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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32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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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文清冷笑一声,道:“父子、兄弟尚会反目,何况同窗。王爷,水越混越好,说不定有什么惊喜呢。”

      石重杰想了想道:“明日大朝怕就要图穷匕现,沈先生让丁楚去提醒一下潘和义,出了事不要牵扯到孤的身上。”

      “王爷放心,沈某已经让丁楚打过招呼了,潘和义是明白人,知道该怎样做。”沈文清微笑道。

      …………

      东宫,程明道一直等到申正时分才等到喝得半醉的太子回宫,忙把在集市上听到的歌谣说给石重伟听。石重伟手扶着头,含糊地道:“这二十年陈酿的明月香着实厉害,孤才喝了一壶就头痛的紧。程卿,母后让孤带了不少回来,你带几坛回去尝尝。”

      程明道哪有心喝酒,急催醒酒汤给石重伟饮下,等石重伟清醒了些又把歌谣之事禀奏了一遍,石重伟笑道:“这点小事怕什么,派人跟江安义说,就说孤王的意思让他承认过失,没有及时将书归还韩家后人,父皇对他宠信有加,顶多斥责一顿了事。”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石重伟嘟囔道:“孤醉了,先去休息,有事明日再说。”

      得了石重伟的话,程明道放下心来,太子发话让江安义担起责来,自己什么事也没有,这就是跟随有太子身边的好处。

      刚要叫人传话,程明道又动起了心思,如果现在告诉江安义,江安义便有一夜时间思考应对之策,此人足智多谋,巧言善辩,太子因皇庄一事被天子怪责结果江安义一通言语太子成了仁义、忠孝、礼智、勇让之人,明日金殿之上说不定江安义能轻松脱罪,自己不能扳倒江安义的良机。

      二月初一,大朝,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在朝参。

      郑昭帝体恤大臣们半夜便要起床待朝,下旨将大朝的时辰改在卯正,这样即使住得远的臣子寅末动身也来得及。

      卯初,程明道便来到皇城朱雀门等候江安义,卯时二刻江安义骑马到来,程明道迎上前,笑着拱手道:“江大人,程某总算见到你了。”

      江安义跳下马,将木炭交给黄柱,回礼笑道:“昨日江某回

      家已听家人传信说程大人找我有事,只是天色已晚不便打扰,正准备今日朝参之后到东宫拜见程大人,不知何事如此急切,有劳程大人在此等候。”

      朱雀门时时有上朝的官员经过,程明道拉着江安义来到僻静处,叹道:“江大人,你可曾听闻京中传你向韩太保后人索要书籍之事?”

      江安义一愣,自己和这位程少詹事并不和睦,他怎么关心起自己来了。口中应道:“江某有所耳闻,正准备向万岁禀奏。”

      程明道道:“万岁已经知晓此事,让太子跟江大人说要你尽早将书籍归还韩太保后人,万岁有意维护大人,大人圣眷之隆着实让人羡慕。”

      江安义没有做声,等待程明道的下文。程明道压低声音道:“太子事忙,一时忘了交待江大人,昨日才想起,急令程某告知江大人,结果江大人一家出城玩耍,程某没有找到。太子交待,今日如果万岁问起,还望大人替他遮掩一二,就说事先已经告知过大人,而江大人正在准备归还书籍。”

      江安义怒稿一事可真?”金殿之上,石方真怒声问道。不由石方真发怒,这件事他早在十天前就让太子通知江安义妥善处置好,如今闹到民间起了谶语不可收拾才好吗?

      江安义连忙出班跪倒,还没开口就听到天子的话语如雷声滚滚而来,“江安义,你倚仗朕对你的宠信胆敢如此胡乱非为,今日敢对韩太保后人索要,改日是不是满朝公卿也不放在你眼中?”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太子也有些后悔,昨日酒醉没当一回事,今日看来江安义要受重罚,这个时候太子念起江安义的好来,有心开口相劝,瞥见石方真怒容满面,把话又咽了回去。楚安王眼观鼻、鼻观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洛怀王石重仁躬身道:“父皇息怒,儿臣记得父皇教导儿臣兼听则明,方才陈御史也说了只是风闻奏事,并无实据,不如听江大人辨说几句。”

      石方真的火气消了几分,看了一眼洛怀王,心中还是很满意,再看太子惊容满面、楚安王面无表情,心中一叹,放缓语气道:“江安义,你可有下情回奏?”

      江安义心中酸楚,自己忠心为国却屡遭污陷,索性便撕破脸去畅所欲言。想到这里,江安义叩头道:“臣,有下情回禀。”

      变臣 </p>

      第七百四十七章虽胜犹败

      “万岁,那些书是韩家家主送于微臣的。”江安义话语刚出,金殿之上一片哗然,脱口怒斥有之、出言讥讽有之、脸带不屑有之、若有所思有之。

      御史陈孟宣气得七窍生烟,哆嗦着手指着江安义道“江大人,你是朝庭四品大员,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怎么说出来的话如同市井无赖,有辱斯文,臣请万岁降旨,严惩江安义以儆效尤。”

      “臣附议,江安义不光强索韩太尉后人书籍,被弹劾还百般抵赖狡辩,此等欺文败类,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之上,臣请万岁将其革职为民,永不叙用。”

      “臣附议,江安义依仗万岁宠信胡作非为,臣请大理寺对他严加讯问,查清是否有其他贪赃枉法之为。”

      一连串的附议声在金殿上响起,陈孟宣激动得浑身直抖,御史台与江安义算得上是对头,先后有两个御史中丞倒在江安义手中,今日自己替先辈扬眉吐气,扬御史之威,铸铮铮铁骨,自己的名字也必将永留史册。

      陈孟宣越发激愤,高声道“万岁,江安义巧取豪夺在前,文过饰非在后,这样的伪君子实为士林之耻,臣请万岁剥夺其功名,传谕天下引以为戒。”

      光禄寺卿方林宾暗暗叫苦,江安义怎么会如此失策,在金殿上说出书籍是韩家所送,若是一两本还有可能,这一车数百本怎么说得过去。御史弹劾的时候江安义如能俯首认错,顶多罚俸半年便可了结,现在金殿之上这么多大臣齐声指责,自己也不好替他说话,要是自己开口,泽党同仁定会随声附和,章党借机弹劾泽党结党营私反为不美。

      方林宾沉默不语,站在天子身侧的太子却有些绷不住了,江安义进京时自己亲到长桥效迎,人前人后称其为师,现在江安义被斥为斯文败类,岂不是自己识人不明。

      石重伟有些懊悔,当初父皇交待自己提醒江安义的时候疏忽了,看父皇的脸色发青被气得不轻,江安义今日恐怕难以善了,只能丢车保帅了。想到这里,石重伟喝道“江安义,孤早就交待你要将书籍归还韩家后人,你置若罔闻闹到不可收拾,还不赶紧认错,恳请父皇从轻发落。”

      江安义很郁闷,自己刚说了半句话,一连串的攻击便接踵而至,各种怒斥根本不容自己开口。太子的几句话让江安义十分失落,表面上太子对自己十分敬重,其实并不以为意,身边簇拥着一群阿谀奉承之徒,贪图享乐索求无度,自己任东宫少詹事的那段时间,多次与熊执仁一起向太子进谏,可是太子表面唯唯,丝毫不改。

      楚安王听到太子出言斥责江安义,心中冷笑暗道,太子如此行径岂不让其他人寒心,这样的储君怎能服众。朝班之中,余知节挺身而出,躬身道“万岁,老臣是江安义之师,对其为人有几分了解,知其并非胡为之人。这些年来,万岁用其任事,并无不法之行,江安义既有下情回禀,还请万岁让他有机会说清原委。”

      余知节的话带

      出天子对江安义的信任,金殿之上指责之声为之一滞,方林宾、李明行、韦成、贾楠等人纷纷附议。石方真的脸色缓和了些,道“余爱卿说的有理,江安义,你既说书籍是韩家后人所送,且将原委说明,若有半点不实之处,朕查明之后将加重处置。”

      江安义把韩劲松赠书于他,让他代为整理然后转送文华阁的事一说,金殿之上立时鸦雀无声,刚才叫嚷得厉害的众人一个个缩回朝班默不作声。

      陈孟宣像泄了气的猪尿泡瘪了,心有不甘地盘问道“江大人,你说的可有证据”

      “韩劲松有委托我整理转赠的文书,我开具了接收的书单,一式两份有一份就存在家中。”江安义面向石方真道“万岁如若不信,可派人到臣的家中取文书和书单。”

      王克复暗暗庆幸,多次的教训让他留了个心眼,没有急着跳出来怒斥江安义,看了一眼身前的魏怀超,这小子拿了自己的好处,居然只是将举报信写成暗奏呈送,今日金殿上默不作声,还想自己替他说好话,做梦。

      事情到此已经明了,石方真却没有丝毫喜色,刚才三个儿子和众臣的表现都看在他眼中,让他大失所望。看着仍跪在地上的江安义,石方真心情复杂,此子是大才,自己提拔过快,根基太薄,以致招惹众臣妒恨,对他的攻讦从未消停,今日太子之言怕是让他感到灰心,将来能否尽心辅佐都成问题。

      转瞬之间,石方真想了很多,金殿之上肃静无声,等待他最后决定。目光居高临下从群臣身上扫过,看着此刻如同泥雕木塑般的臣子们,石方真生出嫌恶感,眼下即将对北用兵,不能让朝堂限入内斗之中,此事当果决处置。

      “御史台弹劾江安义一纯属子虚乌有,此事作罢。着龙卫、暗卫追查谣言起处,将有意造谣生事之人绳之以法。”

      陈孟宣松了一口气,御史有风闻奏事之职,看来万岁不准备怪罪自己。转而想到弹劾江安义无功,心中不免黯然,看来自己要名留青史的目的落了空。

      石方真的声音冷肃起来,对着众臣道“尔等不辨是非,或别有用心、或随声附和,深失圣望。回去之后多读,想想立身为人之道,多想想如何尽忠王事,少琢磨些是非。”目光落在江安义身上,石方真迟疑了一下,道“江安义,你也要多思量一下,为何屡次有人针对于你,多些隐忍,方为长久之道。”

      江安义只得应是,心中酸楚,自己何尝不想和光同尘、抱朴守拙,可是天子先让他去查办元华江溃堤一案,接着便是皇庄案爆发,然后接任清田司到姜州清查官田,现在又惹了索要韩太保后人书籍一事,这一年来皇命不断,自己奔走各地不说,到头来多做多错,反得了天子埋怨。

      石方真也知道今日之事不能怪江安义,放缓语气道“江卿,且起身说话。”

      等江安义站起,石方真道“文华阁编撰文华大典,韩太保后人既然有意献书,江卿

      便直接将书籍和文稿交于文华阁便是,已经整理好的文稿也一并交过去,朕会让齐国威把你的名字记在编撰之中。”

      江安义躬身道“多谢万岁。”众人心中明白,这是天子给江安义的安慰。

      石方真想了想道“江卿,北疆战事不断,镇北大帅王克明奏请朝庭派遣幕僚参谋军事,朕已让太尉府拟定名单,近日便要前往镇北大营效力。江卿文武全才,素有投笔从戎之志,不如随同动身前往镇北大营效力,江卿是正四品上的官阶,就设正四品上军中参仪一职,参谋军务、献计献策。江卿你意下如何”

      先前石方真有意让江安义随侍在身边一同出征,此时让江安义先行到军中效力,看似一样其实天壤之别,江安义能说什么,只得躬身应是。

      大朝散去,太子神情不愉地看了一眼江安义,跟在天子身后去了紫辰殿,洛怀王冲江安义做了个鬼脸,笑嬉嬉地追上楚安王,两人边走边说笑。

      江安义谢过余师、方林宾等人,去了清田司衙门,自己要去军前效力,清田司的差使先交待清楚,眼下清田司官最大的便是刘逸兴和李来高,交待他们等朝庭派人来接任。

      潘和义得知了江安义要前往军前效力的消息,心中既喜又有几分遗憾,这个时候当然不会出现在江安义面前讨打,找了个理由出衙门避风头。

      回到家,欣菲看到江安义垂头丧气的样子,惊问缘故。江安义把经过说了一遍,欣菲怒道“群臣居心叵测,太子不明是非,天子不讲道理,幸亏洛怀王和余师仗义直言,要不然江郎今日要含冤金殿之上了。”

      江安义有些心灰意冷地叹道“等北征回来,我还是向天子奏请外任吧,牧守一方造福百姓,远胜过在朝堂上争权夺利、勾心斗角。”

      欣菲心有戚戚,道“江郎说的是,在化州的日子比起京城舒心得多。江郎,万岁让你前去镇北大营参赞军务,你的身子可吃得消”

      江安义的伤势恢复缓慢,眼下还仅恢复到炼精化气的初阶,真气运转时灵时不灵。怕欣菲担心,江安义笑道“洪信【创建和谐家园】的方子有效,我到了军中照常服药,无非是多花些时日,眼下我已经能自行调息,接下来恢复会快些。何况我是去帅府做参仪,只要动动嘴皮子,不用与人厮杀,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欣菲想想也对,前往军中效力多一份资历也好,只是军营不许女人出现,要不然自己倒想陪在江郎身边。

      晚间吃饭,江安义把要去军前效力的消息一说,妻儿们都依依不舍。接下来几天,江安义在家陪伴妻儿等待出发的日期,何希桂眼热得很,鼓捣着师傅去跟太子说,他想跟在江安义身边一同前去镇北大营。江安义直摇头,他与太子嫌隙已生,这个时候替石头说话只会适得其反。

      二月初八,江安义辞别家人,跟着太尉府选派的参事,跟随着押运物资的三千兵马,踏上了北上的征程。

      变臣 </p>

      第七百四十八章朔风强劲

      三月的江南已是桃李争艳,春光明媚,漠北的草原却依旧是冰天雪地,寒风凛冽。镇北城城头,朔风吹得旗帜烈烈作响,身上的厚重的大氅也被风刮得向后飘扬。

      经过十九天艰难跋涉了,大队人马总算在月底前赶到大营,江安义和一众太尉府派来的参事们前往帅府报到。申国公王克明设宴招待太尉府派来的参军们,破例每人给了一小壶酒,江安义在宴会上见到了周山侯苗铁山安北大都督、洪化侯齐新文左威卫大将军以及原安东大都督祝谨峰,四大都督有三个在镇北大营之中,京中十六卫的将领都来了镇北大营。镇北大营聚集了六十六万兵马,加上北漠归降部落的十万人马,郑国此次北征至少要出动兵马八十万,一路行来,江安义看到数不清的夫役、工匠、劳力如蚁群般移动,大量的物资积蓄在边关一带。

      宴后,王克明与江安义私谈。江安义把这段时间京中发生的大事简单地向申国公说了说,笑言自己是被发配到了军中,请国公爷多多关照。

      王克明沉默片刻,叹道:“太子本质不坏,只是被我那妹子宠坏了,身边又被趋炎附势的小人包围,难免做出不智之举。安义你莫要放在心上,等过几年太子成熟,自然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信任之人首发

      江安义淡然道:“但愿如此。”

      王克明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安义且在营中安心呆着。我记得初见你是在望远楼,你曾写下男儿何不带吴钩之句,此正当是建功立业、实现书生万户侯之机,漠北纵横数千里,望之胸怀一畅,任安义纵马驰聘大展宏图。”

      江安义被王克明的话说得热血沸腾,慨声道:“国公爷说得是,江某愿追随国公爷沙场立功,永定北患。”

      去年八月漠骑突袭漠北城后,王克明将帅府迁到了漠北城中,并在漠北城东西再建两座大营,分别是周山侯苗铁山和洪化侯齐新文镇守,三营成犄角之势,紧紧的扼住漠骑南下之路。

      江安义的身份是军中参议,参赞军务,被王克明安排在帅府内居住。镇北城仅有永昌didu的十分之一,数次扩建后城墙周长十六里,高厚皆在二丈五,城墙外面砌着登州、雷州等地拖运来的条石,中间夯土筑就。城墙成锯齿状,箭楼、角楼密布,城内修着三层瓮城,城墙之上堆放着礌石和滚木,每隔数丈便有一架绞车弩,撞车、叉杆、飞钩等物一应俱全,江安义从城墙上走过,心中慨叹好一座雄关。

      申国公委了江安义巡查四城的差事,江安义每天巳时带了亲卫绕着城墙走一圈,向四门守将询问几句。自打去年八月以来,漠骑的袭扰几乎每天都会发生,有的时候是数十骑的骚扰,有的时候则是数万人的攻袭,每天都有战斗的情报汇集到帅府。

      风像小刀般从脸上刮过,才来镇北大营七天,江安义就感觉自己的脸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锅巴”,站在城头放眼望去,整个草原白茫茫一片,大地被白雪描绘出连绵柔和的线条,一直延展到天地相接。今年开春漠北连续下了两场大雪,据军情司发来的探报,漠人在宰杀牛羊储存食物,即使郑军不北上也要准备南下了。

      军情司送来的情报繁杂,身为军中参议江安义每日要花大量的时间与一同前来的参事们整理商议,从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中分辨出真假,为大军的行动提供可靠的情报。

      近半的情报是关于漠人王庭的,有情报说漠人王庭在缇珠圣女的号召下各部落放弃恩怨凝成一块,誓死抗击郑军;也有说拔都和利漫两个王子为争夺大军的统领权已经决裂,放出话来谁能打退郑军将来就是草原大汗。江安义更倾向于前一种情况,萨都教在草原各部的威望极高,有法王在背后支持,草原各部落面对生死存亡极可能团结起来。

      想起缇珠圣女,江安义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当年刁蛮、可爱的草原小公主居然成了草原部落的共主,那个担心两个哥哥反目成仇的小姑娘已经当大én了,自己曾对她说只有强大的实力才能改变命运,如今这个小姑娘已经强大到足以影响大郑和大漠的命运了吗?

      江安义用手抹去箭垛上的积雪,那些守城的兵丁羡慕地看着他手上戴着的羊皮手套。羊皮手套已经开始供应大军,校尉以上的将官都分到了一双,至于普通的兵丁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多数人只能在手上涂抹厚厚的油脂防冻。

      不远处那个叫狗娃的军兵双手冻得发紫,手背上龟裂着道道鲜红的口子,江安义心中暗叹,转脸对身边的亲卫黄柱使了个眼色。黄柱会意,悄无声息地来到狗娃身边,将自己手上的手套塞到他手中。

      没有留意狗娃感动的神情,江安义继续往前走,心中思量着手套的设计九月份便由李明行献给了天子,天子下旨工部督办,化州、青州、并州、孟州、齐州这五个盛产牛羊的大州都接到朝庭旨意,置办羊皮手套供应镇北大军。从十月算起至今已有五个月,每个州每个月生产三万双手套也有七十五套了,足够整个大营所有官兵人手一份,可是直到现在军中也仅有十万套左右。

      就以一只羊产五双手套计算,三万双手套需六千只羊,一个州五个月十五万双手套需羊三万只,江安义在化州做过刺史,知道化州一个月羊的消耗就有数万只,原材料方面绝不成问题,至于人工更是不用说。

      来镇北大营的路上江安义听太尉府的那些参事隐约提过此事,朝庭为供应大军所需的手套给的工价极高,每双手套定价百文,一张羊皮的价格仅三十文,加上鞣制、剪裁等费用制五双手套也不过七八十文,加上运

      费每双手套成本也不过三十文左右,这其中的暴利着实让人眼红。

      有能力插手的豪门世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要从工部的订单中分一杯羹。那些手中握有羊皮的商贩坐地起价,国难财是最好发。脑袋灵光的另辟蹊径找到商机,东市上已经有制做精良的手套售卖,成为京城那些公子小姐们的新爱,售价高达五两银,听说不少州县也出现了仿制品,羊皮的价格直线上涨。

      资源是有数的,大量本应制做成军需手套的羊皮流失了,难怪工部奏报价格提至五十文仍收不到羊皮,各州无力完成预定的任务。

      风物长宜放眼量。望着苍莽的草原,江安义心中慨叹,难怪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些权贵们在京中吃喝玩乐、衣裘取暖玩风赏雪,哪知道镇北大营的士兵双手开裂、衣不胜寒。皮之不存毛之焉附,站在镇北城头遥望北漠,江安义第一次感觉心中发虚。

      远远的,数骑向着镇北城驰来,扬起数道烟尘,城头上响起锣声,士兵们精神一振。江安义这几日经常看到这样的情形,这几人应该是军情司打探情报的江湖人。对于江湖人,江安义殊无好感,可是也是这群屡屡与自己作对,甚至暗杀自己江湖人,在大漠的草原上用热血谱写了一首首可歌可泣的诗篇。

      要进城,要通过里许宽的营寨,营寨内遍布着鹿角壕沟,处处耸立着箭楼了望塔。四匹马出示了身份牌后,小心地从壕沟上面的木桥上穿过,穿过城门,马蹄声声奔往城西,军情司就设在城西。

      宴会上江安义看到了暗卫副督统、军情司使黄喜,那白晃晃冷森森的面容让江安义想起毒蛇,眼光余眼注意到黄喜森冷地望着自己,面容狰狞。江安义突然感觉这张脸孔以前在哪见过,这个黄公公莫非是自己的熟人?

      巡视了一圈之后,江安义下了城楼前往帅府。帅府设在城东,中间的位置在大兴土木,从建武三年开始工部就奉旨在此为天子御驾亲征时的行宫。前次亲征石方真深感征战艰难,王克明向他谏言天子在战场指挥不便,石方真从善如流,决定此次亲征他便驻扎在镇北城中,等到攻破漠人王庭时再起驾前往。

      镇北城是兵营,建筑物不多,能在镇北城中拥有房屋的都是军中要员,等闲五品的将军只能住营帐。江安义来镇北城七天了,还没有见到弟弟,江安勇现在归于

      西寨齐大帅统领,而义兄方至重则归苗大帅管辖,军中不比朝堂还有休沐之时,眼看大战将起,整个镇北大营都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之中。

      刚回到自己的住处,旗牌官就来传令,“大帅请江参议帅堂议事,有军情传到”。军中不能儿戏,江安义急匆匆赶往帅堂,心中想着不会是刚才看到的那四骑带来的情报吧。

      第七百四十九章四面合围

      帅府已经坐满了人,江安义迈进屋时感到一道冷冰冰的目光扫来,正是坐在帅案右侧军情司使黄喜公公,祝谨峰坐在左侧,其他将领没有座位,三五一群地站在两旁。苗铁山和齐新文坐镇在左右大营,此刻还没有赶到,江安义与熟悉的将领寒喧着,申国公拿着谍报,不时地轻声询问黄喜。

      一柱香的功夫,苗铁山和齐新文带着一些将官陆续赶到。等苗铁山和齐新文坐好,申国公放下手中的谍报,轻轻拍了拍桌子,扫了一眼道:“周山侯和洪化侯都已经来了,人到齐了,大伙议一下军情吧,请黄公公把军情司送来的情况跟大伙说一说。”

      众人安静下来,在两旁站好,江安义站在人群之中,这样的帅府议他已经参加过两次,只带耳朵不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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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3 03:53: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