不错。”李来壮不放心地叮嘱道。

      等周围平静下来,江安义矮身来到了石墙蹲下。墙内有说话声,应该是老九给李来和一家送吃食去了。

      远处火把朝这边走来,江安义不敢耽误,脚尖点地,身形借势纵起,半人高的围墙直接翻过。院中有棵槐树,江安义藏在树后。

      片刻后,老九从最后面的石屋中出来,哼着小调回到自己的房间。敞着门,可以看到桌上摆放着酒菜,老九一个人自斟自饮,逍遥自在。

      这排石屋共五间,江安义估摸了一下,在最后侧说话前面怕会听到,索性隐在树下没动。

      半个时辰后,酒足饭饱后的老九鼾声大作,江安义放心地潜到最后的石屋前。屋门上着锁,看不见里面。

      “世成,世成,我是江安义。”江安义低低地声音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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