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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3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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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守真道:“箱中装着考题,由李士弘保管,而钥匙则由段次宗保管,不是朕信不过你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朕这样做也是保护你们。最后说一句,国家取士就看两位了。”

      按照惯例,两位主考官领了考题,礼部设宴,宴后直接送他们入贡院了。为示郑重尊重,每次主考官入院都破格用八抬大轿相送,两旁的鼓乐吹奏得那叫一个欢天喜地。

      李士弘坐在轿中,轻轻地摩挲手中木盒光滑的表面,能成为会试主考是无数官员的梦想,三百余名进士出于自己的门下,对将来有多么大的助力。天子说不要结党营私,到时桃李不言 下自成蹊,恐怕不是天子所能操控的。

      本次会试有些人是必须取中的,韦相之孙韦祐成是头一个,此子才华横溢,自己就算将他取中会元,也无人闲话;夫人前几日从韩国侯府中参加宴会回来,抱回来一箱珠宝,韩国侯的四子今科也参加了会试;老友柳宗仪的次子拜自己为义父,他也是今科应试……

      李士弘手指轻轻敲击着木箱,一路盘算着,待到贡院落轿时,居然有了八个名字。李士弘有些懊恼,看来自己交游确实广泛了点,欠下不少的人情,这一次要还清不易。

      紧紧地抱着木箱步出大轿,贡院前同试官十八名,加上监门、提调、受卷、弥封、对读等近五六十名官员齐齐躬身行礼,“参见主考大人”。“免”,此一刻李士弘目光迷离,穿透身前这几十人,似乎看到了数百名新科进士,看到了近万名参试的士子,看到了他们身后无数的黎民百姓。

      众星捧月般来到明远楼,李士弘首先将手中的木箱放入金盘之中,供奉在香案之上,焚香倒拜。正副主考坐了首位,其他的官员在两旁落坐,门外爆竹声响起,贡院落锁,会试正式拉开帷幕。

      四月八日子时不到,江安义等人便洗潄起身,张玉珠和石头举着灯笼,三人前往西南角的贡院。虽然已是四月,凌晨时分依旧寒气袭人,张玉珠在一旁絮絮叨叨地交待哥哥要注意这注意那,引得江安义和范师本暗暗发笑。

      张志诚兄妹父母皆亡,兄妹相依为命,张志诚未中举人前,两兄妹在乡间吃尽了苦头,因此在张志诚中举后,兄妹两人才会将家中田产房屋卖掉,来京城一搏。

      张志诚毫不厌烦地应着,看到妹子两脸被冻得通红,伸出手在妹妹的脸上捂了一会,心疼地道:“我入贡院后,你和石头在家不要出门,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银两等物看好,不要被人偷了。”

      张玉珠娇羞地挣脱哥哥地手,下意识地扫了江安义一眼,见他冲着自己微笑着,脸一红,应道:“知道了,哥,你放心好了。”

      贡院外已经围了一群人,远望贡院有如一座城堡,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围棘,难怪被称为“棘城”。寅时到,贡院的门打开,举子们进入贡院,江安义等人与张玉珠和石头告别,随着人流涌进贡院内。

      绕过石坊,甬道两边各设着四处“议察处”,这是搜检的地方。大郑律,“凡怀挟片纸只字者,先于场前枷号一个月,问罪发落。搜检官役知情容隐者同罪”。贡院最公平之处就是这里,无论你出身何处,权贵贫富,一律宽衣解带,接受贡院衙役的检查。入试的举子排成八列,高报着姓名走进议察处。

      因为会试人太多,不可能统一布置笔墨纸砚和食物,所以允许考生提一个规定制式的考篮,“玲珑格眼,底面如一,以便搜检”。衣帽食物俱有规定,如有违背,轻者逐出场,重则治罪。这些制式规定每三年都让京中专门制做应试衣帽、笔墨、糕饼饽饽,甚至蜡烛的人发一笔财。

      号舍不同,江安义和范师本等人分别排到不同的队列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江安义连忙站出来,与点中名字的人士子一同鱼贯进入议察处。议察处内衙役两行排列,士子在中间,衙役两人一组检查士子的衣服、器具、食物,以杜怀挟之弊,接着在二门对照“识认官印结”,防【创建和谐家园】作弊。

      好一通忙乱,江安义总算进了贡院。进入“龙门”,取鲤鱼跳龙门之意,中间三门上有横匾,中门上题“天开文运”,东门上题“明经取士”,西门上题“为国求贤”,黑沉沉的夜幕下,高大的龙门透着庄严肃穆。

      密密麻麻的号舍带来的震憾感绝不是德州贡院所能给的,无数点灯光在号舍间亮起,亮如天上的繁星,映红了永昌帝都的西南角,站在高处,可以看到贡院红光满天,正是“文昌盛事”。

      李士弘等人自寅时起就在明远楼中安坐,众人肃然无语,只有红烛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响。段次宗听着远远传来的响动,思绪飘飞到当年自己参加会试的情形,酸甜苦辣齐涌上来。

      “卯时到”,小吏大声禀道。随着这声喊叫,李士弘当先站起身,和段次宗并肩而立,其他的官员依次排列整齐,冲着金盘中供着的木盒深深一躬,李士弘上前抱出木盒,向众人展示上面完好的封条和铜锁。

      段次宗打开铜锁,揭开盒盖,里面放着三个黄色的锦囊,上面标着日期。段次宗取出四月九日的那个,将木盒重新锁好,重新放回金盘,锦囊交于李士弘手中。

      锦囊中便是今次会试的试题,李士弘大声宣读道:“四书题:论至礼不让天下治;赋:日五色赋(以‘日丽九华,圣符土德’为韵)。”说完递给身旁的段次宗,段次宗看完依次交给同考官过目。有小吏在旁边书于纸张贴于木牌之上,小吏举着到号舍放题。

      哀叹之声此起彼伏,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想到今科的会试居然舍诗而做赋,那些事先打好了无数草稿的诗作只能丢掉。地字八号号舍内韦祐成看到题目嘴角露出微笑,虽然日五色赋没有写过,但要讲作赋,舍我其谁?

      宿字三号号舍,张志诚面无表情地记下试题,对他而言二十年苦读等待着今日迸发,什么样的题目能难得住自己腹中文章;张字五号坐着范师本,看到题目后他轻轻一叹,改诗为赋,安义的特长发挥不出来了;成字六号,江安义看到试题后一愣,居然是写赋,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江安义微微有些慌乱,诗词歌赋表颂檄,是读书人必会的文体,自己因诗词而出名,其他的文体很少涉及,正如范师和余师所说,自己的积累还是太少了。江安义暗自苦笑,看来此次会试自己要折翼而返了。

      理所当然,江安义又开始在妖魔的记忆里搜寻起来,比起浩如烟海的诗词,歌赋的比重不多,很快,江安义脸上现出狂喜的颜色,天意怜我,居然有一篇一样题目的《日五色赋》,幸运的还是以“日丽九华,圣符土德”为韵,要不是号舍太小,江安义都要跪倒叩谢所有的神明了。

      头场试罢,贴卷弥封,受卷官、弥封官、誊录官、对读官一一到位,相较乡试,会试不仅要弥封,而且要誊录,严格多了。监视官和提调官全程监看,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弊端,至于其中的微妙只有他们自知。

      十二日,第二场考试开始,发题完毕。内监试请主考升堂分卷,李士弘掣房签,段次宗掣第几束卷签,分送同考官案前,阅卷工作已经开始。同考官取中满意者加圈,荐于主考官,虽是三场考,第一场却是关键。

      闲话少述,三场试罢,江安义等人回到旅店,等待五月十日揭榜。

      注:士子服式,帽用单层毡;大小衫袍褂,俱用单层,皮衣去面,毡衣去里,裤油布皮毡听用,止许单层;袜用单毡,鞋用薄底,坐具用毡片。考具:卷袋不许装里,砚台不许过厚,笔管镂空,水注用瓷;木炭止许长二寸;蜡台用锡,止许单盘,柱必空心通底;各要切开。(不及细考,只是小说)

      正文 第八十章 歪打正着

      第一场试考卷送到正副主考处,李士弘和段次宗都分外认真。十八房送来的荐卷约有三百来份,大概是易诗为赋出乎很多人的意料,所以佳作不多。两人一分为二,相对而坐,细细研读。

      段次宗专心为国取才,李士弘却将主要的注意力放在约定的暗记上,果然接二连三看到约定的字出现在四书题中。看来这些人打点得很到位,誊录官誊抄得字正好出现在几个约定的位置,而同试官想来也清楚其中的含义,顺利地将考卷荐上来。

      考生所做的卷子用墨笔,称墨卷,而誊抄的卷子用朱砂,称硃卷。试卷分为五等,房官送来的荐卷为第一等,上面加圈,批评定,李士弘和段士宗将满意的试卷挑出放在一边。李士弘想着等下要到段次宗落选的的卷中挑一挑,可不能把那些打通了关节的人漏掉。

      将那些寻了门路的卷子点上暗记,好在那些人只要取中即可,对名次倒没有什么要求。对名次有要求的唯有韦相之孙韦祐成,而韦祐成以赋闻名于世,想来那《日五色赋》写得好的必然是韦祐成,将他取在第一,既讨了韦相的欢心又不失自己识才之名。

      “德动天鉴,祥开日华。守三光而效祉,彰五色而可嘉。验瑞典之所应……设象以启圣,宣精以昭德。彰烛远於皇明,乃备彩於方色。故曰惟天为大,吾君是则。”

      李士弘一口气读完,拍案叫绝道:“绝妙好赋,文字雅丽、简洁有力、用典精到,真千古佳作也。此赋可取第一。”

      说完拿起笔就要标注,段次宗忙道:“李兄且慢,我这里也有一篇好赋,李兄你不妨先看看。”

      “阳精之瑞兮,惟瑞之嘉,首三光而委照,备五色以连华……伟夫彼日之瑞,可以象君之德,谬膺荐於春闱,幸观光於上国。”

      李士弘看完后,连连叫好,那边段次宗也将那篇“德动天鉴”看过,不禁连连点头嘉许。一时间,李士弘分不出究竟哪篇是韦祐成所做,提着笔不敢勾取。

      段次宗笑道:“李兄,荐卷还未读到半数,此时下决定尚早,而且还是第一场,不如等全部考完后综合比较后再说吧。”

      李士弘想想也对,两人继续埋头读卷,果然,又一好赋出现,“圣日呈贶,至德所加。布璀璨之五色,被辉光於四遐……仰其耀,希煦妪以资成;倾其心,比葵藿之生植。傥馀光之可借,庶分阴之有得”。

      李士弘捂着头痛苦地【创建和谐家园】道:“难为死人了,这三篇赋都是上上之选,选谁好呢?”李士弘心里想说的是,这三篇赋哪篇是韦公子所做的呢?

      段次宗没有多想,笑道:“这三人都是极好的,但会试有三场,不能光凭赋取士,待三场试罢,将三人的三场试卷集中到一起,再评高下不迟。”

      李士弘心中有些忐忑,叹道:“也只好如此了。”

      同福旅店内,江安义三人洗漱后美美地睡了一觉,三个人的鼾声如同响雷,此起彼伏,让张玉珠和石头忍不住发笑。今夜,永昌帝都内鼾声特别响亮,成为了熟睡之城。

      睡足吃饱后,三人自然要坐在一处对对文,将彼此的答卷拿出来比试下高低,这一比,就分出了高下。

      首先是赋,江安义所做的是“德动天鉴”,张志诚做的是“阳精之瑞兮”,范师本看了两人的大作后,连连叹气道:“悔不该与你们同科,有这两篇《日五光赋》在,其他人还怎么活。”他不知道,这一科有三篇绝妙好赋同场争辉。

      张志诚仔细地读了几遍江安义的赋,道:“安义的赋犹在我之上,安义你不光诗词写得好,这赋也非同凡响,愚兄佩服得很。”

      江安义有些无精打采地道:“除了这篇赋拿得出手外,其他的我都不如你们。看来今科要取中有难度了,唉,早知就该听范师的话,沉下心学三年再来,我的心太急了。”

      三人其他的论与策以张志诚为高,范师本次之,江安义师从范炎中,水平自然有,但跟这两人相比,就落了下乘,顶多称得上中平,故而江安义有些闷闷不乐。

      张志诚安慰他道:“安义,你的文章虽然略显稚嫩,但有些观点发人深思,如果遇到考官欣赏,说不定能高高圈中,现在大局已定,一切听天安排吧。”

      范师本也道:“正是,我听父亲说过,会试参试的人太多,时日迫促,考官阅卷不会太过精细,第一场至关重要,所以安义你取中的可能比我大的多。我尚未泄气,你更用不着叹息,退一万来说,就算取不中,安义你才十八岁,三年后才二十一岁,那时是必中的。”

      两个人一通宽慰让江安义放下心思,转而笑道:“罢了,如张兄所说,听天命吧。现在离放榜还有二十多天,我们不能枯坐着,小弟请你们吃喝玩乐去。”

      石头在一旁高兴地跳起来,张志诚兄妹此时已知江安义虽然衣着朴素,却是个名副其实的富翁,熟不拘礼,也不客套,点头答应。

      旅店内江安义放下心思,贡院内李士弘却是愁肠满肚,三人三场考试的卷子都拿来了,综合看来,以“阳精之瑞兮”为高,另两人“圣日呈贶”略胜于“德动天鉴”,不过“德动天鉴”的文章有不少新颖的亮点,让人耳目一新,又是另二人所不及的。

      李士弘抓耳挠腮,恨不能调出墨卷撕开三人的弥封,看看谁究竟才是韦祐成,大概韦义深也没想到,天子改诗为赋,让李主考犯了难。

      段兴宗一心为国取才,道:“这有何犯难,三人之中既以“阳精之瑞兮”为高,那便取此人为第一好了。”

      三人之中,“阳精之瑞兮”所作最为老辣周全,怎么看也不像二十岁的青年所做,所以三人之中李士弘首先将他排除在外,只是这心思如何跟段次宗说。

      李士弘想了想,换做亲近的口吻道:“段老弟,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今科取士,万岁有意选取一些年少英锐之才为国效力,前几日户部奉命清仗田亩,韦相进言在今科士子中选一些年少之人任用。从“阳精之瑞兮”的文章看,此人应该年岁不轻,如果将其取为头名,恐怕为万岁不喜。”

      段兴宗刚要反驳,李士弘连忙接着道:“此为其一,另外段老弟你也知韦相之孙韦祐成今科参试,此子十六岁便以《京都赋》名动京城,这三篇赋作中估计有一篇出自他的手。段老弟,我知你生性耿直,不为权势所折,但你要知道万岁对韦祐成十分喜爱,我听说此次改诗为赋,就是万岁有意成全韦祐成,你我身为主考官,为国选才,同样也是为天子选才,万岁所喜的人我们定然要选中。”

      段兴宗沉默不语,只听李士弘继续道:“再说此三人都是才华出众之人,就算略有上下,也不明显,假以时日谁高谁下尚未可知。但此三人将来必然与我们同朝为官,如果选年少之人,来日方长,说不定你我的子孙还有得到照应。”

      想到韦氏家族的权势,想到自己六岁的昕儿,段兴宗心中一软,叹了口气,没有再做声。

      看到段兴宗不再言语,李士弘大为高兴,笑道:“既然段老弟不反对,我的意见以这篇“德动天鉴”为第一。”

      李士弘心想,三篇赋中细品之下此篇最高,说透点拍皇帝马屁拍得最好,估计天子看了定然高兴,今科应试的举子之中,只有韦祐成写赋名扬天下,很大可能此篇是他所作。其他的文章也不错,略显稚嫩些,这与韦祐成的年纪有关,毕竟他才是刚刚弱冠年纪,文中不少见解出众,想是平日韦相的指点,综合种种可能,李士弘信心十足此篇作者就是韦祐成。

      第一名圈定,第二名李士弘为保险起见,想取“圣日呈贶”,这回段兴宗说什么都不肯答应,让出头名已经是有违本意,如果将第二名也让出的话太委屈“阳精之瑞兮”。见段兴宗执意不肯,李士弘只得让步,圈了“阳精之瑞兮”为第二,“圣日呈贶”为第三。

      其他名次好定,今科参试的人多,取中贡士共三百一十六名,李士弘夹带的八人都顺利取中,至于其他人有没有夹带不得而知,不过从总体上来看,还算公允。

      商议已定,召集全体官员,大家聚焦在聚奎堂,调来墨卷核对无误后开始填榜。榜单第一位,会元,众人无比侧耳,静听魁首是谁,连李士弘也心中惴惴。

      弥封官拆封,旁边有人记录在册,小吏大声宣读,“头名会元,德州新齐人氏,江安义”。

      李士弘和段次宗相顾失色,感觉吞了一只苍蝇入腹,恶心至极。时也运也命也,阴差阳错之下江安义居然取中了会元。

      众目睽睽下不好更改,只得将错就错,紧接着念“第二名,黔州齐化人氏,张志诚”,李士弘面如土色,段次宗的脸色好看了些。

      “第三名,永昌韦祐成。”听到韦相之孙取在第三,李士弘长出了口闷气,聊胜于无吧。

      注:三篇《日五光赋》皆出自《全唐文》。

      正文 第八十一章连中三元

      六部衙门在宫城外,文东武西,东墙外边是礼部、吏部、户部、工部等官署,西墙外为诸卫府、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等武职衙门。会试由礼部主持,礼部衙门在旁边单独设了个院,称为“礼部南院”,专门打理科举事宜。会试放榜就在南院的东墙,专门修筑的墙,高丈余,墙前是空地和墙垣。

      洒金黄纸书写的名单张贴在粉白的墙上,几人欢喜几人失落,榜单之下冰火两重天。当看到自己的名字高居榜首,中了会元,欣喜之余江安义自觉愕然,耳边传来的恭敬声变得虚幻而不真实。

      张志诚位居第二,范师本取在一百七十六位,三个都取中了贡士,人称“同福三杰”。同福旅店顿时热闹起来。掌柜的满面喜色地道贺,请几位老爷留下墨宝,店小二的头昂得更高了,见人说话都用鼻音,不知道的以为是他中了会元。

      贺客不断,贺贴堆起老高,三个人迎来送往忙了一身透汗,快乐着。张玉珠张罗地将银子换成喜钱,成把成把地往外散,小姑娘这时欢喜得顾不上过日子了。

      李士弘一出了贡院就直奔相府,他要给韦相一个说法。相府张灯结彩,小少爷高中第三,府中一片欢腾。李士弘被人领着来到东书院,韦义深表情淡定地正在看江安义会试的文章。

      见李士弘施礼,韦义深放下文章,道:“坐吧。”

      宰相肚中能撑船,从表面上看来出韦义深丝毫的不快,越是如此,李士弘越发冷汗直流。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恩相,晚生本意要取祐成为会元,不料今科出了三篇好赋,晚生捉摸不定,只能大胆揣测,选了那篇最似公子的为会元,不料阴差阳错,取中了江安义。”

      李士弘急切地解释了一番,韦义深叹道:“此事不怪你,刚才我将江安义、张志诚及成儿的《日五光赋》都看了遍,老实说,要不是事先知道,我也分辨不出哪篇是成儿所作,此事不怪你。”

      略谈几句,李士弘放下心来告辞,等李士弘出了门,韦祐成从屏风后转出,歉声道:“成儿让爷爷失望了。”

      韦义深朗声笑道:“成儿你错了,爷爷并无丝毫失望。考前爷爷让你争夺会元,是怕你失了上进之心。此次会试,张志诚的文章应列第一,而成儿你在那江安义之上。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要知天下能人无数,谁也不可能次次领先。成儿,一次成败并不代表什么,胜不骄,败不馁才是关键,何况成儿你也不算败了。会试之后还有殿试,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成儿你当再战之。”

      “是。”

      等孙儿信心十足地出门,韦义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殿试制度是为了防止权贵世家垄断科举,堵塞了贫家子的上进之路,没想到今天自家反要借殿试来证明才华,不得不说是一种讥讽。无论怎么说,成儿高中是必然的,清仗田亩一事迫在眉睫,此事牵涉太广,一个不慎,韦家也要受连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这件事,自己一定要想清楚。

      殿试定在五月十五日,未中的举人们纷纷打理行装归家,准备着三年后重新再来,也有些人干脆就在附近住下,一边读书一边等候,如果今科未中,张志诚就是这批人中的一员。

      不过,此刻的张志诚意气丰发,要知道殿试并不黜落贡士,也就是说此刻的贡士已经铁定是进士了,中了进士也就意味着前程光明,一个官身等着自己。张志诚当然不会满足进士出身,他的目标是一甲,是状元。

      范师本没有张志诚那样的雄心,能得中进士算是对老父和家族的告慰,当然取在二甲是最大的心愿,至于一甲,那是安义和张兄的事,我且饮杯中酒,放开心怀享乐好了。

      多数人的心态和范师本差不多,此次泽昌书院考得不错,刘玉善中在六十三位,禇明德中在二百三十三位,林义真中在二百八十一位,方元辰运气不佳,落第了。

      贡士们有一项集体活动就是相约拜座师、房师,这几日李士弘、段次宗以及十八位同试官府上门庭若市,收礼收到手软,连带着门房也心花怒放,盘算着能否买间小院了。

      江安义发现无论是李士弘还是段次宗对自己的态度都不如张志诚热忱,这让江安义有点摸不到头脑,按说自己中了会元,送的礼单也不薄,怎么就不如张兄得人缘,莫非人品不行?

      含元殿,皇宫第一殿,此处是举行重要典礼仪式的场所,殿试就设在此处。含元殿殿宽十一间,每间面阔近两丈,进深七丈有余,殿外四周围以护栏回廊,东西两侧前方有翔鸾、栖凤两阁,以曲尺形廊庑与含元殿相连,在淡青色的天色附托下尽显雄浑气势。

      卯时初,朝阳未升,天色已亮。三百一十六名贡士身着宝蓝色的新衫整齐地排列在含元殿前,朝气蓬勃,意气丰发,连点名的礼部官员的声音也变得清亮浑厚起来。稍远处,矛戟森森,风吹旗帜,烈烈翻飞,庄严肃穆。

      点名毕,钟乐声中,新科贡士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步入含元殿,江安义等人事先在礼部演过礼,知道在此处站、坐、行、拜一切都得讲规矩,江安义觉得自己走路都有些战战兢兢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对于读书人来说,能步入含元殿是最在的荣耀,三百一十六人中今后将有不少人会经常出入此殿,在此踏上人生的巅峰。

      三百一十六张桌案摆放整齐,众人依次坐好,江安义是会元,他的桌案对着高台上的龙椅。在落座地时候,江安义飞快地扫了一眼御座,入眼一片金黄,不敢多看,低头等待。大殿中静悄悄的,只有四名御史来回走动,纠正着贡士们不端之处。

      突然间钟磬声响,礼部官员示意诸生拜伏,脚步声登上御台,天子落座,众人三拜九叩,山呼万岁。

      “免礼。”浑厚的声音传入耳朵中,这应该是天子的御音了。江安义不敢抬头,伏地静听。

      天子勉励了众人几句后,道:“朕闻以古为鉴可知兴衰,以史为鉴可知兴替。魏起于战国,蚕食天下,并吞列国,海内为一;明法度,定律令,功在千秋。然后世子孙残虐,竞相奢华,残民以逞。我高祖举义师,为民仗言,乃有今日之大郑。朕自即位以来,夙兴夜寐思长治久安之法,然国计殚而兵力弱,符泽未清、边备孔棘,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朕今日以《过魏》为题,诸生熟之复之、勿激勿泛、借古鉴今,以副朕详延意。”

      众人再拜入座,桌上有天子刚才那番话意的制题,以防有人没有听清。殿试开始,天子略坐后,起身离开,含元殿内以集贤殿大学士张仲昌为主试官,礼部尚书万友朋为提调官,同试官八名,皆是进士出身的饱学之士担任,殿中还有四名监察御史来回巡视。

      殿试的策论有一定格式,“臣对:云云。臣谨对”,字数要求在千字以上,字体也有要求,无原则正体方正光园,从某种角度来说,殿试的书法比文章来得更重要。殿试考一天,巳时开考,酉时交卷,如未答完给烛一根继续答题,烛尽则必须交卷。

      江安义打开策题,心中暗喜。中举前他恶补过一段通史,对大魏朝的历史十分了解,而且他早从妖魔的记忆中看过《过秦论》,妖魔所在空间的秦朝与魏与有通之处,只要改动一二便是一篇绝好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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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14 03:3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