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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义无语,腾恭立帮自己肯定有他的目的,只不知他想要什么。腾恭立继续道:“韦娘为腾家产下一子一女,我腾家有后了,腾某总不能让子孙跟我一样把脑袋拴在裤腰上吧。不瞒大人说,我让亲信暗中在莎宿国置下产业,把儿女安置在那,教他们习文练武、读书识字,将来成家立业,开枝散叶,安生地活着。”
说起儿女,腾恭立的脸上一脸慈爱,哪有半分杀人如麻的凶悍。江安义笑道:“为了儿女,腾兄准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狗屁成佛,老子杀人放火也没见佛祖怪罪,再说没有我烧杀抢掠哪有我儿子的安生日子,自打家人死去,老子便只信手中斧子了。”腾恭立恢复了凶悍,不屑地道。
江安义见腾恭立双眼赤红,一副择人而噬的样子,岔开话题道:“腾当家什么时候认出江某来了?”
“江大人刺杀埃尔哥腾某便认出大人眉梢的伤疤,所以才决定助大人一臂之力,挡住埃尔哥的退路。”江安义有些懊恼地摸了摸眉梢的疤痕,化妆时他有意在上面涂过黑色,还是掩盖不住,看来自己想要不熟人认出很难了。
腾恭立笑道:“大人的化妆很精妙,按说腾某也认不出来,只是在饮马客栈大人的身手给腾某留下深刻的印象,腾某纵横戈壁二十年,有大人这样身手的人没遇到几个,若是不留神记住,怕是性命早就不保了。”
小小地捧了江安义几句,腾恭立继续道:“做马贼也得消息灵通,黄蜂盗在化州也有细作,探听商队的货物、护卫的多少,要不然黄蜂盗也无法成为戈壁三雄之一。腾某与大人也算不打不相识,对大人在化州的事迹颇为关注,此次大人到化州任经略使,很快就将西域联军赶走,最近又率师出征戈壁,建立军镇。腾某以为大人意在西域,欲征西域先平戈壁,腾某暗中悲叹马贼在戈壁上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江安义微笑不语,腾恭立目露狡黠之意,道:“埃尔哥欲联合戈壁马贼共同对抗郑军,他也不想想西域联军三十余万尚败在大人手中,区区万余马贼对抗郑军无异于螳臂挡车,自取灭亡。”
腾恭立的郑语用得不错,看来幼时所受的郑国启蒙已深入其心,江安义道:“腾当家是准备投靠郑军吗?江某欢迎之极,定会禀明天子,封赏腾当家。”
腾恭立摇头道:“腾某说过既不能回尉车也不想做郑人,此生便在戈壁上等死好了。”
“腾当家是为儿女打算?”
“不错。腾某今日与漠北帮结仇,破坏戈壁结盟,算是助了大人一臂之力,将来郑军西进,黄蜂盗愿为前驱为大人效力。”腾恭立道。
“腾当家有何求?”
腾恭立叹道:“以大人之能,将来西征必成定局,等到大人挥军之时,不可剿杀我黄蜂帮众,若是大人要在西域立下基业,腾某不才,愿为大人镇守一方,我家儿女便不用大人看顾。若是事情有变,还请大人将我的儿女接回郑国,替他们谋份富贵。”
江安义目光一凝,腾恭立是在赌郑军西征的获胜,他的雄心不小,他可以借助郑军西进之机像大齐国那样开疆裂土,西域并非郑土,隔着千里戈壁难以驻守,若是西域二十八国分裂成三十六国,四十九国对郑国来说是件好事。黄蜂盗熟习西域情况,届时自己真有可能让他替为镇守,通过黄蜂盗掠夺、压榨西域财富,这样的亲郑势力朝庭也乐于见到,甚至会鼓励多培养几个。江安义脑中念头一闪,隆盖在莎宿国没有帮手,若是有腾恭立这样的人在儿子身边辅佐,吐乐家便难以一手遮天,隆盖才能真正成为王者。
见江安义沉思不语,腾恭立也不出声,自顾喝酒吃肉等着江安义应答。半晌,江安义抬着望着腾恭立道:“郑军西进还需年月,此时议定为时过早。不过黄蜂盗可以先行收拢马贼、壮大队伍,阻止马贼进犯军镇,若有所需不妨向郑军军镇提出,遇险也可向军镇靠拢,我会让驻军相帮。腾当家,但愿你话出真心,江某可以承诺,你不欺我我定不负你。”
“诺!”腾恭立笑着伸出巴掌与江安义相击,问道:“大人接下来要回郑国吗,可要我派人护送。”
江安义道:“我打算四处走走,随便看看。”
“知此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腾恭立笑道:“不过大人只带了几名从人怕有不妥,若是信得过腾某,腾某有几名信得过的手下,可以作为大人的向导。”
第二天一早,江安义一行往西而去,随行多了两名黄蜂盗的向导。腾恭立与辣娘子站在营寨前目送江安义离开,辣娘子有些担心地道:“当家的,你说江安义信得过吗,当官的可没好的。”
腾恭立道:“无妨,江安义这人说话还算数,而且咱们大力帮他也是为了自己和景儿,郑军西征时咱们避无可避,还不如早些交好得些好处,将来说不定真能坐镇一方,那时娘子就跟着享福吧。”
“老娘倒不图享福,只是为了景儿将来有个好出身”,辣娘子幽幽叹道:“你说江安义会不会是去莎宿国看他的姘头,都说莎宿王子隆盖是女王跟别人所生,有谁知道是化州经略使江安义的种。江安义去了莎宿新伊城见到女王罗娜,也不知王宫中那么多的面首该怎么办?嘻嘻,想起来都让老娘兴奋。”
腾恭立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他把儿女就安置在莎宿国的新伊城内,这些年他花费大量银钱交结莎宿国的塔扎吐乐安,又向帕火教进献了大量的财物,长子腾毅景拜教主斯吉的大【创建和谐家园】为师,与常到帕火教玩耍的王子隆盖结为朋友,便是女儿腾怡雯也与隆盖结识。
之所以花这么大力气,是腾恭立无意中探知一个消息,王子隆盖是江安义所生,腾恭立如获至宝,才有了交好吐乐安,进奉帕火教的做法,这番思谋是准备隆盖亲政后景儿能在莎宿王庭得到重用,说不定女儿能为隆盖的王妃。
女王罗娜虽然面首无数,但并未再受孕生子,对这个儿子视若珍宝,只是罗娜不理朝政,王权被三个兄弟把持,莎宿国内早有传言,吐乐家有意阻止隆盖即位成为国主,正在游说罗娜继续主政,将隆盖继位的年纪推迟到十八岁或者二十岁。
辣娘子幸灾乐祸地道:“莎宿王子明年十四岁可以亲政了,江安义八成是去他那个私生子撑腰去了,也不知他到了新伊城会掀起什么风浪。当家的,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热闹,说不定能混水摸鱼捞点好处。”
腾恭立撇了一眼辣娘子,骂道:“妇道人家见识短,人家处理家务事咱们去掺和什么,无论做什么都是错。”
“莎宿国这些年被吐乐家牢牢把持住,朝堂上都是吐乐家的人,你说江安义这几个人前去能起什么作用,别折在了新伊城,至多罗娜念及旧情,后宫中多个面首罢了。”辣娘子嬉笑道。
腾恭立正色地道:“江安义此人不容小觑,你看他刚到化州便扭败为胜,西域三十万大军败逃,现在更是一改郑国守势,咄咄逼人有意西征,面对这样的人物怎能等闲视之。要不然我也不会算计埃尔哥与漠北帮决裂去讨好他。娘子,既然我们选择了追从,便不可三心二意,否则祸不旋踵。”
第八百七十五章不请自来
有了腾恭立送的两名向导,就连朴天豪也觉得方便了许多,哪里有水源,哪里找宿处,如何躲避风暴,都安排得妥妥的,江安义下定决心将两人招揽到自己的麾下,西征时有这两人做向导可减少许多麻烦。关于戈壁的可怕记录不在少数,西域联军东侵时都要挑沙尘暴、龙卷风少的季节出发,遇到风暴大军还没攻打郑国便损兵折将的事没少发生。
一行人走了四天,人烟逐渐稠密起来,沙石道上有商队往来。向导卡明斯笑着对江安义道:“安爷,再往前十来里就是尉车国的陶居城了。”
江安义化名安格,身份贩卖丝绸的商人,朴天豪等人是管家兼护卫。腾恭立替江安义准备了四匹骆驼的货物,装着郑国的丝绸和瓷器,不用问是黄蜂盗抢来的,顺手给江安义做了人情。两名向导都是三十来岁的壮小伙,经常奔走西域诸国替黄蜂盗出售抢来的东西,这样的小商队在西域诸国十分常见。
在茫茫戈壁行进了数天少见人烟,陶居城突兀地出现在眼前,让人生出亲切之感,随着商队不急不缓地前进,江安义打量着这座夯土筑成的城池,陶居城城墙并不规则,城墙角有方形的墩台,有如巨人雄据,气势十足,灰黄的城墙上有蓑草随风飘摇,透出沧桑的味道。
城门处有收税官,交纳了二两银子的入城费,江安义等人进入陶居城。在城门洞里江安义拍了一下墙上的夯土,发现筑土十分坚固,并不比石砌的城墙差。
进得城来看到街道两旁同样是店铺民居,四方结构与郑国的房屋不相同,多是白石黄土筑成,看上去十分简朴。卡明斯笑着解释道:“陶居城靠近戈壁,经常遭遇沙暴,这种屋子不惧风沙。”
街上人畜往来不断,不少行人随身带着兵器,往来骑马的人占到半数,店铺外设有栏杆,专门供人系马,从服饰看各国人都有,在街上行走了里许,江安义就遇到了两伙郑国装束的商人。越往里走,建筑逐渐变得宏大起来,门前雕刻着花兽,有的涂沫着颜色,空地居然还有帐蓬。
时间刚过午时,几个人这些天在戈壁上没处洗漱,全都是一身尘土。江安义道:“找个地方歇歇脚,洗个澡好好吃一顿,解解乏。”
另一个向导索图带着众人离开大街,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处巷子,这里清静了许多。店主听到外面的马叫声笑吟吟地迎了出来,看到索图上前一把抱住,行了贴面礼,热情地招呼道:“我的兄弟,老约夫无时无刻不在期待你的到来,我特意为你留了一坛安印国的好酒,这些朋友快往里面请!葛台,还不快点将马匹、骆驼牵到马厩去,用上好的精料喂养,粟拉,快将这几位爷的货物送到上房去,索图是我最好的兄弟,若是他有丝毫不满意小心你们的皮。”
索图侧身将江安义让了出来,对约夫道:“老约夫,你这个吸血鬼,这次我是陪我家主人来的,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把我主人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约夫眼神一亮,对着江安义弯腰行礼,道:“远来的贵客,老约夫欢迎您的到来,您一看就是来是富有大郑国的老爷,老约夫将竭尽所有满足您的需求。尊敬的客人,其实老约夫也算是郑人,老约夫可怜的娘是郑人,愿主保佑她在天堂过得快乐。”
尉车人的眼珠是淡蓝色的,面容更为刚硬,特别是鼻子突出,江安义发现老约夫的眼睛是黑色的,而且面容柔和,只是头发淡黄,不像纯粹的郑人。索图笑道:“老约夫是混血儿,他娘亲是被尉车人掳来的郑女,在西域有不少像约夫这样的混血儿。”
约夫在前面领路,穿过前面的院落来到一处四方天井院落,院落的一角是葡萄架,葡萄架是有水井。约夫指着这个院落道:“这里有八间房,三间上房,五间侧房,客人要几间?”
江安义豪气地一挥手,道:“整个院子我们都包下了。”约夫眉开眼笑地道:“尊贵的老爷,愿主保佑您平安,我带您到上房看看,保管您满意。”
推开上房的门,居然是一明一暗两间房,外面的待客室,里面是住处,一道色彩华丽的垂帘将里外隔开。墙面上持着壁毯装饰,地上铺着织毯,异域风格的桌椅、烛台、铜制的器皿闪闪发亮。江安义满意地点点头,道:“掌柜的,你去准备些吃食,等我们洗漱后到大堂用餐。”
半个时辰后,江安义等人来到前面的大堂,这个时候午时已过,大堂内没有其他人。约夫看到江安义到来,赶紧吩咐伙计端上来酒菜,索图笑着介绍道:“安爷,这里的烤全羊、红肠、椒麻鸡都不错,驼峰肉更是一绝。”
约夫笑眯眯地在旁边补充道:“索图是我的兄弟,他为人老实,老爷你尝过后保管吃过一次想吃下一次。您先慢慢喝着吃着,有些菜需要时间,我让后厨精心调制,一定让老爷您满意。”
索图没说瞎话,这家的菜真不错,特别是经过戈壁长途跋涉之后,这些精美的饭菜吃起来十分香甜,约夫殷勤地在旁边斟酒,美滋滋地估算着这一次买卖至少有十两银子到账。
屋外又响起马蹄声,约夫连忙放下酒坛,笑道:“尊贵的老爷给老约夫带来了好运,又有客人来了。云娘,替我招呼客人,我去外面迎一迎。”
一个矮小的妇人怯生生地走过来,吃力地抱着酒坛给众人倒酒。江安义一皱眉,问道:“你是郑人?”
那妇人一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看清江安义的黑眼黑发后才细声道:“奴婢是化州合城县人,二十四年前同父母一起被大军掳到了尉车国,被约夫老爷买下做酒娘。”
江安义注意到云娘枯瘦的手上有鞭打过的痕迹,说话时浑身微微发抖,就像只受到惊吓的鹌鹑,显然平日里没少挨打。朴天豪柔声道:“云娘,前一阵子郑国化州向西域各国索国被掳走的郑人,你怎么没有被换走?”
云娘眼中含泪,欲言又止。
“图老爷,今年的税我不是已经交过了吗,怎么还要交啊。您老开恩啊,再交下去我这个店只能关门了。”约夫哀告的声音传来。
“不是老爷多收税,国主发了话,今年的税收翻倍,所以你还得交两枚金币的税。”说话间一个胖子趾高气昂地出现在大堂门口,约夫一脸愁容地跟在他身旁,数名身着皮甲、长发披肩,腰挎弯刀的汉子横眉立目地走在后面。
“是陶居城的包税官图额耳”,卡明斯轻声地对江安义道。见江安义不明白包税官的意思,解释道:“戎弥、尉车等国这些年接连向郑国发动战争,国库钱粮耗尽,不得已向商人借取重金,而将国家的征税权卖给了商人,这个图额耳花了十万枚金币买下了金年陶居城的征税权。”
国家税赋居然出卖给商人,这样一来包税商肯定要重重盘剥,百姓定然苦不堪言。江安义暗喜,如果西域各国都采取包税的方法,不用十年西域各国定会民不聊生,社会动荡,到时候不用打其国自败。
图额耳看到大堂中吃饭的江安义等人,对着约夫道:“该死的,你还说没有钱,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啧啧,吃得比本老爷还要好,可曾交过税了?”
索图站起身来笑道:“回禀包税官老爷,进城门的时候交过了。”
“交过了?本老爷刚刚接到国主的通知,今年的税收加倍,所以你们得再交一次税。”图额耳不怀好意地笑道。他身后的那些壮汉往前一步,气势汹汹地瞪着江安义等人,大有不拿钱就拿人之意。
约夫连忙打圆场道:“图老爷,您再宽容几天,年底之前我一定将差的税额补上,我现在真没钱。这几位客人是刚进城的,您还是等他们出城的时候再收税吧。”
图额耳一瞪眼,喝道:“老爷还用你教该怎么做吗?这伙人是郑人吧,该不是郑国的奸细吧,把他们都抓起来,带到老爷府上去,老爷要亲自审问。他们带的货物在哪里,都送到老爷府上去。”
看样子图额耳没少做这样的事,他身后的汉子狞笑着上前抓人,可惜这次图额耳走了眼,惹上了煞星,江安义正为云娘的事恼火,看到一名壮汉向他的衣领抓来,怒火中烧。
肩膀一缩,那汉子的手抓到了空处,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江安义的肩膀往外一撞,元玄真气顺着肩膀直注入那汉子的巴掌。只听到“啪啪”声响,那汉子惨叫着往后退,胳膊有如面条般软搭下来,整条臂膀被元玄真气震得粉碎。
另外几个上前抓人的汉子滚得滚、爬得爬,倒了一地,图额耳吓得往后一跳,栗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殴打包税官,我要到城主那里告你们,让城门派兵把你们抓进大牢。”
江安义一摆手,饶安思上前抓住图额耳的胳膊,伸手一拧,将他擒住。图额耳大声求饶,约夫吓得赶紧道:“老爷,快放了包税官,要不然城门府的兵马到来,我们的性命难保。”
第八百七十六章逆旅同行
约夫其实清楚索图的身份,他曾多次帮索图销售过货物,索图是马贼,他家主人用脚后跟想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看江安义等人二话不说就把包税官擒住,惹恼了这些爷真可能一刀将图额耳宰了,这些马贼杀完人跑了,倒霉的可是自己。
顾不上脸面,约夫“扑通”跪倒在江安义身前,苦苦哀求道:“尊贵的老爷,您饶过包税官吧。索图,我的好兄弟,看在我们往日的情份上替我求求情吧。”
江安义瞥见云娘畏缩地躲在一角,想将瘦小的身子藏在酒坛之后,心中不禁火起,一脚将约夫蹬翻,道:“将他们都带到院子里去,我要问话。”
图额耳和那些汉子被提进了院子,约夫和云娘也被带了过去,功夫不大,朴天豪等人便将图额耳再次收税的原由问了个清楚。图额耳没说谎,尉车国国主下令今年的税赋在原来的基础上多收五成,也就是说包税官要再交今年一半的税赋。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钱图额耳当然要从陶居城的商铺和客商身上捞回来,当然有了借口不妨多捞了些。
尉车国国主加征税赋的原因很简单,与郑国一战败了,有三千多人被俘虏,要换回这些俘虏把国内掳来的郑人送去一批,不足的部分就得掏银子。国库连年打仗原本就空虚,宗主国戎弥国又勒索了一回,尉车国国主没钱了,连阵亡将士的抚恤钱都发不出。
今年的税赋早已用光,只能再从包税官手中刮一回,据图额耳交待,尉车国国主正准备向邻居莎宿、宿月等小国“借”一点,四万大军正在操练,准备趁莎宿王子隆盖亲政之机前去祝贺借债。
江安义看了看云娘,朴天豪道:“云娘二十多年前被掳来,十三岁时便卖给了约夫,成为约夫的奴婢,替约夫生了一子一女,因为牵挂儿女,云娘没有申请回境。”
狠狠地瞪了约夫一眼,朴天豪继续道:“约夫好财如命,视云娘为犬马,非打即骂,云娘所生的儿女也被约夫视为奴仆,在店中做活,动辄打骂。”
约夫看到江安义冷冰冰的眼神,腿一软,跪倒在地,哭号道:“老爷饶命啊,小人再不敢了。今后云娘就是我老婆,我的财产全部留给她的儿女,求老爷饶了小人一命。”
江安义问云娘道:“大婶,你可愿意回郑国?”
云娘壮着胆子道:“老身做梦都想回郑国,可是老身放下不儿女。”
“你儿女可在店中,带他们一起离开。约夫的钱放在何处?朴天豪你去给云娘拿足盘缠,索图,你到城门口看有没有去郑国的商队,让他们带云娘回家。”江安义吩咐道。
云娘的儿女就在店中,听到母亲要带他们回郑国无不欢喜,朴天豪从约夫的住处搜出他藏的金银,包在一起塞给云娘。云娘谢过江安义,带着儿女毫不留恋地跟着索图走了。
院内,约夫如同被抽了脊梁,软瘫在地,金银被搜走了如同割走了他的心肝,不过现在也顾不上心痛了,他担心被江安义杀人灭口。哭嚎的图额耳后脑挨了一掌,早已昏迷不醒,那些汉子被绑在柱上,嘴里塞了割下来的衣服喊不出声。约夫不错眼地看着沉思中的江安义,生死操于此人的一念之间。
原本打算直接前往莎宿国,从图额耳嘴中得知尉车国的乱状后,江安义决定先到尉车国国都去瞧瞧,郑军若要西进最先接触的恐怕就是尉车国。江安义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可是走到哪里哪里出事的灾星,这趟去钵石城还不得血流成河,人头如山。
约夫看到江安义脸上森冷的笑容,双眼一翻晕了过去。等他醒来时江安义等人早已不知去向,赶紧跑到卧室,只见藏钱的柜子大开,半生的积蓄二百三十二枚金币和一百多两散碎银子全被拿走了。惨叫一声,约夫坐在了地上,拍打着地面干嚎,欲哭无泪啊,真心痛。云娘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戈壁茫茫何处追寻,出了陶居城自己也没办法寻人,至于江安义这些人,但愿主保佑,这辈子再不要遇上这伙强盗才好。店里除了他和云娘外,只有四名伙计和两名厨子,其中两名伙计还是云娘的一对儿女,葛台和粟拉在店前招呼客人,没有人来乐得在外唠嗑清闲,哪会入内讨骂,所以约夫和图额耳等人出事并没人知晓。
干嚎了半天,约夫总算记起绑着的图额耳,猛一机灵,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哭丧着脸解开图额耳和那些护卫的绑绳,约夫心如死灰,也不知道卖了这家客栈能否赔偿图额耳这个吸血鬼。
江安义等人已经离开陶居城三十多里了,距离钵石城还有三百余里,尉车国的国土面积不大,仅有化州的三分之一。尉车国境内城市间有官道沟通,道旁的绿色多了起来,桦树、杨树,核桃树、巴旦木在广袤的大地上自由生长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索图挑了处胡杨林扎帐休息。陶居城发生的事没有人在意,卡明斯说这样的事在陶居城时常发生,没有好处城主府可不会出兵抓人,而图额耳和约夫估计也不会花银子出口气。
胡杨林靠近水源,已经有二十余顶帐蓬扎在树林旁,琴声欢快、手鼓激昂,黄色舞裙在篝火旁盛放,舞娘的双手随着变幻的身姿定格成多姿绚丽的身影,便连胡杨林也摇摆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喝采声。
当江安义这伙人将篝火燃起,开始烘烤干粮时,有客来访。客人从邻近帐蓬而来,手中提着一坛酒,江安义将他让到篝火旁坐下,互相问候过,打开酒坛,索图用银盘盛着烤好的牛羊肉端上,江安义与来客边喝边谈。
客人名叫贾纳迪,自称是依疏国歌舞团的团主,一路徒经田韦、戎弥来到尉车国,准备到钵石城参加阿弥陀佛圣诞盛典。尉车国信奉佛教,每年十一月十七日阿弥陀佛圣诞尉车国都会举办庆典,邀请各国的舞乐班参加,若是能得到国主赞赏赏赐高达千金,而舞乐班子也会名闻西域,成为各国宫庭竞相邀请的对象。
贾纳迪抚着蓬松的胡须,眼中露出希翼的光芒,道:“我的玛热歌舞团在依疏国很有名气,参加过国主的宫庭舞宴,这次我为阿弥陀佛圣诞庆典精心编导了一曲飞天手印舞,又花重金聘请了拉亚领舞,一定能在庆典上大放光彩。”
对于歌舞江安义是个外行,随口恭维祝福了几句,贾纳迪开始套问江安义的来历,江安义告诉他自己是郑国的商贩,前去钵石城做生意,酒到三分醉,贾纳迪起身告辞,与江安义约定明日一同前行。
贾纳迪回到自己的帐蓬,三分酒意立时消失不见,叫来护卫弗斯吩咐道:“晚上留点神,对面有八个人,都是精壮的汉子,带着兵刃,小心一点。”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这边江安义八人也分成三班,彼此戒备。
第二天出发,江安义发现歌舞团的队伍不小,有上百号人,车马套了二十余辆,还有二十六名护卫。贾纳迪笑吟吟来邀江安义共进早餐,江安义心中苦笑,自己上了贾纳迪的当,被他当成免费的护卫了,不过时间还算充足,江安义便没有拒绝,有歌舞团掩护他们也好方便行事。
吃饭的时候江安义见到了贾纳迪嘴中的拉亚小姐,身着窄袖短襦,酥胸耸挺,红黄曳地长裙,越显腰肢纤细,身材曼妙,双耳明珠坠, 粉颈上挂着宝石链,行动时婀娜多姿,可惜脸上蒙着面纱,只能看到明眸清丽如水,一瞥之下有如惊鸿。
对于江安义的惊艳神情贾纳迪很满意,少有人看到拉亚后还能保持镇定,他有信心利用拉亚把江安义套牢,说不定自己的歌舞团又要多出几名免费的护花护卫。
“安掌柜,今夜我们宿在素瑟城,拉亚会表演舞蹈,安掌柜可以大饱眼福了。”贾纳迪笑道。
车马行出四十里便到达素瑟城,歌舞团在搭建帐蓬舞台的时候,江安义便让卡明斯和索图在自家帐蓬前摆摊,把带来的丝绸和瓷器出售。卡明斯两人有模有样,入夜前居然做成了好几笔生意。
火烛照亮夜空,巨大的帐篷拔地而起,琵琶急敲、手鼓响起,穿着华丽服装的歌女在帐蓬前热情地招揽着客人,“快来啊,五枚铜板就能看到依疏国的顶级歌舞,还能看到拉亚小姐表演的皮夜飞天舞,快来啊,歌舞团在素瑟只停留一天,错过此次可能终身无缘。”
尉车国一枚金币换十枚银币,一枚银币折十枚铜,五枚铜板在尉车国够一家人一天所需,价格不算低,可是前来观舞的素瑟人排起了长队,不知是依疏国的歌舞出名还是拉亚小姐的吸引力。
“这位爷,一看您就是富贵人,怎么能和普通人一样坐五个铜板普通座,本歌舞团专门为您这样的贵客准备了包厢,只要五个银币,届时有舞娘为你敬酒。”贾纳迪口沫横飞地说道着,压低声音道:“今晚城主也会来听歌舞,在包厢说不定能和城主搭上关系。”
贾纳迪经营歌舞团在各国间游历已有十余年,对于规矩十分清楚,当团里的乐师巡街的时候,他去了城主府求见送礼,城主罕末可答应今夜前来观看歌舞,当城主的车驾到来时,歌舞才响起了迎宾曲,表演正式开始了。
第八百七十七章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