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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在”,程明道笑道:“只是昨夜太子宴请东宫属臣,睡得有些晚了,今日休沐可以晚起些。江大人且先到我的官廨暂坐,我派人前去端本宫问问。”
在江安义喝茶苦等太子召见之时,一辆轻车悄然地从长乐门进了宫。看到下车的白发老者,宫中侍卫纷纷擂胸行礼,老者是大郑军中的脊梁-太尉朱文南。老头子今年已经八十四岁,站在那里依旧挺立如松,如同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松,愈老愈见风骨。
肩舆早已备好,朱太尉摇头道:“老夫还没老到迈不动步的时候,前面带路。”御书房,石方真站在檐下迎候,看到朱太尉步行前来,连忙迎上前扶住老太尉,高声道:“军情紧急,不得不劳动太尉,朕实在不安。”
朱文南年岁已高,听力有所下降,声音洪亮地回应道:“老臣老矣,上不了马披不动甲,但出出主意还是能做到。若是战事需要,老臣躺在马车中也能前去漠北。万岁,老臣常梦到纵马驰聘在草原之上,若能死在沙场之上胜过僵卧在床榻残喘。”
石方真掺扶着朱太尉在椅中坐好,让刘维国取来靠枕塞放在他的腰间,这才道:“太尉,漠北形势不容乐观,王克明新近呈来奏报,我给太尉念一念。”
刘维国知道收到申国公发来的第二封奏报后天子没有召集大臣们商议,而是命人将老太尉请来,可见这封奏报的内容十分紧要,不待吩咐,挥身让书房中侍立的太监宫女退下,他刚要举步离开,石方真道:“刘维国,你来念给太尉听。”
“臣王克明启奏万岁,八月十六日军情司送来谍报,黑狼军一部六万人驻扎在镇北城西北方向六百里的乌贝尔湖畔,臣率轻骑二十万前去征讨,八月十八日申初时分与漠兵接战。战至酉正,漠兵退却,此战杀敌三千余人,其中黑狼骑五百余人,臣所率的将士伤亡却高达四千二百余人。”
朱太尉的白眉一挑,讶声道:“输了?王克明怎么带的兵?”
刘维国心想,除了万岁爷估计只有这位老爷子能指着申国公的鼻子痛骂了,继续念道:“此战漠人黑狼骑率先发动冲袭,臣命将士结阵挽弓以待,可是漠人狼骑居然披铁甲,箭射不透,而且漠骑回击的弓箭,箭头精铁所制,锋利尤在我军之上。”
石方真沉声道:“王克明送来几副缴获的盔甲和箭只,朕让军器监的人看过,说是西域诸国所产,皆是良品。”
朱太尉手捊白须愤然道:“西域诸国狼子野心,资助漠人想趁乱打劫,万岁不能不防。要命杨祥亮加强防备,不能再从安西都护府抽调兵马了。”
石方真点点头,道:“朕等会就下旨给他,今年化州的税赋多留一成给他招募兵马,再从屯军中选拔精锐,加上前段时日朕下旨命各州招募团练,合在一处应该能增加三四万将士,弥补上朕调走将士的缺口。”
朱太尉沉吟片刻,道:“新招募的兵马要经过厮杀才堪大用,万岁让杨祥亮把新招的兵马带出去见见血,杀过人之后胆气就不一样了。化州是百战之地,关外有得是马匪,让新兵去练练,顺便威慑一下西域人”
“太尉说的是。”石方真道:“刘维国,接着往下念。”
“臣发现漠骑进退颇有章法,穿【创建和谐家园】攻、包围迂回战法多变,不再是一味强攻,似有高人指点。臣发觉与漠骑对冲之下落于下风,即收缩阵型以强弩防御,漠骑见难以冲阵便自行撤走,臣率众在后追击二十里,漠骑从容脱逃。漠人得西域相助,战力大增,臣不敢不告。臣统战不力,愧对万岁信任,请万岁降旨责罚。”
刘维国的声音尖利,当听到漠骑主动撤离时朱太尉捊须的手一紧,草原之上漠骑来去如风,如果其不与郑师决战,甚至主动放弃王庭,郑师将难以重创漠人,一旦时间拖延,对郑师极为不利。
石方真忧心忡忡地道:“太尉,朕得知漠人有了盔甲、利箭之后方寸大乱,我军赖以制胜的优势将失去,朕想尽快安定北境的想法怕是要落空。”
朱文南笑道:“万岁不用过于着急,西域军械传到北漠,不过近几年之事,盔甲等物价格不菲,我大郑耗费数十年积蓄尚难以办置齐全,那北漠苦寒之地,就算耗尽财力又能买到多少,所以老臣以为漠人拥有的铁甲顶多能让三万狼骑装备齐全,多余的能装备上百骑长就算不错,多数漠骑应该还是用旧皮甲。打仗除了将士外还得靠钱粮、供给、军械,这些我国都优于漠人,优势仍在我方。”
石方真想了想,松了口气,道:“不错,太尉说的是,朕钻了牛角尖,以为漠人一下子军力大增,经太尉这么一分析,朕的心安定了不少。”
朱文南反倒表情严肃起来,道:“王克明是沙场宿将,他说漠人战力大增,应该不会有错,万岁不可掉以轻心。”
石方真的笑容僵住,问道:“太尉认为该如何应对?”
“兵法云:知此知彼百战不殆,老夫听闻万岁招用江湖人组成军情司打探漠人军情,此举甚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王克明此次虽然未能取胜,但能探知漠骑拥有了西域盔甲、利箭,及早预防也算功过相抵,万岁只需严加斥责,命他加紧操练,想办法克制便是。”
“对于此次探得军情的有功之人,万岁不妨重加封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相信在名利【创建和谐家园】之下,漠人军情会源源不断地送到军中。不光是探听军情,还可让江湖人刺杀漠人将领,在水源下毒、焚毁漠人粮草物资,若能平定北漠,此许封赏还是值得的。”朱文南眯着眼,轻描淡写中透出狠厉。
石方真笑道:“姜是老的辣,太尉这个办法好。”
“漠骑机动性强,鞍马熟稔,来去如风,此我所不及也。打仗要以己之和克敌之短,我军善守,以静制动,用绞车弩、强弩之类的利器克制漠骑。万岁可命军器监多造战车、刀车之类的防御器械,步步为营,逐步推进,以优势兵力逼住漠人,掌握战场主动。”
刘维国抽空到屋外端来茶,石方真亲手奉于朱文南,朱文南润了润嗓子继续道:“漠国由大小部落联盟组成,我军要寻找机会与其主力决战,若是能击溃漠人狼骑,漠人部落定然分崩离析,万岁当可一举平定北患。”
石方真在屋中踱了两步,兴奋地道:“太尉之言解朕之忧,朕会写信给王克明,把太尉的话转告于他,让他做好准备,明年三月,朕便亲征漠北,扫除千年之患 。”
“万岁,大事作于细,离明年三月还有半年多时间,有些事还需加紧筹谋……”
御书房里,君臣细语,一直议到午时,石方真留朱太尉吃过饭,才送他离宫。
离御书房不远的东宫,江安义等到了“皇孙今日不适,太子无心见客”的消息,带着何希桂怏怏地离开了东宫。
第七百四十一章漠北草原
将大队人马留在西侧百里外的驻地休整,拔都昆波带着百余名亲信、护卫驰往王庭,缇珠派人召他前去议事。
这个季节的大草原分外美丽,绿草开始转黄,又夹杂着淡红,五彩斑斓;马群、牛群、羊群处处可见,马蹄声惊起草丛中的兔子,窜向远方;蔚蓝的天空下大雁、野鸭展翅飞翔……
山坡边,牧民们将黄了的牧草收割下来,打成半人高的草捆,堆放在山坡边。昆波勒住马,扬鞭跟坡边的牧民打着招呼,“罕泰大叔,今年添了几口牛羊,那个娃儿是你孙女乌利娜吧,上次见到她还抱在手上。”
罕泰弯腰行礼道:“昆波大汗安好。今年雨水充足,水草肥美,我家添了十二头牛、三十六只羊,趁现在多割些牧草过冬就不愁了。大汗,庆格尔还好吗?”庆格尔,罕泰的二儿子,在昆波麾下做百骑长。
“那小子壮实得像头牛,前两天还射杀了几名郑兵,再立几功就能升成千骑长了。等打退了郑人,我让他回家成亲,给您添几个孙子孙女。”昆波高兴地笑道。
“哈哈哈,那敢情好。”在罕泰爽朗的笑声中,昆波挥手告别,如箭般地冲向王庭。越靠近王庭,越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一队队手持弓箭的轻骑往来驰聘,看到昆波后纷纷行礼。
接近王庭的黑石墙,号角声响起,一哨金狼骑迎了出来,身上的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是西域居须国的轻甲。昆波知道这种居须轻甲仅购进六百套,金狼军、黑狼军和苍狼军各领到了二百套。黑狼军的二百套居须轻甲,一百套被他赏赐给了身边将领,剩下的一百套给了近身护卫。
跟着金狼军来到王帐外,昆波迈步走进帐内。王帐内空空荡荡,曾经那些华满的装饰和金银器皿消失不见,昆波知道被妹子换成了盔甲、利箭和粮食。
看到昆波大步走来,缇珠笑着站起身,道:“大哥你来了,大伙都在等你呢。”
昆波冲妹子点点头,又向四周的大小汗、王、都尉、当户、万骑长们点头示意后,来到左首空着的位置坐下,随行的将官侍立在他身后。桌上放着美酒,昆波举杯饮尽,辛辣的感觉顺喉而下,立解疲乏。
对面而坐的是利漫,等昆波放下杯子开口道:“大哥,听说你与郑军打了一仗,胜负如何?”
抹去须边的酒滴,昆波沉声道:“郑军二十万攻打我驻扎的乌贝尔湖营地,我部六万人与郑军交战一个时辰,各自伤亡三千左右后,我率众撤离。”
“乌贝尔湖驻地有不少军械和粮草,从尉车国买的五十万只利箭也存放在那,大哥就让给了郑人?”这五十万只利箭缇珠答应分给他十五万根,不由得利漫肉痛。支持利漫的人也纷纷出言附和。
昆波没有理利漫,示意一旁持壶的侍女给他倒酒,缇珠轻声道:“二哥别急,大哥早得了消息做了准备,辎重物资应该做了转移。”
左大且渠须卜纳英打理着王庭政务,他的女儿嫁给昆波做侧阏氏,自然开口相助昆波。须卜纳英道:“诸位,大敌当前,如果还这样吵吵闹闹,郑人便会砍下我们的头筑成京观,我们的子孙后代将会成为郑人的奴隶,给他们放牧牛羊。”
众人安静下来,把目光集中在缇珠圣女身上。成为圣女已有七年,不知不觉中缇珠已经长大成人,二十五岁的年纪娇艳如花,缇珠晶莹的眼睛有如夜空中的星星,红唇如同花瓣,双颊红润,乌黑的秀发编成长辫戴着串红玛瑙珠饰,明艳动人。
虽然缇珠圣女宣布以身奉教,终身不嫁,但草原上无数健儿愿意为她献出自己的生命,站在角落里的金狼军千骑长阿提那就是其中的一员。当年的阿加百骑长已经累功升为金狼军的千骑长,阿提那感觉离缇珠圣女更近了,在阿提那的眼中,缇珠居次仁慈圣洁,是名副其实的圣女,自己能守护在她的身边是莫大的幸运。
缇珠长眉微微皱起,看在阿提那的眼中心痛不已,耳边听到圣女轻柔的声音响起,“最近送回来的谍报称,郑国皇帝有意在明年三月入侵草原,郑国在边境聚集了八十万军队,准备了无数物资,要夺取我们漠人的王庭,把我们赶向苦寒之地,将王庭以南的草原都变为郑人的放牧之地。”
王帐内呼吸变得沉重,每个人的脸上都挂起了严霜,这是一场亡国灭种厮杀,对于草原子民来说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唯有拼命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与郑人相比,我们装备不如、物资贫乏,甚至连战士也没有郑军多。”缇珠长身而起,在帐内走动着,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不过咱们漠人地形熟、适应气候,若是能团结一心,就算再多一倍的郑军,我们也能把他们变成牧草的肥料。”
话语铿锵有力,阿提那这些护卫在帐边的金狼军们感到热血沸腾,金狼军首领恩翰从座位上站起身,单膝跪倒,高声道:“恩翰愿为圣女效死。”
金帐内不少将领随即跪倒,高声宣誓道:“愿为草原子民拼死一战。”
不少部落的首领跟着拜倒宣誓,昆波看了一眼利漫,也单膝点地,闷声道:“昆波愿为草原一战。”
昆波拜倒,带动着他一派的官员、将领纷纷跪倒。利漫见多数人都跪倒了,他如果不跪,看在众人眼中,恐怕将永远失去成为汗王的机会。心中暗恨昆波,无可奈何也随众跪倒,利漫慨声道:“值此危亡之际,利漫所部愿为前驱,与郑人誓不两立。”
缇珠眼含泪花,转身向北跪倒,祈祷道:“长生天,愿你赐福草原儿女,赐给草原儿女英勇无畏,勇如狼群、矫若雄鹰,永远在草原上生生不息。”
众人跟着高声祷告,祷告声传出金帐外,传至王庭中,无数漠人跪倒祷告,祈盼战胜郑人,保住家园。
…………
九月,一封家信从镇北大营寄到了京城江府,信是江安勇寄来的,建武四年江安勇随军前往镇北大营,一晃将近两年。看着信上歪歪斜斜的字,十个字里倒有两三个是错的,江安义哭笑不得,自己是名闻天下、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弟弟却连几个字都写得错漏百出,难怪以前妍儿告状说他读书时便打瞌睡,周先生连手板都打断了两根。想起安勇是为了让自己读书替人帮佣耽误了读书,江安义又气又怜,满心愧疚。
字很大,信很厚,从纸上的墨迹来看,信写了很长一段时间,江安义细细地看着。信写得琐碎,东一句西一句,想到什么便是什么,最初是问及家人,言语之中流露着思念娘亲、妻儿之意,然后是得知找到了妍儿,十分开心,一家人总算得以团聚;接着是他在镇北大营中的情况,都是些趣事,江安义却从信中读出其中的辛苦。
安勇在镇北大营训练得很刻苦,申国公很赏识他,和同僚相处得也很融洽。安勇很争气,去年七月带兵掳获回漠人一个万余人的小部落,立功升迁为游骑将军(从五品上),手下掌管着三千兵马,都是轻骑。朴天雄和那五十跟去的亲卫他没亏待,朴天雄现在是振武校尉(从六品上),那些亲卫们都在原来的官阶上升任了一至两阶,多数是八、九品的校尉了,有这些人相帮管理着队伍,安勇觉得很轻松。
弟弟嬉皮笑脸的样子在江安义面前出现,江安义微笑地嘀咕了声“这小子总算长大了”,接着往下看信,渐渐地眉头皱了起来。信中说过漠北过八月就变冷了许多,漠骑隔三岔五前来袭扰,他经常带队出击,漠人变得狡猾起来,他数次遇险,三千麾下折损了二百余人,有二个亲卫也丧了命。安勇在信中说他在军中多有不便,让哥哥能对两名死去亲卫的家人多加抚恤。
江安义心中一痛,他在化州时的亲卫有七十八人愿意跟随他来到京城,五十人随江安勇去了镇北大营,剩下的二十八脱去军服成为江府的护卫。在姜州韩家庄时,面对向华英六名护卫死战不退,表现出极高的忠义,让江安义深为感动。
当然忠义也是相互的,要人效命就要给买命的银子。江安义没有亏待这些跟随他的亲卫们,每人每年给银六百两,回归京城后,欣菲赏给那六名亲卫每人一千二百两银子。此次阵亡的亲卫,江安义准备写信给郭怀理,让他给每人家中送去两千两银子,再看看家中有何难处,尽量帮着解决,将来有了难处让他们尽管找郭兄帮着解决。
江安义心想,安勇前往镇北大营效力时,自己曾暗中去信给申国公王克明,让他照看弟弟。申国公委任安勇做轻骑营偏将,他所率的轻骑是镇北大营的精锐,将士都是经历过大战的骁勇之士,在这种骚扰性质的交战中,安勇所部的战损都高达一成,看来漠人并不如想像中那般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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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落叶知秋
九月的永昌秋意甚浓,酉初时分天色渐暗。冬儿让在院中玩耍的孩子们准备吃饭,记挂着江安义还穿着单衫,拿了件夹衫来到书房。书房内,江安义拿着信沉思,身影在黑暗中凝成剪影。
听到脚步声,江安义抬起头,冬儿道“江郎,孩子们等你吃饭呢。天气已凉,加件衣裳。”
江安义站起身,接过夹衫穿上,冬儿体贴地替他扣上衣扣,瞥见桌上的信,随口问道“小叔在北边可好”
鼻端嗅到清幽的兰草香味,江安义觉得昏胀的脑袋为之一清。身边的三名女子个性不同,所用的香水也不一样,欣菲性格刚烈,喜欢枙子花的浓馥,冬儿性情温婉则多用兰草一类清雅的香味,而彤儿喜欢腊梅,她的香水自然也用腊梅香型。江家如今开发出的香水种类多达十二种,闻香识女人,这十二种香型各属于什么样的女人
江安义胡乱想着,冬儿开心地挽着江安义的手,两人来到吃饭的厅堂。几个孩子在桌边吵吵闹闹,欣菲从仆妇手中接过菜摆放在桌上,彤儿在摆放碗筷,好生热闹。
冬儿给几个孩子碗里舀鸭汤,叮嘱道“天气凉了多喝汤,驱寒暖胃又滋补。你们玩出汗一定要先用毛巾擦干净,不然容易受凉。”
彤儿笑道“冬儿姐什么时候变成郎中了,我这两天喉咙发干,该吃点什么”
趁着吃饭前,江安义问了几句晨智和晨益的学业,李东鸿教得很用心,两个孩子已经认识了不少字。欣菲将筷子递到江安义的手中,笑道“别一天到晚对孩子板着脸,智儿和益儿都有些怕你了,吃饭。”
江安义想起弟弟在信中说北境寒冷,交待道“安勇来信说北境寒冷,你们到西市多购些保暖的皮裘寄往军中,让安勇和亲卫们都能穿上。”
彤儿打理着家中的生意,对皮裘的行情很了解,插嘴道“江郎在化州时让百工科研究织毯、制革之技,已见成效。镇北大营向化州商人购买的织毯、皮衣、皮裘数量激增,价格比往年涨了近三成,咱们几年的织毯皮革铺子也赚了不少钱。西市裘衣铺的东西又贵又不经用,我写信让自家铺子寄些来,从化州直接送到镇北大营去,也就二十天左右的时间,误不了事。”
冬儿接口道“让铺子里挑好皮裘寄些到家里来,孩子们长得快,去年的衣服今年都穿不下了,我打算今年过冬再替他们缝制几件衣服。”
江安义皱起眉头道“咱家虽然不缺钱,但也不能过于浪费,一件裘衣数年不会坏,大的穿不下改改让小的穿便是。既然让化州的铺子送皮裘,索性多送些来,家里人都挑几件,还有范师兄、刘兄、田守楼那里都送去些,思晨年底要出嫁,多给她准备些做嫁妆。思晴跟右卫的肖长史进展如何,要不要也替她预备些”
欣菲笑道“思晴的好事估计要到年后,不过裘衣倒是可以备上,到时候我叫两个丫头自己来挑。”
思晴和潘和义告吹,欣菲又气又急,托田守楼打听哪里有合适的人选。田守楼对京中情况十分熟悉,果然不负所托,送来三个名字,而且有文有武,都和思晨年纪相当。文的由李来高出面,武的有何希桂安排,约了人或文会、或打猎,几番接触,思晴与右卫的长史肖升宜有缘,总算了却欣菲的心事。
冬儿怕冷,苦着脸道“身上穿着裘衣可以保暖,这双手却没有地方藏去,到哪儿都得戴着手筒,做起事来真不方便。小叔他们在北境本来就冷,戴着手筒无法拿刀枪,过个冬两只手肯定得生冻疮。”
江安义心头一动,他在妖师的记忆里看过套在手指上的手套,如今化州已经能鞣制皮革,若是能做出套在五指上的羊皮手套,穿在手上能弯曲自如,既能保暖又不会影响抓握,应该对安勇有用。
把主意一说,彤儿立时双眼发亮,娇笑道“江郎,这个办法好,这件事就交给妾身来办,保准咱家每年能多出十几万两收益来。”
江安义怫然不悦道“彤儿,做什么事不要总想着钱,钱多了并非好事,俗话说财是惹祸根苗,小心招惹是非。”
彤儿俏皮地吐了一下舌头,做了个鬼脸,逗得几个孩子“格格”地笑起来。
欣菲忍不住出声打抱不平,道“江郎,彤儿妹子也是为了家里着想,你怎么胡乱责备她。”
彤儿轻声道“姐姐,前次东宫太监前来索要香水被我挡了回去,后来江郎前去东宫被太子冷落不见,现在京中有人在传江郎恶了太子,怕是因为小气惹来的是非。”
欣菲怒道“此事你并未做错,东宫小人借太子之名四处渔利,京中早有不平之声,太子不能约束下人,终要惹出事端来。江郎名义上是太子之师,教不严师亦有责,妾身认为江郎不妨直禀天子,直斥其非。”
江安义苦笑道“熊国丈、何子英等人都劝说过太子,可恨程明道蛊惑殿下说要让身边人得利方能让其忠心耿耿,眼下我并未在东宫任职,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万岁有龙卫暗卫为耳目,想来这些事情也有所查知,万岁和太子是父子,我又何必去自寻烦恼。”
“我方才说彤儿不要总想着钱,有不必为了钱财得罪东宫的意思,但主要是说手套这种物件能让漠北将士保护好手,将来打仗时便能多一分力气,这是件有利于国的大事,不要总想着赚钱,无国哪有家,这个道理要分得清。”
彤儿转着眼珠,狡黠地笑道“江郎说的意思我明白了。手套是军需品,能为漠北大军将士增添战力,属于大功一件,用它来换取十几万两银子的做法太蠢了,应该把它献给朝庭,让天子封官加爵。”
江安义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彤儿,这脑瓜子转得也太快了,欣菲笑道“彤儿这丫头若去当官,肯定比江郎厉害得多。”
几个孩子都用敬佩地眼光看着彤儿,江韵婧更是鼓掌笑道“娘好厉害。”
江安义想了想道“彤儿这个办法不错,不过我升迁过快,需要时间沉淀,眼下用不上这份功劳。彤儿,你今夜辛苦一下,让家里的仆妇帮忙做几副样品出来,明日带到你大伯府上去,问问他李家要如何运作。”
彤儿感激地道“多谢江郎,到时候我把东鸿和来高也叫上,现在大伯对这两个小子可上心了。”
九月秋风紧,天气一天凉似一天。
京中十六卫的操练变得紧张起来,东宫率府的人马时常拉出去与十六卫对练,何希桂回府时兴奋地说,薛将军让他们加紧训练,朝庭很可能再抽调十六卫和东宫率府的人马到北漠去参战。对练中何希桂大放异彩,不少十六卫的将领都败在他手下,太子殿下还专程召见他勉励了几句,为他为国建功,为东宫挣脸面。
九月朝庭下了两道旨意,一是让军器监的工匠前往雷州、登州镇北大营的驻地,就近制造军械,并征用雷州、登州、辰州、恒州数州的徭夫到军前效力。二是命各州县募集士兵,加强训练,并择优充实到四大都护府,次者录用到府兵或团练。
大郑采用的是募兵制,给绢布十二匹、粟米十二石,另给盐、醋、酒若干,将士们按照等阶不同还有兵饷,若是打仗有赏赐,立功能升迁。这些看起来还不错的待遇其实是表面文章,军营之中论资排辈、拉帮结派、欺压新人、克扣军饷等现象比比皆是,所以民间有“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