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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曹公是兵法大家,见猎心喜情有可原。”王克明见曹景涵缩回手,笑道:“不过这沙盘经过改良,不再是聚米而成,偶然触碰是无妨的。”
曹景涵自失地笑了笑,随即小心地用手轻按在边缘之上试了试,道:“这像是用粘土制成,这些绿色是刷的漆,道路河流是纸?不对是布条,还有这些城池、营寨,有了这沙盘图,整个漠北当真如在眼中。”
苗铁山等人也挤到了沙盘边,都是知兵之人,立时明白沙盘的重要性。章尚徒首先找到拉额纳山谷,看到色鲁格河的位置,叹道:“色鲁格河刚好在驻地的空档间,我要是在出征前看到这沙盘图定不会让巴岱残部溜走。”
王克明道:“这沙盘刚军中参议江安义新近研制而成,有了此物,我军对战漠人胜算大增。今日召集各位前来,是研究一下重新布防,天子马上就要驾临镇北城,咱们的大营该往前移了。”
众人的目光看向江安义,军中参议之职有如鸡肋,没想到这位状元郎来到军中不过月余,居然就复原出了沙盘图,当年魏武帝曾感叹过,谁要能重现沙盘图功可封侯,虽然时过境迁已然改朝换代,但江安义凭此沙盘图爵位晋升应该不难。江安义而立刚过,去年因元华江查案已被晋为男爵,这次极有可能封为伯爵,如果在征战中立下功劳,书生封侯怕要成为美谈。
江安义微笑拱手,回礼那些送来的和善笑意,这些笑容各怀心事,但至少表示了军营对江安义的接纳。有了沙盘图,对漠作战能知地利,能够挽救数以万计的将士性命,这些军中将领自是感激。
祝谨峰有些悔意,原本他和江安义结成盟友,却因立下大功后有些忘乎所以,慢待了江安义,甚至让江安义被人假传帅令遭到劫杀,如今怨隙已成再难修补,看了一眼如痴如醉的曹叔,缓和关系就靠他了。
苗铁山与江安义有些小隙,
当年黄沙关廖建辉冒功被江安义揭出,苗铁山因维护廖建辉被天子斥责罚俸一年,对江安义自然没有好感,在苗铁山眼中,江安义不过是有些运气的愣小子,投了天子的所好得以发迹。而这个失传的沙盘图让苗铁山对江安义刮目相看,看来此子崛起并非单靠运气,自己不妨寻机交好。
沙盘图上清楚地标明着眼下郑军的布防,以镇北城为中心、苗铁山和齐新文大营为犄角,祝谨峰所部为后寨,形成三角型的阵势。王克明眉头轻皱,指着镇北城道:“万岁驻跸镇北城,防御阵线至少前移六十里,要确保万岁安全,镇北城方圆百里都要有军队驻守,防止漠人偷袭。”
说心底话,王克明对天子亲征十分反感,除了能鼓舞士气外,天子亲征得不偿失。身为大帅,他要分兵保护天子的安全,用兵还要受到天子的制肘,还要预防各种意外的发生,十分力气也只能使出六七分。屋中的众将心思是一样的,带兵打仗最怕胡乱指挥,何况指挥的人是天子,胜了是天子指挥得力,败了则要加重处罚,众人免不了放不开手腿。
肚中的埋怨谁也不会说出来,众人围着沙盘热烈地讨论起来,都是宿将,有沙盘在哪里适合安营扎寨驻防一目了然,很快以镇北城为中心,依托地势摆出各种不同的阵势。从一字长蛇到十面埋伏,各种花样名目的阵法被拿出来玩耍个够,江安义在一旁暗暗发笑,这些手握千军万马的宿将们童心未泯,得了沙盘这样的玩具忍不住发发少年狂。
一个时辰过去了,众人还在热执掌,后面两处分归了右卫大将军庞庆中和右武卫大将军张源官(韦义深之婿,韦祐成的姑父)。
工匠们迅速地按照军中司马的要求重新布置好沙盘图,众人又议论一番小做调整,郑军的驻防布署图便成型了。王克复指着沙盘图道这:“镇北大营目前有七十六万大军,其中轻骑二十二万,重骑五万,另有漠人归降轻骑约六万,其余都是步兵。”
众人肃立,知道大帅要根据新的布局调整兵马,手中兵马多少、优劣关系到以后的战功,五个主将都竖起耳朵静听。
“城前三寨是迎击漠人的关键,各寨拥兵十五万,其中轻骑五万,重骑一万,每寨配一万五千漠人降骑为先锋。”苗铁山三人露出喜色,与漠人作战,主要靠的是轻骑和重骑,他们三人将轻骑和重骑分去大半
,自然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庞庆中和张源官的脸却拉了下来,此厚彼薄,他们两人自然分不到什么轻骑和重骑。
果然,王克明指着后两寨看着两人道:“庞将军、张将军,后寨以稳守为重,配兵十二万,其中轻骑轻骑三万,重骑八千,漠骑八千。”
庞庆中和张源官的脸色好看了些,后寨比不上前三寨直接与漠骑接触,大帅这番布置下来自家兵力也还算雄厚,比起镇北城中军强出不少。七十六万大军,镇北城只留下七万,而且只有轻骑一万,重骑四千,其余都是步兵,王大帅这番布置显然是不想与众人争功。
“诸位打得好,镇北城自然安如磐石,本帅希望镇北城能看不到一个漠骑。”王克明看似轻松地挥了挥手道:“昨天接到圣旨,万岁已经出了百胜关,再有五六天就会来到镇北城,诸位按照刚才的布署,各自领兵安营扎寨,等候圣驾到来。”
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开拔,旌旗蔽空、烟尘滚滚,镇北城似乎都在大军的脚步中颤动。东北方向齐新文所部,弟弟安勇就在其中,大军如蚁根本看不见弟弟的身影,江安义有些惆怅,心中说不清滋味,那滚滚的征尘仿如郁积在心头。
王克明感觉到江安义的沉郁,以为他是因为不能到沙场杀敌而郁闷,笑着安慰道:“安义,你是军中参议,用智不用力,运筹帷握决胜千里,做个功人总比功狗强吧。”
四月的春风开始吹拂漠北大地,从镇北城的城墙上望去草原已经露出淡淡的绿意,严寒挡不住春天的脚步,漠北草原正从沉睡中醒来。大军行过之后草原一片狼藉,江安义沉默地注视着大军远去的身影,但愿此战之后千年之忧解去,草原再无战事之扰。
四月初六,天子御驾距离镇北城一百二十里,王克明正与礼部侍郎邓怀肃商量接驾事宜,军情司送来急报,六十万漠骑南下,直逼漠北城。紧接着苗铁山、齐新文、祝谨峰都派来送来军情,百里之外出现大量漠骑,大战一触即发。
军情紧急,王克明再无心安排接驾之事,拿着军情起身就要前去放置沙盘图的偏院,邓怀肃急了,起身拦住王克明道:“国公爷,下官知道军情火急耽误不得,可是迎接圣驾同样是大事,您要是没空也得指派一人负责此事。”
王克明站住脚,想了想道:“江安义如何?”
邓怀肃笑道:“善。”
他与江安义同为泽党,两人关系不错,于公于私江安义都会大力帮忙。而且江安义曾任过礼部员外郎,了解大驾卤簿的礼仪,集警卫、仪仗、鼓乐、迎候等诸多事宜为一体,这个人选邓怀肃很满意。
四月初八,大帅王克明率领镇北城的大小官员南门外十里接驾,吹吹打打金鼓声中,天子驾临镇北城行宫。众人跪倒山呼万岁之时,镇北城北面五十里苗铁山营寨,昆波率领的二十万漠骑已经出现。
变臣 </p>
第七百六十五章生死沙场
牛号角声凄厉,响彻云天,宣告着漠骑的到来。
苗铁山站在高高的望楼上远眺漠人大军,他的营寨扎在草原的开阔处,漠军约离营寨十余里,中间的开阔处将会成为两军厮杀的场所。
数万漠骑排成数里长的一排,缓缓地策马逼近营寨,如墙如林。阳光下漠骑的身上闪着寒光,是铁甲,苗铁山心中一沉,与七年前相比,漠骑的装备精良了许多。军情司谍报说漠人从西域购买了大量的军械,有铁甲、利箭、弯刀、长矛,甚至有人在王庭发现过攻城弩、攻城车之类的大型军械。
漠骑整齐如一地停在了五里外,乌沉沉与郑军的营寨对峙着,除了马儿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嘶外,数万大军鸦雀无声,只有各色的旗帜在风中飘舞。这种无声的压抑彰显着漠骑精良的骑术,是郑军无法比拟的,无形的力量重重地压在营寨内的郑军身上,众人呼吸都觉得紧张起来。
好一只威武雄师,苗铁山念头闪过,口中却轻笑道:“漠人砸锅卖铁拼凑出些破烂,急着在咱们面前现眼呢。唉,也难怪,塞外的蛮子见过什么好东西,抢到口铁锅都当成传家宝,上次剿灭乃仆部,本帅在乃仆部的闾牙大汗的金帐内就搜到一口这么大的铁锅。”苗铁山用手比划着,继续笑道:“用兽皮包裹的那叫一个严实,本帅还以为找到什么好宝贝了呢。”
身边的众将哄堂大笑起来,空气立时变得轻松起来,有人凑趣问道:“苗帅,那口铁锅呢?”
“本帅让人提到了伙夫营,你小子今天吃的馒头说不定就是这口锅蒸出来的。”
“难怪我说今天早上的馒头这么香,一口气吃了八个,原本是乃仆部传族锅里面逸出的王霸气,难怪我一早上尽放屁了。”
“你小子是挣的,我还一直嘀咕你小子上茅厕怎么不刮干净【创建和谐家园】,浑身上下一股屎臭,大帅要不您下令让他出去冲杀,把乃仆部的王霸气还给漠人。”
哄堂大笑声再起,笑声飞扬起来,在郑军的营帐上空飘荡。主将们轻松地心态感染着士兵们,望楼下护卫的兵丁们脸上也现出笑意,望向远处的漠骑多了几分自信从容。
“宁校尉,你说咱们能打败这些漠人吗?”丁路手中的枪汗津津的,漠骑带来的威压让他忐忑不安。他是建武四年入伍的新兵,训练不到两年,还未上过战场,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宁小虎(阿虎)笑道:“肯定能打赢。”
看到丁路的脸色发白,宁小虎想起当年自己刚当兵的时候,在黄沙关的城头看到漠骑,也是这般模样,当时是老兵石大胆安慰自己:没事,多打几次就不怕了。
“没事,多打几次就不怕了”,这句话脱口从嘴中说出仿如十多年前,只是说这话的人换成了自己。
将军百战死,不知不觉从军已有十四年了,宁小虎记不清自己与漠人交战过多少次,从黄沙
关到镇北大营,他积功升为八品校尉,手下统领着五百弟兄。每次交战都会有袍泽死去,石大胆、胡简正、刘明光……,一个个鲜活的身影在眼前闪过,宁小虎会以为他们就在身边,梦中还会和自己在一起大口饮酒,一起欢笑。
漠北风大,阿虎干涩地闭了一下眼睛,眼中早已无泪,生死早已不放在心头。丰乐十三年他送着石大胆回家,见到了石大胆父母妻儿,认了他的女儿做干女儿,每年都会寄些银两给女儿准备嫁妆。去年干闺女托人捎来冬衣,告诉他嫁给了同村人,让他有空去见见干女婿。
宁小虎没有成家,有了干女儿就够了,将来真的死在沙场上也会有人替自己上柱香,烧些纸钱,自己和石大胆一个锅里吃饭惯了,钱也便一起用了,想来他不会跟自己计较。
宁小虎是化州人,家里还有爹娘弟妹,家信说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许多,弟弟已经娶妻生子,他有了两个侄子一个侄女。大侄子今年八岁了,家里供他念书,将来出人头地。当兵前家里的日子难过,吃了上顿愁下顿,自己为省口粮食给弟弟才来当的兵,后来江刺史去了,化州老百姓的日子才一天好过一天。
前段时间听说江大人也来了镇北大营,自己不知有没有机会见到他,当年是江大人替胡将军鸣冤,救了自己一命,自己该好好谢谢他。听说江大人是被贬到大营的,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见到他请他喝碗酒吧。王大帅有句话大家都喜欢:生当尽欢,死亦无憾,自己这辈子似乎没什么遗憾了。十多年没回家了,不知爹娘弟妹怎么样了,若是打完了仗自己还活着,就回家看看吧。
看着远处的漠骑,宁小虎猛地举起手中长枪嘶吼道:““嗬!嗬……”呼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广,最后响成一片,无数郑军将士面对着如铁般的漠骑挥舞着手中兵刃,气吞长虹。
高台上苗铁山手拈须髯,畅声大笑,沙场纵横一生,能有这样的虎狼之师就算死在草原之上又如何,纵声呼道:“儿郎们,随老夫迎敌。”
正北面的三处寨门打开,三股洪流从大寨中涌出,在寨前二里外布成三块方阵,方阵迅速地延展开,盾牌在前,长枪在中,长弓手押阵,铺成三里长的防线,像一块厚厚的铁板挡在漠骑面前。
轻骑出动了,马蹄擂动着地面,化成汹涌的洪流。洪流在铁板后凝结,寒光连成一片,杀气有如实质,直冲云霄,高空的飞鸟惊慌得掠过,留下一声凄惨的长鸣。
火红的大纛旗高高飘扬,从铁阵中缓缓穿过,众军士将敬慕的眼光投向大旗下的老帅苗铁山,这个男人在安北都护府驻守四十年,从校尉到大帅,与漠人交战无数次,从少年到白头,从未离开。
黑狼旗下,昆波死死地盯着那面大红旗,他不识郑字,但旗上那个斗大的“苗”字却深刻在心,这面旗帜下是郑人安北大都督苗铁山,他曾无数次带兵南下
打草谷,总是会遇到这面红纛旗的阻挡,难以满载而归。
昆波今年四十岁,阔口狮鼻虎目与父汗乌施很像,这个长像让一些老臣们对他颇具好感。这些年与利漫明争暗斗,昆波早不像当年那般暴躁易怒,左沮渠须卜纳英说他跟乌施大汗有了六七分的相似,如果能率领草原部众击溃郑军,就能借势成为草原新大汗。
法王的征召令下达后,散居的草原部落不断前来汇聚,轻骑已经超过六十万,而这个数目仍在不断地增长中。四月初一法王祭天骨卜吉凶后,缇珠借着骨卜显示出的吉兆将漠骑分为三部,昆波和利漫各率二十万精锐作为迎战的前锋,前往镇北城阻击郑军,缇珠率领二十万仆从军运送粮草物资,坐镇王庭,等待后续前来的部落。
昆波第二天就率军开拔,一路急行赶往镇北城,细作送来郑人皇帝要来镇北城的消息,昆波盘算若能抓住郑人皇帝,自己便是草原上当之无愧的大汗。据说镇北城汇聚了百万郑军,昆波并不在意,郑人守城是厉害,但在草原上要与漠人相争,那便是送死了。
离镇北城还有六十里便与郑军相遇,昆波下令距郑寨二十里安营,自己带着一万黑狼骑和两万揭卫军前往郑寨查看、【创建和谐家园】。揭卫军由部落中青壮构成,是草原征战的主力军,至于狼骑则是附离军,是从仆从军和揭卫军中精选出的骁勇善战之士,总计才二万五千人,金狼五千、苍狼和黑狼各万人,拔都部凭借着这二万五千附离军成为了草原部落的共主。
上师勒哈面无表情地跟在昆波身边,乌施死后两个儿子争夺汗位,勒哈和奔呼是支持昆波继位的,他认为昆波强悍不失善良,跟大多数草原汉子一样,而利漫喜欢郑人那一套,如果成为大汗会让草原失去根本。
此次出兵,法王让上师带领教众随军出行,勒哈主动请缨跟随在昆波身边,随行的还有两位上人、四位尊者,普通教众更是多达千人,这些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勒哈将他们编成了一队,以伏鹰尊者为千骑长,准备在关键时候冲锋陷阵。
郑军气势十足的出场在昆波看来是花架子,转脸看向身后的壮汉道:“默吉,你带手下去冲一冲,若是能斩将夺旗我准许你带了原来的阿史部独立,并给你两万头牛羊。”
丰乐十年阿史部和浑支部进攻黄沙关,被廖建辉击败,阿史部和浑支部被并入了拔都部,阿史默吉便成为了昆波手下的一名千骑长。阿史部的首领阿史支磨是默吉的叔叔,郑历丰乐十六年病逝,死前曾希望侄子默吉重兴阿史部。默吉骁勇善战,性情与昆波相投,深得昆波的喜欢,此次南下迎击郑军,昆波让默吉统领着三千黑狼骑。
号角声传递军令,默吉身披锁子甲,率先冲出,身后三千黑狼军跃马挥刀呼号着紧随,弯刀在这些黑狼骑手中舞动如同旋风,带着死亡的呼啸,化成锥形向着郑军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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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六章刀兵相逢
阳光下,黑狼骑手中的弯刀闪着寒光,身上的铁甲闪着幽光,像是从地府杀出的鬼兵。一千五百步,战马数十个呼吸就能杀至。
苗铁山看到漠人派出黑狼骑,心中一凛,黑狼骑是漠骑精锐,自己麾下的轻骑硬碰硬怕是比不过,重骑出动披甲耗时,一时间难以迎敌。心中有些懊恼头脑发热没有做好准备就出了寨,现在有些被动。长弓、弩箭是对付漠人的利器,眼前这些黑狼骑身披铁甲,弓箭对他们的杀伤不大,若让漠骑进入百步范围,再要迎击就难了,黑狼骑冲阵,定伤挫伤我军锐气。
苗铁山当机立断下令道“古元凯、雷宏军,你们各率三千轻骑从左右两翼夹击漠骑,拖住漠骑大部分人马,不准他们冲阵;长弓和强弩做好准备,射杀冲阵的漠马;让三千重骑披甲准备;盾牌长枪抵住阵脚,挡住漠骑冲阵。”
随着令旗摇动,两队郑骑从左右驰出,迎向黑狼骑。蹄声滚滚如雷,敲打着地面震颤,刚冒出绿意的小草被踩踏成泥,长矛的利尖倒映着阳光闪闪发亮。
转瞬之后,长箭破空的发出利啸、长矛和弯刀撞击声清脆,火花未泯、血花绽放,战马撞在一处发出沉闷的声响盖过了刀锋入肉时的“噗哧”声,死伤者发出的惨叫、战马长长的嘶鸣混杂在一起,草原之上奏出一曲死亡歌。
苗铁山不错眼地盯着战场,两军相融五十步利箭互射,以往郑军的弓箭精良身披铁甲,漠人射术虽精但身上的皮甲挡不住利箭,对射之时总要吃亏。可是黑狼军身披西域铁甲比起郑军身上的盔甲更为坚固,加上箭头也由石箭、骨箭换成了铁箭,郑军立时吃了大亏。
五十步三轮急射,百余名郑军中箭坠马,看得苗铁山心惊肉痛,长矛和弯刀碰在一处,长矛被弯刀轻松的拨开,黑狼骑手中的弯刀灵巧远胜于郑军手中的长矛、砍刀,借着马势切入空隙,鲜血飞溅惨叫声不断。
苗铁山的苍眉紧皱,他知道黑狼骑是漠骑中的精锐,所以以六千兵马迎战,古元凯、雷宏军所率的两部轻骑是郑骑中的精锐,哪知甫一接触便死伤严重,看来郑骑与漠骑相比差距还是不小。
“擂鼓助阵!”鼓声“隆隆”响起,昆波也下令道“吹号,替默吉鼓劲。”
鼓声和号角声纠缠响起,双方交错厮杀更为猛烈,古元凯一矛刺空,与他对战的那名漠骑缩到了马侧,一矛刺在空处的郁闷让他狂性大发。古元凯狂吼一声,手中长矛当成棍子扫出,重重地抽在漠骑的马臀之上,那战马吃痛,蹄尾乱蹦,将那隐在马侧的漠骑抖落下马,被古元凯身后的亲兵一矛刺死。
还没等古元凯笑出声,一只冷箭直射向他的面门,古元凯一歪头,箭插着耳边飞过,身后传来闷哼,有人中箭。古元凯双眼刺红,如同疯魔般狂吼着,手中钢矛翻飞,不知道撞开了多少劈来的
弯刀,身上的铠甲发出牙酸的擦鸣,身上【创建和谐家园】辣地疼痛。郑军跟在他的身后,撕扯开漠骑的右翼。
默吉没有在意左右两翼的郑军,目光紧紧盯着大红纛旗,座骑冲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偶尔有郑军挡在面前,默吉一刀劈开或者策马从旁边绕过,他并没有奢望能杀死郑军主将,但若能冲击郑军大阵迫使纛旗移动便是大功一件,郑军的士气定然大受打击。
苗铁山看着两百步外冲来的漠骑,平静地下令道“盾牌长矛,准备截击。弓箭手,一百二十步射击。”
宁小虎声嘶力竭地冲着麾下喊道“不要慌,盾牌立好,长枪架在盾牌之上。”
丁路的腿有些发抖,对面漠骑战马的速度突然加快,犹如奔雷落在心头,整个心慌做一团。
肩膀挨了重重地一巴掌,丁路看到宁校尉紧绷着脸,“像操练时那样扎稳步伐,不要怕,跟着我出枪,我扎哪你跟着扎哪。”
宁小虎紧挨着丁路站好,长枪架在前面的盾牌之上,感觉到宁校尉身上的气息,丁路安稳了许多,有样学样的将长枪架好,脚步一前一后地扎稳,和平日里所学的一样,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静了下来,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漠骑。
三番急箭射过,默吉舞动着手中弯刀拨打着箭只,偶有一两只流箭落在身上的锁子甲上被弹开,身后的马蹄声不乱,郑人的箭攻作用不大。默吉信心大增,再不是十四年前的黄沙关下,阿史部身上仅是皮甲,手中的箭多是骨制,如今所率的是黑狼骑,装备精良不弱于郑军,今日便一洗当年之耻。
战马急驰如前,距离郑人的盾墙不过六十步远,默吉嘴角露出冷笑,战马重逾千斤,急奔撞向盾墙会将那些持盾的郑兵撞得抛飞,那些看似密密麻麻的长枪岂能挡住狼骑的进击,带着不可阻挡之势,漠骑将要砸向郑军。
突然,郑军左阵中斜刺出一队轻骑,横截向着黑狼军冲来,弩箭如蝗,射向马侧。“咻咻”的破空声大作,黑狼骑用弯刀拨打弩箭,那些弩箭又急又密,数十匹外侧的战马中箭,或轰然倒地或扬蹄嘶鸣,漠骑左侧大乱,冲击的势头一缓。
一名郑将急奔过来,相隔二十步默吉和廖建辉都认出了对方,当年黄沙关下默吉曾伤在廖建辉的箭下。
当年功败垂成就是因为这个郑将,默吉眼中凶光大盛,一提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怒嘶出声,马身转了个方向,默吉催马冲向廖建辉,杀了这个仇敌。当年急于带领部众逃走才会伤在这个郑将的箭下,今日自己要用他的项上人头祭奠叔父的在天之灵。
钢矛和弯刀磕出一串火星,廖建辉暗自心惊,手中的钢矛颤动不已,虎口感到阵阵酥麻,这个蛮子的力气比起当年还要大上三分。两马交排,默吉狞笑着挥刀斩向廖建辉的腰间,廖建辉刚竖起钢矛往外掂,刀势立
变,化扫为刺,扎向廖建辉的肋下。廖建辉一惊,只得以伤换伤,放弃抵挡,直接用矛尖扎向默吉的咽喉,默吉冷笑一声,弯刀嗑开矛尖,双马交错而过。
此时,千余漠骑重重地撞到了盾墙之上,有的直接借助马势横撞过来,有的勒马利用马蹄直踏盾墙,一时间盾牌凌乱,持盾的郑军向后跌倒。
“刺”,无数声嘶吼响起,长枪扎向漠骑,在盾墙之后布起一处尖棘。丁强听到宁校尉震耳欲聋的吼声,只觉热血上涌,“刺”,口中嘶吼出声,长枪随着宁校尉之后扎向冲过来的漠马。
长枪重重地扎进马脖,丁强感到一震,手中长枪被奔马带飞,身子禁不住向后跌倒在地,乌黑的马蹄向着自己踩来,心想就这样完了。身子被人拉着往后一滑,马蹄踩到空处,耳边响起宁校尉的声音“快爬起来,留点神,拣条枪。”
数十个漠骑冲入郑军阵中,举刀乱砍。如同箭头射入肉中,苗铁山难受至极,近万名轻骑居然挡不住三千黑狼军冲阵,厉声喝道“布阵。”王克明召集众将专门研究过如何以步兵对付轻骑,其中有一个办法就是六人一组,盾牌左右挡住轻骑前冲,两根长枪直刺马身,另外两人用长柄斧子专砍马脚。
鼓声有节奏地响起,宁小虎高声呼喊道“变阵,拒敌,六人一组,快。”
平日训练过无数次,军士们早形成习惯,无数个小小的阵势在漠骑前布成,那些漠骑如陷泥潭,进退两难,一不小心马蹄被削断,马儿惨嘶摔倒,立时数根长枪扎来,性命不保。那些尚未冲入郑阵的漠骑发现不妙,纷纷勒住战马,像流水般向着两旁杀去,和出战的郑骑厮杀在一处。
默吉被招入黑狼骑后,时常有萨都教的上人、尊者前来授艺,他得到祥古上人赏识,传授他泼风刀法,刀如疾风迅捷凶猛。刀锋与钢矛相碰发出密如撒豆般的急音,廖建辉感觉手中的钢矛不断地跳动扭曲要从双掌间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