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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32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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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多杰温和地笑道:“圣女别心急,老衲的第二件礼物还没有送完,等我喝口茶再说如何?”

      缇珠娇语道:“酥油茶香醇暖人身,法王的福音暖人心,愿法王饮下甘甜的酥油茶,给草原儿女带来美好的福音。”这一刻放下心事,缇珠恢复了几分女儿的俏皮和活泼。

      巴多杰微笑地点点头,示意身后的勒哈上师说话。勒哈上师是四位上师中年纪最大的,面容有如铁铸没有一丝笑颜,他在教中执掌戒律、惩处违戒者,大教的【创建和谐家园】们对他都十分敬畏,暗地里称其“德震”(像火般猛烈)上师。

      勒哈俯身打开箱子,端出个金盘,缇珠望向金盘,惊得“啊”的一声,座中的众人全都变了颜色,金盘之上托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布特部、亚沙里部首领弃众而逃,违背长生天的神旨,法王命我取他们的性命,告诫那些心怀观望意图自保的人,谁要想学这两人,别怪我出手无情。”勒哈冷冰冰地道,尖锐的目光从座间众人脸上划过。不少部落的首领原本打着小算盘,被勒哈的目光扫过,顿时将那些小心思抛到了九宵云外。

      巴多杰叹道:“草原部落原是一家人,老衲行此非常之举也是无奈,圣女让人将他们的人头火化安葬,老衲会亲自替他们超度亡魂。布特部和亚沙里部已经被勒哈带回,圣女要妥善安置好这两个部落的子民,让他们选出新首领,回到草原大家庭来。”

      帐边侍立的狼卫接过金盘,把人头端了出去,金帐内弥散着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众人的鼻端、心头。

      看到金帐内众人神情严肃,巴多杰法王手指轻轻在茶碗上一弹,“叮”的一声轻音,有如佛音轻叩,众人心神一轻,目光再次集中到法王身上。

      “奔呼,把老衲为大伙准备的最后一件礼物展开。”巴多杰吩咐道。

      奔呼上师满面慈容笑意,与勒哈正好相反,闻声后起身,先冲缇珠和众人行了一礼,从箱中取出一捆牛皮。

      众人的惊诧随着牛皮的展开变为惊叹,整张的牛皮悬挂起来,在火把的光中清晰异常,是行军图。缇珠跳起来,快步来到牛皮地图前,在地图正中找到王城所在,手指在图上快速地移动,一个个草原部落的驻地都在草原上标注得十分清晰。

      “拉额纳山谷。”缇珠的手指落在上面,轻声道:“此处离王庭有二千余里,离郑人的镇北城不过三百余里,苏鲁漫怎么会这样傻,到这里放牧。拉额额周围五百里都没有其他部落,就要想求援也找不到人。”

      座中众人纷纷站起身,围在了行军地图前。昆波死死地盯着镇北城,道:“镇北城一带百里都有郑军驻扎吗?这里居然有六十多万郑军,看郑军的布防严密,想要发动袭扰很难。”

      利漫注意着镇北城与百胜关、黄沙关之间已经形成了十余条通道,他似乎能看到无数物资通过这些通道源源不断地输入草原,为北征的郑军输送给养,这才是真正可怕之处。

      “我教教众历时一年多,牺牲了数百条性命才绘制出这张行军图,这上面不单标注了地形,还有郑军布防的虚实,可以为草原勇士指明进攻的方向。”巴多杰低沉着声调道:“十五日后,我会亲自主持仪式,占卜吉凶,为勇士们祈福。”

      第七百六十二章沙盘之献

      三月十三日晨,军中点卯,点卯之后李强勇将在帅帐外等候的江安义请入。李强勇没有见过这位闻名天下的状元郎,看江安义与江安勇样貌有五分相似,一身英气并无读书人给人的柔弱感,生出几分好感来。

      江安义拱手行礼,道:“下官见过李将军。”

      李强勇欠了欠身,笑道:“江大人受惊了,我听令弟说你在去中军的路上遭到漠骑劫杀,后又有刺客行凶,此事太过重大,李某不好过问,这就派人护送江大人前往中军,江大人自去向大帅分说。”

      江安义遇敌之事诸多蹊跷,李强勇不想惹麻烦上身,直接派了江安勇护送他去了中军。中军离此不过十余里,卯正三刻江安义等人便行到达,军令在身,江安勇不敢耽误,随即告别大哥返回本队。

      辕门官通传大帅,军中参议江安义求见。王克明一愣,江安义不是在祝谨峰大营吗,怎么一大早就出现在中军。一声传唤,江安义来到帅帐,军中无私谊,江安义依制行礼,道明来意。

      得知江安义被帅帐令牌相传,半道上遇到漠骑劫杀,又逢刺客,王克明惊出一身冷汗,他身边的二十名传令旗牌虽然仅是七八品的校尉,却都是他从府中带来的家将、家丁,至少跟随他有十余年以上,是他信得过的亲近人。

      立时查验令牌,六块令牌只剩五块,再召旗牌官,洪佐贤不见,王克明大怒,喝问旗牌长王用友。王用友是他的亲卫,随在身边三十余年,数次在沙场上救过他的性命。

      王用友知道事情严重,连忙跪倒禀道:“我这昨日不知怎的吃坏了肚子,精力不济,便让洪佐贤暂替我看管值守,谁料他会盗走令牌,假传帅令。”

      洪佐贤已死,无处查证,王克明眼光从一旁的黄喜身上掠过,见黄喜神态自若,毫无破绽,此次合围巴岱部江安义两次遇袭,一次发生在驻地,分明是自己人所为。江安义与江湖人结仇,但江湖人刺杀他的可能性反而不大,没有好处谁冒着抄家灭门的大罪去刺杀朝庭命官,而且江安义威名赫赫,姜州那十多个杀手的下场也会让杀手们掂量掂量。

      王克明听闻过黄喜与江安义不睦,江安义是太子之师,而黄喜是楚安王的蒙师,两位老师各为其主。黄喜手下能人甚多,极大的可能就是他派人下的手,洪佐贤是自己的身边人,要让他盗走令牌,只有一种可能性,洪佐贤是龙卫埋在自己身边的暗线。

      大战在即,内斗仍不息,王克明眉头紧皱起来,天子的御驾会于三月十六日祭拜天地后动身,礼部的官员已经先行到达镇北城,正在与留守的官员商议接驾的事宜。天子驾临诸事烦杂,作为镇北大营的大帅,要准备的事情太多,实在没有精力分散到这件事上,那刺客胆敢一而再地刺杀江安义,恐怕也是看清了这点。

      “王用友【创建和谐家园】,致使令牌遗失,险酿大错,重责四十军棍,贬为致果校尉(正七品

      上)。”旗牌长是定远将军(正五品上),一下子贬谪了八级,不算不重,不过江安义明显能感觉到申国公对王用友的庇护之意。

      “本帅会派人追查此事,抓拿刺客,绝不放过作奸犯科之人。”王克明义正词严地道。不幸中的万幸,此次丢失令牌只是针对江安义,要是被漠人得去调动兵马,那王克明也罪责难逃。

      大帅退帐,众将离开。王克明留住江安义,苦笑道:“安义,本帅不便纠缠于此事,还望你能多多体谅。”江安义细思过此事,估计申国公只能快刀斩乱麻含糊处置,要不然大战将起追查令牌遗失,牵连甚广,引得军心震动,因小失大。

      江安义笑道:“大帅,江某明白,万事以大战为重,江某之事容后再说。”

      王克明伸手抚着江安义的后背道:“惭愧,王某生性嫉恶如仇,想不到年岁渐大,锐意尽失,自觉暮气沉沉矣。但愿此战过后,王某解甲归田能与安义诗酒相娱,安享余年。”

      江安义想起初识王克明时,申国公儒雅风流、恍若神仙中人,眼前的申国公须发已半数变白,面容憔悴,眼角隐现皱纹,唯有双眼炯炯如旧,透着傲骨英风。这位国公爷,出身富贵,不爱权势享乐,大半生都在苦寒之地抵御外敌,为中原百姓不受漠骑侵扰而战,这样的人物才是真正的男儿,国之脊梁。

      “能得国公爷赏识是江某此生幸事,登高楼上国公爷慷慨而歌的英姿江安义记忆犹新,若得空闲,江某定当竭心尽力为国公爷写一首词曲,让国公爷的英名传于后世。”江安义慨然许诺道。

      王克明纵声笑道:“能得词仙妙语相赞,王某何其有幸,再有两年老夫便满甲子,安义便以此作为老夫的寿礼吧。”

      “敢不从命。”

      笑声逐渐低沉下去,江安义注意到即使在放声大笑时申国公眉头上的阴郁仍不见消散,轻声道:“国公爷身负重任,百万雄师所望,越要保重身体,为国自重。”

      王克明道:“安义放心,本帅自小打熬筋骨,这些劳乏不算什么,等战后有的是时间休息。安义,你对此次用兵有何看法?”

      “雄兵百万定能直捣王庭,千年之忧得解。”江安义自信满满地道。

      王克明默然片刻,道:“漠地广阔,漠人骑射娴熟,兼之地型熟悉,若能齐心协力,我军要想取胜并不容易。”

      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江安义对此次北征充满信心,视为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听到王克明的担忧,不以为然地笑道:“大帅过虑了,我军虽然骑射不如漠人,但军械远强于漠军,四万重甲更能所向披糜,漠骑就算再多也难挡其锋。”

      王克明苦笑:“眼下军中盲目乐观,轻视漠人,以为胜利措手可得,需知孙圣曾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漠人千余年以来为中原大敌,岂能轻而视之。”

      “去年中秋以来,

      漠人对我军袭扰不断,那些投诚我国的漠人部落或被灭或重叛,我军对漠的耳目渐少。军情司送来的情况错综复杂,真假难辩,难以做到知此知彼。”

      王克明心事重重地叹道:“此次合围巴岱部,四面包围中仍让巴岱部二万五千精锐脱逃,章尚徒有失察之过,但主要还是由于地形不熟,不要说他,本帅也以为巴鲁格河水势汹涌,是天然的屏障,没有料到河水结冰马匹能过。唉。”

      江安义灵机一动,昨夜他苦思立功之法,想从妖师的记忆里寻找破敌立功之策,可是妖师的记忆太过骇人,争斗的场面有如神魔出手,摧天裂地、挪山沸海,江安义不敢多看退了出来,心犹在怦怦乱跳,看来妖师是神魔下凡无疑。

      此刻申国公感叹地形不熟,江安义想起在帅府内看到的那张行军图,当时他认真记过地形图,对照一路前往拉额纳山谷的情形,感觉地图简陋失真,那条巴鲁格河在地图上是条短短的线条,确实瞧不出什么东西。

      江安义的灵机是“沙盘”,史书上记载大齐帝国名将马渊曾“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开示道径往来,分析曲折,昭然可晓”,因其作用太过重要被齐明帝锁于宝库之中,严令马渊不得书于文字、授于后人,齐灭时宝库毁于大火,沙盘制造之法也因此失传,后人通过史书上简短的几句描述想复原沙盘,终不得其法。

      片刻之间大量的信息涌入脑中,以木框为架、沙土为底,网格为比例尺,用竹签标出高矮,然后堆积地貌,以布条标识道路、河流,以模型标注城池营寨等等,江安义笑道:“江某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过沙盘制造之法……”

      话音未落,王克明已经惊喜地跳了起来,道:“当真,安义会制造沙盘?若能造出沙盘,我军如虎添翼,胜算平添一分。”

      看到王克明如此重视沙盘,江安义心中暗喜,自己要在北征中建功立业,武力不足凭,只能靠沙盘了。当即便记忆中沙盘的制造之法向王克明陈述一遍,王克明听得十分仔细,不断地插言细问。

      中军官入帐禀报大军准备开拔,王克明意犹未意地道:“安义随我动身,一路上再跟我说说。”

      等到申时大军再次扎营,江安义与王克明已经在路上足足商议了三个时辰,教学相长,沙盘制造的方法在江安义的脑袋中成型。王克明道:“此事至关重要,回到镇北城后,我会派遣匠人听从你的指挥,争取在万岁驾临前制作出北漠沙盘图来。安义,凭借这沙盘,就足以让你晋封伯爵,若依老夫看来足以让你晋封侯爵。”

      江安义大喜,他深感自己根基浅薄,不足以挡风遮雨护蔽家人,如果能晋封伯爵那就迈入权贵的行列,比起四品官阶要实用得多。爵位有许多特权,还可以传给后人,他现在只是最低等的男爵,能一跃成为伯爵的话,将来就有机会晋为侯爵,也就意味着来自官场上的风雨轻易吹动不了他。

      第七百六十三章骨卜吉凶

      三月十六日,天子在北郊祭告天地,亲率洛怀王石重仁、左相孔省、兵部尚书丁大为、京中十六卫部分大将军等文武大臣亲征北漠,京中太子石重伟监国,楚安王石重杰、右相马遂真为首的官员佐政,随行护驾京中十六卫以及太子率府官兵六万人,何希桂心愿得偿,跟随东宫左卫率薛民林一同出征。

      三月十七日,出征大军回到镇北城,将安置、犒赏等事交给苗铁山等人,王克明从修建行宫的大匠中选了些木匠、泥瓦匠、漆匠等人,将帅府左侧的一处跨院列为禁地,每日与江安义在一起研制沙盘。三月二十日,沙盘初步建成,王克明让人汇总侦骑、军情司所绘的地图,反复推敲,历时五日终于制成丈许见方的北漠地型沙盘图。

      山谷沟壑河流湖泊尽收眼中,王克明看着漠人部落的分布,叹道:“难怪齐明帝感叹‘沙盘在,山河如在目中’,若是本帅早些时日得到沙盘,定不会让巴岱部二万余人逃脱。”随即振奋地道:“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如今漠北草原尽收眼里,行军布阵、安营扎寨,方便了许多。”

      一连辛苦了七八天,总算将沙盘图复原了出来,江安义看着眼前微缩的山水,胸中涌出指点江山的豪迈,笑道:“江某总算不负所托将沙盘造出来了,愿大帅能借助此利器直捣漠人王庭,扬我国威。”

      王克明目光落在一旁的工匠身上,若有所思地道:“当年齐明帝将沙盘束之高阁,此举不足取。但沙盘图太过紧要,确实不能传于民间,特别是让敌国得到,这些工匠要善为处置。”

      那些工匠吓坏了,纷纷跪倒在地,为首的胡姓大匠哀告道:“国公爷,小的们绝不敢将沙盘的制造之法透露出去,还望国公爷饶命。”

      王克明笑道:“你们想哪去了?你们制做沙盘有功,我会奏明天子为尔等请功,但为保证沙盘制作之法不泄漏,朝庭会把你们控制起来,不能随意走动了。”

      匠人们放下心来,大郑营造皇陵的工匠也是这般处置,虽然失了自由,比起丢了性命总要好上百倍。

      三月二十七日,御驾驾临雷州临凉府,雷州刺史邓浩南率府衙诸官迎驾,石方真在临凉府歇息一日后,带着安北都护府训练的十五万新兵出百胜关,正式吹响了北征号角。

      …………

      四月初一,漠人王庭。

      旌旗飘展,彩带飞扬,王庭方圆两百里都是大大小小的帐蓬,无数部落接到法王传出的征召令前来汇集。原本可以自由进出的王城变得戒备森严,金狼骑穿着明亮的盔甲在城门口巡逻,只准部落的首领和千骑以上的人进入。

      王城之内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王帐之前的空地筑起高台,高台正中放着半丈高的大铜鼎,鼎中注满了牛油。法王要在此祭天,占卜吉凶,为出战的将士祈福。天色渐渐暗下来,高台四周的空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人群轻声地交谈着,郑军百万大军压境,对于漠人来说生死攸关,众人脸上的神情都不轻松。

      夜色降临,高台上的铜鼎燃起熊熊火光,一群彩服画冠、戴着面具的通灵者手舞足蹈,振铃击鼓,簇拥着法王、圣女、上师们向高台上行去,众人双掌合十,用敬畏的眼光看着这群舞者。舞者在高台四周载歌载舞,手中的铜铃发出悦耳的“铃铃”声,和着不时响起的“咚咚”鼓声在王庭上空回荡,似吟似唱的吟诵声带着莫名的魔力在众人心头萦绕,让人感到空灵轻松。

      巴多杰在圣女缇珠和四位上师的陪伴下缓步登上高台,到了台上缇珠等人退在一旁,法王挺身站在鼎旁,熊熊的火焰在他身后张舞,映得身上的红袍仿若发出光来。

      “长生天的子民们,神灵祝福你们。”巴多杰平静地开口道,声音在空中凝而不散,在每个人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法王、法王”的欢呼声不断响起,那些通灵者越发如痴如狂,铜鼎中的火苗被风撕扯得呼呼乱窜。让欢呼声飘荡了一会,巴多杰举起双手往下一压,立时安静了下来。

      苍劲的声音再次在祭台上空响起:“自古以来,草原便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歌舞、放牧之地,郑人如同恶狼来到草原猎食牛羊,侵夺我们的家园,让我们向长生天祈祷,请长生天给予指引。”

      巴多杰转身向着火鼎跪倒,台上的缇珠和四上师在他向后拜倒,高台之下那些部落的首领、将领随之纷纷拜倒,高台四周的那些通灵者开始转圈跳动,和着法王的声音吟唱古老的神语。

      “……长生天指引勇士征战四方,将横行的恶狼驱赶,弯刀和利箭所向勇士们获长生天的赐福,请长生天指引我们前行的方向,请战神带领我们去打败郑国的豺狼……”,吟唱声有武士牵来一头深身黑亮的牛,上师勒哈站起身,接过侍从递过来的弯刀。

      火光中弯刀闪着寒光,勒哈深吸一口气,上身的肌肉贲起,刀如匹练般落下,牛头随刀而落,鲜血喷涌飞射而出,落在高台之上、鼎火之中。众人祈告的声音越发响亮,那些通灵者的舞蹈越发疯狂,串【创建和谐家园】和鼓声响成一片。

      巴多杰张开双手向天,大声地祷告道:“长生天,保佑你的子民,保佑整个草原沐浴在你的光芒之下。”

      砍下牛头后勒哈并没有放下刀,而是飞快地剔开牛皮,取出黑牛的肩胛骨,如同扇面般的肩胛骨在清水中刮刷清洗干净,露出洁白的骨身,勒哈双手捧着来到法王面前。巴多杰站起身,拿起牛肩胛骨,祷告声逐渐停歇,众人把目光都投向法王,骨卜吉凶的时候到了。

      巴多杰手握肩胛骨,阔面向下,嘴贴近骨把上端低声祷告:“长生天,此战是吉是凶,请长生天明示。”

      祷告完毕,巴多杰把肩胛骨阔面的平面放在熊熊的鼎火中炙烤,熊熊的鼎火炙烤着骨头,巴多杰的右手同样在火中烤着,烈火将肩胛骨炙黑,法王的手却丝毫无损。

      牛肩胛骨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细听有轻微的炸裂声,巴多杰将手缩头,口中吐出一口唾沫。炙热的骨体遇到唾沫,立时裂开细细的纹路来,巴多杰巧妙地将真气输入肩胛骨中,控制着细纹裂开的方向。

      骨卜吉凶是通过肩胛骨裂纹来辨认吉凶,横裂为凶纵裂为吉,如果出现漏洞为大凶。细不可闻的炸裂声密密响起,在巴多杰的操纵下,清一色的纵裂纹,大吉。

      巴多杰将手中的肩胛骨放在奔呼上师的托盘中,奔呼捧着托盘走下高台,将长生天的预示展现给草原的子民。欢呼声此起彼伏,王庭前的广场成为了欢乐的海洋,众人纷纷跪倒伸手向天,然后亲吻大地,感谢长生天的赐福。

      “长生天的子民们,长生天指引勇士们跨上战马,拿起刀箭,将恶狼赶出草原,不要顾惜牛羊,郑人的国土有着数不尽的财宝,那些都是长生天给予的赏赐,带着长生天的赐福,让郑人的土地变成我们的草原,让长生天的光辉照耀得更为宽广!”

      欢呼声逐渐变成整齐划一的“吼、吼、吼”声,声音短捷有力,响彻长空。八十万漠骑面对郑军的压迫,发出最强的吼声。

      …………

      大帅召集四品以上的将军议事,可是旗牌长王用友却引着众人前往帅府后的一处偏院。苗铁山知道王用友被贬为致果校尉,笑着打趣道:“从古至今,七品的旗牌长算是绝无仅有,王老弟,将来那些写书的酸秀才不知会不会把你记上一笔,你也算是能名留青史了。哈哈哈。”

      众人都笑声来,祝谨峰问道:“王老弟,大帅怎么不升座,让我们来这跨院做甚?”

      王用友是旗牌长,王克明心腹中的心腹,不看僧面看佛面,众人当然不会把王用友当成一般人对待,平日见了他说说笑笑亲切得很。这次王用友因为令牌被盗一事被责,官被贬了八级,但申国公对他的信任没有变,依旧让他做旗牌长,等以后自然会找机会让他官复原职。

      不过王用友算是遭了无妄之灾,挨了四十军棍不说,还被贬了官,心中总不舒服,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道:“诸位将军,卑职奉令行事,说多了大帅要是怪我泄露军情,我老王岂不是又要挨四十军棍。”

      齐新文笑骂道:“老王,不就是那日大帅打你军棍我们没有求情嘛,至于摆出这副臭脸来吗,你获得可是杀头的罪,大帅打你四十棍不知道多偏袒你,换了我老齐,要连吹你两次头。”

      众人说说笑笑来到偏院,偏院门前守护森严,虬须汉赵伟亲自守在门前。众人脸色一紧,看来真有什么了不起的机密事,要不然怎么会让赵伟守门。

      赵伟抱拳道:“大哥在里面等候各位将军,请吧。”等众人鱼贯入内后,赵伟像门神般守在外面,二百亲卫隔半丈一个按刀侍立,将偏院团团围住,帅府密议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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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六十三章金鼓齐鸣

      屋内空空如也,除了正中摆着一件像四方桌样的物什,两旁连坐的椅子都没有。那张木桌长宽约有丈许,中间凹凸不平,花花绿绿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大帅王克明背着双手,目光落在这东西上面,东面临窗处,军中参议江安义含笑而立。

      “呀”,随同祝谨峰前来议事的曹景涵失声惊叫,近乎失仪地推开身前的苗铁山,抢在桌旁俯身细看,又惊又喜地喃喃自语道:“这莫不是马伏远当年所制的沙盘,天啊,沙盘图居然得以重见。”

      曹景涵是祝谨峰的谋主,挂着军中长史(从四品下)的官阶,大帅召主要将领议事他自然跟在身边,不光是祝谨峰,苗铁山的谋士范长生、齐新文的谋臣赵庆节都会跟随主帅出席重大的军事会议,这是军中常规。

      “这、这、这是北漠地型图。”曹景涵情不自禁地伸手要去触摸突起的山坡,猛然间想起“聚米为山谷”的说法,自己伸手去摸岂不乱了沙盘图。

      “呵呵,曹公是兵法大家,见猎心喜情有可原。”王克明见曹景涵缩回手,笑道:“不过这沙盘经过改良,不再是聚米而成,偶然触碰是无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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