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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章扑朔迷离
卯时三刻,鼓声响,军中点卯。江安义是军中参议,按律要前去应卯。
帅堂正中,齐新文肃容而坐,目光不时地落在左侧站立的江安义身上,凭心而论,这个年轻人是个难得文武全材,可是自打他中状元以来,就没有消停过,来到军中依旧如锥处囊中,锋芒毕露。这样一个饱读诗书、誉满士林的人物怎么就不知道和光同尘的道理,低下身子经营二十年,朝中宰相亦有可能,何必事事争先,惹人妒恨,齐新文微微摇头暗自叹息。
手指在桌上的一叠谍报上轻敲着,这是军情司使黄喜连夜送给他的秘报,都是举报江安义通敌泄秘的,言之凿凿,特别是昨夜江安义收到漠人信物,然后给漠人圣女写信泄露军情之事,更是首尾相接,丝丝入扣。看了一眼满面阴鸷的黄喜,齐新文更不喜欢他,这个太监就像条毒蛇,盘着身子不知准备攻击谁。
点卯毕,齐新文用力敲了一下桌子,径直沉声道:“昨夜军情司探知军参议江安义与漠人副使卡多希私会,卡多希有物赠于江安义。江安义,此事可真?”
江安义早有意料,准备点卯后向齐帅说明,并将腰刀呈上,不料军情司先发制人,先行将矛头指向自己。江安义躬身道:“禀齐帅,昨夜帅府宴请漠人使团,江某有所不适先行退走,不料漠副使卡多希追出,邀江某至帅府院中凉亭叙话,赠与江某一把腰刀。”
说着,江安义从怀中掏出那柄腰刀,双手呈上,继续道:“卡多希说此腰刀是漠人圣女缇珠所有,江某当年挟持她从王庭逃走时曾从缇珠身上夺过,后还与她。此次郑漠结成盟约,缇珠托卡多希赠刀于我,以示郑漠友好之意。江某一时大意接下腰刀,回去后深感不妥,准备点卯后交于齐帅,不料齐帅先行发问,这便是经过首发
齐新文点点头,继续问道:“陈大鹏你可认识?”
江安义摇头道:“不认识。”
“陈大鹏是你衙门的门子,你出入衙门都会看到,怎会不识?”黄喜插言道。
江安义听到黄喜发问,感觉不妙,这位黄公公一向与自己不睦,又身为暗卫的副督统,今日齐帅责问很可能就是因他而起。江安义小心地应道:“我可能认识其人,但不知他的名字。”
齐新文冷哼了一声,道:“黄大人,本帅在问话时不要插言。江安义,昨夜军情司发现陈大鹏前往漠人使团,随身携有你写的书信。”
说着,齐新文拿起桌上的信一晃,继续道:“这封信可是你所写?”
江安义沉声道:“大人,我与那陈大鹏不熟,更不会差他半夜去漠人使团送信,江某愿意与他对质。”
齐新文道:“陈大鹏被发现后服毒【创建和谐家园】,军情司从他身上搜出这封信,信中口吻是你的语气,你且拿信看看。”
江安义接过信,字迹极似,看来陷害他的人下了一番苦功。看过信,江安义暗暗心惊,这把腰刀是个鱼饵,这封信才是杀招。
“大帅明鉴,这封信是伪造的,这是有人陷害江某。”江安义知道情况危急,当小心应对,道:“首先江某要派人送信也会派身边亲卫,怎么可能让一个不熟之人去送秘信;其次信中提及的布防江某从何得知;再有江某在战场上杀敌甚多,怎么可能转身便投靠漠人;江某与漠人圣人相识之事众人皆知,这是有人故意使反间计,有意陷害江某,请大帅明察。”
话音刚落,廖建辉出声道:“谁知道那陈大鹏是不是你的亲信,你有意当作不知;你不知道军中布防,你的弟弟江安勇身为游骑将军,他可知道布防;至于杀敌甚多算什么,你有那章尚徒杀漠人多吗?章尚徒为了荣华富贵能挟持苗帅投降漠人,你与那漠人圣女是旧相识,谁知道那圣女许了你什么好处,我听说漠人圣女尚无夫婿,指不定招你为婿也说不定。”
帅堂内哄然大笑,有人出声道:“听说漠人圣女长得美若天仙,江大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美色迷人,不可不查啊。”有人不怀好意地附和道。
听着满堂的调侃、说笑和不怀好意地落井下石,江安义暗暗叫苦,原本十分明晰的陷害被这些人一搅和,水变混了。黄喜阴沉沉地看着江安义,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莫须有三个字足以杀人。饶青山眼露狞光,江安义四面皆敌,正好借此良机报一箭之仇。
“齐帅,切不可中了漠人的反间计,冤枉了江大人。”这个声音分外引人注目,说话的是壮武将军严建材。这位因为冲撞了太子被贬职发往军中效力的中郎将,来到镇北大营后反而如鱼得水,屡立战功。
洛怀王随天子来到镇北城,没少在石方真面前替他美言,石方真调看过功劳簿后大为感叹,大郑还乏骁勇善战之士,就拿这个严建材来说,放在左监门卫做中郎将时完全就是个废材,来到大营之后像换了个人,看来京中十六卫的将军很有必要轮番到军前效力。
得了天子赏识,严建材很快官复原品阶,重新成为了壮武将军,军中原本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纷纷近前套近乎,谁都知道这位入了天子之眼,又有洛怀王关照,回京之后定然重用。
严建材扬眉吐气,饮水思源自然对当初救他危难的江安义满是好感,江安义来到镇北大营后,严建材数次前来叙旧,还帮了不少忙。帅堂上看到江安义受到众人围攻,严建材忍不住出言相帮。
江安义来军后的所做所为众人都看在眼中,有心怀同情、良心未泯的人纷纷出言相帮,“大帅莫中了漠人的反间计”、“江大人不会反叛,请大帅明察”、“江大人杀敌无数,居功甚伟,怎么可能投靠漠人”……
帅堂上乱成一锅粥,两方各执己见,争论不休。饶青山转动眼珠有了主意,躬身对齐新文道:“齐帅,江安义通敌一事事关重大,无论真假都不能等闲视之,眼下虽然与漠人签订了盟约,但城外仍有二十万漠骑虎视眈眈,卑职以为不妨先将江安义关起来,慢慢再来查明真像。”
饶青山的主意看似公正其实歹毒异常,江安义只要被关,舆论定然大哗,镇北城内原本就有关于江安义的风言风语,这一关便坐实了,积毁销骨,江安义到时难辩清白,等到木已成舟便是上奏到天子处,天子也难替其免罪。
再说此事由军情司使黄喜推出,黄喜的另一个身份是暗卫副督统,江安义是四品大员,齐新文不好处置,只好推给暗卫,江安义落进黄喜的手中还想囫囵出来,那是作梦。
齐新文半晌没作声,盘算着厉害关系,最后开口道:“此事扑朔迷离,本帅一时也难辩真假。江安义是朝庭大员,军中参议更是天子亲命,本帅不好处置。”
饶青山暗喜,看来齐新文真的如自己所料把事情推给黄喜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乐见的,江安义获罪则报了斩一箭之仇,如果江安义没事,齐新文留下处事不明的把柄,还结下江安义这个仇敌,将来自己可以做做文章。哪料齐新文接下来的话让他大失所望,“徐国全,你带一千人护卫江安义前往雷州临凉府,交由天子处置。”
黄喜面皮一抽,他的算盘跟饶青山相同,可是齐新文釜里抽薪,这把火硬是没烧起来。江安义躬身谢道:“多谢齐帅。”又朝左右拱手谢道:“多谢各位仗义相帮。”
要知道镇北城是军营,身为大帅完全有权先斩后奏,齐新文将他送去雷州临京府处置,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事实上都保全了他。天子对他信宠有加,自然清楚这个漏洞百出的通敌案是有人陷害,只怕对江安义的信宠会更加深一层。
雷州临凉府,石方真并没有住时刺史府,而是征用了城南的一处富户的庄园,此处庄园在山坳之中,寒风被山挡住,山边还有处温泉,整个山坳温暖如春,正适合休养。住进庄园后,少了北漠风寒,加上御医精心医治,石方真感觉好了许多,已经能从床上起身,在刘维国的掺扶下沿着长廊走上一段,刘维国感觉天子的脸上恢复了些红光,人比以前精神多了。
吃罢午膳,石方真会躺在软榻上听孔省汇报政事,随口下达处理的意见,另一侧的中书侍郎颜求仁会根据意见拟出旨意,然后经洛怀王诵读后交给刘维国用印,然后寄往京城颁行。
颜求仁近过五旬,手腿缓慢,这让病中的石方真深为不满,洛怀王石重仁建议道:“父皇何不从镇北城调江师前来。”石方真深以为然,他原本就有意让江安义做中书侍郎,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江安义跟着颜求仁熟悉一下政务,等回京之后再正式任命。
旨意还没颁下,镇北城的急信先行送到,两件事:郑漠盟约拟定,军情司举报江安义通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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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四章阴差阳错
孔省平静地念着盟约条款,心中暗暗叹息,数十万将士的性命换来这样的结果,用劳命伤财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石方真斜倚在卧榻上,心中满是苦涩无奈,二十余年殚精竭虑、成为千古一帝的梦想化为泡影,这份盟约不过是块遮羞布,让他能够稍存体面的返京,想到空空如也的国库、急待安抚的臣民,石方真感觉心中发阻,禁不住又大声咳嗽起来。
侍立在榻边的洛怀王和刘维国连忙俯下身,一个替他抚摩前厂胸一个替他轻拍后背,刘维国轻声劝道:“万岁莫急,保重龙体。”
石方真好不容易止住咳声,有名小太监捧着黄匣匆匆进内,跪倒禀道:“京中急报。”
刘维国恨不得一腿把那名小太监踢出殿去,一点眼色也没有,万岁身体欠佳,京中急报多半没有好事,这个时候再一激,天子病情加重怎么办?石方真听到小太监的话,有气无力地道:“刘维国,念。”
刘维国没办法,上前取了黄匣,取出里面的奏报。奏报是太子所呈,所奏的是戎弥、休梨、勒离三国纠集尉车、居须、车合、莎宿、羌兰、田韦、温姑、狐国、吐笃等国组成联军二十六万,于十一月二十日同时对积云关、镇山关、井门关则发动攻击,次日破井门关,西域联军从井门关反攻积云、镇山两关,初五日两关相继被破,联军入寇,夺取屯田粮仓,夺去军粮六十万石。安西大都督杨祥亮派副都督管平仲和其子杨怀武分率三万兵马驰救边关诸县,杨怀武误中西域联军诱敌之计,被困景源县。管平仲率军前去营救,被早有准备的西域联军击溃,半月时间西域军攻克十六城,杨祥亮尽起大军八万,收编屯军二万作为辅助,在文进、正阳、永丰一线构筑起防御线,西域联军日夜攻打,化州危急。
石方真见刘维国久不开声,睁开眼问道:“刘维国,为何不念?”
西域入侵是国家大事,刘维国不敢拖延,但天子的身体欠佳,万一将这封急报念出,天子着急上火病情加重怎么办。目光投向一旁的左相孔省,孔省伸手接过奏报,眉头立时紧皱起来。天子入关,随行护送有二十万大军,到达临京府后,这二十万大军驻守六万人,前往化州安北都护府八万,其他人则回返了安东、安南都护府。前往化州的八万人出发有二十多天了,算算时间快到化州了,但愿能及时赶上增援。
“万岁”,孔省斟酌着开口道:“西域军入侵了,安北大都督杨祥亮正率军与之交战,联军数量超过二十万,杨都督向朝庭奏请援兵。”
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石方真猛地一挣,坐起身来,道:“拿给朕看。”
孔省不敢违逆,只得将奏报递给天子,刘维国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天子的脸色,一颗心随着石方真的脸色时上时下。当看到西域联军攻克十六城,石方真大叫一声,身子向后倒去
,刘维国眼明手快上前扶住,急声叫道:“快传御医。”
一缕鲜血从石方真的嘴边流出,刘维国大惊失色,他虽然不是医生,但知道出现天子咯血肯定是病情加重了。御医检查后一通“气火逆乱致合血不循经,络伤外溢……木火刑金,心火过亢灼伤肺络”的话被洛怀王打断,石重仁垂泪喝道:“你们赶紧救治,父皇若有闪失,先拿你们是问。”
石方真幽幽地醒转,道:“仁儿,生死有命,莫要为难御医。尔等尽管用心开药就是。”
孔省在一旁道:“万岁仁厚自有天佑,不过需听医嘱静心休养。化州情形虽急,但援兵已经派出,此刻想来已经到达,杨都督是沙场宿将,化州有他在西域联军讨不到好处。西域联军向来只是劫掠,见无机可趁自会退去。”
石方真轻声咳嗽,胸口有如火烧又如针扎,心中着实有些慌乱起来,喘息了片刻,道:“郑漠既已签订了盟约,北边战事停歇。传旨,早日回京,朕要尽早处理朝政。”
离过年不过十三天,石方真原本想等到春暖时节再返京不迟,可是化州突变加上病情加重让石方真一刻也不想呆在雷州。旨意传下,十二月二十日御驾起程,江安义之事却被耽置了下来。
石方真压根就不相信江安义会暗通漠国,若无化州突变之事江安义解说几句便会当庭释放,进行接替颜求仁在天子身边拟诏,返京后成为中书侍郎。可是石方真被激咯血,时常昏迷,众人都忙着抢救天子去了,没有人理会江安义。御驾起程时,江安义居然被耽在了临京城无人过问。
徐国全傻了眼,这如何是好?只好派人前去镇北城给齐新文送信,齐新文也愣了,千年难遇的怪事都让江安义给碰上了,天子既然返了京,干脆把江安义也送进京去,刑狱案件审理归大理寺管辖,江安义的事让大理寺头痛去首发
正月十二日,御驾返京,没有进皇宫,而是直接住进了雁山别苑,有旨朝政仍由太子处置,择要禀奏。天子的病情不容乐观,皇后王娘娘带着刘贵妃、黄淑妃等人去了雁山别苑侍疾。京中谣言四起,有说郑军与漠人交战大败全军覆没,漠骑已经杀进雷州;有说天子被漠人射伤伤重难愈;有说化州都被西域人占去,并州、青州一带到处都是化州的逃民。百姓不安,百官也忧心忡忡,这个上元节连灯市也变得无精打采。
正月十九,徐国全押送着江安义来到大理寺,大理寺卿吕良真正在升衙理事,接到徐国全的公文大吃一惊,军情司举告江安义通敌,这案子怎么审?让人暂时把江安义押进天牢,吕良真拿着案牍来找太子。
太子石重伟最近有些焦头烂额,父皇病重在雁山别苑休养、征漠伤亡的将士需要抚恤、化州战事不容乐观等等,偏生楚安王还不安生,时不时跳出来跟他做对,让他深感为君之难。
散
朝后太子将理政之所设在东宫文华殿,吕良真进殿时正听到太子在大发雷霆,“……年前就下旨让各州尽快将税赋交到,正月都快过去了,只有福州、辰州这五六个州解了来,元华江修堤、青州雪灾,国库没钱让孤怎么办?下个月的俸禄都不知到哪去寻。”
吕良真看见余尚书苦着脸,手中拿着一叠公文,身为九卿之一,吕良真知道国库空虚,年前太子还专门召集众人如何筹钱,变卖皇庄、加征香水、酒水等特种商品税赋的法子都提过,准备等年后实施。
向太子施礼,又向太子左侧的楚安王施了一礼,楚安王微笑地冲他点点头。太子喝了口茶水,恢复了平静,问道:“吕大人,你有何事,该不是向孤要钱吧,若是要钱,孤现在就可以答复你,没钱。”
吕良真将手中的公文递上,道:“启禀太子,臣是为军情司举告军参议江安义通敌一案……”
不等吕良真往下说,石重伟怒道:“黄喜想做什么,居然污陷江师通敌,这等不值一辨的谣言齐新文居然也当真,还把江师押进了天牢,父皇知道吗?”
一旁站立的孔省“唉呀”叫出声来,道:“老夫将此事都忘记了。齐新文当时送来呈奏,恰巧化州发生战事的奏报送到,万岁一时心急呛血昏倒,接着万岁下旨回京,江安义之事被耽置了,没想到齐新文把人送到大理寺来了。”
石重伟随意地翻看了一下公文,又看了看军情司所说的情报,冷笑道:“漠人副使有意邀江师说话让军情司的人看见,还假托漠人圣女之名给了送了把腰刀,然后半夜就是有人去送情报,这连三岁小孩也能分辨出是陷害,齐新文居然还兴师重重地把人送到大理寺,我看倒是像黄喜与漠人沟通有意陷害江师。”
楚安王石重杰轻笑道:“是非曲直不能凭空臆想,既然江安义送到了大理寺,就让吕大人问明案情,或真是污陷,自然要还江大人一个清白,但若江安义真的通敌,那便要依法严惩,诸位大人说是不是?”
御史大夫黄平当即道:“楚安王说得甚是,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既然江安义有通敌嫌疑,自当问个清楚,太子不能凭个人好恶替代法纪,而且江安义若是清白又何惧审讯。殿下若是替他开脱,反而显得江安义心虚,也有损太子清誉。”
石重伟恨恨地看着石重杰与黄平一唱一和,目光向孔省望去,道:“孔相,你是首辅,你以为如何?”
孔省道:“老臣与江大人同到漠人王庭和谈,回程遭到金狼骑劫杀,全仗江安义力战才得救,老臣是不信江大人会通敌的。不过楚安王和黄大人说得也有道理,是非曲直还是问个明白得好,相信谁也不敢冤枉了江大人。”
石重伟想了想道:“既如此,休沐后大理寺公审此案,孤会派人前去旁听,一定要还江师清白。”
第八百一十六章恣意而为
楚安王府,宜春殿暖阁。楚安王与沈文清对面而坐,棋声笃笃,品茗围棋。
一局终了,黑白归罐,沈文清方道:“王爷,你今日在文华殿违逆太子,似有不妥。”
石重杰道:“我与太子不和世人皆知,眼下父皇病重,太子不知何时便会继位,等石重伟当上皇帝,焉有我的立足之地。不如趁现在他还不是天子争上一争,将来就算他做了皇帝,也不可能杀了我这个兄弟,顶多把我赶往藩地罢了,从此诗酒相伴,倒也逍遥。”
沈文清关切地问道:“万岁的身体怎样了?”
石重杰眼中闪过一丝伤感,道:“我前几日到雁山别苑探视父皇,见他消瘦了许多,脸色也不好,躺在软榻上与我没说上几句。母妃告诉我父皇的咯血之症尚未止住,御医换了好几批也没能办法,已经下诏让江南名医林海清、吴华真等人进京来为父皇看病。”
沈文清叹息了一声,良久没有做声。当今天子还算贤明,励精图治、勤政节敛、与民生息,要不是此次征漠失利完全能在史书中留下光耀的一笔。沈文清禁不住又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楚安王身上,太子即位后这位年少有为的王爷怕要是黯然渡过此生。
“王爷,说江安义通敌连我也知道是无稽之谈,黄大人为何如此不智,出此下策。太子肯定会揪着此事不放,对军情司进行清洗,或者直接派人接管军情司,对王爷可不利。”沈文清忧心忡忡地道。
石重杰站起身来到窗前,宜春湖上漆黑一片,远远的楼阁中透出星星灯光。石重杰沉声道:“黄师虽是宫中太监,但于孤有启蒙之恩,孤封王之后不余余力地助孤立足,孤有今日成就黄师居功甚伟。黄师数次言及与江安义有大仇,孤虽不明原委,但黄师既然选择此时向江安义发难,孤自然要全力相助。”
沈文清怫然不悦,道:“成大事者当纵观全局,安能图一时快意有损大局。”
石重杰轻笑起来,温和地看向沈文清道:“沈先生,孤自封王以来一直小心翼翼,唯恐被人抓住错处。此次黄师要报仇,先生便许孤放肆一回,帮黄师一把吧。”
沈文清鼻头一酸,哽声道:“我等何幸,得遇王爷。”
定了定神,沈文清沉声道:“既然王爷心意已定,那便全力以赴。大理寺二十一日公审此案,明日是休沐日,可以利用这一天时间做些文章。王爷,眼下京中有许多参试的士子,不妨先从他们身上做做文章……”
亥初,暖阁内还在密议如何对付江安义,楚安王府的角门来了个身影,全身笼在灰色的裘衣中,连头也被连衣帽遮住。守门的门子听到敲门声不敢怠慢,这个时辰来敲打角门的人不是府中人就是有要事。
没等门子发问,来人递过来一封信,沉声道:“这封信马上交给王爷。”随信递上一绽银子,门子一手接信一手拿银,银子是十
两的官绽,立时笑出花来,不过规矩还是要讲,客气地道:“请您稍候,我这就去帮您通传。”
门再次关上,一柱香的功夫才打开,有个管事模样的将那个迎了进来,也不多话,挑着灯笼在前引路。王府深幽,晚间若无人引路定然迷失。寒风从宜春湖上掠过,将那人的帽子掀开,借着廊柱下的灯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赫然是廖建辉。
宜春殿暖阁到了,沈文清迎候在门前,廖建辉快步上前行礼,沈文清先开口道:“里面请,王爷在里面等候。”
廖建辉跟在沈文清身后进了暖阁,一股热流扑面而来,身上的寒意立时驱了个干净。屋正中站着个年轻人,身穿青色狐裘,依稀能分辨出几分天子的模样,廖建辉知道这便是楚安王,单膝拜倒行礼,道:“廖建辉见过王爷。”
石重仁上前扶起廖建辉,笑道:“你便是廖家的顶梁柱,宣武将军廖建辉。孤王听闻过你的声名,你舍弃京中安逸到漠北从军,为国戍边十余载,实为世家子弟的楷模。黄师在信中夸赞你是难得的骁将,为人忠义,不必拘礼,坐下说话。”
良言一句三冬暖,廖建辉顿时感觉楚安王不愧被人称为贤王,初次见面便让人如沐春风。等廖建辉坐好,侍女献茶,廖建辉饮罢一口,石重仁才道:“黄师在信中说你有要事前来见我,不知廖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屋中只有三人,廖建辉见楚安王开口相询时沈文清随意地坐在一旁,知道这个文士是楚安王的亲信,也不隐瞒,道:“廖某从镇北城赶来,专为举告江安义,黄大人还有封信托我转交王爷,王爷看过信之后便知。”
说着,廖建辉从身上取出封信呈上,石重仁看罢交给沈文清,信中黄喜求楚安王相助对付江安义,信中列举了江安义杀大将、不救苗帅、通敌的三项罪名,
同样想到借科举士子和百姓之口营造舆论,然后让廖建辉挑选时机到大理寺(铜匦、御史台)公开告状,鼓动、引导百姓将漠北失利、将士伤亡惨重的怨怒转移到王克明、江安义等人身上,造成大势,到时天子和太子想要挽回也无能为力等等。
沈文清看罢信叹道:“黄公公之智实在沈某之上,信中已经写得很明白,就照信中所写分头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