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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画舫思谋
微风飘荡,丝竹悦耳,画舫悠悠,恍若仙境,舫中的人儿都安静下来,静听悠扬的丝竹之声,檀木所制的画舫散发出阵阵幽香。
石方?将石庆光几上的冷茶倒掉,重新斟上热茶,道:“父王,按照你的意思我把花魁会大办的消息发出去了,还邀了附近几个州的青楼派人参赛,光场地就选了五处,恐怕没有几十万两银子操办不下来,今年的开销有点大。”
石庆光略睁开眼,一道精光从眼缝间射出,哪有半分胖人的慵懒昏聩的模样,“家中的收支我虽不过问,但大致的进出还是有数的,花魁会又不是一家操持,分摊下来也就是几万两银子,何况此事由你操持,怕是还有些进项吧。”
石方?连忙解释道:“儿子倒不是心痛银子,只是奇怪父王为何要如此趋承太子,‘洗三’的时候掏了十万两,每年往宫中送的东西至少也有几十万两,万岁对父王算是尊敬,‘洗三’那天还专门敬了父王三杯酒,您还用担心什么?”
“‘洗三’那三杯酒,是十万两银子的面子。”石庆光嘴角闪过一丝嘲意,道:“天子即位以来克勤克敛,宫中花费一减再减,除了娘娘、贵妃、淑妃这几个人,其他贵人们日子不好过,咱们往宫里送了那么多东西,求的无非是平安。”
石重浩不甘地道:“咱家赚来的钱,半数要打点出去,真不甘心。”
“心有不甘,嘿嘿嘿”,石庆光发出一阵森冷的笑声,道:“我那庆丰王兄当年何等雄才大略,被贬到安阳也同样心有不甘,可是现在变成了一堆白骨,倒是我这个没用的小胖墩还好好地活着,嘿嘿嘿嘿。”
石重浩见爷爷笑容狰狞,虽不明意,心中害怕不敢做声。
石方?转着眼珠,徐徐开口道:“父王可是担心昨日朝会上黄平所奏的清理官田一事?官田一事便是万岁也感到棘的,不是说以后再议吗?”宁陵郡王在齐州宁陵县有赐田八百顷,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到了四千顷,真的清理官田,宁陵郡王府怕要损失惨重。
石庆光懒懒地抬了抬胳膊,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石慎当年还救过天子,一家人落得什么下场你不是不知,咱们千万不可大意,能花钱买平安是幸事。不光要好好操办花魁粉饰太平繁华,往宫里的孝敬出要比往年要充盈些,只要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早告知就不亏。”
应该说石慎一家还算幸运,赶上了皇孙出生天下大赦,在天子的暗示下,大理寺裁决:内庄宅使石慎昏愦无能,纵儿孙为祸,罢职抄家,其子石逢恩、其孙石遇瑞斩监候,府中家仆或斩或流或杖。石方真法外开恩,特留银三万两、田二十顷让石慎继续做个富家翁,府邸是先皇赦造,仍由石慎居住,侵吞的田地发还给百姓,至于银两、珍宝收缴国库,太子立功,特加赏皇庄二百顷……
“石慎跌倒,天子吃饱,既得名又得利的好事。咱家又何尝不是天子养的一头猪,指不定什么时候要挨刀。”石庆光举起自己胖乎乎的手,自嘲道:“好一只肥美的猪蹄,滋味一定不错。”
石方?打了个寒颤,道:“咱家是天家血脉,与石慎那家奴怎么相比,万岁要保全持天家颜面,不会对咱家下手吧。”
石庆光冷笑道:“石方真在位多半不会,换了太子登基,加上尔等不争气,屠刀就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落下来了,借口还不好找,枉你读了这些年的书,书中皇帝杀自家人的事还少了?嘿嘿,我应该闭了眼看不着,你们要小心了。”
石重浩的嘴唇哆索起来,自打十四岁以来,他仗着家中势力在京城横行霸道,石逢恩所做的事跟他差远了,如果天子要拿府中开刀,首当其冲肯定是他。
石庆光冷笑一声,斥道:“现在知道怕了,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打到江安义府上去,明白了,你不过是头肥猪,人家才是鹰犬,鹰犬就是专门用来抓肥猪的。”
石重浩牙齿嗑得“格格”做响,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用的东西,明天滚到封地去,过完年再回来。”石方?骂道。石庆光微不查觉地摇了摇头,无声地叹息。
沉默片刻,石方?皱起眉头道:“黄平是老二的人,老二是不是被太子逼急了,清理官田的差使也敢揽?要功劳不要命?”
石庆光挣扎地坐起身,在石方?的掺扶下站身。眺望着岸边的依依垂柳,石庆光若有所思地轻语道:“没那么简单。老二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这样冒失,指不定意有所指,给太子爷设套呢。呵呵,天子手握生杀大权,操着众人的生死富贵,哪怕是人头如雨也挡不住争夺之心,太子即位之前还不知要死多少人。?儿,记住为父的话,千万不可插手其中,高阳王的府邸现在可是成了文华阁,为父可不想看到宁陵郡王府变成什么阁。”
画舫缓缓在湖面上滑过,美景入眼,石方?无声峙立,认真地凝望着眼前一切。他在这府中生活了近四十年,一草一木都熟悉无比,眼前的奢华并非一日之功,父王和自己花了无数心血才有今天的美景,这里才是家,远在齐州宁陵县的王府只是异乡。
除了宁王外,住在京城的王爷仅有楚安王、洛怀王和自家宁陵郡王,安阳王(仁州安阳)、武泉王(恒州武泉)、定嘉郡王(娄州定嘉)、宜丰郡王(宿州宜丰)、连兴郡王(韶州连兴)等五个王爷就藩天南海北,为国屏障。石方?知道这些王爷有专人监视,一举一动都会被龙卫记录在案、按旬送往京中,地方官员每月登门拜见,极尽礼数,其目的却是确认王爷未离开府邸。
石庆光问道:“今年花魁会,打着为皇孙祈福的牌子,这钱不要去省,省得别人说三道四。届时你去请太子与民同乐,咱们太子爷最喜欢这调调。眼下太子风头正劲,咱们要多多交好,太子缺银子花就主动送去,咱家可不能像石慎那样送了银子还被抄了家。”
“儿子明白。”
“今年花魁会,咱家的定芳阁有无姑娘可能夺魁。”石庆光问道。定芳阁原是卢家的产业,工部尚书卢家林致仕,石方?以二十万两的价格将整个定芳阁盘下,王府的产业踏足青楼。
石方?笑道:“怜夕姑娘是夺魁的热门。原国公的最宠孙子李敬玄、太子妃的哥哥熊以安都被这小妮子迷得神魂颠倒,放出话来此次花魁会要全力助她夺魁。”
“可是那个江安义进京时被熊以安请到长桥唱曲的女子,既是如此美艳动人为何江安义不为所动?”石庆光道。
石方?默然无语,总不能说自己见了怜夕也垂涎三尺吧。石重浩早对怜夕有觊觎之心,要不是父亲用怜夕结交李敬玄和熊以安,警告他不准乱来,他早就将怜夕收为禁脔。
“江安义此人城府颇深,当年他和王知至争风吃醋之事京中传得沸沸扬扬,我听闻当年那两名女子都被他收为妾室。在长桥对怜夕不假辞色,我估计是在欲擒故纵,怜夕这妮子向来被人高高捧着,有人对她不以为意反而着紧,楼里的妈妈说从长桥回来后怜夕好几日闷闷不乐。”石方?道。
石庆光想了想道:“既是奇货可居,便不要急着出手。李少国公、熊国舅都是声势显赫之人,但在为父看来还不如江安义,而江安义又远不如太子爷,如果怜夕能被石重伟看中,那咱家便安如磐石了。”
重重地一拍窗栏,石庆光继续道:“这次花魁会名花甚多,为尽量让怜夕夺得花魁,届时便有借口接近太子。石重伟在雁山别苑养了那么多女子,就是色中饿鬼,你想办法把怜夕送给他,他若是嫌怜夕是青楼女子,你不妨认怜夕为义女,只要她肯在太子身边为王府说话,要多少银子都给她。”
石方?有些为难地道:“此次花魁会京中的青楼都在摩拳擦掌,环采阁、泌红楼都花了大价钱请人编舞作曲,怜夕的歌舞是极好的,只是眼下一时找不到好曲相配。北词翁李进贤这两年已无大作问世,京中最盛名的要属礼部主事方知义,一字二十银的润笔仍有络绎不绝的青楼找他写词。”
石庆光打断儿子的话,道:“找的人多了等于没找,词曲写的最好的是江安义,你带着怜夕亲自到他府上去求词。”
石方?苦笑道:“别人还能用银子打动,这位江状元恐怕就算一字百两也没有用,他家不缺银子,至于名声更不稀罕,要想让他写词,难,难,难。”
“蠢材,谁让你用银子去求词,江安义不是收了姓李的做幕僚吗,你不妨上门去致歉,就说当初是场误会,请他见谅。郡王世子的面子江安义要给吧,算好时间在他府中吃顿饭,让怜夕敬敬酒,再软语求词,江安义总不好意思拒绝吧。怜夕得了词,你和他拉上关系,说不定还有其他收获,岂不是一举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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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怜夕心事
帝都东、西两市旁边的街坊是青楼的主要聚集地,定芳阁座落在东市东侧的常乐坊。
闹中取静,定芳阁并没有建在街道旁,而是座落在安渠之侧。八十年前此处是大片的空地,为京中富商卓明扬所有,卓明扬用来堆放运往京来的货物。和帝时期对帝都整修,在京都五渠两侧遍植花草树木,不准商船随意停靠,这块空地堆放货物的作用被废,于是被卓明扬改建成别庄。
卓明扬陆续投入数百万两银子,通过十余年营造,别庄楼阁亭榭星罗棋布、树木成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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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百衲之献
花魁会很热闹,九月十六日夺花魁的比赛因为人太多不得不改在曲池坊进行,曲池坊离皇城远但胜在风景秀美、场地开阔,皇家常在此举办宴会。有宁陵郡王出面,加上打着为皇孙祈福的由头,天子特准开放皇家园林芙蓉苑,让更多的百姓能够观赏这场盛会,替皇孙祈福。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怜夕一开口,喧闹的广场立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静听台上那个娇滴滴的女子吟唱着“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感受着曲中“落花”、“微雨”的清美,倾听着“琵琶弦上说相思”的缠绵,“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的反复吟唱时让多少人潸然泪下?。
余音袅袅,彩声雷动,舞台正前方端坐的太子石重伟叹道:“词好,曲好,人更好,怜夕姑娘当为花魁。”
一旁的石方?笑道:“能得太子赞誉,实是小女之福。”
看到太子诧异地目光,石方?轻声解释道:“我见怜夕聪慧可人,已经认做义女,此女虽在青楼,却知洁身自好,还是个清倌人。臣有意送她东宫侍奉殿下,不知殿下是否肯赏臣这个面子。”
石重伟心花怒放,在长桥初见怜夕时他便念念不忘,东宫中那么多美人都及不上怜夕,那妮子一颦一笑看得心直痒痒,真想搂到怀中恣意怜爱。只是怜夕是青楼女子,顾及太子名声不能亲近,如今石方?认其为义女,这点顾忌便不复存在。
端起杯,石重伟笑道:“多谢王叔费心操办这场花魁会为吾儿祈福,孤敬王叔一杯。”石方?心领神会,举杯一饮而尽。
花魁之名毫不意外地落在怜夕头上,李敬玄和熊以安等人心情激荡地涌到定芳阁为她庆贺,可是怜夕却再没有回到玉兰馆。猜到几分实情的熊以安喝得酩酊大醉,痛哭失态,从此娇娘锁在深宫再也见不到了。
马车在经过石桥时微微一震,忐忑不安的怜夕忍不住轻撩起车帘一角往外张望。月光如水,从缝隙间瞥见宫檐一角,屋脊上的神兽在蓝色的夜空背景下神秘、庄严,剪影刻进心中。
车轮轧轧,平缓地向深宫驶去,怜夕恍如身在梦中,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从今夜起她不再是青楼轻贱的女子,而是让多数女人羡慕的对象。紧紧地捏住衣角,怜夕缓缓闭上双眼,宫中亦非善地,入内吉凶莫测。离开玉兰馆时自己将笼中金丝雀放走,雀儿在枝头跳蹦,鸣叫声中满是欢快,最后展翅飞走。怜夕睁开眼,目光中满是坚定,金丝雀,或许有一天会变成金凤凰。
九月二十二日,皇孙满月,按照郑国习俗为皇孙剃头,“去胎发”,这场仪式由舅舅主持。熊以安有些神不守舍,时常往东宫女眷处张望,熊执仁强忍怒火,在熊以安耳边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看到怜夕的身影,熊以安悒悒难欢。
前殿的欢笑声传到端本宫,端本宫是太子住处,除了主殿外还有许多殿宇,怜夕住在端本宫左侧的殿中。太子妃抱着皇孙带着宫人去参加满月庆典,端本宫内有些冷清,兰香和梅香两个贴身的丫头被石方?送进宫来服伺、陪伴怜夕。
入宫已有六日,怜夕被封为七品昭训,在太子妾中位列第四,往上还有承徽、良媛、良娣等品阶。宫中规矩大,怜夕知道自己以色侍人,来路不正,加着一万个小心,唯恐多说了一句话、多走了一步路被人拿住了错处。东宫虽然尊贵,但远不如玉兰馆中舒心,东宫这个笼子更为拘束,怜夕心头闪过一丝悔意,开弓已无回头箭,轻轻摇头,拿起一旁的刺绣,要赶在皇孙百日礼前亲手绣个百福袄,替皇孙祈福,讨好太子妃。
江安义的心情有些郁闷,欣菲和彤儿没有来京城而是去了德州新齐平山镇,做娘的半年没见到孩子着实挂念,于是顾不上他了。欣菲的信中告知他化州的生意交托给了郭怀理,官场从上到下都念着江大人的好处,并未人走茶凉,只要江安义在京中安稳,一切自然安稳。
欣菲等人要等明年春暖花开再来京中团聚,刘逸兴一家人却赶在九月结束前进了京。住进江安义替他购置的宅院,得知江安义为他谋好了东宫詹事府主簿的位子,刘逸兴心满意足。他生性诙谐,与李来高很快成为好友,两人闲暇聚在一处游山玩水、饮酒品茗,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江府的事务不多,李东鸿空暇时间都在埋头苦读,准备在三年后蟾宫折桂,天子亲许的机会可不容错过。特别是住在江府,有江安义这位“点金手”时常指点,李东鸿自觉进益飞快。
李明行考察过李东鸿的功课后,欣然道:”虽然误了三年,但东鸿厚积薄发,下届会试没人能阻你了。《请建团练疏》名闻于天子,以你的才学得中是肯定的,你要将目标定在前三甲,方不负江安义为你扬名之德。可恨来高这小子没有正形,每日不务正业,要不然你们两人能双双得中,我李家重起指日可待。”
进入十月,京都天气骤降,天子唯恐再出现类似元华江溃坝的天灾,中书院连发数道旨意要各州县预防雪灾、充盈粮仓,随时准备救助受灾百姓,暂缓缴纳税赋,以策应变。
天子还朝,太子归政,皇孙降世,储君之位稳固,楚安王一系偃旗息鼓,御史台把矛头指向贪腐的官员,京城风平浪静一团和气。东宫的事务逐渐少了许多,江安义对詹事府的事务也熟习了,逐渐清闲了下来,日子变得按部就班。
平静的日子易过,眼看皇孙的百日礼,虽然天子还没有旨意,京中却自发地热闹起来。百日礼又叫百啐,民间有“生子百日置会,谓之百啐”,百日礼,取长命百岁,圆满吉祥之意。
郑国风俗百日礼要穿百衲衣(亲朋好友敛百家之布头,拼缝而成的小孩子衣服)、戴百岁锁(集百家之金银打制成锁),这些要由太子妃娘家和熊以安这个做舅舅的来操持。
皇孙是熊家长久富贵的保障,能执仁吃过满月酒就开始准备,文武百官纷纷凑趣,唯恐自己送的金银、布头熊家不收,原本百衲衣紫色最为珍贵,等闲收集不到,熊家做百衲衣的碎布料中紫色倒占了一大半。至于打造百岁锁的金银,估计可以打一栋金屋让皇孙住了。
十一月十五日,大朝。皇宫外敲锣打鼓来了一伙百姓,带队的是宿西县暂署县令
白志鹏。郭树辉被罢官免职,县丞白志鹏暂理宿西县县令,因为离年考不远,吏部暂没有任命新县令,等明年再来安排。
白志鹏动开了脑筋,宿西县是臻县,县令是正五品上的官阶,自己这个县丞不过是正七品上,差着整整八阶,就算往上跳一跳也还得太远。眼见得好机会摆在眼前,白志鹏着实像百爪挠心,寝食难安。
一人智短,众人智长,白志鹏把主簿贺良和县尉李金友叫到一起商量,自己能升任县令,他们也随着水涨船高。
贺良?阶派窖蚝?溃骸盎仕锍鍪溃?熳踊断玻?笊馓煜拢??亓钤?疽?1涠?Ю铮?枇嘶仕锏南彩轮槐峁傥?瘢?状笕艘?胨忱?尤蜗亓睿?獍旆峙乱?踊仕锷砩舷搿!?/p>
李金友道:“有什么办法,咱们就是往东宫送钱也没人答理。我听说皇孙‘洗三’,城门处摆着大箩筐,只要说句皇孙长命百岁、吉祥如意的话就给两文铜钱,皇帝家的银子多了去,还会在乎你我这点银子。”
白志鹏眼睛一亮,连连敲着桌子道:“不用送钱,我有个好主意。”三人凑在一处嘀嘀咕咕地商议了半天,然后各司其职开始行动。
石慎一家被抓,冤案得以昭雪,侵占的田地发还,强抢的男女归家,天子下旨补偿受难的百姓,宿西县百姓感恩戴德,山呼万岁。
白志鹏把衙役派出去,四处宣讲咱们宿西百姓受了天子、太子的大恩应该有所回报,皇孙降世国家之祥,皇孙马上满百日了,咱们宿西百姓要有所表示,也不用大伙出多少钱,愿意出钱的人每人一枚铜板大伙合在一起铸个百岁锁送给皇孙。
贺良吆喝的是百衲衣,每家一块碎布头谁都有,缝在一起制成的百衲衣可够给栋宅子穿上,不过取得是百姓的心意;李金友张罗的是千家饭,也不用多,每户只收一把粮食,集在一起居然收了近千斤麦子、稻谷、高粱等物。
万事俱备,白志鹏请名士写了篇《为皇孙祈福疏》,选好十一月十五日大朝的日子,带了宿西县的父老乡亲,敲锣打鼓来为皇孙献福来了。守宫的侍卫通报到金殿,石方真大喜,得民心是真正的祥瑞,吩咐白志鹏带了宿西县的几位百姓上朝觐见。
收了百衲衣、百岁锁和千家饭,石方真宣布免宿西县百姓一年粮赋,擢迁白志鹏正六品下官阶,明年岁考若合格便暂理宿西县县令之职,白志鹏谢恩,欣喜若狂,能够简在帝心,比起升官更为重要。
白县丞这番操作,引发了京城乃至州县为皇孙集百衲衣、铸百岁锁的风潮,整个天下进入被动的狂欢中。
第六百九十七章月有圆缺
建武五年在欢庆中到来,京城张灯结彩过大年。托皇孙的福,年赏比往年丰厚了些,衙门的小官、小吏们能多置办些年货,带动着百业兴旺,人人欢喜。
热闹终于尽时,上元灯节过后,众人的日子恢复正常,江安义也开始去东宫詹事府办差。京中应酬多,这半个月江安义几乎天天在酒桌上度过,太子宴请、李府家宴、余师相请、熊府宴请、与范师本、刘逸兴、田守楼等人聚饮、泽昌同窗邀请、科举同年相请等等,恨不得变出几个身子来喝酒。
太子升坐文华殿接受东宫属官的朝拜,去年八月至现在,净是好事,石重伟每个毛孔都要带出笑来。东宫的属官心气也旺,太子储君之位稳固,咱们这些东宫班底将来妥妥的受重用,去年不少人看好楚安王不愿来东宫,现在变着法子找人要到东宫混个差使,便是职位低一两阶也肯屈就。
熊执仁有些心事,他听女儿归宁时说东宫新进了几位昭训、奉仪,昭训、奉仪的地位较低,对太子妃谈不上威胁,但熊执仁旁敲侧问得知太子宿在端本宫的时间明显减少了,到端本宫多是来看儿子,与太子妃相处逐渐相敬如宾起来。有皇孙石守盛在,太子妃之位不会动摇,看到女儿难掩的愁容,熊执仁宽慰了几句,有心找机会提醒一下太子。
太子勉励了臣属几句,起身前往紫辰殿议事,熊执仁叫住江安义,让他随自己前往官廨。熊执仁是太子宾客,官廨在勖勤殿旁只是偶尔前来坐坐,官廨十分清静。遣走执事,屋内只剩下熊执仁和江安义两人,熊执仁笑道:“初九在我府中安义可没有尽兴,酒才喝到一
第六百九十八章不避祸福
余知节不愿江安义冒风险,道:“万岁,江安义虽然是个干臣,但刚极易折,江安义年纪尚轻,留有余地、以待未来方为上策。清理官田一事不妨由老成之人担任,若万岁不嫌臣无能,臣愿担任官田清理使一职。”
为了【创建和谐家园】,余知节也算豁出去了,准备自己将这件棘手事接下来。
吏部尚书段次宗附和道:“江安义的性子过于刚直,用之披荆折棘可,春风化雨却非所长,官田一事牵涉太广,以江安义为清理使恐怕引发官场巨震,万岁不可不查。”
御史大夫黄平出声反对道:“万岁,臣听闻刀只会越磨越快,江大人乃是新硎的宝剑正宜用其锋利,怎可藏之铗中。江大人得万岁信重,纵然有错处也是吃一堑长一智,对他将来反而有益。所以臣认为楚安王所说甚是,少詹事江安义是清理官田的最佳人选。”
“臣附议。”马遂真恭身道。
两种意见泾渭分明,各执一词争论不休。石方真听在耳中,觉得双方说的都有道理但同时也都有私心,似乎还夹杂着太子与楚安王之间的争斗。石方真烦躁起来,道:“众卿莫争,朕宣江安义觐见,问问他的意思。”
余知节心中一凉,天子召见江安义亲问意见,这实际上天子的态度已经分明,天子有问做臣子的怎能拒绝。太子忧现于脸而楚安王却掩饰不住嘴角的喜意。
御书房与东宫相隔不远,很快江安义便奉旨前来见驾。石方真把清理官田及众人相争之事说了一遍,问道:“江卿,你可愿意担任官田清理使?”
从去年九月初一黄平奏请清理官田开始,不少人就在猜测天子会在什么时候动手,江安义也曾想过天子可能会让自己去做此事,与刘逸兴、李来高等人还议论过几次,后来听太子说此事事关重大,天子亦不敢轻举妄动,估计要等北征之后才会考虑动手,没想到今日突然问及。
天子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江安义再笨也知道该如何应答,高声道:“苟能利于江山社稷,臣岂敢以安危祸福趋避之,愿为万岁解忧。”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石方真站起身,快步来到江安义的身旁,抓住江安义的胳膊,感叹道:“苟利社稷,死生以之。朕得江卿如添臂膀,江卿忠于朕,朕定不负于卿。”
周围的人神情各异,余知节自然是最为欢喜的人,天子说出不相负的话等于给了江安义一道青云直上的圣旨;太子有些五味杂陈,分不清喜忧,父皇对江师如此看重,自己将来如何加恩于他;楚安王有些感慨,江安义这番话说得让人心折,可惜他辅佐的是太子,如此良臣却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可发一叹;孔省微笑不变,江安义对他来说并无威胁,不妨提携一番,为子孙结个善缘;马遂真却暗暗警醒,再过五六年说不定江安义会成为自己前进的阻碍……
江安义跪倒谢恩,刚才说那番话还有些装腔作势,
此时谢恩却真的是感激涕零,自古而今有几个做臣子的能得到天子定不相负的赠言,君臣际遇若此,怎不让江安义死心塌地。
“江卿,清田一事尚不急,等各州县将情况报来后,你归整成册奏报给朕,朕再与你商议。”石方真坐回椅中,思忖道:“官田一事事务繁杂,东宫少詹事之职朕会别委他人。清田一事离不开户部,天下田亩的数据都在那里,索性由户部整出地方,你先行到那里熟悉情况。余爱卿是你的恩师,你们师徒再次联手,定能为朕解此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