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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官吏钻职田管理的空子,不按实勘造,与地方豪强乘机兼并职田,而将那些荒闲薄瘠之地充作职田,照旧向百姓收取租税。职田差税苛重,佃农不愿耕种,州县官吏便将职田强行摊派给百姓租佃,佃
农如果逃亡,官府则捕系亲邻索要地租。
清田司的临时公廨就设在寅宾馆内,单独清理出一个院落,江安义带着属员就在此办差。此次前来姜州刘逸兴、李来高随行,范思本和田守楼留在京中,清田司中还选了四名令史、六名书令史随行。身为清田司使江安义用不着事事躬亲亲自查帐,每日申末召集众人汇报清查的情况。
查了三天账,大问题没有,小问题有一些,不痛不痒无非是罚金打板的事,正好让清田司拿去交差,怎么看也像是徐国祥有意的安排。江安义随意地翻看了一下,笑道“看来姜州的职田操办得不错,堪称典范了。”
江安义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让李来高有些不爽。李来高是个高傲的人,他原本对仕途不是很在意,被族长李明德催促着读书进,支撑李家门户。被逼得急了,李来高才想随江安义进京开开眼界,顺便参加科举,能考中进士最好,考不中也有个交待。哪知被江安义安排到清田司做了八品录事,机缘巧合之下得天子赏识,直接擢为七品主簿,这下子李明行越发视他为李家承继的希望所在,比李东鸿更高看一眼。
李明行有事没事把他叫去提点一番,家族的兴衰、世家的传承、族人的希望,一连串的紧箍咒念下来,让生性散漫的李来高痛不欲生,最近李明行正在张罗替他物色一门好亲事,为他将来的仕途增添强有力的后援。他被天子看重的事京城官员都知道,加家世、人品、才学都是之选,风声放出去,前来提亲的媒婆大有将李明行的门槛磨平之势。得知江安义要来姜州清理官田,李来高主动请缨随从,借机喘几口气。
李来高生性散漫,看似谦和实则傲气,最初连江安义也没有放在他的眼中,在他眼中多是些为名利奔走的书虫、米虫,制做官田数据对比图表的时候,江安义几句提点让他心服口服,因而实心实意在清田司办差。真心佩服一个人不容易,看到江安义戏谑的笑容,李来高脸腾的一下子红的,被江兄瞧不起了,就像被大耳光抽在脸。
感到羞愤的还有几位令史、书令史,大人明显不满意了,难道这点小事还要大人亲自去查。这几日除了有意留出的小漏洞,硬是找不出账本的错处来,那些接受那些接受询问的胥吏、佃农们事先都得过吩咐,应答起来滴水不漏,偏生谦卑的笑脸下隐藏着得意、讥讽、嘲弄,让人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江大人,李主簿与我等发现了不少线索,只是别驾府中的胥吏暗中制肘,让我等无计可施。李主簿认为我等应该先到县中去查看,由下而才能抄了这伙伪君子的底,撕了他们得意的假脸。”
这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看来这几天没少被别驾府的人暗中挤兑。江安义微笑着地看着
说话人那张愤然的脸庞,是清田司的令史潘和义,与多数清田司的官吏不同,潘和义是主动要求到清田司任差的。
江安义留意过潘和义的履历,福州人氏,今年二十五岁,其父潘孝直原是太府寺丞,丰乐十五年因病故去。潘和义守孝三年后,到太府寺中做一名小吏攒些银两奉养母亲和妹妹,同时苦读不辍,建武三年考中举人,四年科举不中,仍在太府寺做一名从九品的书令史。
天子命江安义组建清田司,从六部九卿衙门抽调人手,人人避之不及,潘和义却主动要求来清田司办差,不管其出于何种目的,相同的经历让江安义对潘和义另眼看待,九品的书令史擢升为从八品的令史,这次出京江安义有意把他带在身边,谁都知道只要能清查出问题,这批出京的人肯定要受到天子嘉奖。
看到江大人微笑点头,一旁的书令和书令史们后悔让潘和义得了先机,纷纷出言附和。江安义笑道“既然如此,刘兄和来高安排一下,带着大伙到县城看看,大伙辛苦辛苦,争取能早些发现问题,等回京之后江某向万岁为诸位请功。不过,江某丑话说到前头,谁要敢借机索贿生事,不用万岁下旨,江某就直接送你们进监牢。”
众人齐声应诺。江安义起身离开,那些令史和书令史簇拥在刘逸兴和李来高身旁,等他们安排谁到哪里去。江安义的位置离这些令史和书令史太远,刘逸兴和李来高便成了这些人追逐的对象,这两位可都是江大人的亲信,如果他们能向江大人说几句好话,回京后升个一两阶不成问题。
奉承话不要钱,拼命地往外送,拍不江大人拍这两位一样。刘逸兴是官场老油条,嬉嬉哈哈与众人打得火热,谈笑间将行程安排好。李来高拉住潘和义,道“刘兄,把和义安排同我一起,我和他谈得来。”
刘逸兴知道李来高被姜州的官吏撩拨得火气重,笑道“行,石台、朝河、黄田、密义、顺平这几个县如何?”
“哪里都行,和义,咱们先去商量商量该如何下手。”李来高拉着潘和义离开,刘逸兴笑了笑,心想李来高平日一副风清云淡的样子,遇到事情还是沉不住气,毕竟是年轻经事少。
十二个人分成六组,江安义把随行的龙卫都派了出去保护他们的安全,李来高和潘和义这组的护卫是思晨和思晴,思晨对李来高有好感,江安义假公济私把她分去保卫,好多些接触的机会,至于思晴算是搭头,如果能和潘和义成一对就皆大欢喜了。
送走属下,寅宾馆内变得冷清下来,江安义向来冲锋陷阵惯了,如今换了身份坐享其成反而有些不习惯了。自嘲地回忆着当年随余师前往仁州清田的情形,江安义来找洛怀王,难得空闲,似乎该去榆兰县韩家拜访了。
变臣
变臣
第七百二十三章大智若愚
石重仁最近过得很“飘”。每天一睁眼,身边就围满了人,争相说着奉承话,千方百计地陪着他吃喝玩乐,侍候好洛怀王成了姜州府衙最重要的差事。
庄伟松不无忧虑地看着正座上谈笑风声的小王爷,若是习惯了被阿谀奉承的人包围着,石重仁将来恐怕就变成了废人,自己怎么对得起宫中的刘贵妃。私下里曾劝过几次,可是十四岁的少年郎正玩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只是敷衍他心中有数,然后照玩不误。
江安义走进洛怀王所在的大厅,里面坐满了人,隔老远都能听到笑语声。洪刺史、徐别驾、刘长史一个不少都在,正商量着今天到哪里玩耍。徐国祥早几日把心思放在应付清田司上,结果清田司没有查出问题,他放下心来,今日特意赶来洛怀王身边凑趣,洪刺史和刘长史这几日陪在王爷身边得了眼缘,徐国祥自然不想错失了这个好机会。
“江大人,今天怎么有空?”石重仁看到江安义进屋,笑着道:“可是职田清查的事办完了,正好随小王一同前去落凤山耍耍,刚听徐大人说落凤山上满是梧桐树,大魏时还有人在山上看到凤凰飞过。小王估摸凤凰是看不到了,别的鸟儿还是能见到些。”
江安义听庄松伟对他嘀咕过石重仁这段时日玩疯了,让他想想办法规劝几句,毕竟洛怀王此行打着清理官田的旗号。对这个小王爷江安义实在头痛得很,这位简直就是个麻烦制造者,从严建材到清田司督办,再到出京随行,江安义感觉洛怀王就像粘在身上的膏药,甩不脱了。
“禀王爷,臣刚送走清田司的同僚,他们要到各县看一看。”江安义拱手禀道。徐国祥眼中闪过讥讽之意,年初就交待过与自己亲近的县如何处账、应付朝庭的检查,清田司的人在府衙查不出问题到了下边县里一样找不出漏洞来,至于那些平日不走动的县,就算查出事来也与自己无多大干系。
江安义继续道:“属下都走了,剩下我一个光杆无事可做,想着前往榆兰县拜祭韩文正公,王爷若是有事请自便,下官自去便是。”
石重仁站起身道:“小王与江大人事先有约岂能言而无信,既然江大人今日得闲,小王便与你一同前去榆兰县,落凤山改日再去便是。”
洪振扬等人暗暗心惊,早听闻过江安义圣眷甚隆,听洛怀王的话语更是惊人,堂堂的天子三皇子居然牵就于他。按捺住心中惊诧,洪振扬起身冲江安义点头示意,笑道:“下官这就去安排车仗,准备些祭拜用品,江大人且请稍坐。”
作为杀手消息一定要灵通,江安义住在寅宾馆,四周被府兵护卫,馆内还有十多名龙卫,算得上铜墙铁壁,张中良数次查探连寅宾馆的围墙都难以靠进。蛇有蛇道鼠有鼠路,暗杀是门老生意,其中的学问不比四书五经少,从丫环仆妇的口中能大致知道馆内的情形;从每日采买的东西能推算出有多少人吃饭;甚至从夜香郎的粪桶里也能寻些蛛丝马迹出来;那么多的府兵也能探听出有用的消息……
今日辰时清田司的官员分成六组出四门到各县清查官田,随行有龙卫护卫的消息传出后,许多人感觉机会到来,蛋依旧是那个蛋,在他们看来已经裂开了口子。等洛怀王前往榆兰县拜祭韩文正、江安义随行的消息传来,一向稳重少言的向华英叹道:“这是老天爷要江安义去死,天意如此。准备马匹,咱们出城。”
八辆马车在两百名骑兵的护卫下出西门前往榆兰县韩家,这么多的马匹扬起的尘土就像一条滚滚黄龙,声势浩大,官道两旁的行人马匹赶紧避让开,等马队走过才敢交头接耳的议论。
向华英坐在马车上,两名伴从驾着马车,不紧不慢地跟在黄龙身后。走出十余里时,向华英看到了陆元长,光着上身露出精壮的键子肉,肩上扛着破旧的被褥,像是返乡的农夫。马车从陆元长的身边驶过,陆元长停住脚擦了把汗,向华英撩起车帘往外张望,两人微微頷首示意,交会而过。
张中良骑着快马抄小路赶往榆兰县韩家庄,他已经探明江安义此行的目的地,准备提前赶去做准备。张中良是个独行盗,什么生意都做,杀手也能客串,从天行宗的一个朋友嘴中得知刺杀江安义的生意后,张中良觉得扬名武林的机会来了,杀了江安义,名利都有了;失了手,人死卵朝天,反正这辈子该吃的吃了、该玩的也玩了,二十年后又是条好汉。
襄宁府与县城之间有车马行的车队往来运货,偶尔也会载人,从襄宁府到榆兰县五十里,十文铜钱,长长的车厢内挤了十二个人,汗味、脂粉味和各种说不出名堂的味道在车内飘荡,若是想掀开车帘透口气,尘土便毫不客气地往鼻孔里钻。
张王氏坐在马车的最角落,双手紧紧地攥住身前的篮子,拘谨得像只发抖的鹌
鹑,旁边的大娘是个热心肠,不停地说着话,张王氏像个未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哼哼哈哈地应答着。
风偶尔掀起车蓬,露出外面的景色,张王氏飞快地扫看一眼,这一路上还真发现了几张熟脸孔。她是星月阁的金牌杀手,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江湖上知道她的人极少,暗杀界传言有个厉害人物“蜂针”,出手毒狠准,却不知是男是女。
身边的大娘说得累了,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张王氏也闭上眼,随着马车颠簸东倒西歪着想着心事。组织传信给她要她出手行刺江安义,想到天行宗居然将生意透露给星月宗,赚取一成的转手费,张王氏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天行宗已经残了,苟延残喘,早晚会被星月阁吞并。
马车的速度不快,至少还要一个半时辰才能到达榆兰县,估摸那时应该已经动上了手,张王氏把头靠在车棚上,心想好饭不怕晚,让他们先动手,江安义能打伤华圣伟岂是好惹的,等他们先斗个两败俱伤,自己正好出手摘果子。
马车离开襄宁府二十余里,大道两旁是连绵不断的荒野,不时能看到出没草丛中的野兽。石重仁放下车帘,无聊地道:“早知道就不坐车了,骑着马说不定还能射上几只野兔。”
庄松伟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荒郊野外万一马惊了怎么办?江大人不是也没骑马吗。王爷想打猎,改日再去便是,此行是专程去拜祭韩文正公,若是带着猎物实在失礼。”
“先生说的不错,是小王有失考虑。”石重仁歉声道。
“王爷,你这段时间都没有读书了,江大人是状元郎,有名的词仙,眼下正好有空,王爷不妨趁机向他请教一番,京中传言能得江大人指点一二,及第的机会便会大增,但此等机缘旁人做梦都求不到,对王爷你来说却是措手可得。王爷虽不用参加科举,但腹有诗书气自华,学史知成败、鉴得失;学诗志高昂、人灵秀;学礼知廉耻、辨是非……”
庄松伟抓紧机会劝谏着,石重仁倚在靠枕上,手在袖中摩挲着青玉虫葫芦,这只葫芦是洪刺史送给他的,玉质细腻温润,握在手中有如油脂般滑顺。葫芦是整块美玉掏就,葫芦身上刻着山水图,出自名家之手,石重仁是识货之人,这只青玉葫芦价值在千两以上。
大概是听说过洛怀王退还礼物的事,这只玉葫芦是洪振扬私下所送,对石重仁说是姜州昆云山所出,是当地物产。送的含蓄、收的会意,皆大欢喜。
庄松伟见石重仁嘴角露着微笑,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成了耳边风,轻叹了一声,闭嘴不再相劝。
车厢内安静下来,石重仁悠悠地道:“先生不必过于紧张,这些时日山珍海味吃了个遍,小王也有些吃腻了,青菜萝卜换换口胃也好。先生不是常劝小王要多见世面吗,晴空万里、和风细雨、狂风暴雪都要见见,小王打小就皮实,些许歪风邪气还吹不倒小王。”
“嗯?”庄松伟一时没有听懂,疑惑地望向石重仁,待回味过来洛怀王又回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庄松伟沉默不语,隐隐感到几分心悸,这个十四岁的小王爷看似被人当成小孩哄逗,其实嬉笑间将众人玩于股掌之间,可笑自己跟在他身边这么些年,还分辨不出小王爷虚实,天家子弟莫非天生就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想起这些天围在洛怀王身边争相献媚的官员,庄松伟真不知道是该嘲笑他们还是同情他们。小王爷聪慧过人,将来肯定不会吃亏,庄松伟欣慰之余不免有些担心,眼下太子与楚安王相争,小王爷还小没有参与其中,等过几年等小王爷长大,也加入到其中,朝堂上将会是怎么一个局面?
变臣
变臣
第七百二十四章刺杀风云
十里长亭,榆兰县县令欧阳易与当代韩家家主韩劲松早已迎候在路畔。韩劲松是韩太保的曾孙,已经年近五旬,是个秀才,作为韩文正公的后人,见惯大场面,拜见洛怀王、江安义以及洪刺史等人时举止从容,言语得体,毫无拘谨之意。
韩家庄在榆兰县的东南,从襄宁府前去韩家庄无需经过榆兰县,韩劲松在前面引着众人下了官道,沿着乡间小路继续前行,道路两旁的稻田有如巨大的绿毯铺展在众人面前,美不胜收。
石重仁在马车中坐得久了,看到眼前美景钻出车来换乘了马,江安义也乘了马护卫在他身边。韩劲松在石重仁用手划了个圈,道:“王爷,这些稻田就是昭帝爷赐给曾祖的赐田。”
三百顷稻田,一眼望不到边,有农人在田间劳作,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蕴含着丰收的喜悦。江安义笑道:“文正公遗泽子孙,这些田都是上好的田地,今年的收成应该不错。”
江安义奉旨前来清理官田的消息韩劲松已经知晓,韩家的赐田也是清查的范围。韩劲松介绍道:“曾祖留下的三百顷赐田在离世前已有安排,一百顷作为韩氏义田,供祭祀祖先、赡济本宗族中贫而不能自业者;一百顷作为学田,开办私塾,资助族中子弟读书、赴考的费用;五十顷作为公田,用于宗族花费、解决争讼等族中杂事;剩下的五十顷方为子孙承继。”
“文正公高风亮节,出为名相,处为名贤,实为后人楷模,一世之师。”石重仁肃然起敬道。
从乡间小道行出五里,前面出现大片的桑林,穿过桑林看见村落,房屋井然整齐,村前入口处高耸着三座功德牌坊。众人在牌坊前下马下车,步行从牌坊下穿过以示尊重。头一道是的“太保坊”,第二道是“丞相坊”,第三道是“学士坊”,三道牌坊皆是五间六柱,雕刻精细、流檐翘角,镂雕的鸟兽花鸟栩栩如生。江安义得过状元坊,但看到韩太保的三座牌坊还是十分羡慕,将来平山镇也能树起这样三道牌坊才算是达到人生巅峰。
石重仁在一旁轻笑道:“江大人,见贤思齐,小王可是看好你喔。”
每年前来祭拜的人很多,有分枝在外的族人,官场上的、士林中的晚辈,也有当年受过韩太保恩泽的后人,对于祭拜之事,韩家人熟得不能再熟,韩劲松引着洛怀王等人来到祠堂,早有人将香烛等物准备妥当。焚香跪拜,挂在墙上的韩太保身着紫色官服,表情肃穆地看着下方众人,香烟缭绕中仿如活了过来,享受人间的烟火。
起身时江安义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前的【创建和谐家园】牌,听洪信【创建和谐家园】说当年韩太保也有过一块这样的【创建和谐家园】牌,牌面上“众善奉行、护国佑民”八个字,韩太保身体力行,受万人景仰,成一代之师。韩太保做过的事自己也能做到,终有一天我也能像韩太保这样享受后人的祭拜,名垂青史不朽。
祭拜完毕,韩劲松引着众人到家宅饮茶。韩伯雄为官清廉,一身正气,致仕时昭帝封爵榆兰伯,赐田三百顷,并在韩家村为其兴建榆兰伯府,也就是现在韩宅。当年的爵位三次降等后已经没有了,石方真有一次问及韩太保的后人,得知韩劲松仅是个秀才,加恩封了韩劲松宣义郎(从七品
下)的虚衔,以示对韩家的褒奖,韩家虽然没落,但在姜州仍然算得上了不起的名门望族。
使女奉茶,茶香四溢,茶色淡红,正是姜州霞岭的红云香。那使女奉完茶后没有退下,而是站在柱旁好奇地打量着客人,韩劲松心中好生不悦,这个使女是几天前【创建和谐家园】到韩家的,管家见她做事勤快麻利,让她在厨房帮忙。奉茶的职司向来有专人-小翠,怎么换成这个不懂规矩的人。
当着客人的面不好发作,韩劲松打定主意等送走洛怀王后将人撵走,傻愣愣地站在大厅上丢自家的脸。韩劲松干笑一声道:“韩家在霞岭有一片小小的茶庄,这茶叶是位老师傅所制,比起市面上的红云香味道略有不同,王爷、江大人、洪大人、诸位大人,请尝尝。若是喜欢,王爷和诸位大人不妨带些回去细品。”
江安义喜茶,与茶有缘,安龙茶、茉莉花茶、青雾茶都在他生命中有着不同寻常的意味。端起茶饮了一口,温润的茶水顺喉而下,江安义感觉一股暖流沿着经脉侵去,所过之处经脉仿如变得千疮百孔,充盈的真气迅速地消散。
“不好”,茶中有毒。江安义猛然忆起欣菲跟自己讲过,江湖上有几种散功药,吃下去真气焕散,四肢无力,就跟自己此时的感觉相同。念起时丹田强提起真气,明玉真气筑起堤坝,阻挡那种暖流散开,元玄真气化身炙龙,要将那股暖流烤干。
众人纷纷举杯饮茶,并没有留意江安义举着茶盅的手一僵,整个身子凝滞不动。那使女站在江安义的侧对面,留神着江安义的一举一动,见江安义喝下一口茶后身子发僵,知道加在茶水中的融气散发挥了作用,手中托盘随手甩出,身形紧跟着纵起,朝着江安义扑去。
托盘飞旋,尖角向着江安义的太阳穴撞去。江安义眼睁睁地看着托盘飞来,体内真气却正与融气散相抗,如果运气相抗或闪身躲避恐怕前功尽弃。临机应变,江安义双腿用力从椅中勉力站起,那托盘正撞在他的胸口。
托盘贯注着真气,有如铁锤般重重砸在江安义的胸口,劲气透体而入,江安义被撞得向后仰去,体内气血翻涌。借助外来的劲气,江安义脱口喷出口逆血,那道被真气裹住的暖流随着逆血喷涌而出,真气在受损的经脉中流过痛楚感生出,江安义却如释重负,拼着受伤总算将散功药逼出体外。
一点精光似寒星划来,江安义将手中茶盅掷出,随即双拳向前砸出。“叮”的一声,茶盅将寒星罩住,双拳却击了个空。那女子诡异地停住进击步伐,手中短刃一收,茶盅滚落于地,左腿立地,右腿抬起向着江安义扫去。
腿势如鞭,划出刺耳的啸声,带着凛冽的狂意。刚才运气出拳,江安义已然感到内腑受伤,真气运转凝滞,如不赶紧疗伤恐会伤及元气。眼见刺客的腿又扫至,不敢硬接,往后撤了半步,右臂往上抬起,想借巧劲将腿势拨开。
右手还未与腿相接,那条腿就像蛇般灵活地一曲一扭一弹,避开江安义的右手直踹进江安义的小腹。江安义怒哼一声,这刺客居然如此轻视自己,真当自己可以轻辱不成,左掌向外推出,忍着经脉内刀刮般的痛疼,元玄真气在身前布起一道气首发
“
蓬”,脚踹在气墙之上,劲气向四周溢散,那女子被真气弹开,落在大厅中间,坐在江安义身旁的洪振扬、徐国祥等人吓得面无人色,从椅中跌落在地。
争斗风驰电掣,耗时不过呼吸之间,大厅内众人惊得目瞪口呆,石重仁身后侍立的两名龙卫供奉首先反应过来,从椅中拽起洛怀王护在身后,一人高叫道:“有刺客,保护王驾”,一人向着那女子扑去。
江安义傲然而立,嘴角往外滴答鲜血,刚才发力让伤情加重,此刻内腑之中有如刀绞,经脉内的真气出现逆转,最要命的是残余的散功药像无孔不入的蛆虫,往经脉内渗入,真气随着丝丝缕缕的飘散。江安义暗暗叫苦,恨不得当即盘坐调息,将散功药逼出,修复好经脉。
那女子落在地上,右腿阵阵抽搐,元玄真气的余威让整条腿又热又痛,像被放在火炉上炙烤的猪蹄,甚至能闻到裤子发出的焦糊味。
龙卫飞扑而来,那女子并不站起身,就势在地上一滚,不退反进,来到龙卫的身上,手中短刃一举,像是幽冥中冒出的鬼爪,直刺龙卫的脚心。那龙卫双脚互踩,生生拔高两尺,避开短刃。
女子恨恨地看了一眼站立不动的江安义,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此刻上前只需三两下就能将他放倒。眼见那龙卫转身又来,女子知道功败垂成,用力一蹬身旁的柱子,身形像利箭般射出,在门槛前弹起,冲出屋外,窜身上屋,飞檐走壁,向宅外逃去。
江安义见刺客逃走,当即盘腿坐好,运功调息。石重仁从龙卫的身后探出脑袋来,一脸惊奇地感叹道:“这女人怎么在地上滑得那么快,小王一眨眼就逃走了。”
洪振扬从地上爬起来,尖声叫道:“来人,快来人啊。保护王爷,抓拿刺客,快来人。”
韩府内一阵鸡飞狗跳,那两百名府兵正在屋前休息,听到宅内呼喊,拿着刀枪就往宅内闯,又是一通鸡飞狗跳。江安义带来的龙卫保护李来高等人去了县城,身边随行的六名亲卫听到屋内异动,抢了进来,看到主公盘腿坐地调息,地上一块腥红,立时抽出腰刀,拱卫在江安义四周。
石重仁想过来看看江安义的伤势,亲卫虎视着他,并不避让。石重仁讪讪地笑道:“好壮士,孤王只是想瞧瞧江大人的情况,没事,你们继续守着。”
韩劲松吓得浑身哆嗦,数次想挣扎都爬不起身,刺客是自家的使女就是长八张口也难以分辨。洪振扬浑身冷汗,洛怀王若是在姜州出了事,他也免不了人头落地,不幸中的万幸,刺客是冲着清田司使江安义而来,可是江大人受伤,自己也吃罪不起啊。
杨校尉闯了进来,冲着洪振扬施礼道:“大人受惊了,卑职率人前来护卫。”
看到屋外挤满了府兵,洪振扬的心总算安定了些,冷哼一声道:“刺客惊扰王驾,击伤江大人,尔等罪责难逃。”
杨校尉还以为出了点小乱子,没想到居然有刺客,吓得跪倒在地,颤声道:“卑职该死,卑职有罪。”
“洪大人,眼下不是追责的时候,让这位大人看好院落,不准人随意走动,等江大人疗伤完毕再做计较。”石重仁吩咐道。
“是。”
妙书屋
第七百二十五章死战不退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是刺客的保身之道。刺杀江安义功败垂成,洪月铃毫不犹豫地脱身离开,离开韩家已有五里,身后并无人追来。在一处小山坡停住,找到事先藏好的衣物,洪月铃脱去使女服饰,换粗布衣裙,抹去妆饰,眉毛变细、脸颊变白、嘴唇变红,成了另一副模样,变回“银狐”身份。
看着远处的韩家庄,洪月铃着实心有不甘,自己费尽心机【创建和谐家园】到韩家,就是算定江安义会来韩府祭拜。果不出所料,江安义到来,自己点倒送茶的使女小翠,将融气散加入江安义的茶水中,看着江安义喝下茶水,抓住时机出手,击伤江安义,只需再有三个呼吸的时间,江安义便会死在自己手中,那两万两赏银和江湖第一杀手的荣光就会落到自己的头。
叹息一声,洪月铃刚要拔身而起,从山侧冒出个人影。洪月铃一惊,手在袖中握紧短刃,凝神以对。
“银狐”,来人叫出她的字号。洪月铃仔细分辨了一眼,娇笑道:“张中良,你一个独行盗来凑什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