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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30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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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方真先拿起吕良真的奏折,看了片刻便拍案怒道:“罄竹难书,可恶至极。”一把抓起桌上厚厚的奏折,在手中抖动着,对刘维国吼道:“刘维国,这就是你所说的谨慎人,你拿去看看,石慎一家都做些什么,省得说朕不顾念旧情,忘恩负义。”

      刘维国连忙跪倒在地,此时不便分辩,索性接过吕良真的暗奏看起来,看到吕良真在奏折中罗列的罪行,刘维国眼前发花,心中发凉,若这些罪行查实,石家够抄家灭门好几次了。

      “石慎倒是个人才,替朕当的好家,早知道朕的户部尚书就该让他来做了。”耳边传来石方真殊无笑意的“呵呵”声,刘维国头皮发麻,这是万岁气极的表现,不知道龙卫的那份暗奏中又说了什么触目惊心的话。

      “刘维国,你来看看龙卫查抄出石慎的家财,此等无君无父的东西,杀了都脏了朕的刀。”石方真将龙卫的奏折“啪”的一下丢在刘维国面前,突地一下站起,像只暴怒的公牛在书房内横冲直撞起来。

      “万岁息怒,石慎有罪自有国家王法处治他,既是烂肉忍痛挖掉就是,届时将其公诸于众,百姓只会交口称颂,绝不会损万岁半分威名。”刘维国劝道:“老奴糊涂,还误会太子听信馋言,请万岁降罪。”

      刘维国一番连打带消果然让石方真的怒气平息下来,石方真停下脚步长叹一声:“他要自作孽,朕也没有办法,只是当年的情分不能不念,他年岁已大,总不能让他挨上一刀,他的罪过朕替他担了,天下臣民要骂就骂朕吧。”

      刘维国松了口气,拣起石方真扔在地上的奏折细看,龙卫的奏报中细列着抄没石慎家的财产:金一万八千两,银三十四万余两,铜钱五万六千余贯,宅院四处,商铺十三家,地契六百四十余顷,字画、珍玩等若干……

      长长的名录与大理寺所列的罪名可相媲美,刘维国暗暗心惊,拿自己的私产与之相比,恐怕十分之一都不如,这么多财富积累里面有多少血腥、腐臭可想而知,难怪万岁气成这样。

      “朕赐给太子的皇庄是一千顷,石慎的儿子石逢恩十年间将皇庄变成了三千四百顷,果然是生财有道,余知节跟他比差得远呢。”石方真坐回椅子,继续愤愤地道:“可是他给东宫的进献还是按着一千顷来给,其他的钱都进了他的腰包。拿着皇家的好处却让百姓们骂太子贪得无厌,刁奴欺主胆大的很呢。”

      刘维国默不作声地起身,将两份奏折整理好摆在书案上,万岁正在气头上他不敢替石逢恩求情,只能等石方真消了气再想办法。刘维国没想到,自己眼中乖巧、可爱的小胖球会如此胆大妄为,这一劫怕是难躲过去了。

      石方真发了通火,拿起政事堂送来的奏折开始批阅,头一本便是太子奏请《中秋普天同庆疏》。石方真疑虑立生,宿西县查抄石慎家产所得甚巨,莫非太子想用这些银两大肆庆祝。

      对于太子奢华的性子石方真向来不喜,他看到宣、昭两帝时期的奢糜致使国力耗尽、民怨沸腾、江山不稳,所以即位以来克勤克敛苦心操持,才使社稷中兴,而太子好游冶的表现让石方真深为忧虑,生恐他走上宣、昭的老路,江山所托非人。

      皱着眉头往下看,石方真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笑容,等奏折看完,提起朱笔在上面写下“准奏”两个字。

      转头看见刘维国一脸戚容,笑道:“老东西,朕都不愁了你苦着脸做甚,太子这篇奏章甚合朕意,摄政以来伟儿确实让朕刮目相看了。”

      刘维国知道轮到自己凑趣发问了,笑问道:“太子爷奏请了什么事让万岁如此高兴?”

      “伟儿说这段时日东宫和楚安王府暗中比试中秋节赏谁发的多,杰儿的楚安王府据说节赏将近十两了。”石方真眉头微蹙了一下,杰儿向来节敛,怎么这次跟东宫攀比上了,黄家是不是该敲打敲打。

      念头闪过,石方真继续道:“伟儿经过宿西县一事,发现天下穷苦人不在少数,眼看中秋将至,准备不与楚安王府攀比,节赏仍按往年旧例发放,多出的银两凑成一万两,捐给各州县的抚幼养慈院,让院中的老人小孩能吃上月饼。”

      刘维国赞道:“太子一片温良之心,着实让奴才感佩。说实话,这一万两银子不算什么,难得的是这份心意。恭喜万岁,殿下能体会万岁克勤克敛之意,再多的银子也换不来。”

      石方真开怀大笑,刘维国的话总能说到他的心里去,提起笔在奏折上继续写道:“太子有此心意,朕甚慰。着户部拨银二十万两,由各州县先行购买月饼送予抚幼养慈院中,中秋月圆之夜普天同庆,为朕即将出世的皇孙祈福。”

      写完后,石方真重新看了一遍奏章,笑道:“这笔字是熊执仁所书,朕估摸是他和江安义两人合计出来的主意,太子能从善如流,也不枉朕的一片苦心。”

      想了想,石方真道:“传旨,今年中秋佳节由太子替朕主持中秋赐宴,着东宫臣属一并与宴。”

      圣旨传回京中,天子嘉许太子温良的消息很快传得沸沸扬扬,据说天子还夸过太子忠孝、仁义、礼智、勇让,如果太子妃再产下皇孙,储君之位越发稳如磐石,这个时候不抓紧讨好更待何时。

      第六百九十一章不速之客

      京中为官最要随风摇摆,前一阵子暗中传太子不如楚安王的话消失得无影无踪,太子英明神武之类话处处可闻,连带着东宫的官员也吃香起来,宴请不断。

      东宫詹事府少詹事江安义成为京中新贵,收到的请柬摞起来有近尺高,有泽党的同窗、有六部九卿的熟人、有试图结识他的皇亲国戚,对于这样的宴请江安义能推则推,但有些宴席却是无法推脱,比如今夜泽党党魁方林宾相召,李世成亲到东宫相请,江安义只能虚与委蛇。

      江安义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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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九十二章棘手官田

      八月十一日,在刑部拘押了四天的严建材走出了兵部大门,转身对着兵部门前的石狮吐了口唾沫,无视相送的贾胖子一脸尴尬。

      “建材。”一声哽咽地呼唤传来,严建材看见夫人快步向自己走来,憔悴的面容、红肿的双眼,踉踉呛呛的脚步。

      赶紧上前扶住妻子,严建材又疼又怜,在众人面前难得雄起了一回,喝道:“哭什么,丢人,回家去。”

      “姨夫被关了几天,胆量见涨啊,准备回去跪挫板了。”耳边传来洛怀王调侃的笑声,严建材与夫人分开,红着脸施礼道:“多谢王爷相救之恩。”

      “是太子仁德,不忍见一员虎将因小事折失,你要谢就去东宫谢太子吧。”石重仁嬉笑道:“姨夫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重温哥说他别人送他两只好画眉,让我得空去瞧瞧,这可是大事,不能耽误了,走了。”石重温,宁王第三子也。

      楚安王府,书房,议事的几个人都面容严肃。

      “太子最近声誉大涨,朝堂官员争先献媚,原本与王府亲近的一些官员最近也拉开了距离,往来多有顾忌,王爷要小心。”孙朝锋皱着眉头道。他交游广阔,这几天处处碰钉子,深感王府的情形不妙。

      眼见士气低沉,沈文清轻笑道:“福兮祸所伏,诸君都是饱读诗书的人这点道理一说就破,当初宿西县的事大家都认为太子触了霉头,结果反而声誉大增,同样太子现在如火烹油,或许就暗伏着危机。太子是储君,占着大义名份,如今被万岁誉为忠孝、仁义、礼智、勇让、温良,被赶上了架,从今往后再不能行错一步,要不然岂不是打了万岁的脸。以太子的个性,诸公以为他能坚持多久不出错?”

      众人脸上泛起微笑,石重杰紧绷的脸轻松下来,道:“我这位兄长好奢华、好玩乐,父皇对此极为不喜。摄政二个多月来太子倒是循规蹈矩没出错处,不过这几日身边多聚阿谀之徒,难免会飘飘然,用不多久便会忘乎所以了。”

      丁楚正色道:“无论太子如何,我等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各州县清查冤案的情况已陆续报来,王爷要梳理清楚,等万岁返京后奏报,天子圣明自然能看到王爷在实心办差。”

      “丁楚说的不错,与其相争不如实心做事,众人心中有杆称,好与坏自然分明。”沈文清嘉许道:“此次王府与东宫暗争中秋节赏之事是个错误,沈某料事不明让王爷受累,请王爷责罚。”

      石重杰朗声笑道:“智者千虑尚有一失,沈先生责己太苛了,纵有错处也错在孤王,与先生何干。太子捐出银两给抚幼养慈院,孤王当效仿之,王府不及东宫富裕,就捐两千两银吧。”

      等众人散去,沈文清单独留了下来,对石重杰道:“王爷,太子此番行事明显有高人指点,一个熊执仁已是老谋深算,再加上江安义太子如虎添翼,太子前往别苑面圣时曾遭天子训斥,是江安义替他文过饰非,所谓忠孝仁义的说法便是出自江安义之口。”

      石重杰点点头,他知晓的更为清楚,宿西县的事太子处治得很合天子心意,所上的《中秋普天同庆疏》更让父皇对他“刮目相看”,江安义任东宫少詹事不过十余天,太子的处境便大为必观,江安义此人确实有改天换日之功,若一直呆在太子身边,对自己着实不利。

      “沈某说过要想办法将江安义调离东宫,王爷不可淡视。中秋之后万岁返京,王爷不妨借宿西县之事让御史台奏请清理官田,此事由江安义而起便推荐他去做这个清田使,以前江安义曾帮着余尚书做过清仗使,两者一字之别,异曲同工,想来这位江大人胜任愉快。”沈文清一脸平静地道。

      官田之制始于商周,距今已经有二千二百多年,其侵夺百姓田地、【创建和谐家园】肥私、扰民犯法等弊端史不绝书,但从未根治过。本朝官田除了皇庄外,还有封给世家、王公贵戚的赐田;百官的职田;光禄寺、太常寺等供宴飨、祭祀用的牧放用田;皇陵田;学田以及边关屯田,无论哪一类官田涉及到权贵的利益,难以触碰,历朝天子对官田弊端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史书上记载为数不多的清查官田,无不以清田的官员丢官罢职甚至人头落地而告终。

      这是一条毒计,清田之人必然成为众矢之的,江安义是否会上这个当,父皇是否肯准奏都在两可之间,石重杰打了个寒颤,道:“此事需从长计议,若让百官查觉是孤王在背后使力反为不美。”

      八月十五日,麟德殿大排筵宴,太子替天子赐宴群臣,东宫官员奉旨参加,风光无限,太子石重伟神采飞扬,在一片歌功颂德声中喝得酩酊大醉。

      八月十六日,十里长亭,洛怀王置酒送姨夫严建材北上,江安义说情,严建材贬官三级成为正五品上的定远将军,前往镇北大营效力。

      严刘氏泪落如珠,心痛丈夫远赴北境,沙场争斗吉凶莫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严建材倒是欢天喜地,终于脱离了左监门卫这个“猪圈”,能够到北境一展抱负,自己苦练数十年的功夫不至于白废。

      看到妻子落泪,严建材安慰道:“夫人莫要悲伤,此去沙场建功立业,严某挣回个爵位来,让夫人在人前扬眉吐气。”

      “老爷,妾身宁愿你在京中平平安安的,你到了营中记得每月写封信来报平安。严寿严全,你们两个小心服伺老爷……”

      石重仁微笑着看姨母絮叨,姨夫一脸无奈,耐着性子听着,眼光不住地往官道上瞟。严刘氏叹了口气,道:“老爷,你的心怕是早去了镇北大营,妾身也不多说了,老爷你保重吧。战场冲杀时多想想家中妻儿,妾身等着你立功归来。”

      说着,严刘氏泣不成声。严建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冲着石重仁一抱拳,对着两个儿子道:“照顾好你们娘,好生学文习武,不要惹事生非。王爷,家中拜托你替为看顾,告辞了。”

      一甩大氅大步出亭,严建材翻身上马冲着亭内喊了声“保重”,带着两名家将绝尘而去。严刘氏哭倒在桌边,石重仁劝慰道:“姨夫一身武艺,在京郁郁不得志,此去镇北大营效力反而开心。我写了封信给申国公,姨母放心,有申国公照应,姨夫不会有事的,过些时日便会衣锦归家。”

      目送着滚滚烟尘,洛怀王轻拍着亭柱,怅然若失。

      八月十八日,玉堂黄道、少微星、天开星、百事吉,天子返朝,群臣恭贺。天子赐宴,君臣尽欢。

      八月二十二日,太子妃产下皇孙,母子平安。天子大喜,下旨举国欢庆三天,大赦天下。八月二十五日,天子、皇后驾临东宫,参加皇孙的“洗三”仪式,皇亲国戚齐聚一堂,共为皇孙祈祥求福。

      “洗三”仪式在午正二刻开始,文华殿设摆香案,供奉着送子观音,郑国信佛教,道教的十三娘娘没有机会出现。香炉盛小米当香灰插香用,蜡扦上一对羊油小红蜡,压着黄钱、元宝、千张等敬神钱粮。

      时辰一到,石方真带着众向神像作揖,然后带头往洗儿的金盆中添了一小勺清水,将一对金银锞子摆放在盆中,谓之“添盆”。宁王紧随在后,添的是一对玉璧,宁陵郡王是十万两银子,楚安王是金银锞各百两,洛怀王送给侄儿一枚玉如意。洗儿后,石方真下令于城门处散发“洗儿钱”,为皇孙祈福纳祥。

      九月初一大朝,石方真颁旨,天下各州县设团练使,内容一如江安义所奏;吏部尚书段次宗奏报考课情况,拟贬谪、罢免官员八十七人,天子准奏;楚安王奏报共清查出冤错案六十三起,已【创建和谐家园】昭雪三十七起,其余案件正在加紧审理中;大理寺卿吕良真奏报宿西县石慎一家违法乱纪事,天子震怒,着大理寺查明案情,秉公处理,查抄出侵夺百姓的家财和田地发还给受害百姓,平息民愤。

      御史大夫黄平出班奏本,“臣启万岁,由宿西县东宫皇庄一案可知,官田弊端触目惊心,臣请万岁下旨,彻查官田私弊,还天下百姓公道。”

      石方真一愣,没想到有人借题发挥,刚才自己咬牙切齿地发作七分倒是在演戏,戏演得有些过,不好收场啊。

      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黄平,又扫了一眼阶前低头看地的楚安王,石方真心想杰儿八成见伟儿得了朕的嘉许,有些急了,想揽这件苦差事,为朕分忧讨朕的欢心,这傻小子,清理官田的连朕都不敢轻易下旨,纵是皇子沾上此事也难有好下场。

      儿子是自家的好,石方真误会了石重杰的心思,满是欣慰地道:“官田一事事关重大,以后再议。”

      第六百九十三章花魁盛事

      天子还朝,明争暗斗又隐在风平浪静之下。京中话题似乎都围绕着皇孙展开,文武百官谈论着天佑大郑,降下皇孙,国基稳固;寻常百姓感兴趣的是皇孙“洗三”时是发放“洗儿钱”,谁多得了三两文。

      修真坊在京城的最左上角,却是京城王公贵族所居之地,曾经的温国公府如今的温华侯府就座落在东街,天子将温国公降等为温华侯,念及旧情仍让程希全住旧邸之中。

      温国公的逝去让曾经风光无限的程侯爷尝到了人情冷暖,几次生事都被打了脸,让他认识到人在人情在,自己这个袭位的乡侯在京中吃不开了。认清形势的温华侯程希全不再嚣张,没事便窝在府中听听歌舞、喝喝小酒、赏赏花草、逗逗鱼虫,日子倒也过得逍遥。

      一大早,金美楼的鸨儿云娘来府中拜见程侯爷,金美楼是程家的产业,云娘曾是家中的歌妓,对这座豪华的宅院十分熟悉,扭动着腰肢跟在管家程有贵的身后往玉华堂行去。长廊依旧如带,风景依旧如画,云娘却敏锐地查觉出衰败的气息,长廊边的花草无精打彩、甬道上飘落着枯叶,连假山顶端也有衰草随风飘荡,国公爷不在了,这府邸风光不再。

      作为府中的歌伎,云娘自然逃不脱程希全的魔爪,云娘身世可怜,幼时便被父母卖给青楼,几经辗转才落到温国公府,对于云娘来说生死都不由己,少国公要自己的身子只能顺从。也许正是屈意奉迎合了程希全的意,云娘被派往金美楼打理生意。云娘做事尽心尽力,金美楼在她的经营下位列京城十大青楼之一,与泌红楼、满春院、定芳阁、环采阁等并驾齐驱,每年的九月花魁会总要折一两朵花名回来。

      花魁会看似只是群芒争妍斗艳,其实也是背后势力的角逐,请名士替楼中姑娘谱词写曲不光要银子也要面子,争夺花魁时一掷千金的豪客多半另怀目的,温国公逝后金美楼的实力大减,连续三年已没人摘下花名,仗着云娘巧手经营,金美楼才没有跌到二流的青楼行列。

      程希全留起了短须,看上去稳重了许多,示意云娘在一旁坐下。云娘对这位曾经的少国公乖戾的性情深有了解,提心吊胆地欠着身子半边【创建和谐家园】落坐。

      “云娘,找你来是为了十六日的花魁会,咱们楼有三年没人摘得花名了,今年怎么样?”

      云娘心中哆嗦,脸上媚笑道:“侯爷,奴婢这两年到江南寻了几个女子,已经【创建和谐家园】的差不多了,今年花魁会有望夺下一两个花名,重振金美楼的声誉。不过侯爷您是知道的,花魁会功夫在背后,没有好词曲、没有豪宅捧场,任是姑娘们再有本事也没有用。”

      程希全有些恍神,云娘怯生生地回话,有意无意地挺直着上身,那两陀峰峦在绸衣内似要挣脱束缚,小腹不免火热起来,想起初次与云娘欢好时,粉白细腻的胴体在身下挣动,似哭似啼的声音引人消魂。

      看到侯爷眼光落在自己胸前,云娘有意地紧崩起身子,胸前美好颤巍巍夺人心魄,果然看到程希全吞咽了口唾沫。云娘暗暗得意,若没有这身撩人的功夫,老娘自己能从歌妓中脱颖而出成为金美楼的鸨儿。

      程希全端起茶喝了口,定了定神,云娘是自己掌中玩物,用不着急色,等下说完正事再留她下来。

      “昨天宁陵郡王世子派来送来贴子,说皇孙降世普天同庆,今年的花魁会不妨办得热闹些替皇孙祈福。今年不同往年,世子说不光京中楼里的姑娘们竞选花魁,他还散了贴子给附近几个州的歌舞班子,准备从十日开始一连热闹六天,世子和我的关系不错,事先跟我通口气,让金美楼事先准备。”

      每年的花魁会是京中青楼盛会,其实就是这些有名的青楼组织起来替楼中的姑娘扬名,夺得花名的姑娘身价倍增,等闲百银难会一面,京中从来不乏豪客,越贵还越有人捧场。至于花中之魁,千金缠头方得一夜还要看姑娘的心情,青楼背后的老板自然日进斗金,什么花费也挣了回来。偶尔有小青楼的女子冒出,连带着所在的青楼生意也异常火爆起来,所以除了知名的青楼,京中那些小青楼也在摩拳擦掌期盼这场盛事。

      云娘听到要大办六天,脸上闪过喜色,可以想像这段时间楼中会怎样火爆,银子当真会流成河,积成湖海。

      “今年都有哪些姑娘有夺魁的希望?”程希全这两年少在花丛中游走,连带着对青楼女子的情况也不熟悉。

      云娘笑道:“咱们楼里的蓉蓉善歌舞、秋兰弹着一手好琴,都有望夺得花名,不过要想夺花魁就有些难度,今年夺魁呼声最高的是定芳阁的竹夕姑娘,这女子长得如同祸水,听闻原国公的孙子李敬玄、太子妃的哥哥玉公子熊以安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此次花魁会早有人放出话来要力捧她做花魁。还有环采阁的春娘、泌红楼的灵儿……”

      江山代有人才出,京中纨绔亦如是,程希全心中暗生感叹,自己已经被李敬玄、熊以安这些新人取代了。摆手打断云娘的话,程希全意兴阑珊地道:“今年的花魁会金美楼一定要夺下个花名来,要不然金美楼的牌子就完了。银子花了再挣回来,找李词仙写几曲好词来,花魁会本侯爷会邀几个朋友前去捧场,说什么也要用银子砸出点名堂来。”

      云娘笑道:“有侯爷这句话,一切都妥了。不过李词仙已经老糊涂了,许久不曾与人写词,要是能请到江词仙……”

      见程希全脸色一变,云娘赶紧改口道:“眼下京中写词曲最得意的礼部主事、今科榜眼方知义,他在楚安王府所写的咏荷诗处处传唱,方主事是蓉蓉的裙下之臣,奴婢让他为蓉蓉写几首曲子必是肯的。”

      “该他的银子给他”,程希全听闻过方知义的名声,知道此人贪财好色,“本侯爷可不想让别人认为小气到几百两润笔都舍不得花。”

      温国公府占地百亩,在修真坊却算不上最大的宅院,宁陵郡王府比温国公府还要大上三分,里面的建筑更是精美绝伦,后花园有处瘦湖,人工开挖而成,引得却是堂河的活水。

      湖水清澈,湖中沉着荷花缸,荷叶田田,湖面上珍禽戏水,水中金鲤游动,一艘画舫轻悠地从湖面上划过,荡起波纹。画舫是两层结构,装饰华丽,悬着彩灯,四周有罗衣女子持着丝竹,正在轻吟慢拢地弹唱,画舫二层开着窗,几个人听着小曲轻酌慢饮,正中的软榻上斜倚着个胖子,闭着眼,手指轻轻扣击着榻边和着琴声,怡然自得。

      “父王,此次花魁会大肆操办,会不会惹出什么是非来,御史台那帮狗可是没事都想咬人两口?”宁陵郡王世子石方?放下手中杯,侧转身子问软榻上的胖子,此公正是当今天子的叔叔,宁陵郡王石庆光。

      “什么是非?只要天子、太子爷高兴,其他人管他做甚。”石庆光眼也不睁,漫声道:“咱们要是不常犯点小错,万岁爷哪放心。”

      “爷爷,上次皇孙‘洗三’,你可真大方,出手就是十万两,孙儿想要二千两您还不舍得,您这不是胳膊往外拐吗。”石方?的长子石重浩抱怨道。

      石庆光睁开眼扫了石重浩一眼,冷哼了一声道:“小娃娃懂什么,要是天子肯收,爷爷恨不得把整个王府都搬给他。别以为你和天子同姓石,是一家人,人家是天子,你是臣,这点规矩不懂的话你趁早给我到封地去。”

      石重浩不敢做声,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听说李家那个被你赶走的小子又回京了。”石庆光问石方?道。

      石方?应道:“是,东宫少詹事江安义前往李家探亲,选了两个僚属帮办杂物,那个李东鸿被他看中,又带进京来了。”

      “江安义?可是那个化州刺史,他到东宫做少詹事去了,万岁对太子还真看重,拼命往东宫塞人,石重杰那小子比不了喔。”石庆光闭上眼睛,幸灾乐祸地笑道。

      石重浩恨声道:“咱们爷们赶出京的人连李明性都不敢阻拦,那江安义居然敢收他回京,好大的胆子,爷明天就上门去找他算账。”

      “啪”,一记耳光响起,石重浩捂着脸惊诧地问:“爹,你打我做甚?”

      “蠢材,要是再乱说话你立即给去齐州封地。”石方?骂道:“你惹是生非也看看是谁,李家没落天子有意打压咱们顺势而为无妨,江安义也是你能惹的?进京时太子亲到长桥相迎你没听说?最近太子声誉大涨便是此人在背后操作,您打了他太子的颜面何在,何况就凭你去收拾他恐怕最后被收拾的反是你,到时候我可不会替你擦【创建和谐家园】。”

      石重浩低头捂脸,眼中满是怨毒。

      第六百九十四章画舫思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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