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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初,余庆乐匆匆来到江府,送来江安义被囚在大理寺天牢的消息,紧接着李府、田守楼、何希桂等人都赶来带来了江安义被人污陷的消息,江府立时一片凄风冷雨。
冬儿首先“嘤嘤”哭泣起来,带着几个不懂事的孩子跟着号啕大哭;彤儿火急火燎地要去大理寺探望,只有欣菲慌乱之后定下神来,喝道:“江郎遭人陷害太子绝不会袖手旁观,何况天子对江郎信宠有加,不会相信江郎通敌。江郎虽然关在大理寺,并没有定罪,你们不要慌乱,自乱阵脚。”
众人见欣菲镇定
自若,安定了不少,冬儿也止住了哭声,搂着几个孩子轻声安慰着。欣菲想了想道:“冬儿你带几个孩子到后院,彤儿你去趟李府,向你大伯探听探听消息;田先生,你到范府请范大伯过府叙话;石头你去看看两位李先生在不在,请他们前来议事;余大哥,你先回余府,余师若有什么消息烦你受累,尽快告诉我。”
一番吩咐下来,众人纷纷依言行事,匿大的正屋变得冷清空荡,欣菲蹙眉凝思,别看她在人前镇定自如,心中惶恐自知,江郎被囚有如家中顶梁柱倒塌,她知道这个时候她要挺住,带着家人共渡难关。
半个时辰后,范思本、田守楼、李东鸿、李来高、何希桂等人聚齐,大伙商议如何营救江安义。最后议定:由范思本出面,看看能否打通大理寺的关系,与江安义见上一面;田守楼、李东鸿两人打探消息,向人诉说江安义被冤的实情,多多争取支持;李来高前去拜见光禄寺卿方林宾,争取泽党的支持;何希桂寻机求见太子,请太子向天子进言,请天子下旨释放江安义……
正月二十日,休沐,京中四处风起云涌,茶楼、酒肆、饭馆、青楼、商铺、街巷似乎都在谈论一件事,江状元、词仙被抓了,关在大理寺内候审,听说是被漠人圣女诱惑,暗通漠国致使郑军失利;有人说江大人与漠人交战立下赫赫之功,天子有意封他为侯,怎么可能暗通漠国;有人说漠国圣女美若天仙,江安义是被色迷了心窍;有人反驳道江大人娇妻美妾,儿女成群,家财万贯,有权有势,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漠国女人背叛郑国……
江家的钱流水般地使出去,总算见到了些成效。还不到春分,京城各衙门申初时分散衙,申末,大理寺除了当值的官吏其他人都回了家。范思本在一名大理寺丞的带领下进了天牢,大理寺衙门面南背北,天牢设在衙门的东后侧。
天牢关押的都是朝庭大员,其实就是个看守森严的长条型院落,两旁的房屋就是监牢,靠外侧是碗口粗的木栅栏,留着三寸宽的空隙,牢卒从廊下经过能清楚地看到牢中的情形。
范思本跟在寺丞牛奂山之后,总觉得长廊上阴风习习,腿肚子有些发紧,心中想起种种关于天牢的传言,心里越发地忐忑起来。越往里走,看守越严,江安义被关押在第四层院落,西面一排十间牢房,江安义在第三间。
牛寺丞用手一指江安义所在的牢房,对范思本道:“范大人,一柱香的功夫,您抓紧了。”
百两银子换来一柱香的探视时间,大理寺天牢好肥的差使。范思本谢过牛寺丞,举步向江安义的监牢走去,那些牢卒显然识机,笑嘻嘻地避在角落说话,牛寺丞走过去,一伙人轻声说笑,显然是在分赃。
范思本快步来到牢前,透过栅栏缝往里看,里面光线暗淡,隐隐约约看到个人影靠墙而坐。
“是安义吗?”
变臣 </p>
第八百一十七章断章取义
牢房内,江安义盘膝而坐,缓缓调息运功。从临京府到京城,江安义数次感到真气异动,那些被吸来藏在穴道中的异种真气并没有同化,时不时冒出来作乱一番,搅得江安义心浮气躁,时常浮出嗜血的冲动。一边勤念《心经》抑制躁意,一边试着用元玄心法炼化异种真气,虽如抽丝蜗行般缓慢,但总算有些效果,被押在大理寺无事,江安义便整天都在运功炼气。
听到有人呼喊,江安义睁开眼睛,意外地看到牢门外站立的范思本。“范兄,你怎么来了?”江安义惊讶地起身,来到栅栏边。
范思本道:“安义,欣菲让我前来看看你。家里已经知道你被押大理寺的消息,大伙正在想办法救你出去。”
江安义满不在乎地道:“江某被人陷害,明眼人一看便知,天子知道后自会下旨放我出去。大理寺审案不过是走走过场,江某有何惧。”
看到江安义信心满满,范思本道:“安义不可大意。天子归京后就在雁山别苑养伤,等闲难以得见,朝中是太子理事,所说当时是楚安王坚持要大理寺审讯你。今日京城中满是风言风语,多有不利于你的谣言,明日大理寺公审,安义一定要小心应付。”
江安义怒道:“黄喜借漠人之手害我,他是楚安王的蒙师楚安王自然帮他,可让人向太子求助,有太子在楚安王便不能造次。”
“已经让石头去求太子了”,范思本道:“令师余大人、李家都答应相帮,来高去见过方大人,方大人答应泽党会鼎力相助,守楼在四处活动游说朝中官员,陈述安义被冤的情况,府中也派出人上街分说,但愿明日公审能还安义清白。”
江安义笑道:“多谢范兄,告诉欣菲她们,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明日公审之后便可团聚。”
…………
府中前已经点起了灯笼,焦急等待的众人总算等到了从东宫归来的何希桂。欣菲急问道:“石头,太子怎么说?”
何希桂一脸沮丧,道:“师娘,我没有见到太子。今日早上我在宫门外等候,司农寺少卿王知行来找太子到延兴县访察民情,顺便督促备耕,我根本无法上前。好不容易等到太子回宫,太子却说劳烦一天不想见我,只说明日会派人前去听审,让我放心,我只好回来了。”
司农寺少卿王知行是太子的表弟兼好友,太子监国后提拔亲信,崔元护、柳逸尘、王知行、李敬玄等人都得到重用,王知行从太常丞(从五品下)擢拔到司农寺少卿(以正五品上兼任从四品上),王知行知恩知报,在延兴县(离京城六十里)的庄园中蓄养了娇姬美婢,时常借着视察民情的幌子邀太子以及一众好友前去玩乐。
在座众人皆知缘由,欣菲怒哼一声,道:“尽人事、听天命,但愿安义吉人天相,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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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一日,大理寺公审原化州刺史江安义通漠一案,开审
的时间定在巳时,卯正不到,大理寺外便开始有人聚焦,等到辰正时分,大理寺衙门外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至少有四五百人聚焦在这里等待听审。
今日审讯江安义,吕良真卯初便来到了衙门,坐在公案看细读文牍,吕良真头大如斗,眉间拧成大疙瘩。江安义是正四品的大员,三元及第、词仙之名誉满天下,天子信宠、太子称其为师,其师范炎中士林泰斗、余知节户部尚书,娶李家两女为半妾,出身泽党,这样的人物岂是轻易得罪。
当日他携了案牍去见太子,便是想让太子定调,或是通过天子下旨,直接结案便是,哪知楚安王横插一杠,与御史大夫黄平一唱一和,逼得太子表态今日在大理寺公审此案。吕良真听到风声,昨日京中风波涌动,双方都在暗中使劲,这场风波是越来越大。
辰末,小吏禀报门外已经聚焦了五百余人,吕良真一皱眉,心道大理寺公堂前哪容得下那么多人,有心选代表入内,念头一转又变了主意,江安义一案牵连甚广,不单双方的来头大,而且博弈的是太子和楚安王,矛头隐然指向至高无上的那把椅子,若是天子健康,吕良真自然遵从天子心意,可是传言天子病得很重,吕良真不能不明哲保身、见机行事。
“打开大门,放那些听审的人进来,派人约束好他们,不准大声喧哗。准备升堂。”吕良真吩咐道。转脸问一旁的少卿余景山道:“老余,军情司的人可来了?”这场官司,江安义是被告,原告是军情司,黄喜仍在镇北城,但他派遣了数名属员前来,带队的赫然是廖建辉。
天子返京,江安义一案被耽置,齐新文决定将江安义交给大理寺审讯,黄喜看到了机会,派人找来廖建辉,两人一拍即和,廖建辉同意进京状告江安义。此时郑漠盟约已定,廖建辉向齐新文告假探亲,带着黄喜的书信进京来见楚安王,竭力要扳倒江安义替苗铁山报仇。
鼓声响,吕良真升坐大堂,侧旁摆了两张椅子,一左一右坐着太子派来听审的国丈熊执仁和楚安王府来的是府友沈文清。大堂外人山人海,欣菲扮做男装与何希桂站在堂前,乌丫丫的人群中多半是参加科举的士子,还有些目的不明的闲汉。
一句带“原告、被告”,欣菲翘足眺望,看见江安义在两名小吏的陪同下从侧旁廊下走向大堂,发丝有些散乱,面容有些憔悴,神情自若步履从容,身上的那件裘衣有些皱褶,想来牢中并不好过。
“江状元”、“江词仙”,人群中崩发出欢呼声,江安义站住脚,向阶下的众人拱拱手,转身进了大堂。欣菲眼眶温润,快一年没见到夫君了,没想到会在大理寺的公堂前再见面。
进得大堂,江安义向吕良真拱手道:“见过吕大人”,转脸看到熊执仁,微笑点头道:“国丈一向可好。”江安义并不是犯人,正四品的官身仍在,吕良真欠了欠身回礼,熊执仁站起身拱手回礼,大堂另一侧先行到来的原告廖建辉
则冷哼了一声。
江安义看到廖建辉,眉头微微一皱,这个人如同狗皮膏一般粘住不放,着实惹厌,看样子廖建辉与黄喜联起手来对付自己,昨日听范思本讲后面还有楚安王在兴风作浪,自己真不能掉以轻心,要是无端获罪无处喊冤去。
熊执仁微笑道:“安义放心,太子知道你是被冤的,托老夫前来听审,如果有人想冤枉你,太子绝不会答应。”
江安义心中安定了许多,笑道:“多谢熊公,替江某向太子拜谢,等江某脱罪后再去向太子谢恩。”
惊堂木一拍,吕良真开始问案。公堂审案自有一套程序,废话说了一刻钟才到了廖建辉状告江安义的正题,公堂上、公堂外,众人都竖起耳朵静听,当那把漠人圣女的小腰刀作为证物呈上,堂外一阵喧哗。欣菲虽然知道夫婿与那圣女并无交往,心中仍不免犯酸,这个漠人女子好生无情,居然利用江郎的好意来陷害他,江郎瞎了眼也不会喜欢上她。
江安义强忍住怒火,听着廖建辉污告他与漠人勾结,冤杀大将、致死苗帅、出卖郑国等等罪名。大堂外已有人怒骂出声,“叛贼”、“可杀”,吕良真喝道:“不准外面喧哗,江安义现在由你陈述。”
江安义愤然道:“吕大人,廖建辉完全在歪曲事实,血口喷人,他所说的是污蔑之词……”接着,江安义逐条反驳着廖建辉代表军情司举行的罪名,最后江安义道:“吕大人明鉴,若果如廖建辉所说江某犯下那么多条罪,军中有大帅,天子在临江府,为何不见军情司出告,而要等到天子返京才暗动手脚,分明是心怀匿测,暗藏祸心。”
廖建辉突然激动起来,指着江安义怒道:“军情司四千英雄应天子所召前往前线立功,一场大战伤亡过半,百万大军征漠损折数十万人,苗帅镇守边关四十余年,最后死在沙场,廖某将门之后,放弃京中繁华,甘愿在苦寒之地戍卫十余年,在江大人的嘴中成了暗藏祸心吗?”
说着,廖建辉褪下上衣,露出壮硕的上身,身上伤疤密布,数十处之多。廖建辉转了个身,让大堂内外的人看清他身上的伤疤,神情激动地道:“廖某与漠人作战无数次,身上伤痕累累,心中并无后悔。可是我大郑国有人贪生怕死,无视数十万将士的伤亡,急于与漠人签订盟约邀取功劳,以将士们的鲜血来换取个人的升官封侯,可怜无数将士葬身在大漠之上,廖某出于义愤绝不能答应,尔等能答应吗?”
大堂之外愤声四起,“我等绝不能答应”、“廖将军是英雄”、“杀死卖国賊”……郑漠签订盟约的条款尚未泄露,吕良真身为九卿之一自然知道,廖建辉在公堂之上冒然将盟约抛出,矛头直指向江安义,其心可诛。
大堂之外群情激昂,吕良真生怕事态失控,狠狠地瞪视了廖建辉一眼,吩咐道:“将原告、被告皆押入牢中侯审,待本官禀报太子、天子后再行定夺,退堂!”
变臣 </p>
第八百一十八章阴风鬼火
叶明清是端州镇峰县人,十六岁中秀才,二十岁中举人,被人视为俊逸之才。中举发榜时,州司户参军饶永希硬是把他拉到家中,将二女儿许配他为妻,并送了一套宅院、五百亩良田做嫁妆,被时人誉为佳话,叶明清更是被无数读书人羡慕,当成榜样。
可是,叶明清的气运似乎到了尽头,接下来六次进京赴考都落榜而归,岳丈饶永希劝他到州中做个小吏,慢慢熬资历,将来做个九品的小官还是有望。叶明清自视甚高,断然拒绝,专心在家中苦读赴考,坐吃山空,又不会经营,陪嫁的良田卖得只剩下百亩,当年一口一个贤婿叫着的老丈人见到他脸拉得比驴脸还长,妻子整天数叨他没用,比起大姐夫、小妹夫来既不会做官,又不会挣钱,一无是处,悔当初不给嫁给他这个无用的东西。
三年前进京赶考,再次名落孙山,叶明清大受打击,想起家中妻子的冷脸、亲戚的嘲讽索性在京城找了份塾师的差使,边教几个学童边苦读等待今年的科举。在京中呆久了,听到种种传言,越发明白科举的难处,只是心中那份执念实在放不下来。
唉,叶明清长叹一声,此次再要不中只能回家,托姐夫的面子混个小吏度日吧,且把及第的希望放在儿子身上。岳丈已从司户参军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姐夫是府衙的经学博士(从八品下),这点门路应该有吧,实在不行再向妹夫借些银两送去,服个软,自家亲戚总会帮忙吧。
端起面前的残酒一饮而尽,将面前小碟中的猪头肉吃个干净,叶明清摇摇晃晃站起身,离开这家路边小店准备回私塾睡上一觉,梦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酒醉酣睡倒成了他在京中的日常。
“明清兄留步。”身畔有人呼道。
叶明清醉眼朦胧地站住脚,认出喊他的是同乡何德义,忙施礼道:“何兄弟,这一向少问候,近来可安好。”
何德义是他的同乡,邻县盛源人,比他小四岁,晚他六年中举,两人会过几次文,算是旧相识。不过何德义三年前得中,找了门路在楚安王府做录事,虽然只是从八品的小官,但有了王府这层关系倒是很吃香,叶明清参加过几次端州同乡会,看到不少六七品的官员都对何德义毕恭毕敬的样子。
何德义看着叶明清满腮通红,醉眼迷离,下巴上的胡须粘着块油污而不知,身上的长衫也有些皱褶,心中暗叹,当年初识这位叶兄是何等的风流倜傥、从容自信,数次科举不中变成了眼前这副颓唐潦倒的样子。
“明清兄,看样子在哪里喝了不少,倒是逍遥。”何德义笑道,假作不知叶明清从路边的小店出来。
叶明清尴尬地笑笑,没有做声。何德义道:“有些日子不见,明清兄若无急事不妨陪小弟到前面喝杯茶,小弟有件事想拜托叶兄。”
前面不远便有茶楼,何德义挑了间雅室,两人相对而坐,茶博士泡上今年的新茶。室内茶香扑鼻,叶明清喝了一口道:“安山银针,好茶。”叶明清好茶,阔气时尝遍大郑十大名茶,只不过落魄有年,不说安山银针,便是连老茶根都要思量着买了。
一盏清茶入腹,叶明清的酒意消散了大半,笑道:“多谢贤弟美意。”
叶明清知道何德义定是见自己醉意十足,所以找了个借口带自己来茶楼醒醒酒,虽说事情很小但足见人心,比起看自己落第冷嘲热讽的两位连襟这位何贤弟确实有心得多。
何德义替叶明清满上茶,笑道:“明清兄,小弟真有事找你。”
从茶楼出来,叶明清与何德义拱手而别,寒风从大街上刮过,叶明清感到凉意,加快脚步往住处走去。身上发冷,心头却让他事后到昨天的茶楼相见。叶明清脚步匆匆地来到茶楼,茶博士事先得了吩咐,径直引他走向后门来到另一条街,街对面不远,何德文在一家酒楼二楼上向他招手。
欣菲跟在叶明清身后不远走进茶楼,却没有发现叶明清的踪迹,喝了一壶茶只得离开。回到家中,看到何希桂也满面沮丧,也跟丢了人,欣菲心中越沉,说明对付江郎的人准备充分,处事谨慎。晚间众人聚集,谈到今日公审的情况,大伙都感觉不妙,对手准备得很充分,暗中发动了不少人,江安义的情形不容乐观。
李来高道:“从今日公审的情形看,廖建辉有意将战败盟约的责任引向江兄,利用民怨来制造舆论,酿成大势。好在吕大人没有偏帮,发现矛头不对,及时退了堂。此事还有转机,关键在太子和天子处,要趁事情没有闹大前,尽快让太子奏明天子,只要天子下诏明示天下,谣言自然不攻而破。今日熊国丈代表太子到听审,他应该会奏明太子,替江兄张目的。”
欣菲愁眉紧锁,道:“不能坐以待毙,虽然没抓住是什么人暗中对付江郎,但我猜想背后八成是楚安王。明日石头去找太子,来高去找熊国丈,一定要从太子口中得到实信;范兄再想办法去趟天牢见见安义,看他有什么交待;我明日带人上街看看能否找到煽风点火之人,另外多派些人手上街分说,总不能任由他人污蔑江郎。劳烦李先生写信给安勇,让他在军中联系知情人替江郎辩说;还有写封信到平山老家,请张先生火速来京。”
掌灯时分,叶明清哼着小调,一步三摇地回到了住处,怀中揣着张五十两的银票,左手拎着从酒楼打包来的四个卤菜,右手提着一坛两斤装的明月香酒,见到同院的何、赵两位塾师笑着招呼道:“何兄、赵兄,今日多蒙两位替我代课,小弟路过鼎江楼,特意买了酒菜,以表谢意。”
看着何、赵两人殷勤地搬动桌椅,叶明清自得地笑着,明日他要按何德义的吩咐做件大事,还要何、赵两人替他代课,一点小甜头总要给的。叶明清眼光有些迷离,耳边响着何德义的话,“叶兄,只要这件事做成,王爷保你个七品前程”。
七品,衣锦还乡,岳丈见了自己又要一口一个贤婿了,妻儿的冷脸要化成春风,两位连襟定要连夜上门来恭贺,那些旧友、同窗又要闻风而至,围着自己说奉承话,叶明清嘴角掩不住笑意,飘飘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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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九章叩阙上疏
东宫,奉承宫,熊执仁向太子禀报今日在大理寺听审的状况。
当听到廖建辉脱衣展伤,群情激愤时,石重伟怒哼一声道:“这个廖家子什么时候与石重仁勾搭上了,挑弄是非,其心可诛。”
熊执仁道:“臣看堂外听审之人,多有推波助澜、煽风点让他尽早赶去光德坊去。从永和坊到光德坊的路程不短,叶明清咬咬牙,花了六枚铜钱雇了国内牛车,一路“吱呀”着来到光德坊南面的早市。
辰时刚至,早市上的人声鼎沸,吃早点的、买早点的、担着挑子叫卖的,将早市装点得热闹非常。馒头、包子铺冒着
腾腾热气,葱油饼的香味扬风飘荡,叶明清咽着唾沫,四处找寻“隆兴”的幌子。眼神一亮,在西北角看到随风飘动的“隆兴”招牌,快步走过去,发现是家早点铺,连外面搭得棚子都坐了人,多是长衫读书人。
有人上前招呼道”“兄台可是去‘申义’的?”见叶明清点头,笑道:“且吃了早饭,大伙一同前往。”
人越聚越多,到了辰正时分,整个铺子挤满了人,先前吃完的人站在大街上,里许长的青衫分外招摇,叶明清站在人群之中,估摸有二百余人。人多士气旺,又刚吃过早饭,众人的脸上都红通通的,亢奋着。
有人站在棚子前开始在鼓动,声音随风传来,有些发飘,叶明清竭力地听着,“……数十万将士葬身大漠……江安义卖国求荣,罪不容赦……杀此贼以张正义……”喊杀声哄然响起,叶明清也跟着声嘶力竭地嚷道:“贼子可恨,该杀。”
有了拿了事先准备好的奏疏请众人签名,轮到叶明清时他扫了一眼,标题是《请诛国賊江安义疏》,后面的空白处已经签了不下百余个名字,叶明清咬咬牙,提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等到收集完签名已是辰末,叶明清此时已经知道领头的两人分别是孟州试子田丰亮、魏州试子张长林,看着两人手舞足蹈,心中暗自嘀咕这两人如此卖力,不知楚王府许了他们什么好处。想着自己有何德文这位朋友帮着,不用冲锋陷阵就能得到好处,心中暗自感激,等得中之后一定要好好谢谢何德文。
田丰亮挥着胳膊道:“江安义这个贼子罪不胜诛,不除实难以平民愤,我辈读书人忠君报国、舍身取义,有爱国志士随我一同去敲登闻鼓,请天子、太子诛此贼以正视听。”
“好”、“同去”,乱纷纷的叫喊声四起。叶明清想着将来的七品前程,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将来论功行赏何贤弟岂不面上无光,当即踏前一步振臂呼道:“读圣贤书所为何事,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今有国賊当权,焉能坐视不管、明哲保身,元年十杰壮举在前,我辈怎能退后,同去、同去。”
张长林看了一眼跳出来的叶明清,心知此人必是同党。叶明清所说的元年十杰是指建武元年叶孜、马远翔等人因为科举不公愤然敲登闻鼓向天子告御状,科举弊案暴发,此届科举重试,无数官员被杀被贬。叶孜等十个带头之人被革去举人功名,十年之内不准参试,这些人仗义直言被天下读书人视为“元年十杰”,在士林中声名大起,后来被江安义带到了化州,或为官或【创建和谐家园】或立说,都成了天下闻名的人物。
只是这十个人终究被革功名,而且还是被江安义所用,以他们为例实在有些霉头,张长林怒视了一眼叶明清,趁着众人激愤时慨声道:“走,敲登闻鼓、叩阙上疏。”
时隔六年,春明大道两旁的槐树再次目睹了青衫如流的壮举,只是此时寒冬未尽,开不出花来喝彩。
振武校尉
甘木然地站在朱雀门前,明光铠依然闪亮,只是少了几分神采,穿在身上沉得慌。六年时间甘又从致果校尉重新爬回到振武校尉的官阶,只是六年光阴前程尽毁,自己当将军的希望破坏了。一切都怪这该死的登闻鼓,甘的目光恶狠狠地射向左旁的登闻鼓,恨不得用眼光在上面戳两个洞出来。
朱雀门外,大片的青衫出现,甘自嘲地咧了咧嘴,自己都快魔障了,大白天眼前居然出现幻影,等散了差到明普寺去烧柱香,请佛祖保佑。
“站住,皇城重地,不许向前。”守卫朱雀门的兵丁持枪交叉,挡住张长林等人的去路。甘吓了一跳,随即嘴角狞笑起来,这该死的试子,居然又来朱雀门闹事,又想敲登闻鼓吗?又想把老子敲回到致果校尉去?老子今年已经五十一岁了,可再没有六年时间可用。
甘从腰间抽出剑,大声吼道:“刀枪出鞘,严守宫门,谁要敢硬闯,格杀勿论。童川风,你带一哨人马守在登闻鼓前,谁要敢接近登闻鼓两丈,给我砍了。”
叶明清和张长林、田丰亮并排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大袖飘飘,慨然有凌云之意。朱雀门前,刀枪并举,守门的将士如临大敌,叶明清有些傻了眼,这情形怎么和传说中元年十杰昂然而入,敲响登闻鼓,跪倒在皇城前献上【创建和谐家园】疏,然后天子接见,改天换地有所不同啊。
田丰亮有些胆色,对着守门的兵丁拱手道:“我等是今科前来应试的试子,要面见天子上疏,请兵爷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