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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35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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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克济拈须沉吟,半晌道:“黄喜自然要除去,但主公之危不在黄喜,而在太子,主公此次入狱十分凶险,若不是恰逢化州事变,恐怕真要遭受大难。主公能有今日成就,除了自身能力之外离不开天子信重,而今天子病重,太子对主公远不如天子那样器重,长桥相迎、大理寺相迎不过都是帝王权术,不值一哂。”</p>

      江安义叹道:“太子性喜奢华,身边簇拥着一群小人,将来继承皇位,怕是要重蹈昭帝、宣帝故辙,边境又不安宁,战乱不断,国库空虚,若是加征税赋元天教之祸将重演。”</p>

      张克济正容道:“主公既有远忧,张某想问问主公,若是将来朝庭对主公不利,捏造罪名或索要财物,或贬官罢职,或拘入大牢,主公当如何行事?”</p>

      江安义沉默良久,开口道:“此次被陷入大理寺监牢,江某想了很多。自为官以来,江某遇敌不断,但天子对我信宠有加,为报皇恩,江某不避祸患,勇往直前。江某是崇文馆直学士,与太子有半师之谊,原本应该尽心辅佐,可是太子信用奸邪,视我为生利之器,甚至趁我入狱要走一半香水之利。说实话,钱尚在其次,只是太子如此行事,江某实感心凉。”</p>

      “若是太子即位,索要无厌,主公该当如何?”张克济再度发问道。</p>

      江安义叹息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能如何?无非是奉上家产、辞官不做,悠游林下,从此不过问朝庭之事。”</p>

      张克济纵声大笑,道:“就算是主公一再退让,恐怕也难保平安,想要悠游林下,怕是难难难。主公为天子驱驰,得罪世家、得罪百官,一旦失去官身,以何保护家业,以何保护家人?怕是重蹈当年卖竹器时的情形,两名衙役就能逼得主公走投无路。就算主公一身武功,也要落个亡命天涯的下场,主公的妻儿老小又该如何?”</p>

      卖竹器被侯七、马八欺侮的情形是江安义心中之痛,如今上有老下有小,亲朋好友一大群依附于自己,绝不能让当日之事重现。江安义愤然拍桌道:“是可忍孰不可忍,若是危及家人,江某说不得要冒死争上一争。”</p>

      “好”,张克济道:“主公既愿奋起相争,不将命运操于人手,张某便有几句话对主公说。”</p>

      江安义替张克济斟满茶,诚声道:“请先生教我。”</p>

      </p>

      “当年齐国谋士马胜为其主营造三窟,张某不才,愿为主公谋几条出路。”张克济舒缓地语道:“主公屡遭暗算,何也,是因为主公崛起太快,根基太浅,所行之事又与世家、百官做对,自然会受到众多打击。”</p>

      “就拿李家来说,当年主公清理田亩,查出李家诸多不法事,可是天子的处罚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就是因为世家牵连太多太广,若是下猛药拔除会伤及朝庭的元气,天子也只能徐徐图之。”</p>

      张克济用手指轻轻转动着茶盅,侃侃谈道:“主公若是能营造出世家这样的权势,那便是天子也不敢对主公如何?”</p>

      江安义苦笑道:“哪个世家不是百年经营,江家底蕴太薄,不可能做到。”</p>

      “主公不必妄自菲薄”,张克济微笑道:“主公乃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词仙之名响誉士林,创建黄羊书院、济民书院,天下读书人无不视主公为楷模;制竹扇、酿美酒、造香水,江家迅速豪富,主政化州,化州税赋为天下前列,世人誉为‘点金手’;主公还是骁勇善战之士,沙场杀敌屡立战功,此次奉旨前来化州,半月时间便解会野府之困。礼记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乃读书人之毕生追求,千百年来有几人能做到,主公年仅而立便几近完成,实乃旷世之才。”</p>

      江安义感觉有些脸红,谦逊地道:“先生过誉了,江某愧不敢当。”心中明白,这旷世之才实是心中妖师,时至今日,江安义对妖师充满感激。</p>

      张克济继续道:“主公已如参天之木,再低调也免不了风雨侵袭,甚至还有雷霆暴击,要想抵御唯有根系深植,枝叶繁盛,让心怀不轨之人有所忌惮,便是那雷霆电闪要想击打也要顾虑引火烧身。”</p>

      这话虽未明说,意谕却十分明晰,江安义既怦然心动又心怀忐忑,张克济端起杯来喝水,大堂内安静下来。</p>

      “先生说的有理,江某只求为国为民多做些实事,实不甘为人左右”,江安义目光一凝,声音坚定地道:“大理寺无妄之灾,江某绝不愿再历。”</p>

      张克济放下茶盅,平静地道:“说到底无非是实力二字,这实力是权势财富、是士林声望、是朋党支持、是民间口碑,还有便是手中兵权。”</p>

      江安义眉头一跳,前几项尚能接受,若是涉及兵权,恐怕朝庭不容,而张克济分明是让自己做一个权臣。</p>

      张克济看出江安义的不安,轻笑道:“主公稍安勿躁,张某并非让主公拥兵自重。朝庭让主公经略化州,兼管军事民政,抵御西域联军。主公此刻手中指挥着近二十万兵马,这些兵马是朝庭的,但主公不妨交好将领,让这些兵马成为主公的助力,以待时机。”</p>

      “以待时机?”江安义喃喃语道,张先生认为朝庭将有大变?想到天子病重,太子和楚安王相争,漠人在镇北城动作不断,西域联军占据半个化州,莫非真要风云激荡,天下不稳?</p>

      </p>

      (本章完)</p>

      变臣 </p>

      第八百四十七章风雨侵袭

      五月十五日,晴。

      含元殿,太子石重伟端坐在高座之上,亲自主持殿试。

      俯视着殿下一片宝蓝色的新衫,大殿内沙沙笔声有如蚕食桑叶,石重伟有种农人收获时的心情,这些举子如同田里的庄稼,每三年收割一批充实朝堂。能踏进含元殿都是读书人中的幸运儿,一张张兴奋的脸孔在奋笔疾书,希望能名列前茅,被太子看中,从此踏上青云途。

      三百三十六位贡士,有真才实学占绝大多数,就是那些买通关节的人也不见得就是庸才。项凯捷走的是司务太监唐文忠的门路,但他苦读多年,得明师指点,文章做得花团锦簇,在今科举子中颇具声望。

      殿试是一道策论,“朝庭边境不宁,试详言安国全军之道”,这是天子石方真亲自拟定的题目。两天前,石重伟携皇孙石守盛前往雁山别苑朝觐,隐约向天子提及今科京中的流言,风从何起石方真心中有数,但他实在无力过问。心不在焉地听着石重伟陈奏,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孙儿石守盛身上,皇后王娘娘“心肝宝贝”地叫着,一脸溺爱。

      等石重伟说完,石方真让刘维国将早已拟好的题目交给太子,叮嘱道:“抡才大典乃国之大事不可疏忽,朕知道这中间有些弊处,这是千年以来的积弊,朕不怪你,但其间的轻重你要善加把握,不能为了笼络臣子而让天下试子以为科举不公,失了读书人的心江山便要不稳。”

      吃罢晚膳方才回归,在山脚处遇到司务太监唐文忠,唐文忠笑眯眯地上前给石重伟和皇孙石守盛行礼,石重伟感觉这老太监像是专门在等自己。宫中四大太监,石重伟与刘维国最为亲近,其次是唐文忠,毕竟唐文忠是司务太监,管着宫中的大小杂事,太子也免不了跟他打交道。

      每届科举唐文忠都要夹带两名举子的事石重伟知道,这个一身肥肉满面谀笑的老太监拼命揽财,这次不知道又将两个名额卖了多少银两。石重伟暗自皱眉,不用问,这老家伙是准备直接撞自己的木钟了。

      “老唐,你是越发地心宽体胖了,难为你跑上跑下地伺候父皇。”石重伟不无讥讽地道。

      唐文忠心里一沉,天子病重他落个心宽体胖的评价,那就该杀了,太子语气中分明流露出对自己的不满,哪里得罪了他。唐文忠知道天子病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若是太子对自己有所不满,即位后自己怕难以善终。这段时日他尽力讨王皇后的欢心,就是想万一天子驾崩能央了娘娘回家养老,实在不行舍些财物总比到皇陵守墓强。

      “殿下,老奴在别苑伺候万岁,有些小事要向太子禀报。”片刻之间唐文忠已经有了主意,挑着楚安王前来觐见以及黄淑妃的事跟石重伟说了说,石重伟静立细听,果然很感兴趣。

      等唐文忠说完,石重伟笑道:“老唐,你是宫里的总管,大事小情都瞒不过你去,父皇在雁山别苑静养,小事不要惊扰他,有什么事不妨派人到东宫送信,孤自然忘不了你的忠心。”

      唐文忠暗抹把冷汗,看来这一劫算是渡过去了,心中正踌躇要不要向太子说说关照一下项凯捷和艾鑫,继子唐昌富把自己的意思告诉了两人,两人都愿意多加银两取得好名次,这让唐文忠有些后悔,自己给的价是不是低了些。

      石重伟先笑道:“老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妨说说,孤若能办到,便答应你了。”

      唐文忠大喜,这是太子给自己的回报,有好处不要可不是唐文忠的个性,当即腼着脸把两个名字报给了太子,笑道:“太子爷,这两人是老奴的亲戚,都是有真才实学之人,对忠心耿耿,要不然老奴也不敢向您荐才。殿下,老奴看过这两人的文章,可都是前十的栋梁之材。”

      石重伟心中暗哂,唐胖子不过粗通文墨,他能看懂文章的好坏?前十的栋梁之材,呵呵,唐胖子的心倒是不小,不知道这前十的名次被他卖了多少银子。唐胖子这几十年揽财无数,宫中太监宫女恨他恨得牙痒,要不是父皇顾念旧情,这司务太监的位置他早就坐不住了。石重伟心想,要是能将唐文忠搜罗的财物收缴,倒是能解朝庭的一时之急。

      左侧第二排第三个位置,便是项凯捷的座位,石重伟的目光在这个奋笔疾书的年轻举子身上掠过。从雁山别苑回到东宫后,石重伟特意让礼部将会试时名列前二十的人考卷呈来,居然就有项凯捷的名字。

      看过项凯捷的答卷,石重伟暗自嘉许,不光文章写得好,诗不错,字也写得好,确实有前十之才。最让石重伟满意的是项凯捷的名字,凯捷,好兆头,今年倒霉事不断,若是项凯捷殿试发挥得不错,不妨用这个名字冲冲喜。”

      …………

      五月十七日,文华殿。

      礼部尚书薛授仁呈上今科殿试成绩,并将殿试前十的文章呈上,按照惯例,当由天子圈出前三名,也就是状元、榜眼和探花郎。今科名次天子有旨,由太子替为圈定,实际上是石方真有意为太子立威,拉拢今科取中的举子,这些人将来会成为太子执政的忠实拥护者。

      石重伟的目光在名单上扫过,前十的名字中赫然有“项凯捷”,也不知是这个项凯捷真有本事还是买通了阅卷的大学士。石重伟首先拿过项凯捷的考卷阅看,项凯捷在文中“……仓廪空虚,财用不足,则国毋以固守……令重则君尊,君尊则国安;令轻则君卑,君卑则国危……凡兵之胜也,必待民之用也,而兵乃胜;凡民之用也,必待令之行也,而民乃用……”项凯捷这篇文章说到石重伟的心里去了,要想国家安定,在于尊崇君权,严明纪律,百官听用,军队令行禁止,君王的旨意得到贯彻,这样才会国富民强,才能成就王霸之业。

      “好”,石重伟赞道,拿笔在项凯捷的文章上划了个圈,草草看了看其他几人的文章,圈了灵州举子管文华为榜眼、辰州举子马凤起为探花,这位马凤起是毛华诚的【创建和谐家园】,毛华诚此次身为会试主考出了不少力,石重伟自然要有所回报。李东鸿也在前十的名列,石重伟想了想将他放在第六。

      五月十九日,金榜贴出,永昌城大哗。三百三十六名贡士之中前五十名几乎都出自权势人家,榜单之下愤声大作,有举子扬言到去敲登闻鼓告御状,有人沮丧地道:“御试乃是太子亲自主持,去向谁告状,认了吧。”

      旁边看热闹的老百姓不怕事大,七嘴八舌地评论上榜单上的人物谁是哪位侯爷之侄,哪个是伯爷后人,哪个是世家子弟,越说那些寒门学子越发气愤。

      项凯捷身为状元郎,他的身份自然很快被人知晓,官宦子弟,书香门第,相比其他权贵来说似乎不算什么,总算让那些举子们稍存安慰。

      项凯捷得知自己高中状元之后,整个人都懵了,虽然他曾多次梦到得中状元的场景,但当报喜人将喜帖送到他手中时,还是像个傻子般只得道“嘿嘿”直乐,身边带的管事机灵,掏出银子打发报喜人,安排酒席答谢那些前来贺喜、前来搭讪的人。

      暗卫府衙,黄喜得知项凯捷得中状元,忍不住笑起声来,轻声自语道:“天助我也,唐文忠死期不远矣。”

      连升客栈,项凯捷春风得意,礼部官员通知他明日卯时前往含元殿,参加金殿唱名大典,接着便是游城夸官,在京城百姓的夹道欢呼中尽享尊荣。

      楚安王府,石重杰看着榜单冷笑,道:“皇兄卖得好大人情,这科功名全都卖与了权贵子弟。这个项凯捷,四万二千两银子就买个头名状元郎,好买卖。”

      黄喜轻声道:“这个项凯捷走的唐公公的路子,唐公公是万岁爷的身边人,太子给他面子,不能不防啊。”

      石重杰心中暗凛,司务太监掌管着宫中大小事宜,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他与太子勾结在一起,那母妃在宫中就得不到任何消息,而且一举一动都会传到太子的耳朵中。剑眉暗起,石重杰杀心立起,唐文忠不可留。

      黄喜动这番手脚就是意在唐文忠,不动声色地道:“太子利用这次科举拉拢官员,王爷若无任何反映恐怕臣民们会失望。”

      沈文清也道:“不错,王爷应该振臂疾呼,让那些观望的臣子、失望的举子、普通的百姓看到王爷的凛然正气。”

      黄喜道:“我会让人暗中将项凯捷等人舞弊之事透露出去,在京中形成风议。张长林等人尚在京中,不妨让他们到御史台出告,让黄大夫出面奏明天子,查明实情。”

      这批举子中有几个是楚安王府的人,沈文清道:“明日金殿唱名,文武百官齐聚,王爷不妨前去观礼。届时金殿之上,让周重瑞等人鸣不平,王爷趁机主持公道,然后到雁山别苑面圣,将此届科举的弊情告诉天子,顺便把唐公公的事向万岁说上一说,唐公公既然倒向太子,便讲不得情面。”

      石重杰有些犹豫,道:“父皇病体沉重,前去惊搅或有不测。”

      沈文清急道:“事急矣,如果让太子与唐公公串通一气,王爷将与雁山别苑隔别,与其束手就擒,不如争个鱼死网破。”

      变臣 </p>

      第八百四十八章云谲波诡

      含元殿,唱名赐第,一甲三人进士及第,二甲一百二十六人进士出身,三甲二百零七人同进士出身。唱名毕,有小吏捧来绿袍、靴、笏,赐于这些新科进士,意味着这些人从此是官身了。

      紧接着便是赞礼,乐作,四拜,平身,然后太子赐酒,礼部引新科进士谢恩。大殿外鼓乐声起,伞盖仪从迎导诸进士游街。石重伟有些激动,原本这些事要由天子亲为,作为一个太子主持唱名大典,也是史书上少有之事。

      楚安王石重杰站在御阶左首,沉着脸看着新科进士领取袍、靴、笏等物,微微侧首,周重瑞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周重瑞是晃州举子,参加楚安王府举办的诗会脱颖而出,石重杰与其相谈,发觉此人不光文章诗作好,而且精通实务,谈起治国之道有条有理,沈文清夸他有王佐之才。

      周重瑞家境贫寒,石重杰资助他二百两白银,并暗中派人到他借宿的寺庙中照应,张长林等人闹事,石重杰吩咐不可惊搅他苦读,期望周重瑞能在会试中一鸣惊人,将来引为臂助。

      会试周重瑞名列第七,殿试位列第十九,这个名次在旁人看来很了不起,毕竟文无第一,文章写得好还要对主考官的味口,各种人为的因素太多。但周重瑞殿试结束后,沈文清邀他前去饮茶,周重瑞将他所做的文章背给沈文清听,自觉写的不错,沈文清更是断言此文该取在前三。

      放榜之时,看到自己的名字列在第十九位,欢喜之余不免有些失落,周重瑞感觉有些对不起楚安王的厚爱,楚安王派人把他请到府中,摆酒为他庆贺,席间沈文清把项凯捷等人买通门路的事说了说,三分酒意的周重瑞仰天长叹,气愤填膺。

      沈文清道:“王爷有意为天下举子讨个公道,明日在金殿之上揭穿此事,质问太子询私,然后奏报天子查清弊情。”

      周重瑞感激地道:“王爷聪明神武、品行高洁、胸怀天下,重瑞此生愿追随王爷,竭尽犬马之劳。”

      石重杰举起酒杯道:“今科举子,孤独重重瑞,能得重瑞相助,实乃孤之幸也,孤敬重瑞一杯,以后风雨共济,为国为民做一番事业。”

      周重瑞慷慨激昂,站起身双手举杯一饮而尽。

      等周重瑞坐下,沈文清给他布了一筷子菜,叹道:“王爷与太子不睦,想来重瑞也有所耳闻,王爷所为者江山社稷、天下百姓,可是太子却以为王爷是有意夺储,争权夺势,真是可发一笑。此次科举太子为拉拢大臣,广开门径录用权贵子弟,可怜那些寒门学子辛苦数十年却被挡在金殿之外,徒有报国之心却无报国之门。”

      周重瑞便是寒门子弟,这番话自是感同深受,唉叹道:“太子身为储君本当一心为公,为国取才,这样徇私实难让天下举子心服。”

      沈文清道:“明日金殿王爷要挺身而出为举子们仗义直言,可是也怕被人说成争权夺利针对太子,王爷虽然是万岁次子,贵为楚

      安王,但也怕众口铄金,将来太子登基,恐对王爷不利。”

      周重瑞慨然道:“王爷赤胆忠心为国为民,周某誓死追随,不知明日金殿之上要重瑞做些什么?”周重瑞心中明白,这是要他交投名状,可是他已上船,只能随船而行,何况楚安王这条大船也值得乘坐。

      石重杰和沈文清都微笑起来,周重瑞很上道,有利用价值的人才是有用之才,否则像江安义本领越大对楚安王来说越有害。沈文清笑道:“重瑞放心,王爷十分器重你,绝不会让你身陷险境,沈某向你保证,王爷绝不会让你有失。明日金殿王爷需要一个引子,重瑞……”

      看到楚安王侧身以目示意,周重瑞知道该按商议出场了,当小吏用托盘捧着袍、靴等物来到他面前时,周重瑞咬咬牙,硬着头皮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阶前跪倒,叩头道:“臣周重瑞有事启奏太子,请太子爷恩准。”

      突发,金殿之上众人都是一愣,监察御史被周重瑞的举动吓呆了,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所措。石重伟原本笑眯眯地看着众举子领袍靴,准备着接受这些人的朝拜,他甚至准备亲自走下阶去,扶起状元项凯捷、榜眼管文华、探花马凤起,好言勉励几句,他知道身为太子储君,这几句轻飘飘的话极可能就让这几人今后死心踏地的为自己卖命。可惜时间有限,要不然石重伟要跟每个举子都说上两句,勉励一番,这三百三十六人大半都会成为自己的爪牙。

      周重瑞突然跪在阶前,石重伟也懵了,下意识地问道:“你有何事?”

      太子开了口,刚醒过神来的监察御史便不好上前拉周重瑞离开,提心吊胆地看着他,生恐他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连累自己。

      怕到极致反而豁出去了,周重瑞大声道:“臣听闻此届科举弊情甚多,权贵子弟买通门路高居前列,今年状元项凯捷买通司务太监唐文忠的门路,四万二千两银子买到状元之位……”

      话未说完,金殿之上数声怒斥响起,“住口”、“一派胡言”、“监察御史,还不将此狂徒拉下金殿”,几声怒斥分别出自礼部尚书薛授仁、孔省和马遂真等人之口,这几人知道周重瑞所说无论真假都将在朝堂上掀起惊天骇浪,无数人因此丧命,朝堂因之不稳,特别眼下天子病重,边境不宁,国内极需安宁,若是生出乱来,大祸立至。

      项凯捷站在众人最前,满面春风一团喜色,周重瑞的几句话有如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响,项凯捷头晕目眩,差点没坐在地上,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事发了。周重瑞不单知道自己走的是司务太监唐文忠的门路,怎么会连贿赂的银两数额都一清二楚,莫非是唐昌富被抓了,招认出了自己。

      监察御史上前要抓周重瑞,楚安王石重杰厉声喝道:“且慢,事无不可对人言,周重瑞既然言之凿凿,为何不让他把话说完,要是污告依律处治,要是他所说是实孤绝不能坐视此事发生。”

      孔省面向楚安王,颤声道:“王爷,大局为重。”

      石重杰不是不知道此时闹将起来对朝庭的损害,只是父皇病重,太子步步紧逼,特别是唐文忠与其沟通,雁山别苑的消息全掌握在太子手中。自己如果坐视下去,父皇病逝太子登基后,最好的出路便是像安阳王那般就藩外地,一个不好被囚在京中,生死操于人手。

      “孔相,抡才大典乃国之大事,这就是大局”,石重杰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今科科举质疑声不断,会试榜出来之后,千余举子到礼部【创建和谐家园】,铜匦之中举告信难以塞下,孤想问问孔相,你身为首辅,对此不闻不问,一味想着息事宁人,是否有负父皇所托。”

      孔省看着满面激动的楚安王,知道石重杰准备借科举之事正式向太子发难,以前的暗斗变成明争,朝庭实乃多事之秋,自己这个左相不好当,孔省苦笑不已。

      高座之上太子石重伟一拍桌案,怒声斥道:“住口,石重杰你怎敢对孔相无礼。科举之事孤详细禀奏过父皇,父皇甚为满意,不知你有何不满?”

      大帽子扣下来,石重杰已经打定主意要硬扛了,礼仪不缺,恭声应道:“父皇让臣弟协助皇兄打理朝政,臣弟不敢懈怠,看到科举存在弊情,自然应当提出。父皇在雁山别苑静养,臣弟怕他被人蒙蔽,这就前往雁山别苑见驾,禀奏实情,请他老人家定夺,容臣弟先行告退。”

      说罢,石重杰躬身行礼,转身下殿。孔省急着上前拦住,劝道:“王爷三思。”

      金殿之上鸦雀无声,众臣面面相覤,全傻了眼。宝座之上,石重伟有些慌神,他没想到石重杰会在金殿之上撕破了脸,这让他有些骑虎难下。看着石重杰转身离去,石重伟真想下令将他拿下,可是楚安王是他的弟弟,天子确实交待过让石重杰帮着打理朝政,三法司、工部等衙门便是楚安王在具体负责,石重伟身为太子也不能无故拿下楚安王。

      霍然站起身,石重伟急道:“石重杰,你给孤站住,惊扰了父皇,你担当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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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5 04:5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