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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方真冷笑道:“好一个不敢僭越,你明知石慎救过朕的命,还命龙卫去抄石慎的家,你要让世人说朕忘恩负义吗?”
语气很重,石重伟膝盖一软,跪倒请罪道:“父皇息怒,是儿臣思虑不周,做事荒唐,请父皇降罪。”
“启奏万岁,臣以为不然。”一旁江安义随着太子跪倒,高声禀道。
“江安义,你住口。朕命你做东宫詹事府的少詹事,将太子托付于你,对你信任有加,你便是如此回报朕的吗?”石方真勃然怒道:“太子年纪尚轻,行事不知轻重,你身为他的师傅,难道不会劝他该如何行事。石慎就算十恶不赦,他对朕却有救命之恩,你不会让太子暂时拖延,给朕缓冲的时间,在你的眼中,朕就会徇私枉法包弊石慎吗?太子当场发作,百姓倒是欢呼雀跃,你让朕该如何处置?是当真徇私枉法还是要让世人指着朕说朕忘恩负义?你做过化州刺史,不是初为官的‘二愣子’了,你的人情事故何在,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石方真越说越怒,将手边的茶盅愤愤地掷在地上。“啪”的一声碎响,天子震怒,侍立的太监宫女吓得一个个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生恐招了无妄之灾。
第六百八十八章人情世故
乘风凉内人人跪倒在地,刘维国心中暗暗叫苦,万岁发做起来恐怕谁都没有好果子吃,这个江安义跟万岁爷八字不合,来京才几天就惹得万岁发了两次火,这以后在京城常呆,还让不让人活了。
江安义也有些心惊,不过他对石方真的脾性有所了解,虽然易怒但还听得进话,如果一味地畏缩请罪反为不美,所以稳了稳心神,恭声道:“万岁息怒,臣有下情回禀。”
“石慎有救驾大功不假,但先皇已经赏赐过他,赐名为慎,加官内庄宅使,赦造府第,万岁也对他信任有加,时有赏赐,让其一家锦衣玉食,享受福贵,先皇和万岁并无丝毫对不起他。太子移居东宫,万岁又让他继续经营东宫皇庄,这是赐给他传家富贵,可谓恩重如山。”
石方真的脸色缓和了些,江安义的话说得在理,朕确实未尝亏待石慎。伸手去拿茶,却摸了个空,茶盅粉身碎骨在地上。刘维国连忙起身,吩咐小太监速去换茶,心中暗赞,江安义真是巧舌如簧,轻轻几句话就将万岁的怒气消了一半。万岁爷还说我马屁功夫了得,比起江状元咱家的道行还差得远呢。
江安义继续道:“石慎受皇恩深重,本应竭忠回报,可是他却纵容儿孙为祸地方,杀人抢地、欺男霸女,恶行罊竹难书,宿西县民怨沸腾,最可恨的是还用先皇、天子以及太子的名义来欺压百姓,让百姓对天子和太子误会颇深,地方官吏为图其好处,与之勾结,越发让石慎的子孙肆意妄为,百姓有怒难言、心怀怨恨,长期以往,必然生变。”
江安义这句话触痛石方真,石慎虽然有功于己但与江山社稷的稳固相比,孰轻孰重不问可知。小太监将茶盅安放在桌上,石方真伸手去拿,茶水滚烫,石方真被烫得一缩手,那小太监吓得魂不附体,跪倒在地。石方真厌烦地一挥手,刘维国赶紧拉起那小太监,轻声骂道:“一点眼色都没有,快滚。”
“万岁,石慎家人在胡作非为之时可曾想过您的脸面,可曾有过半点感恩戴德之心,怕是还认为这是万岁爷您欠他们的,这等不忠不义不仁不臣之人,万岁又何必顾念旧情。其功已赏,其罪当罚,方显王法森严!”江安义话语如刀,刀刀诛心,刘维国心旌摇曳,石慎一家性命难保矣。
江安义顿了顿,匀了口气继续道:“太子殿下正是顾念先皇和万岁的颜面,不敢当场处治,而是让人暂围住内庄宅使的府邸不准人出入,召大理寺和龙卫之人前去,同时让熊以安留在宿西县安抚百姓,自己连午饭都不敢吃便带了臣和薛民林一路飞驰前来面圣。”
“事发突然,太子不忍见百姓遭难,挺身而出是为仁义;事涉先皇和万岁,太子兼程来报是为忠孝;不自行处治而将案件交于大理寺是为礼智;自承己失,甘愿受罚是为勇让。万岁,生子、得臣若此,夫复何求?”
石重伟双手紧抠着地面,眼泪差点没流出
来,激动、委屈、欢喜、憋闷掺杂在心中,酸甜苦辣诸多滋味杂陈,常有【创建和谐家园】劾孤好游冶、喜奢华,听听江师所说,孤分明就是忠孝仁德的储君。
哪有当爹的不喜欢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孩子,明知江安义所说有些浮夸,石方真还是掩饰不住嘴角的笑容,温声道:“伟儿,是朕错怪你了,起来吧,你们也都平身吧。赐座,上茶。”
刘维国亲自端了个竹墩来到江安义身边,道:“江大人,坐好。”借着转身的机会,见天子没注意轻轻地吐出四个字“嘴下留人”。
江安义在竹墩上坐好,回味着刘维国所说的“嘴下留人”的意思,不用问指的是石慎之事,看来刘公公与石慎有过命的交情才会冒着大风险跟自己求情,自己该如何理会。
“宿西县之事等大理寺查明后再做结论,若石慎果真辜负皇恩胡作非为,朕能容他国法亦不能容。”石方真叹道。
刘维国的四字真言像魔咒般箍在江安义心头,旁人的话可以不在意,这位秉礼太监的话江安义不能不放在心上。宿西县百姓的言语中透露石慎本人并不坏,江安义决定出言挽回一下,道:“万岁方才教训得是,王法亦讲人情,人情世故亦是文章,臣行事有些迂腐,少了几分圆润,多谢万岁提点。”
石方真心情转畅,笑道:“江卿毕竟还年轻,又是性情中人,些许小错朕不怪你,以后做事多思因果,待人不妨宽厚些。”
“臣受教。”江安义拱手道:“据臣所知,石慎本人并无恶行,宿西县百姓对他并无恶感,恐怕他是受儿孙之累。万岁教训臣要懂人情世故,臣斗胆请教万岁,该如何处治他才能又讲律法又不失人情?”
石重伟醒悟过来,这是江师给父皇台阶下呢,顺势笑道:“儿臣亦想请父皇指点一二。”刘维国在心中暗挑大拇指,高。
石方真似笑非笑地看了江安义一眼,道:“石慎就算自身没有不法事,老而昏愦、纵容儿孙的罪过是逃不掉的,按律当去职抄家,其子孙该什么罪由大理寺审判,朕亦不好多言。不过朕念及旧情,届时法外开恩,给他留些家产颐养天年,儿孙中择贤孝者奉养他便是。”
刘维国心中石头落了地,老朋友的性命算保住了,至于他的那些不孝儿孙自己便管不了了,万岁爷答应给他留后,已经是法外开恩了。石慎的儿孙作的实在太过了,光知道的人命就有十多条,自己能保全他也算报答当初的救命之恩了。
石方真站起身道:“伟儿还没吃午饭,随朕回栖龙居,让你母后准备些点心。朕方才钓了两条大鱼,今晚吃鱼。”
说到鱼,江安义知道自己呆在这里多余了,恭身一礼,悄然离开。
回到家中已快到戊时,江安义早已是饥肠辘辘,珍儿见他狼吞虎咽,心痛地道:“都说皇上不差饿兵,万岁也不知道让大叔吃点东西。”
江
安义含糊地道:“这一天吃惊、吃苦、吃累,就是没得饭吃。珍儿,再给我添一碗。”
楚安王府。
烛光明亮,接到太子在宿西县查抄内庄宅使府的消息,楚安王和臣属们议得晚了些,索性请臣属在王府吃晚饭。菜肴简单,二荤四素一汤,六个人却吃得津津有味。
沈文清养生有道,晚饭仅吃了小半碗便放下筷子,石重杰知道他的习惯,替他兜了半碗蛋花汤递过去,沈文清慢慢喝着,吞咽食物残渣。
东阁祭酒孙朝锋抹去嘴角的菜水,笑道:“我估摸太子爷是被王爷您逼的,比照楚安王府的节赏东宫要出的钱多出数倍,太子爷向来出手阔绰,摄政以来我替他粗算了一下,赏出去五万多两银子,估计东宫账上空了。太子爷逼急了想去宿西县皇庄打打秋风,结果抓了个烫手山芋,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掾官井成利放下筷子道:“宿西县内庄宅使石慎曾经救过万岁性命,太子去动他是吃力不讨好。可惜太子没有当场抄了内庄宅使府邸,那样的话天子定然震怒,才真的不可收拾。”
“太子身旁有高人指点,少詹事江安义也跟着去了,当然不会让太子犯这样的错。”丁楚一直视江安义为追赶的目标,虽然各为其主,对他的推崇却丝毫不减。
沈文清点头,道:“丁楚说的不错,我仔细研究过江安义,此人才学出众、有勇有谋,太子有他辅佐对王爷来说并非好事,王爷找准机会要将此人从东宫摘出,哪怕就真让他做中书侍郎也好过在东宫为官。”
东宫皇庄的事黄喜曾经告诉过他,他跟沈文清提起过,沈文清思量后认为隐而不发为上,关键时候拿出来能将太子一军。想到黄喜,石重杰轻叹了口气体,师傅身在宫中不能跟在自己身边,要不然自己何惧江安义。
“太子从宿西县赶回直接去了别苑,应该是向万岁说明缘由,明日早朝这件事究竟如何处置自见分晓,王爷不妨前去听听,看看能否做些什么。”沈文清若有所思地道。
东宫奉承宫。
熊执仁焦急地踱着步等待太子归来,何子英安坐在一侧,喝了口茶,笑道:“熊公,你向来沉稳,今日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熊执仁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端起茶一饮而尽,道:“子英,你不知道,东宫皇庄的内庄宅使石慎是万岁的救命恩人,刘维国与他交情莫逆,太子动他有些轻率了。唉,早知道我就该劝阻安义带太子去宿西,现在该如何收拾。”
何子英不以为然地道:“石慎若真的胡作非为,太子此举乃是为民除害,秉直而行,何错之有?”
熊执仁不想开口,跟何子英这样的方正之人谈论机谋简直是对牛谈琴。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空,天都这般时分了,太子、安儿他们怎么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怎么不派人先送个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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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九章突发事件
月色朦胧,一条火龙在官道上蜿蜒穿行,向着开远城游来。
城墙上,守城的校尉常春明喝道:“兄弟们打起精神,【创建和谐家园】准备。牛大,你速去向严将军禀报,李二,你去通知城门郎徐大人。”
牛大不满地嘀咕道:“这个时分从雁山别苑过来肯定是自己人,大惊小怪做什么,惊动了严将军,小的搞不好要挨两个耳光。”
“就你屁话多,开城门没有严将军和城门郎在谁敢乱开,万一出了差迟你还要不要脑袋。”常校尉骂道,指挥手下张开弩 弓戒备。牛大不敢耽搁,顺着马道向城下跑去。
永昌帝都共有十六个城门,西面开远门、金光门、延平门;东面通化门、春明门、延兴门;南面安化门、明德门、启夏门;北面是皇城所在,除光化门、景耀门、芳林门是开通往来的城门外,还有皇城内部出入的玄武门、重玄门、至德门、丹凤门,这四个门户仅供皇宫内部人员出入,寻常百姓仅闻其名。
城门守护是十六卫中的左右监门卫执掌,左右监门卫正三品大将军各一人,每卫有将军两人,中郎将四人,像常春明这样的监门校尉多达二百二十人。近二百年的太平,帝都城门稳若磐石从未出过事,用其他卫府的话说左右监门卫就是养猪的地方。
常春明让牛大前去通知的是值守的左监门卫中郎将严建材,四个中郎将一人值守一方,西面是严建材当值,中郎将当然不用像监门校尉那样在城门上巡守,西城值守官廨设在居德坊内。
牛大赶到官廨时严建材喝得有七分醉意,迷迷糊糊地听牛大禀报说从官道有一哨人马接近开远门,严建材骂骂咧咧地道:“给老子滚,现在都什么时辰开什么城门,喝点酒都不得安生,不开,让他等着。”
他麾下的参军甘庆霖叫苦不迭,值守城门喝酒误事乃是斩罪,太平年间无事,平日值守时大伙都会喝上两杯,只要不喝醉就算被巡查的将军抓到,也顶上抽上两鞭。严建材好酒惧内,在家中不敢喝酒,于是常在值守的时候喝得大醉,麾下人劝不住只得由他。
严建材是门下侍中(从三品)刘兴节的女婿,刘兴节出身长汉刘氏,长女嫁于天子便是宫中刘贵妃,算起来严建材和天子是连襟。不过严建材的妻子是妾氏所生,刘氏对他的看顾并不多,严建材自认在左监门卫做中郎将(正四品下)屈材,时常借酒浇愁、击铗而歌,想到镇北大营建功立业。
见严建材已经醉糊涂了,甘庆霖对牛大道:“你先回城门对常春明说将军一会就到,让他设法拖延一下。”又吩咐官廨里的兵丁道:“去挑些井水来,淋在将军身上替他醒酒,误了事你我都活不成。”
几桶冷水淋上去,严建材清醒了几分,瞪着眼睛茫然问道:“做什么?”
甘庆霖急出一身躁汗,见严建材清醒了些,赶紧禀道:“将军,开城门来了军队要进城,急等您前去勘符验关。”
严建材连忙摇晃地站起身,有人拿来盔甲替他穿上,扣上头盔,严建材翻身要上马,不料酒醉无力,数次从马背上倒下。甘庆霖情急生智,道:“快准备马车,车内准备冷水,将军洗漱一下,再喝些茶水消消酒气,菩萨保佑,千万不要出事。”
等马车到达城门时,石重伟已经在城门外等了一刻多钟。在雁山别苑吃饭时父皇很是夸奖了他几句,母后高兴地合不拢嘴,临行前偷偷塞给他一叠银票,石重伟看到最表皮的那张是一千两的字样,这厚厚一叠至少也有三四万两。
父皇让左卫五百官兵护送他回城,人逢喜事精神爽,站在开远城城门外,石重伟满脸喜色。护送他的左卫将军朱易灵有些不奈,催马来到城门前扬头喝道:“怎么回事?鱼符都递进去这么久了,还没勘念完吗?是不是有意让老子在外面喝西北风,等老子进了城非得操翻你们左监门卫的这群蠢猪。”
京中十六卫互相比斗,最让人看不起的自然是左右监门卫,常春明在城头暗暗叫苦,左监门卫中郎将严将军还没有到来,他怎么敢下令打开城门。
石重伟在别苑得了彩头,心情不错,笑着劝道:“朱将军,稍安勿躁,再多等一会也无妨,城门守卫是大事,马虎不得,孤也要遵纪守法不是。”
“殿下真是仁厚,要依了俺老朱,非得治这群小子的轻慢之罪不可。”朱易灵愤愤不平地道,在他看来分明是左监门卫的人在故意刁难他们左卫的官兵。
严建材从马车中跨出,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一股浓烈的酒味直扑周围人的鼻子。刚才马车奔驰的太急,严建材腹中被颠簸得翻江倒海般难受,强自往下压了压,正了正头盔,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问道:“什么人夜间入城,入城的鱼符可在?”
开放城门要左右监卫值守的中郎将和门下院城门郎两人在场,勘看鱼符并详细记录后方可开门,开门后还要以文书形式呈报中书院及门下院备查存档。
门下院城门郎韩杰丰刚要开口说话,严建材打了个酒嗝,酸腐味差点没把他熏吐。强忍住不适,韩杰丰道:“严将军,是左卫官兵护卫太子入城。这是鱼符,烦你勘看,若无误便早些开城吧,太子已经在城外等了一刻多钟了。”
是太子要入城,严建材头皮一麻,险些误了大事。从韩杰丰手中接过鱼符,伸手去衣袖中摸另一半,两片鱼符合在一处无误便是勘验了。手入怀中却摸了个空,换湿衣时鱼符拉在湿衣中了。
韩杰丰见严建材变颜变色,却拿不出鱼符来,脑袋“嗡”的一声响,开不了城门虽然罪责在严建材,自己作为当值的城门郎也要吃挂落。韩杰丰急得直跳腿,焦声道:“严将军,快想想鱼符拉哪了,殿下在外面等着,时间久了咱们吃罪不起啊。”
严建材冷汗直淌,吩咐亲卫赶紧回官廨从湿衣中取鱼符过来,没有鱼符明知城外是太子他也不敢先下令开城门。等鱼符取来,合上,开城门,将近半个时辰过去了,众人恭迎太子入城。
借着火把的光芒,众人看见石重伟的目光凌利,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要是白天定能瞧出铁青的颜色。任谁在城门外呆上半个时辰心情也好不了,左卫将军朱易灵更是气急败坏,一眼瞅见侍立在道旁的严建材,怒从心头起,冷笑道:“我当是谁这么大胆,将太子挡在城外半个时辰,原来是严中郎将啊。也难怪,严将军是刘侍中的爱婿,听说有事没事还爱学古【创建和谐家园】铗而歌,这么久不开门是不是又喝醉了酒在骂街呢?”
严建材哪敢开口,惊恐之下腹中痉挛,死死咬住牙关忍着,只等太子的人马过去后大吐一场。朱易灵见他凝眉瞪目,误以为他不服气,催马近前用皮鞭点指道:“严建材,不服气是吧,有种的话改天轮休咱哥俩个校场上比划比划,朱某一只手就能把你干趴下,谁输了喊谁三声爷爷。”
这是欺上门来了,泥人尚有三分火性,严建材武人出身,这个时候不开口这辈子也不要抬头做人了。
“朱易灵,你不要欺人太……呃!”一道浊浪飙出,空气中弥散着难闻的酒气,关键是呕吐物还好死不死地喷在石重伟的马前蹄上。石重伟原本压抑着怒气再也忍不住了,怒喝道:“值守城门时喝成这样,罪不可恕,将这厮先关起来醒醒酒,明日押往兵部论罪。”
亥初,熊执安终于等到了怒气冲冲的太子殿下。一看石重伟的脸色,熊执安心中一凉,八成是挨了万岁的训斥,才会如此气急败坏。心中发急口中安慰道:“殿下莫急,万事都有回转的余地,你先喝口茶歇歇气,细细跟老臣说下经过。”
接过何子英递来的茶,石重伟发现熊执仁竭力想掩饰的惶急,心中一暖,笑道:“国丈误会了,宿西县之事已经妥善解决,孤生气是另有其事。”
何子英在旁边念了声佛,道:“没事就好,国丈爷这两个时辰可是急得团团转,殿下要再不来,这殿中的金砖就该换了。”
听何子英这样严肃的人居然也开起了玩笑,众人莞尔。熊执仁松了口气,颓然地靠在椅中,叹道:“皇庄之事涉及先皇和万岁的颜面,老臣唯恐太子年少气盛,江大人又是个急脾气,闹将起来难以收场。没事就好,殿下把经过给老臣说说。”
石重伟自觉此事是他的得意之做,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的场景,熊执仁和何子英听得心情激荡、惊心动魄,虽然石重伟竭力夸耀自己的作用,两人都是饱学之士,自然能从中听出江安义的智勇来。
等太子讲述完端起杯来喝茶,熊执仁长出一口气,道:“能得安义相助,太子之福也。”
(但愿人长久,中秋节快乐!)
第六百九十章温良之誉
忙碌了一天,回到宫中放松下来石重伟不免呵欠连天,熊执仁原本还想跟他细议一下扩大声誉之事,见状站起身道:“殿下好生歇息,明日朝会后早些返回东宫,老臣和江大人还有事情与殿下商议。”
第二天朝会,左相孔省问及宿西县一事,太子将经过简单描述一遍,最后的处理结果要等大理寺问清案情后再奏报天子处理,众臣皆称善。
右相马遂真问大理寺卿吕良真,道:“吕大人,不知大理寺办案之人可以回报。”
“禀马相,案情复杂,闻讯前来诉冤的百姓太多,短时间内怕难有结果。”吕良真恭声道。
其实大理寺的官员已经送来一份密报,里面罗列的案件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十张纸,吕良真准备散朝后将这份密报附在自己的密奏中向天子禀报,石慎一案关系重大,该如何结案要等天子圣裁。
石重伟记着昨夜熊执仁让他早些回东宫有事商议,站起身看了一眼【创建和谐家园】在一侧的楚安王,道:“孤王还有事先走一步。石慎一案父皇十分重视,三法司要商量出个处治办法来,皇弟眼下兼着刑部的差事,不妨多花点心思,有了结果会同三法司告诉孤,孤再向父亲奏报。”
石重杰心中暗骂,自己是来看热闹的,太子却要将自己拖下水,可是太子找的理由不容反驳,只得起身恭声道:“是。”
东宫,詹事府,熊执仁和江安义谈笑风声。
一大早熊执仁便来到东宫,见到江安义笑道:“江大人,昨天做的一篇好文章,熊某佩服得五体投地。太子忠孝、仁义、礼智、勇让之说发聋振聩,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胆寒,熊某钦佩之余,一夜细思以为还可为太子添上温良之名,急着来与安义商量商量。”
石重伟回到东宫时,熊执仁和江安义已有定计。熊执仁道:“殿下在宿西县所为可圈可点,天子嘉许、群臣称善,太子在百姓中的声誉也定会高涨。太子在朝会之时,老臣和江大人拟了个奏折,太子奏上或许能添些彩头。”
接过熊执仁和江安义两大智囊的联手之作,石重伟展开观看,片刻览罢,喜笑颜开,拿起笔在奏折的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取出随身所带的印章盖上,然后吩咐道:“速将此折送往政事堂,让政事堂与今日的奏章一起送给父皇。”
雁山别苑,石方真心事重重,午膳随便吃了两口就来到书房等待朝中送来的奏折。虽如江安义所说,是石慎一案是他辜负皇恩在先,属于自作孽,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当年落水获救的场景时常在脑海中浮现,让石方真感到心烦意乱。太子命大理寺审案、龙卫查抄家产,应该有回报了,自己要看看石慎一家到底犯了哪些罪,能否从轻发落。
刘维国也感到不安,他生恐石慎老来糊涂,手上染上人命就难逃干系了。心中患得患失,小太监惊
讶地发现一向稳如泰山的刘公公不时伸长脖子往书房门口张望。
脚步声终于响起,小太监抱来政事堂送来的奏章,刘维国取过放在桌案上。石方真把政事堂的奏章先放在一旁,示意刘维国将两份暗奏打开。刘维国保管着暗奏皮匣的钥匙,开锁时他看到这两份奏折一份是龙卫所奏,另一份是大理寺卿吕良真所奏,不用问这两份暗奏都是关于石慎一案的。
石方真先拿起吕良真的奏折,看了片刻便拍案怒道:“罄竹难书,可恶至极。”一把抓起桌上厚厚的奏折,在手中抖动着,对刘维国吼道:“刘维国,这就是你所说的谨慎人,你拿去看看,石慎一家都做些什么,省得说朕不顾念旧情,忘恩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