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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相处,庄松伟知道江安义为人谦和,没有架子,晚间无事江安义向他学习手谈,两人在棋盘上以棋交友,相处甚欢。庄松伟曾到过韩家拜访,知道韩太保的后人住在榆兰县韩家庄,笑道“榆兰县在襄宁府西五十里,韩太保的孙辈住在榆兰县的韩家庄,从襄宁府出发一日便可来回。”
石重仁也道“小王对韩文正公仰慕已久,江大人如果前去祭拜,记得叫上小王。”
襄阳城北,十里长亭,搭起了锦棚,姜州刺史洪振扬带着府衙的一大群人在此迎候洛怀王和清田司使江安义一行。一匹快马飞驰而来,有名差役大步奔向长亭,在亭外立住脚,拱手高声禀道“禀告刺史大人,洛怀王的车驾离此十里远。”
洪振扬站起身整理衣衫准备出亭相迎,身旁坐着的长史刘长风放下茶盅,道“洪大人,按说咱们只要在城门处相迎便可,大人你偏是礼重,迎出十里来。王爷的车驾还有十里,估计还有一刻钟才能到,外面太阳正烈,不妨先安坐等候,等王爷的车驾离此两里再相迎也不迟。”
洪振扬微微一笑,道“礼多人不怪,何况洛怀王是皇子,本官再怎么恭敬也是应该。长风,少说两句,传扬出去不好。”
刘长风无奈站起身道“洪兄,这小心谨慎的性子小弟真是佩服,早知道就让‘徐马脸’陪你来晒太阳,小弟太过心软,你老兄一说就屁颠屁颠地跟着来了。唉,交友不慎啊。”
“徐马脸”是刘长风给姜州别驾徐国祥取得绰号,刘长风与洪振扬关系密切,与徐别驾却形如水火,找到机会总要在洪振扬面前说上两句。
洪振扬微笑道“刘大人,牢骚太多防肠断,改日愚兄请你喝酒。”
“当真,洪兄家中藏的那坛明月香可要拿出来。”说到喝酒刘长风精神一振,跟在洪振扬身后走出长亭,顾不上亭外的炎热,一脸兴奋地道。
官道尽头已经能看到长长的车队,探马飞报洛怀王车驾将至,洪振扬吩咐道“吹打起来,欢迎洛怀王和清田司使江大人。”
鼓乐喧天,好一场热闹降临襄宁府。
变臣
变臣
第七百二十章绝望希望
这趟出京,石重仁很高兴,开阔眼界不说,受人尊崇的感觉简直太美妙了。京城皇亲贵戚遍地走,一个不受天子器重的皇子身份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实际好处,与人争斗时挨的拳头不见轻上几分。出得京来可就了不得,无论走到哪里,当地的官员都要高迎远接,好吃好喝好话好招待,若是离州府不远,刺史也会亲自前来拜见,顺便送上大车的礼物。
一路走来,各地官员免不了要奉送礼品,打着当地特产的旗号混入其中的贵重物品有美玉、美人、美酒、好茶、绸缎等物。庄松伟看到礼单与实物相差甚远,力劝石重仁退还礼物,要不然回京肯定挨训,在天子心中落下不堪造就的印象。石重仁不以为然,自家本是个无用的王爷,这趟出京恐怕父皇也多半认定自己是为了吃喝玩乐,何不借机收敛一番。
江安义很无奈,跟在洛怀王身边他当然也会收到一份,石重仁不在乎,他可不能不在乎。回去之后洛怀王挨两句骂就没事了,顶多退还礼物,自己如果这样明目张胆地收礼,御史定然欢欣鼓舞,不把自己咬成“骷髅”是绝不肯放过的。
趁着庄松伟劝戒洛怀王的时候,江安义毫不掩饰地道“王爷,您收不收礼下官不敢多言,不过下官是绝不敢收礼的,下官家中薄有资产,不想因收礼妨碍了前程。下官跟在王爷身边,瓜田李下难免有些嫌疑,为免京中御史弹劾,不如两下分开,下官早些动身前往襄宁府,王爷您请自便如何?”
庄重仁哈哈笑道“江大人,难怪人家都说你是‘二愣子’,你这是在直接打小王的脸了。御史说什么小王不怕,但是江大人不带小王一同上路,回去后父皇恐怕会将小王从此圈禁在京中。好了,小王知道了,庄先生,劳你将五两银子以上的东西都退还回去。江大人,腊肉、水果之类的东西应该不妨吧。”
送礼也是门学问,得知洛怀王不收重礼之后,那些挖空心思讨好的人改弦易辙,探听到王爷喜欢花鸟虫鱼之类的雅玩,于是驿站之中多了鸟啼虫叫之声,看到石重仁逗逗鸟、把玩虫葫芦,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江安义和庄松伟只能相对苦笑,摇头回屋下棋。
车队来到襄宁城已是五月十二日,听到前方锣鼓鞭炮之声,马车缓缓停下,石重仁知道襄宁城到了。车窗外传来江安义的声音,“王爷,姜州刺史洪大人率众前来迎接。”
石重仁将把玩的青皮葫芦放入袖中,弯腰出了马车。洪振扬等人看到马车上现出黄色的袍服,齐齐弯下腰,恭声道“臣等参见洛怀王,王爷安好。”
眼前齐齐躬身的人群,有如成熟的麦田般被风吹低伏,石重仁眼中闪过一丝激动,瞬间隐伏不见。跳下车,快步上前扶起最前面朱红色的“官袍”,石重仁笑道“洪大人免礼,小王可受不起,诸位大人都免礼吧。”
洪振扬起身后打量了一眼洛怀王,笑道“王爷英姿勃勃、年少有为,实乃万民之幸。王爷一路辛苦,下官准备了接风宴,为王爷洗尘。”
刘长风等人上前拜见洛怀王,洪振扬趁着这空档冲一旁的江安义拱手为礼,道“洪某见过清田司使江大人,江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在洪振扬的心中,江安义可远比洛怀王要重要,天子有旨清理官田,首选姜州作为试点,接到旨意后洪振杨愣了良久。官田的猫腻,天下二十七个州的官田或多或少都有,可是为什么是姜州做试点?
洪振扬百思不得其解,莫非自己哪里惹了天子不快,万岁想拿掉自己?可是他自问行事向来谨慎,京中是非从不掺和,该送的孝敬按时送达,税赋在九个中州排在前三位;他居官还算清正,政绩也算不错,到姜州不满三年,吏部的考绩都在中上,万岁怎么会选择姜州作为清理官田的试点?
刘长风曾戏谑道“姜州没有什么皇亲国戚,十大世家也不在此安家,大人您又没有过硬的靠山,属于软{子,所以被挑出来先捏。”
虽是戏言,洪振扬却认为不离十就是这个原因。知道原因后洪振扬放松下来,即便天子派出“灾星”江安义来姜州也跟他关系不大,官田事宜向来是别驾经手,他到任后官田并无大的变动。别驾徐国祥听闻朝庭派江安义前来姜州清理官田后慌了手脚,这段时日别驾府中灯火天天通宵达旦,便连今日前来迎接洛怀王,徐国祥也都推辞公务繁忙,抓紧时间整理文书档案。
江安义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太好,元华江查决堤一事数百人的官帽因他而落,还有几个倒霉鬼掉了脑袋,背地里有人称他为“灾星”。拱手回礼,江安义苦笑道“天子所差,江某不敢不来,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洪大人见谅。”
洪振扬笑道“江大人客气,您是钦差,只管秉公行事。请!”
长亭接风宴只是个意思,浅饮两杯后众人重新上车、上马,一路吹吹打打地进了襄宁府。洪振杨早命人将府衙寅宾馆清扫干净,换上新的被褥,又从官员家中抽调了三十多名模样周正、手脚勤快的丫环仆妇入内伺候,调来六百名府兵分成三组,日夜戍守在寅宾馆周围,保护洛怀王的安全。
…………
得知所接的是笔大生意,云娘每天都会出现在钱记浆洗铺探听一下情况,从钱胖子口中得知,这笔生意谈成她至少能分到五百两介绍费,几年前五百两根本不放在她眼中,如今却是她后半生的幸福,怎让她不着紧。
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云娘的心逐渐变得沉重,她知道七天期限一过便是空欢喜一场,今天便是第七天,站在浆洗铺门前,云娘忐忑不安,不敢进店。眼看日头要升到头顶,云娘一咬牙,从角门进了浆洗铺的后院。
钱胖子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脸色阴晴不定,甚至没有注意到云娘的靠近,等云娘娇滴滴地叫了声“钱大哥”,钱胖子才恍如从梦中惊醒。
“是云娘啊。”钱胖子站起身,目光有些飘闪,神情也有些慌乱。云娘一心想着生意,没有注意到,问道“钱大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生意谈成了没有?”
云娘并不知道钱胖子背后的人物,甚至不知道客人来谈的是什么生意,只是按照事先约定的暗语,从客人手中接过信箴,然后送给钱胖子。钱胖子看着眼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挤出笑容应道“成了。”
云娘欢喜地双掌合十,念道“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有了银子妾身就能离开暖情阁了。”
钱胖子的笑容僵硬,他天行宗齐州分舵下的一名执事,知道甲等生意的牵线人多半是要被灭口的,舵主已经交待他拿到订金后处理掉云娘。看着眼前这个欢天喜地的女子,向着自己讨好地媚笑着,想到与她的几场露水情份,算起来还是自己将她带到这行中的,钱胖子心中一酸,傻女子,不知道死之将至,还一心想着去找那乔书生吧。
硬起心肠,钱胖子笑道“妹子去跟那商贩说,让他先付订金,三个月后见货付款。如何付款我已经写在信中,你把信交给他便是。”
云娘接过信,欢喜地瞟了一眼钱胖子,娇笑道“云娘去去便回,钱大哥等我回来吃午饭。”
君悦客栈,涂承义住在西面套房中,这几日他经常出门谈生意,屋中放满了茶叶和瓷器。齐州与姜州交界,小商贩们会从齐州贩进价低的茶叶和瓷器,卖到江南仁州、魏州去,当然换个包装便成了姜州名茶红云香,瓷器便成了姜州私窑所产,虽然比不上青窑所出,也能卖个好价钱。至于真伪,有多少人能分辨得出,买的人多半是为了买个名气。
涂承义脸上的胎记很容易认,云娘到客栈一问,伙计便指点她来到后院西房,看着满屋的货物,云娘暗想,做大生意的老板怎么也买这等低劣货骗人。事不关己,云娘自不会去管,把钱胖子的信交给涂承义。
信中用的是暗语,表示接下这桩暗杀生意,订金万两,时间三个月,事成之后剩下的一万两银存到“庆丰票行”,通过信物和暗语提取,如果事不成同样到庆丰票行用信物和暗语取回订金。涂承义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天行宗的信誉也信得过,看过后将准备好的信交给云娘,生意便谈成了。
等云娘离开,涂承义便带着货物离开昭武县,在无人处将货物推入山谷,换了行装样貌回风雷山送信。
云娘拿着信回钱记浆洗铺,钱胖子看了信收到信物,笑嬉嬉地道“妹子,这笔生意多亏了你,我算了一下该给你五百两银子。”
“多谢钱大哥照应”,云娘抱紧钱胖子的胳膊,眼眶有些泛红,话语中带出几分诚意,自己在暖情阁备受冷落,还真亏了钱胖子的照应。
“钱大哥,你是先吃饭还是先吃,嘻嘻。”云娘抱着钱胖子的手,在自己怀中摩蹭着。她没有注意到钱胖子的眼光突而凌利突而柔和,最后叹了口气,将胳膊从云娘的怀中挣了出来,从怀中掏出银票,数了五张给云娘,道“这是五百两银子,你该得的抽头。”
云娘接过银票,数了三遍,这才揣入怀中,盈盈下拜,哽声道“云娘多谢钱大哥了。”
钱胖子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椅子上,又拿出二百两银票交给云娘,挥手道“你是命苦的人,听胖哥的劝,回去后收拾东西赶紧离开昭武县,走得越远越好,从此隐姓埋名过日子,不要去找那个乔书生,快走。”
云娘一愣,她迎来送往自然有眼力,看钱胖子这副作态以及手中七百两银票,当下有些明白,跪倒在地冲着钱胖子嗑了个响头,起身匆匆离开。
变臣
变臣
正文 第七百二十一章群蝇毕集
襄宁府,紧张的气氛在府衙上空弥散。清田司奉旨到姜州清理官田,带队的是江安义,想到这位江大人以往的“战绩”,姜州别驾徐国祥心中发怵,坐在府衙的大堂上感到阵阵发冷,大长脸阴得快滴出水来。
正座自然归了洛怀王,姜州的官吏在左,江安义站在右侧侃侃而谈,“……万岁命江某来姜州清理官田,只是随意点指,并非认为姜州有什么私弊,天下二十七州,姜州作为天子钦点,也是幸事。”
侍立两侧的官吏心中发苦,这份荣幸还是给别人吧,至少别的州府不会是这位“灾星”江大人带队,这一次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倒霉了。
思晨携了公文前去姜州龙卫州统府,姜州州统陈开轩不敢拿大,亲自到门外相迎。此行的龙卫在江安义的协调下归了思晨、思雨统管,两女虽然年纪不算大,却是老江湖,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来到襄宁府,洛怀王的安全还得倚仗当地龙卫府。
看过公文,验过身份牌,陈开轩笑道:“陈某已经下令召集人员,眼下最大的事就是保护洛怀王的安危,府衙那边还望姑娘跟王爷说一声,让沈司马大人抽调些衙役帮着打探消息,有碍眼的人清除出城。”
思雨道:“陈大人放心,沈司马答应王爷在襄宁府期间,一半衙役归你统管,若要府兵帮忙只管开口。等王爷回京,下官定会为大人向韩督统请功。”
姜州是富州,襄宁府是首府,每天往来的人数以千计,城中分布着上百家客栈,几十龙卫和百余名衙役处处监控到位显然不可能,那些携带刀剑的江湖人成为首要的关注对象,不少江湖人被赶出了襄宁城。
客栈接到衙门的通知,除了严格查看路引外,发现异常情况要立时报告衙门,住在钟楼、鼓楼、城隍庙等地的乞丐也被衙役吩咐睁大眼睛,留意是否有生面孔出入,龙卫的暗线也被调动起来,一张无形的网撒在襄宁府上空。
城东升平客栈的小跨院住进个老者,衣着华贵,跟在身后两名随从也穿着绸布衫,一看便知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一通殷勤奔走没有白费功夫,拿着打赏的一串铜钱,方小二笑得合不拢嘴。
“客官,店中有吃食,若是吃不惯店中的食物出门往前百余步便有酒店、茶楼,您若想买好茶叶、瓷器到城西,城南那块是休闲娱乐之所……”得了赏钱,方小二细心地介绍着。
老者捊须的手上戴着枚碧玉戒指,好生润泽晶莹,方小二识货,这枚戒指最少也要二百两吧。看到小二有些走神,老者身侧的随从道:“小二,城中可有何名胜?”
“咱襄宁城好玩的地方太多了。”方小二是襄宁人,对从小长大的地方充满自豪,“城南有慈公塔、凤仙台,城北有……”
老者漫不经心地听着,襄宁城他来过多次,对城中的景致十分了解,此次来襄宁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为了暗杀江安义。老者名叫向华英,是天行宗的顶级杀手
,他与孙悦武、周耀明的辈份相同,是天行宗元老级的人物。向华英处于半退隐状态多年,近十年只出过三次活,以前的积蓄买宅买地足够他在乡间舒适地过活。
可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自知做杀手朝不保夕,三个儿子都没带入行,一身的武艺倒是传授给了儿子,结果儿子到处惹事生非,不是打断这个的手就是踢折那人的腿,积攒的银子大半赔了出去。等到儿子们懂事孙辈们已接着来折腾,眼看家业中落,田地越变越少,向华英一气之下分了家,懒得再管。
三儿子有个庶女,最为乖巧,常到家中探望他,陪他聊天闲话,今年正月许配给了同城的秀才公,十月出嫁,聘礼被三儿子一家人挥霍一空,除了几件自绣的嫁衣家中拿不出陪嫁,聘礼很丰厚,没有相应的陪嫁上门,铁定要被婆婆家小瞧看不起。
向华英得知后痛骂了一通三儿子,可是没钱依旧是没钱,恰巧宗门传来刺杀江安义的生意,丰厚的报偿让他动了心,做完这笔生意不仅孙女的嫁妆有了,还能给儿孙们留点家底,等自己闭了眼也就不用再为他们操心了。
来之前已经交待了后事,老伴早几年已经过世了不用牵挂,向华英吩咐管家三个月后自己如果还不回来,就将宅院田产卖掉,一半替孙女置办嫁妆,一半作为家仆们的遣资。向华英知道,此次行刺江安义多半是凶多吉少,临死前替儿孙们再搏上一把吧。
襄阳城西门外有大排的窝棚,用木板简陋搭建起的房屋低矮潮湿,散发出浓浓的臭味,这里住着卖力气的苦人家。城里的大通铺要五个铜钱一晚,这些农闲来城里找活干的汉子自然舍不得,给上一枚铜钱在这窝棚里也能睡到天亮,找个避风的地随便一躺连一文钱都省下来了。
身下的稻草散发出霉味,陆元长闻着自己身上的馊味难以入睡。来襄宁府已经二天了,白天他扛着货物从府衙门前经过,发现府兵护卫森严,他停下假装拔鞋就有人上前驱赶,晚间他又寻机从后门走过,发现后门处也有府兵把守,四周还有府兵在往来巡逻。
挠了挠痒,陆元长索性坐起身,他是天行宗宗主孙悦武的大【创建和谐家园】,被孙悦武视为接班人。身为宗主大【创建和谐家园】,陆元长肩上的担子比其他门人要沉重得多,他知道师傅一直在谋求天行宗的重兴,面对星月阁的咄咄逼人,天行宗的生意一再压缩,从而造成门人【创建和谐家园】分崩离析,许多州分舵已经明存实亡。
“为师知道,刺杀江安义会给天行宗带来灾祸,甚至可能像八十年前那样损失惨重。但是眼下的天行宗就像行将就木之人,不出十年也就自行消亡了,与其坐与待毙,不如冒险一搏,刺杀江安义是一济毒药也要硬着头皮喝下去,若能不死,天行宗或许有浴火重生之机。”陆元长还记得灯光下师傅说这话时一脸痛楚,满头的白发在烛光下闪着银光。
京城芙蓉苑江安义战胜无隙手华圣伟的消息已经传遍江湖,虽然多数人对所谓的“武
林第一人”称誉嗤之以鼻,但谁也不否认江安义的身手已能开宗立派,跻身顶尖高手行列。如果能将他刺杀,天行宗定能压倒星月阁,重新夺回暗杀道魁首之位。
陆元长重新躺回稻草堆中,有事【创建和谐家园】服其劳,师傅年过七旬,年老气衰,师叔腿脚不便,这趟生意自己走一趟,无论成败都报答了师傅的养育之恩,反正自己是个孤儿又无家室之累,生死也无人记挂。轻笑一声,陆元长随手拔起根稻草咬在嘴中,哼唱起早已记不起曲调的歌谣来。
翠华苑的嫣儿姑娘屋中来了个豪客,是平州来的茶叶商人,三天时间流水般地花出五百两银子,嫣儿恨不得成天腻在这个姓张的汉子身上。
张中良斜倚在榻中,头枕在嫣儿的粉白大腿之上,只要张开,一颗红红的草莓便会喂入口中。琴声幽扬,让人沉醉,只是张中良的心思不在美人身上,而盘算着今夜是否还要前往寅宾馆探上一探。昨夜他刚靠近寅宾馆围墙就被高楼上的龙卫发现,幸亏他机灵,转身就往南门走,钻进一户人家躲藏才逃脱。
两万两的悬红动人心,但是刺杀江安义的名头更让张中良心动,他早已思量过,杀死江安义后即刻从齐州去青州,再从青州过沙漠到戎弥国,元天教在戎弥国旁立大齐国,前段时间江湖人有人传言,大齐国招贤纳士。江安义与元天教是死仇,自己如果能杀死他,那两万两悬红也不要了,直接前去大齐国,有这场功劳在,大齐国至少得封自己一个大将军吧,至于金银绝不会少于两万两。
想着,张中良“呵呵”笑出声来,嫣儿柔声道:“张爷想到什么开心事了,说与奴听让奴也替爷开心开心。”
翻身坐起将嫣儿搂在怀中,大手用力地捏向嫣儿的胸前,张中良怪笑道:“升官发财的好事,等爷有了钱就替你赎身,让你跟着爷享福了。”
嫣儿柔若无骨地在张中良怀中扭动着,撩拔着他的春 情,嘴角露出一丝讥笑,男人的话能信的话猪都能上树,你一个做茶叶的商人还想着升官发财,真是做白日梦,替自己赎身,这话自己已经听过不下十多次,要是还当真便是比猪还蠢了。被张中良压在身上,嫣儿娇 喘着,心里却冷冰冰地想着,一次欢好五十两银子是最少的,姓张的要是拿不出银子可别怪老娘翻脸不认人。
城南的浆洗铺,一个妇人在奋力地揉搓着衣物,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蓬”的一声,又一桶衣服放在她身旁,“张王氏,这桶衣服你帮我洗了,就是是你报答我给你找的这份工了。”
张王氏笑着扬起脸,道:“多谢妹子,你放心,保管替你洗得干干净净。”
等那人走远,张王氏的笑脸化作满脸狰狞,手化成爪硬生生将寸许后的桑木搓板抓下一块来,五指搓动,桑木板化成木屑纷纷洒落。
…………
襄宁城内,群蝇毕集,各怀心思,耐心地等待着鸡蛋开裂时露出的那道缝。
(本章完)
变臣
第七百二十二章职田之私
大郑的官田分为皇庄、赐田、职田、学田、陵地、屯田等,对于姜州来说,要清查是赐田、职田和学田这三种。赐田简单,除了韩太保荣归之时昭帝赐庄田三百顷,其他的赐田很少,五十顷、二十顷甚至几十亩,几可忽略不计;学田也比较简单,清查起来容易。
江安义此行的最大的目的是清查职田,职田是朝庭按照官员品级授给官吏作为俸禄的田地,租佃给佃农耕种,收取的租金(粟米)。《大郑律》中规定诸宰民之官,给予职分田,一品给田五顷,依次减等五十亩,更代相付”。一品官在职的时候给朝庭给职田五百亩,二品官则为四百五十亩,依次递减五十亩,到了九品便是一百亩,不许买卖,致仕收回。以洪振扬为例,中州刺史正四品,职分田不分主从下,四品皆是三百五十亩;徐国祥是中州别驾正五品下,职田三百亩;刘长风是正六品的长史,职田二百五十顷。
职田归工部屯田郎中主管,具体的事宜却由各州县的别驾、县丞处理,每年六月勘造一次籍账,汇总后报秘书省,这份籍账记载着职田分配情况以及收取田租标准等,被称为“白簿”,十月依据白簿的记载收取地租,给付官员。
除了白簿还有一种三年一造、需长期保存在户部的“黄籍”,之所以称为黄籍,是因为纸张的颜色是黄色的,被黄檗处理过防止虫蛀,能够长期存放。白簿是临时备查,黄籍则是正式存档,清田司在京中查阅的便是各地的黄籍。
徐国祥的准备工作没有白忙,姜州白簿帐面职田数、收取田租标准以及领取的画押都一清二楚,看不出丝毫问题。江安义做过县令,也做过刺史,对职田的弊端多少有些了解,表面看去毫无破绽的账簿,隐藏着无数,但凡沾了个官字,就要被剥下层皮来。
职田是官田,租给那些佃农耕种,佃农与职田之间是租种关系,租种职田的租额不等,一亩地产粮一石至一石二三斗,租额从二斗到六斗一亩都有,多少要看操办的官员。从账面看,姜州州府的租额不高,四斗一亩,算是收得低了,当年江安义家的田租给汪伯一家,收取六成租金(一成为赋、一成为种、实得四成),看起来比租种官田还要重得多。但江安义知道,老百姓宁愿选择租种江家这种私人田地,绝不愿沾职田。原因就在于差税,租种职田从帐面看只交了四斗租额,但还有职田草、变米雇车搬运、脚钱,甚至还有巧立名目的桑课、耗米、斛面、佃鸡等等,总的算下来耗额不下于仈jiu斗。
有些官吏钻职田管理的空子,不按实勘造,与地方豪强乘机兼并职田,而将那些荒闲薄瘠之地充作职田,照旧向百姓收取租税。职田差税苛重,佃农不愿耕种,州县官吏便将职田强行摊派给百姓租佃,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