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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33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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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旨意迅速地传达,巳初时分前锋的三路大军向着漠人王庭方向进发,遭到漠骑凶猛的反击,郑军迫进王庭二十余里处,发现有些地面变得泥泞难行,重骑数次陷入泥浆中,险些被漠人反袭,苗铁山等人都下令回撤。

      接近午时,漠人求降的队伍出现在中军之外,带队的仍是漠人左大沮渠须卜纳英。石方真传旨,摆开仪驾在皇帐召见漠人使者。

      鼓乐声中,须卜纳英在太监的引导下穿过长长的仪队来到皇帐前,黄喜手拿拂尘站在帐前迎候,看到须卜纳英后尖声传报:“漠人使者到。”

      须卜纳英随着黄喜入帐,帐内一股淡淡的馨香泌人心脾,文东武西整整齐齐排列在红毡左右,身着盔甲的武士手中拿着斧、锤之类的长柄武器侍立在两厢,还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摆放在四周。

      这个帐蓬的大小与金帐相似,近百人站在里面丝毫不显拥挤,须卜纳英往正中看去,宝座坐着个黄袍绣龙的汉子,白面黑须,满面笑容,看年岁在五十左右。须卜纳英知道这便是郑皇,上前抚胸行礼道:“外臣须卜纳英拜见郑朝天子。”

      石方真没有在意须卜纳英的失仪,微笑地问道:“漠使在王庭中担任何职?”

      “外臣是汗帐的左大沮渠,相当于贵国的宰相之职。”须卜纳英对郑国的官制有所了解。

      石方真看了一眼左侧的孔省,笑道:“孔卿,宰相对宰相,你好生接待漠使,听听漠使乞降的条件。”

      孔省知道天子根本无心纳降,只不过是闲着没事有意细弄漠使,心中为这位左大沮渠悲哀着,孔省躬身应道:“臣遵旨。”

      …………

      正午的阳光洒落在姜健身上,姜健浑身是血地躺在草丛之中,从昨夜逃走到现在,突破了多数围堵,杀死了数十名追兵,身上也添了十余处大大小小的伤口。左肋下【创建和谐家园】辣地疼痛,那是一个面目森冷、涂满彩饰的漠人所留。

      这个漠人应该是萨都教的高手,自己正与追兵缠斗,此人募然从凹处窜出,要不是寒玉功争得一线之机,自己便要被此人的手刃【创建和谐家园】胸膛。那个漠人被自己拍碎头颅,追兵暂时退去,可是座骑力竭而死,没有马在草原上就是死路一条。

      打斗了半天,又渴又饿,姜健站起身辨了辨方向,朝着东南奔去。从黑夜战至白天,一路避开阻拦,根本无心方向,也不知身在何处,离大营有多远。听到水流声,姜健大喜,快步来到河边喝了个痛快。这条河应该是伊根河,往东流向王庭前的札湖,顺着河流的方向,不难找到回营的路。

      远处隐隐传来狗叫声,姜健脸色一变,漠人利用猎犬来追踪,不用多久就会找到自己。目光落在伊根河上,河水湍急,要想逃脱猎犬的追踪,只能从河中脱身了。将那身抢来的裘衣脱下绑在腰间,姜健跃入河中,顺流而下。八月的河水并不寒冷,姜健熟习水性,转瞬之间便借助水势游出三四里。

      顺着河水飘流了二十多里,前面声音嘈杂,有只队伍在河边饮马休息。姜健在三里外上岸,悄然摸了过去,肚中饥饿,他想找点东西吃。

      数十辆大车停在河边,车上装着高高堆起的牧草,马儿解下缰绳在吃草,姜健看到四五十个漠人,多是老者和半大的小孩,还有几名妇人,从穿着服饰来看应该是部落里的牧民。姜健潜到车边,伸手掏了掏,全是捆扎得结实的牧草,眼下正是收割牧草的季节,莫非这些人准备把牧草运回部落过冬。

      姜健搜寻着吃食,看到不远处几辆车装着木桶、陶罐之类的东西,车辕上绑着包袱,有牧民解下包袱从里面取出肉干,然后重新绑了回去。看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姜健直咽口水,好不容易等人走开,闪到车前解下包袱,隐在车后掏出肉干便咬。

      风干的牛肉鲜美好吃,姜健狼吞虎咽地撕咬着,牛肉太干,没有水难以下咽,哽到了。姜健揭开车上的陶罐盖,里面是油,木桶盖打开,刺鼻的硫磺味熏得他差点没咳出声来,连忙矮下身子朝河边摸去。

      喝了几口河水后姜健重新啃食肉干,手突然凝重,车上的牧草、硫磺、油交杂在一起,加上昨夜探听到王庭有对付大军的妙计,姜健差点叫出声来,漠人要用火攻。姜健看到过几次失火,借助风势草原上的大火疾如奔马,转瞬便能蔓延出百里,若是在火中加上油和硫磺,大军极可能被火焚灭。

      那群漠人已经吃完了饭,有人发现绑在车辕上的肉干不见了,咒骂着小偷四处找寻。带队的老者吆喝道:“别找了,赶紧套好车,一个时辰后若是到不了王庭交差,咱们谁都活不了,快点动作。”

      一个时辰,姜健估计此处离王庭有四五十里之遥,他看过沙盘,迅速地在心中找到自己大概的位置,大营应该在东南方向八十里处。八十里,骑上马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如果没有拦截申初就能够回到大营,但如果步行,天黑前也到达不了。

      脑海中出现烈火焚天、将士们在火焰的包围中无处藏身的情形,姜健决定抢马南下送信。从草丛中站起身,姜健朝那群人走去,有人发现他,高声呼喝让他停住,数只利箭射在他的脚前,提醒他停住。

      姜健身形如鬼魅般地闪动,晃过射来的箭只,来到一名持刀的老者身旁,寒玉内劲一吐,那老头闷哼一声倒地,姜健顺手抢过弯刀,刀身绽出一道白光,左侧扑来的两人被拦腰斩断。

      如同扑入羊群的猛虎,姜健左冲右杀,所到之处人仰马翻,那些漠人见势不妙,纷纷向远处避去。姜健也不追赶,飞身跳上一匹战马,手中牵着一匹,一人两骑朝着东南方向驰去。

      身后,“呜呜”的号角声响彻天空。姜健暗叫不好,漠人利用号角传信,此处离王庭不远,前路会有拦截,后面会有追兵。八十万大军的生死操于己手,姜健想起那名塾师曾讲过战国时刺秦帝的侠士故事,“风萧萧兮易水寒”,今日我姜健为了国家也要做一回孤胆英豪。

      第七百八十六~七百八十七章焚如之祸

      王庭,金帐外遍立着金狼骑和萨都教的侍者,一般人根本无法接近。大帐内气氛凝重,金狼骑不时地进出报告大战以及部落运送物资到达的情况,卡律和渠逆道站在牛皮地图旁边标注着,不时地低声交谈几句。巴多杰法王安坐在一侧,缇珠侍坐一旁,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地图。

      一名金狼骑进来禀报道:“圣女、法王,呼延汗率领五万部众已经来到王庭。”

      缇珠满面喜色地站起身道:“姐夫来了,我去迎接。”

      缇珠小的时候姐姐便远嫁到呼延部落,对于姐姐萨格的印象都已淡薄,更不用说只见过几面的姐夫。熊头旗帜下一个魁梧的壮汉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满面虬须、顾盼生雄,身旁的将士彪悍精壮,孔武有力。

      与记忆中的样子重合,缇珠催马上前笑道:“姐夫,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姐和侄儿们还好吗?”

      “都好,萨格还让我带来了礼物,达莫他们几个收到你送来的礼物,常念叨让你去看他们。这次我带兵南下,达莫嚷着要随我一起来,你姐拦住了他。”呼延恩爽朗地笑道。

      呼延恩大声与缇珠打着招呼,当年的小丫头已经长大成人,已经是草原部落的圣女,谁能想到当年调皮的小丫头居然在危难关头安抚了草原,让随时可能爆发的内斗平熄,一致对抗郑人大军。要不是草原从未有过女汗,恐怕多数草原人都愿意奉她做大汗。

      金帐,呼延恩拜见法王,与昆波、利漫两个小舅子相见,一家人聊了几句家常。呼延恩道:“昨夜有人闯入我的驻地,我派人拦截却被他脱逃了。”

      恩翰皱着眉头道:“方才特哈部落说有人在伊根河边抢走了战马,这个人身着皮裘,装束与呼延部落的勇士相仿,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脱逃的郑人探子。这名探子身手了得,杀死了几名特哈部部众,更要紧的是此人看到了特哈部运送的硫磺等物,若是他回郑营报信,我们的计策恐怕就要落空。”

      巴多杰沉声道:“绝不能让此人回去报信。圣女、几位汗王,派出狼骑分成百余小队,展开拉网式搜查,催促各部落尽快将物资运送到位,注意观察郑营动静,随时准备放火。”

      姜健感觉前路阻拦变得密集,目光所及之处有数队漠骑驰过。乘马目标太大,姜健放走了马,藏身在草丛之中,利用搜寻的空档往前行进,看看日头偏西,估摸着离大营还有四十余里,姜健焦躁起来,按这个情形子时前也到不了大营,那自己探知的情报有何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前面搜索的漠骑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姜健估计这些漠骑是针对自己而来,看来漠人是不会放自己回营了。咬咬牙,姜健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晃着,漠人要用火攻,便先给他来场大火,但愿大营中将士能看到火光提前预防。

      点燃脚边的枯草,姜健窜到数丈外再燃着枯草,片刻之间数处火头冒出,烟雾腾起,风卷动火光浓烟,像飘摇的旗帜。天色渐暗,火焰在朦胧的夜色中十分显眼,有漠骑发现了火光,呼喝地奔了过来,姜健将手中的火折丢进一个草丛,屏息敛气地隐伏。

      那些漠骑显然有应对火灾的办法,有人脱下身上的衣服,将随身所带的饮水倒上去,然后上前扑打火焰,有人则俯身用弯刀快速地收割牧草,试图在火焰到来之前整出一片空地。

      姜健哪会让这些人从容救火,从藏身处窜出,一掌将身旁扑打火焰的漠人劈倒,从他的腰间抽出弯刀,向着救火的漠人杀去。黑夜的可见度不高,加上烟雾燎绕,等漠人发现不妙时,姜健已经杀翻了七八人。

      救火的漠人分得很散,这极大地方便了姜健出手,姜健势如猛虎,出刀如风,杀得那群漠人四散奔逃。火势逐渐联成一片,在风的鼓动向着南方漫延开来,姜健跳上匹战马,拣了根燃着的木条,一路招摇着放着火。

      很快,郑人探子在草原上放火的消息报到王庭,缇珠急道:“火大不大,快派人救火,别让火烧毁草原。”

      渠逆道叹道:“我原本计划三更时分再发动火攻,那里多数郑军已经入睡,大火的效果更好,可是天算不如人算,被郑军的这个探子破坏。草原到处都有郑国的探子,草原着火的事瞒不过去,只要有人将情况送到郑营,郑军将领定然会警醒,做好防火的准备。时机不再,圣女、法王,要即刻下令发动火攻。”

      缇珠还有些迟疑,巴多杰法王问道:“卡律,纵火点都准备妥当了?”

      牛皮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将郑军大营半包围在其中,卡律道:“八成物资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起程发动火攻。”

      “既如此,便动手吧。昆波、利漫、恩翰,你们率领大军随时准备出击,原长生天保佑草原儿女。”巴多杰站起身,虔诚地祷告道。

      黑暗中,无数辆大车满载着干草、硫磺、油料等物从四面八方朝着郑营方向驰去,二十余万漠军整装待发。

      戌正,王克明带了护卫开始巡营,将士们已经吃罢晚饭,闹哄哄地在各息营帐前说笑,再有半个时辰就要熄灯睡觉了。看到大帅过来,将士们起身行礼,王克明点头示意,不时地停下脚步与将士们说笑几句。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号角声响起,营寨内的灯光逐渐熄灭,王克明站在了望塔上向前眺望,前方十里是前营所在。赵伟笑道:“大哥,王庭就在近前,明日让我到苗帅帐前听用,困在中军每日听别人报功劳着实难受。”

      王克明道:“老三,漠人还有二十多万人马不可能会投降,今日前来请降的那个左大沮渠肯定别有用心,我看不光是要拖延时间。回去后请黄军使到我帐中叙话,我担心漠人在想什么诡计,让军情司的人多探听探听。”

      “兵临城下能有什么诡计。”赵伟不在意地笑道:“大哥你是年纪越大越小心,想当年我们哥几个带着五百轻骑就敢去剿灭漠人万人部落,挨了朱大帅的军棍依旧……”

      王克明想起年少时的岁月,脸上现出微笑,当年任侠的少年已变成年近花甲的老人,岁月茬苒,让人叹息。突然,王克明被极远处的一点闪亮吸引,紧接着亮点四起,联成一处。

      赵伟也发现了异常,凝神看了片刻,惊呼道:“不好,是火。”

      “快,快吹响号角,通知众人应变。”王克明小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吩咐身边的亲卫道:“传我帅令,让各营准备救火,让重骑和斩刀队先行准备后撤,赵伟,你拿我的帅令前去指挥,我去天子的皇帐,让天子起驾,你率队护卫天子前往达诺湖避火。”

      二万重骑中军有五千,斩刀队有八千,这些人还容有失。达诺湖在营寨东南十五里处,那里蓄积着送军粮草物资,有八万郑军和十万役夫在那里驻守。

      军情危急,赵伟快步赶往帅帐,王克明则奔往皇帐,此时营寨四周了望塔上的军兵已经发现远处火光冲天,鸣锣示警声响成一片。号角声募然响起,军中一片骚乱,校尉大声呼喝,让众人穿好衣服在营中待命。要知道军中最怕惊营,熄灯后不可胡乱走动,不准出声喧哗,这种半夜号角响的情况极少,一般都发生在敌人闯营之时。

      皇帐,石方真正准备就寝,听到营外锣声、号角声响成一片,心知不好,道:“刘维国,你问问王克明怎么回事,可是漠人前来劫营,外面怎么乱成一锅粥了?”

      话音刚落,外面的侍卫大声禀道:“申国公求见。”

      “宣。”

      王克明快步走进帐内,顾不上礼仪急声道:“万岁,漠人放火燎原,欲图火烧营寨,臣请万岁移驾达诺湖边暂避。”

      石方真脸色一白,问道:“前军伤亡如何?苗铁山他们可有奏报?”

      “眼下火势刚起,尚且不知伤亡,不过苗铁山等人都是沙场老将,臣想他们自会妥善应对。”王克明还想再说,一旁的刘维国先急起来,焦声道:“万岁,水火无情,万一伤到龙体可就不好。申国公,速速准备好车马,派兵护卫万岁离开,还有洛怀王,也劳烦申国公一并通知。”

      半柱香后赵伟率领重骑、轻骑以及斩刀队护卫着天子出了营,王克明松了口气,此刻,北方的天空已经红焰焰一片,随风飘来草木的黑灰,空气中传来焦臭的味道。

      “传令,折除帐蓬,清除营寨周围的枯草,准备救火。”王克明知道火速远快于人奔跑的速度,如果此时下令撤退,不用多久火势便会追上,到时无处可逃。正确的应对方法是能靠近水源、清理出一片空地,等火势从旁边烧过。

      前军,火借风势已经滚滚漫天,苗铁山满脸黑灰声嘶力竭地吼着,可是哀嚎处处,火光冲天,到处都是狼奔豕突逃命的人。漠人的号角声响起,有如催命的鬼音,范长生劝道:“大帅,火势已经不可控,大势已去,传令撤退吧。”

      苗铁山眼含热泪,哽声道:“老夫征战四十余载,没想到老来败得如此之惨,将军难免阵前死,老夫誓死不退。”

      范长生急了,冲着亲卫使了个眼色,喝道:“还不保护大帅快走。”亲卫们牵扯着苗铁山的座骑,向着火光稀疏的地方逃去。

      齐新文、祝谨峰两人也先后下令撤退,前军的大营燃成了熊熊的火墙。昆波等人率领着漠军追杀着败逃的郑军,整个草原笼罩在血腥之中。

      王庭,渠逆道看着冲天而起的火光,疯狂地笑道:“烧吧,烧吧,烧个干干净净……娘啊,这场香火够盛大了吧,孩儿替你报仇了……金井锁梧桐,长叹空随一阵风……高堂老母难得见,怎不叫人泪涟涟……呜呜……”

      渠逆道站在王庭之前,看着漫天红焰,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第七百八十八章内忧外患

      晨曦,草原上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焦臭气味,大地上一片乌黑,星星点点的余烬仍在燃烧,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战马,残破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摇着。

      达诺湖临时驻地,石方真一夜无眠,以孔省为首的官员陪侍在他身旁,焦虑地等待前方消息。卯时,王克明所率的中军到来,由于应对及时,中军的损失不大,漠人数次突袭都被挡了回去。辰初,苗铁山、齐新文、祝谨峰等人陆续派人送信,大军损失惨重,眼下正在收拢残兵败将,往达诺湖汇合。

      石方真铁青着脸,坐在御座上一语不发,刘维国多次轻声呼唤他进膳,可是石方真恍若未闻。看着石方真太阳穴鼓鼓地跳动,刘维国心急如焚,天子有恙在身,曾经发病昏厥,虽然经过休养已经痊愈,但毕竟落下病根,在草原上缺医少药,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刘维国不敢往下想。

      洛怀王石重仁泣泪劝道:“父皇,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虽然失利却可重整旗鼓与漠人再战,若是父皇您有个好歹,那才真是不可收拾。”

      孔省也劝道:“万岁,值此紧要关头,正需万岁从容指挥应变,数十万将士都眼巴巴地看着您呢。天子是臣民的表率,您的一举一动当以天下为重。”

      广方【创建和谐家园】口诵佛号道:“阿弥托佛。佛主说过‘万物皆无常,有生必有灭,不必执著于生灭’。漠人此番造下无边杀孽,上天自有报应,万岁身系天下,切不可自伤龙体,徒增变数。”

      石方真长出一口闷气,悲声道:“朕执意北征,致使数十万生灵葬身草原,佛主一定不会饶恕我的。”

      “万岁是为中原百姓千载太平着想,因善心而动刀兵,有如佛门狮子吼、金刚伏魔,老衲回归明普寺后会率僧众重返草原,为战死的将士诵经超度亡魂,让他们超升极乐,转世投胎。”广方【创建和谐家园】双掌合十,闭目轻诵《功德经》。

      石重仁见父皇意动,连忙道:“父皇,午时都过了,您还是吃点东西吧,吃了东西才有精神,孔相和大伙都陪着您滴水未进呢。”

      “罢了,传膳,大家都吃点东西,让王克明半个时辰后来见我。”石方真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众人都松了口气,大帐内紧张的气氛轻松了些。

      半个时辰后,一脸憔悴的王克明前来觐见。江安义站在帐中,看到一夜功夫申国公仿佛老了许多,脸上还带着黑灰,胡须花白,走路都有些蹒跚了。

      王克明艰难地跪倒请罪,石方真冷冷地斥道:“大军失利,主帅自然罪责难逃,眼下不是追责之时。王克明,朕的将士伤亡多少,眼下军中情形如何?”

      从昨夜奔波到现在,王克明早已疲惫不堪,听到天子怒斥,王克明身子一颤,差点没栽倒在地,强忍住颤栗道:“臣罪该万死。苗铁山等人正在收拢队伍向达诺湖驻地靠近,昨夜漠人火袭,我军伤亡惨重,初步统计前军六十万人马折损过半,战马损失大半,仅剩下七万余骑,粮草、军用物资多被焚毁,重骑装备仅剩下三千余套,斩刀只剩下二千余把,帐蓬被焚毁殆尽。”

      石方真的脸突红突白,刘维国一直紧张地盯着他,看到天子身子摇摇晃晃,连忙高声叫道:“御医,快传御医。”

      …………

      申时,前军的残兵陆续来到驻地,飘扬的旗帜被火烧得满是孔洞,战马身上的鬃毛被燎得零乱不堪,将士们的脸上、身上全是灰尘,伤兵在袍泽的掺扶下艰难地挪动着脚步,长长的队伍丢盔弃甲,驻地嘈杂混乱,不安的情绪在营寨上空飘荡着。

      王克明强支撑着指挥败军沿着达诺湖驻扎,帐蓬不够、立寨的木头没有、粮食只够五天食用,将官伤亡严重需要重新编队……一直忙到戌正,王克明勉强喝了两口稀粥,便召集众将议事。

      江安义来到帅帐发现孔左相和兵部尚书丁大为皆在,洛怀王面色凝重地跟王大帅低声说着话,其他人都肃容无声,军情司使黄喜站在帅案旁边,低垂着头出神。

      姜健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黄喜有些担心,按说以姜健的身手在哪里也不难脱身,难道死在大火中了。水火无情,那些死在火中的将士多半是被烟呛死的,姜健身手虽好若是陷身在火海还真有可能丧命,可惜了,这样的高手在军情司找不出几个,更不用说跟自己。

      伊根河,岸边长长的牧草随风飘荡,姜健倒在岸边,把头伸入河水中喝了一气。清凉的河水入喉,呛得他连声咳嗽,顺嘴喷出的鲜血在河水中蕴开。听着河水“哗哗”流过,姜健苦笑着歪着身子躺在河边,自己要死了,死在这远离家乡的草原,不知道做了鬼魂的自己认不认识返乡的路。

      背上、肋下、腿下的伤【创建和谐家园】辣地痛,体内的真气乱窜,姜健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昨夜在草原上燃火后不久便有高手追上了他,两个脸上涂着彩饰的漠人率领着五人围堵,边战边逃姜健被逼回到伊根河边。

      以重伤为代价将追兵杀死,姜健已是浑身是伤、垂垂待死。太阳快要落山了,姜健恍惚听到人马的喧闹声,不知是追兵来了还是部落牧民到此饮马,姜健头一歪,晕了过去。

      “诸位”,王克明干涩的声音响起,道:“本帅无能累及三军,战后自会请罪,眼下已是生死关头,还望诸位齐心协力共渡难关。昨夜漠人利用火攻让我军损失惨重……”

      一串串数字从大帅口中报出,听得众人心惊胆战,江安义心中苦涩,昨夜大火有近二十万将士丧身,还有数万将士被俘或流散,百万大军到现在仅剩下五十余万,四十多万人再也回不了故乡。帐中诸人脸上阴云密布,原以为能攻下王庭一扫千年之患,大伙跟着立功受赏,哪料一场大火将攻守之势逆转,不要说受赏,能不能保全性命都在两说。

      等王克明介绍完情况,洛怀王石重仁开口道:“父皇身体不适,命小王与王帅、孔相共同主持大局,非常时期望诸位同舟共济渡过此劫,下面由孔相宣布父皇的旨意。”

      天子病倒,内忧外患,众人面面相覤,知道稍有不慎便有灭顶之灾。江安义原本沉重的心头仿如又压上了一块巨石,沉重得快要喘不出气来。

      孔省清咳一声,佯笑道:“万岁偶染风寒,休息两天便会病愈,诸位大人不用担心。半个时辰前万岁召集洛怀王、我、王帅、苗侯、齐侯、祝帅以及丁尚书、黄军使商讨了一番,鉴于我军初败,辎重损耗过大,天气又将转寒,万岁决定大军暂时退往镇北城。”

      帐内齐齐地叹息声,虽然众人心中都知道眼下只能如此,可是功败垂成的感觉实在让人沮丧,江安义心想,此次北征耗尽国库、工部、粮仓十余年积蓄,恐怕天子有生之年再无力北征了。近四十万青壮折在草原,归国后怎么向百姓交待,这么多人伤亡,户部哪拿得出抚恤的银两,眼前失利将引发一连窜的后果,国家怕是从此多难了。至于天子许下自己的平山侯,恐怕也随着这场大火化为了虚无。

      近六十万大军撤走,要保障天子和重臣们的安全,剩余的大数重骑和斩刀兵以及四万轻骑会被安排保护天子先行,而剩下的五十万人要阻挡漠骑的偷袭,这些人多为步兵,帐蓬、粮草不足,天气即将变冷,要在半个月内、在漠人的追击下步行一千五百余里可以想像有多么艰难,这五十万人马到达镇北城时能剩下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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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3 18:10: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