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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楠嬉笑道:“大人还不到花甲之年,最少还得忙十年,下官能不能熬过大人还两说呢,这兵部尚书的大饼大人还是少画得好。”丁大为笑唾一声,从贾楠手中接过公文,示意他在一旁坐下。
丁大为看公文的速度很快,边看边提笔在纸上写处理意见,贾楠携来的几篇公文都要呈报给太子,在紫辰殿与众人商议。看罢《奏请关外设两处军镇疏》,丁大为问道:“贾楠,化州请设军镇你以为如何?”
贾楠道:“江大人的眼光确实高人一等,在关外设立军镇,就等同向外伸出两只犄角,进可攻退可守,实乃对付西域人的妙方,何况奏疏中还提及了各种好处,于国有益,下官以为可行。”
丁大为放下奏章,站起身替贾楠倒了杯茶,叹道:“这个江安义确实是个人才,在漠北时屡立战功,新近又赶走西域联军被晋为平山侯,凭心可论,本官不如他。只不过他行事激进不留退路,恐非长久之道。”
还有句话丁大为没有说,若是天子驾崩换了新皇即位,江安义恐怕就要步步艰难了。他对江安义的观感是由坏逐渐变好的,早年因黄沙关廖建辉之事被天子罚俸半年,丁大为出身寒门,半年俸禄足以让他对江安义心存不快,后来江安义风声水起,所做所为皆是为国为君,这点不快逐渐被佩服取代。
贾楠笑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丁大人主持兵部多年,两次北征,抵御西域入侵,平定动乱都离不开大人运筹帷幄之功。”
丁大为道:“贾大人不愧是光禄寺出来的,一张嘴能将哄死人,我做了些什么自己心中清楚,不过是和稀泥罢了。”
指了指桌上的奏疏道:“明日我如实禀奏太子,让两位相爷定夺。对了,贾胖子,要不明天你随我一同前去紫辰殿如何?”
贾楠的头晃得像拨浪鼓,道:“大人还是饶了下官吧,朝堂上吵闹不休,下官还是不去挨骂得好。”
两声叹息,同时响起。
…………
第二日,紫辰殿,化州的这篇奏疏果然引发争论。孔相与马相意见相左,孔省以为既然化州不用国库钱粮不妨一试,马遂真则认为在戈壁设立军镇势必引发西域诸国反制,战事再起,不利于国,需待北境安定之后再说。
石重伟右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听着,这一个多月以来紫辰殿便成了菜市场,吵闹不休,难怪父皇总说天子难为。目光扫过殿角,暗影处站着宫谒太监路明理,父皇归宫后不久便派他每日前来旁听,石重伟知道这位路公公会将大事和自己的处断奏报给父皇。
父皇的病是越来越重了,从太医透露的只言片语中判断恐怕难以挨过这个冬天。石重伟说不清心头滋味:惶恐,悲伤,又有些不可对人言的期待。目光落在左侧挺立不语的楚安王身上,自己这个弟弟就像出鞘的剑,带着咄咄逼人的气焰,在朝堂上与自己针锋相对。
石重伟的目光变冷,自己几次在大殿中斥责他被路明理转告了父皇,结果父皇派刘维国警告自己,治国不可有私怨。我忍,等父皇仙去我再找你算账。另一侧是洛怀王,石重仁站无站相,嬉皮笑脸,眼珠子乱转,一副漫不经心、事不关己的样子,石重伟心中暗气,人就是这样奇怪,石重杰与他相争他不痛快,石重仁明哲保身他也不痛快。
“臣启万岁,并州刺史全兴清奏报,化州借募兵之机以小利诱引百姓投奔,并州有数千百姓拖家带口以募兵为名去了化州,全兴清请朝庭下谕严禁。”秘书右监纪天明奏道。
郑朝为了保证税赋稳定,只准百姓在百里范围内流动,超过百里则需到官府开具路引,没有路引无法通过关卡,若被查到没有路引则杖四十押回原籍。自魏以来将百姓流动分为四种:一是【创建和谐家园】,是官府为了充实某地将百姓迁入或者安置;二是流民,因遭灾或战乱等因,为避难求生而离乡背井之人,比如此次化州被西域联军入侵,逃往并州的百姓就属此类,此类人官府有责安置救助,待灾难或战乱平息后将这些人送回故乡;三是游民,这些人不事农业,游手好闲,官府对这些人是强制遣送或发配边疆效力;四是流氓,氓者逃亡之民,这些人是不安定因素,官府向来是打压的,元华江溃堤那些被裹胁攻城的百姓属于这个范畴。
这四种流动会互相转化,一旦出现大规模的百姓移动,官府向来是要严格控制的。安西大营募兵是朝庭允许、兵部批文的,所以百姓可以到当地官府申请路引前去应募,应募之人是家中青壮,主劳力走了家中老幼妇孺跟着去也属正常,所以全兴清也不能强制留人,只能请示朝庭下令禁止。
石重伟道:“安西大营只有七万多将士,朝庭在镇北城与漠人交战根本没有兵源补充,孤才会让管平仲募兵。募兵自然有人口流动,待十六万人马募齐后再下令不迟。”
江安义是崇文馆直学士,做过东宫少詹事,石重伟在人前一副尊师重道的样子,江安义赶走西域联军,给太子脸上争光,说话的底气更足,这点小忙石重伟当然要帮。
“在关外设立军镇之事,让安西都护府与化州自行量力而行,给他们的回文中写明,朝庭用度紧张,没有钱粮支应。”石重伟顿了顿道:“孤听说化州用俘获的西域联军换回了三十万被掳的百姓,还换了二百万两银子,江卿倒是做买卖的好手。国库空虚,为赶走西域联军朝庭准许化州用了去年的税赋,现在化州有了钱,应该将去年的税赋还给朝庭。化州刺史方仕书奏请免除化州今年的税赋不准,让化州今年上交三百万两税赋给国库,他们如果还有钱建军镇便随他们去吧。”
化州准备在关外设立两处军镇的消息很快转报到太尉府,太尉朱文南已经卧病在床不能理事,长史朱质朴看着眼前的沙盘图,他任安西大都督多年,对戈壁的地形十分熟悉,将两面旗帜插在沙盘之上,凝视良久,疑声自语道:“江安义准备西征?”
申国公府,王克明听到化州设立军镇之事,看着墙上的地图笑道:“江安义有意西征,可惜老夫困居府中,也不知能不能看到他扬威西域。”
转身端起桌上的酒樽,仰头狂饮,酒水从花白的胡须上淋漓而下,有泪如倾。
第八百六十五章济民言政
从化州寄往京城的公文走驿站递送,再从京城批转回来耗时月许,还没有田守楼通过镖局或车马行送的信快,江安义不打算枯等朝庭的回信,要做的事很多,时不待我。
江安义决定去巡视县学,百年大计树人为本。跟在身边的亲卫换了一批,朴天豪、黄柱等人都被江安义送还了军中。当初化州战乱,刺史被杀,天子为保障江安义的安全特旨让他在军中选拔三百亲卫,可是江安义只挑选了一百三十名,这些人皆是军中健儿,跟随有江安义身边没少立功,这些年下来一百多名亲卫只剩下七十六人,但官阶最低的也是八品宣节校尉,像朴天豪这些跟随江安勇到北漠参战的人官阶更高,朴天豪已是从五品下的游击将军了。
这些亲卫都是百战之余,而且经过江安义的精心【创建和谐家园】,个个身手非凡,管平仲笑得合不拢嘴,这些人到军中都是骨干,安西大营的实力增长了一大截,至于这些人会不会让江安义的势力影响到安西都护府,管平仲并不在意,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有些事不用太认真。
按照郑律侯爵可以有百名亲卫,江安义又从军中象征性地选择了三十人,这些人都是江安勇、朴天豪等人推荐,在戈壁清剿马贼中作战勇猛之士。整个安西大营的将士都知道到经略使大人身边做亲卫是件美事,不光钱多,而且武艺增长得快,官升得也快,就连一些七八品的校尉都动心。
在送回亲卫之前江安义做了件事,帮这些亲卫们成家立业,每名亲卫赠送了二百两银子安家费。亲卫们有些难舍难离,多年相处江安义待他们如同兄弟,同在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情谊分外真挚。江经略使的亲卫要成家,会野府的媒婆欢欣鼓舞,这是一场好生意。不过这些亲卫多数选择了江府中的侍女,这些女子除了平山镇老家送来的就是抚慈养幼院中长大的,还有些亲卫则回了家乡听从父母安排。
宁虎也成了家,赶走西域联军之后他回家探亲,父母替他娶了邻村女子汪氏,江安义派人送去了礼金二百两。成亲一个月后,宁虎回到了会野府,正赶上江安义安排亲卫前去安西大营。宁虎告诉江安义他已经厌倦了军旅生活,只想在江安义身边做个亲卫。于是宁虎成了亲卫长,饶安思、白意飞、汪豪三人是副手,张先生从家中带来的五十人加上军中挑选的三十人组成了江府亲卫队。
随江安义巡视县学的是饶安思、汪豪和四十名亲卫,四十多匹马在官道上驰过,分外惹目。首站放在了济民书院,济民书院的原山长吕温文已经功成身退,回了国子监做了正六品上的太学博士,这番镀金擢升让不少人眼热不已。
事先没有告知济民书院,一行人在山门前下马,往来的学子纷纷用诧异的眼光看着这群劲装打扮的人。今年科举化州得中十六人,天下震动,往届化州科举能得中三五人便是万幸,一下成倍得中自然天子举子侧目,这十六名得中举子有十人出自济民书院,其他六人也曾到过济民书院游学。
济民书院一下子火起来,与泽昌书院、章义书院齐名起来,加上丽州的黄羊书院和国子监,天下读书人有了五处圣地,而泽昌、黄羊、济民都与江安义有关,江安义助学、兴学的事迹被人提及,在士林中声名远扬,读
书人不知道国子监祭酒、书院的山长是谁的大有人在,但提起江安义皆知。
吕温文走后,方仕书聘请了化州名士应国涵继任山长,西域联军入侵没有殃及济民书院,今举得中的化州士子有假半年,纷纷衣锦还乡。应国涵是化州本地人,对提升济民书院的名声十分重视,借着这批进士还乡之机,将他们请到书院讲堂授课,前来听课的学子络绎不绝。今日恰逢墩关县进士杨羽飞开讲夫子语中的“子贡问政”,消息在五天前便通知出去,山门处人来人往皆是前来听讲的人。
江安义让汪豪带着四十名亲卫在山下休息,自己和饶安思大步上山,两人虽是劲装打扮,但今日书院中人声鼎沸,除了青衫学子外,还有些褐衣侍者、华服乡绅,没有人太注意他们。
故地重游,江安义四处逛了逛,数年时间济民书院新修了几处建筑,多了一处藏书楼,崇道祠,山间多了亭阁,当年亲植的道旁树已经亭亭如盖了。上山的时候江安义注意到石壁上又多了许多助学的名字,难怪济民书院厚积薄发今科能得中十六人之多。
等江安义来到讲堂时发现已经人满为患,不要说进入讲堂,连讲堂外的走廊上都站满了学子,正在此时一行人分开人群进入讲堂,江安义注意到正中一名白发老者陪在一袭深青色官服旁边,估计那老者是山长应国涵,深青色官服乃八品官员所着,杨羽飞今年中在二甲六十二名,应该授八品官服。
人大多,江安义没有往里挤,看到讲堂外有块青石,就倚在青石之侧。讲堂内开始宣讲,四周静下来,学子们屏息静听,江安义耳目灵通,讲堂内的话声清晰入耳。
“……执政之要有三,足食、足兵和民信。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杨羽飞的宣讲中规中矩,解说了三者的重要性,谈到夫子认为民信最为重要,足食次之,足兵再次之,只有得到民生天下方能安稳。
“……去食,或有饿死之虞,然自古皆有死,不足为患,民信朝庭,虽食不足仍可共患难,若无民信,纵无外患,内乱亦生,国不安立,故民无信不立。”
掌声如雷般响起,江安义也轻轻鼓掌,惹得旁边人白眼,这个武夫装模作样,隔着这么远就算能听见支言片语,他明白什么意思吗?但见有人鼓掌便滥竽充数,鄙视之。
接下来是学子提问时间,江安义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讲堂内有人高声道:“夫子说到民信最重,亚圣也曾云: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不知先生认为民重于君乎?民信当如何建立?”
讲堂内外一静,江安义顿住腿,当年他初入泽昌时苏先生主持问诘,问诘的题目是“殷有三仁焉,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试言三者高下”,自己当时答三者不分高下,君可谏则谏,不可谏则去,留有用之身多为国为民做实事,由最终的结果来决定高下。这段答复中便藏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意思,没想到隔了十多年在济民书院又听到人提出,倒要听听杨羽飞是如何解答的。
讲堂内安静了片刻,杨羽飞的声音响起:“《尚书》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君王受命于天,君王应顺应民意,以仁治国;百官由君任命,代天牧民,当爱民
如子;百姓当遵纪守法,为国效命。须知天听天视皆来自于民,君、官、民各尽其责,上天喜见,则天下安定,民信自立。”
江安义轻皱眉头,杨羽飞的话回避了谁轻谁重的问题,当然自亚圣说出民为重的话以来,历任君王都在淡化这句话的意思,江安义想起元华江百姓被山贼裹胁做乱的事来,正因为无食百姓才会作乱,没有饭吃的百姓如何会对朝庭产生信任?忍不住高声道:“先贤曾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执政者当让百姓丰衣足食,读书识礼,然后民信方立。”
众人侧目,纷纷看向江安义,讲堂内响起应国涵苍劲的声音,“不知是哪位先生到来,应某有失远迎,不妨请到讲堂内一叙。”
江安义从人群中穿过走进讲堂,有人认出他来,高声呼道:“是江大人,经略使江大人来了。”立时欢呼声四起,众人纷纷上前见礼。江安义在士林中的声望如日中天,被视为范炎中老夫子的传薪人,而且隐有青出于蓝之意,他能来济民书院,乃是士林盛事。
应国涵、杨羽飞以及济民书院的众人接了出来,应国涵激动地道:“江大人大驾光临济民书院,书院师生倍感鼓舞,实是书院幸事,大人里面请。”
闹纷纷见礼毕,应国涵道:“大人在外面说百姓丰衣足食,读书识礼,民信乃立。大人在化州任刺史六年,政通人和,百业俱兴,百姓信服,请大人给大伙讲讲该如何执政,该如何让百姓信服?”
“夫子说执政有三,足食、足兵、民信,民信最重,然而无足食、足兵,民信难立。”书院中游玩的人听说江安义前来,纷纷聚拢而来,讲堂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江某执政以足食为首要之务,士农工商并重,得天子信重、众人之力,化州百姓衣食无忧。化州百战之地,西域联军屡屡入侵,朝庭将安西都护府移至化州,丰乐十七年西域入侵,江某率三千轻骑得屯军相助退之,此乃足兵之效,先有足食,后有足兵,然后则民信立。去年西域联军入侵,化州半数沦落,百姓流离失所,然后朝庭大军将西域人赶走,百姓纷纷回归,百业再兴,安西大营兵员不足,募兵四面来投,因为百姓信任方能如此?”
“所以夫子说民信最重,只有先让百姓足食、足兵,然后才能建立民信;一旦执政者能取信于民,才能在遇到不得已的情况,做到先去兵、再去食,而百姓不离心离德。执政者当以取信于民为要,然后粮食、军备这些东西才能万众一心地完成,这是江某执政的一点愚见,与诸君共勉。”
暴风雨般的掌声久久在讲堂内回荡,江安义想起此行目的,笑着补充道:“诸君都是读书人,当知立身以德,然后再去学文。文以载道,文以明道,开启民智,让化州百姓都能识礼仪,知荣辱,民信之立,还需倚仗诸君。”
江安义在济民书院的讲话很快传遍整个化州,关于君轻民重、民信为先的争论从化州延展开去,郑州二十七州读书人人人都要说上几句。江安义没有想到自己在济民书院的言论会传得这么广,引起这么大的争议,他一路视察县学,安抚百姓,每到一处,大力主张读书上进,在化州掀起读书求学的热潮。
第八百六十六章出关剿贼
回到会野府已到了九月上旬,刚到府衙大堂,方仕书便拿着政事堂的公文气急败坏地找来,道:“安义,你看看政事堂的公文,不但驳了免除化州今年税赋,而且还要我们交纳三百万两的税银,真真岂有此理。”
江安义心头一动,莫非是请设军镇的文惹得祸。政事堂的行文是官样文章,先猛夸了一通化州的政绩,大战之后恢复生产、开通商路、安抚百姓,特别是安抚那些被西域军掳走的百姓,接着便是强调镇北城与漠人激战国库空虚,让化州顾全大局,将西域联军的赔偿和今年的税赋上交朝庭,只需上交三百万税赋,其余的留给化州恢复生产等等。
方仕书气呼呼地道:“三百万两,这是从老百姓的口中夺食,交了这三百万两税赋,被毁的建筑、道路、桥梁还要不要修了,那些归国的百姓还要不要安抚了,还有募兵的费用谁来出?朝堂上衮衮诸公拆东墙补西墙,不顾化州的死活了。”
默然将手中公文放下,江安义问道:“库中还有多少银两?”
“去年税赋结存七十六万余两,西域人赔偿二百零七万两,不过需要支付各县款项一百二十万两,募兵耗费二十万两,再加上安抚百姓、营造房屋、购买粮食需要五十万两,还有零星的支应,我估计结存不会超过八十万两,剩下的钱仅够支撑到明年夏税入库,若是缴纳三百万两税赋,那化州的日子就不用过了。”方仕书语气沉重地道。
“边市到年底有多少收入?”
方仕书估算了一下道:“不会超过一百八十万两。”
“今年的田税有五六十万两,加起来差不多有二百三十四万两,加上结存的八十万两,刨去留成,缺口约在百万两左右,我来想想办法,政事堂的公文不能不遵命。”江安义沉声道:“不必要的开支尽量压一压,有些修建暂时先停下来,先保百姓吃住,次保募兵所需吧。”
方仕书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对了,管都督前几日到府衙,说是朝庭同意了在关外设立军镇,不过要化州自筹钱粮,眼下税赋都无法筹齐,哪有钱粮建军镇。”
江安义道:“集思广议,把大伙都叫来,看看有什么好办法。”
很快,华思诚、姚长风、刘逸兴、李来高、颜易、史明玉等人都来到大堂,江安义把朝庭要化州缴纳三百万两税赋的事说了,给大伙算了算账,还有百万两的缺口,让众人想想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刘逸兴率先道:“无非是开源节流两条道,节流我等可以想想办法,开源就要看大人你的手段了。”
江安义就任化州经略安抚使,掌化州兵(地方的府兵、团练、屯军,安西都护府不在其列)民之政,大权在握。不过大战刚过,经略府没有单独开衙,属官朝庭也没有配备齐全,刘逸兴、李来高、江安勇、朴天豪、何希桂等人都挂在经略府的名下为官,刘逸兴是经略府司录参军事(从六品上),方
仕书知道刘逸兴的本事,把他借去帮忙。李来高是经略府的功曹参军事兼百工署令,百工署被划归经略府管辖。
江安义把期待的目光看向李来高,李来高道:“百工署的工匠按大人吩咐把精力放在研究改进军械和建筑材料上,没有什么创收之法。”
议了一下午,都是些节流之法,江安义提议实在不行让郭怀理垫交些税赋,明年再扣除,被方仕书断然否决,理由是寅吃卯粮之风绝不可长,若是开了先例,后续之人就可以照此办理,将来便无法收拾。
怏怏不乐地回到家中,吃【创建和谐家园】,江安义把欣菲、张克济叫到书房议事。把朝庭要三百万两税赋的事一说,欣菲怒道:“这分明是杀鸡取卵,化州刚经战乱,正是用钱之季,朝庭要走三百万两会让化州元气大伤。”
张克济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道:“朝庭没钱只好向各州伸手,化州刚从西域联军手中索要了二百万两赔偿,朝庭诸公怎么会不眼红。不过,凡事有利有弊,主公正好借此事对马贼用兵,将缴获的钱财补贴税赋,有真金白银献上,朝庭就不会说主公轻启边衅了。”
欣菲也道:“当年妾身化妆成商队剿杀元天教逆党,顺手清剿了一批马贼,缴获的银两、物资折银近百万两,张先生这个主意不错。江郎你既有意西征,不妨让安西大营新募的兵马多多经历厮杀。”
江安义决定亲自带兵出击,以后要向西域诸国用兵,自己不能让髀肉复生。管平仲自然不会反对,朝庭应允在关外设立两处军镇但是不给钱粮,只能从马贼身上筹集建银两物资。
不过管平仲不建议马上出后,化州的九月已经开始变冷,随时可能出现风雪。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也,出兵不是简单地带着人马出去,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何补给、结营、休整,撤退、救伤等等都要想到。
江安义心急税赋,若是拖到明年三百万两税银如何上交,节衣缩食定然拖累化州的建设,只有行险一搏。江安义道:“我只带三千轻骑出关,另外再让两千步卒运送辎重,你让人把粮草运到三关驻存,屯军上交的粮草足以支应大军所需。我不会走远,就在边关二百里范围内活动,一旦出现风雪尽快回来。此次出关若是能抓到马贼,我就把他们送到矿中做苦力,尽快把金矿开采起来,朝庭要三百万两税赋,不能不给,得多想点法子。”
管平仲叹了一声,没有作声。
江安义接着道:“冬装要备齐,我先带些辎重出关。此次出关让江安勇、何希桂和朴天豪跟我走,他们刚从戈壁回来,情况熟悉,至于练兵就等到明年,若是事情顺利我在十二月之前回来。”
管平仲见江安义心意已决,道:“也罢,行军打仗什么样的天气也要适应,安义我这次就不陪你出征了,后援补给你放心,绝不会有拖累。冬季马贼多半缩在巢穴中休整,倒是个清剿的好机会,管某预祝大人旗开得胜,
马到成功。”
…………
三千轻骑从井门关驰出,狂风呼啸而来,吹得旗帜向后倾倒,拳头大的石头被风刮得满地乱跑。木炭的鬃毛随风飘舞,寒风顺着衣袖、裤腿往里钻,江安义端坐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烈。管平仲没有亏待出征的将士,三千轻骑全都发放了一身羊皮袄,两条厚毛毡,帐蓬、油毡等御寒之物一应俱全。
何希桂带着两千步卒押运着五百车辎重提前三天出发,江安义已经接到他的回报,辎重营在离井门关一百里处找到绿洲安营扎寨,只等大军前去会合。何希桂办事很稳妥,三千轻骑赶到驻地时热水热饭已经备好,吃【创建和谐家园】,江安义升坐帅帐召集众将议事。
运来的粮草只够二十天食用,明天要返回井门关继续往驻地运粮,何希桂吱吱唔唔有些不肯,拿眼睛死劲瞄江安勇,来之前他找过江安勇,让他说情免了自己粮草官的差事。
江安勇会意,恭身道:“禀将军,何希桂熟悉戈壁情形,可用之打探马贼下落,运粮之事请将军另派他人。”
“不错,末将知道驻地西南六十里处有处山沟,曾有马贼出没,明日正好带人前去查探。”何希桂连忙自荐道。
朴天豪道:“大人,要不明日我带人前去运粮,十日之内定然将粮草运到。”
江安义无心在戈壁久呆,风雪不留情,要是被风雪困在戈壁,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懒得纠结,当即答应,然后下令明日派出哨探,十人一组打探马贼踪迹。一连六天,数十组哨探出没戈壁百里范围,硬是没有遇见过一个马贼,石头所说的那个山沟也没有马贼的踪迹,往来的商队倒是遇见过,不过离驻地有三四百里远,江安义不想冒险。
天气越发寒冷,帐蓬外的旗帜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江安义举着蜡烛俯看着桌上的地图,根据龙卫的谍报,驻地方圆百里马贼多如牛毛,百人以上的马贼三处之多,大概听到大军前来清剿都躲开了。
“末将朴天豪运粮到来,前来交令。”帐外朴天豪高声道。
“天豪回来了,快进帐吧。”江安义笑着放下蜡烛,帐门掀起,一股寒风吹得烛影摇曳。
朴天豪一身铁甲,拱手时甲页发出“哗棱”的声响,听到耳中生寒。朴天豪禀道:“末将此次押运粮食一千五百石,黑豆一千二百石,草料五百车,另外还有霹雳车六辆,绞车弩十架,箭只、兵器……”
等朴天豪禀报完,江安义道:“辛苦了,坐下说话。此次运送的粮草军械怎么这么多?一路之上可平安?”
朴天豪道:“末将到达井门关时,刚好遇到安西大营管都督派来运送物资的三千大军到来,末将见天气阴沉,恐有雨雪,索性央了运物资的陶将军辛苦一趟,和末将一起运送物资过来。”
江安义笑道:“好好,这些东西足够大军一月之用,便是下场雪也不怕了。”
第八百六十七章先礼后兵
朴天豪坐下饮水,放下茶碗时看到桌上的地图,顺嘴问道:“主公还没找到马贼的行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