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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29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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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树辉轻敲惊堂木,笑眯眯地问道:“你们四人是哪里人氏,可有功名在身,来此做甚?”先礼后兵,免得得罪了了不起的人物收不了场。

      来之前四人已经议定,石重伟示意熊以安上前说话。熊以安一收折扇,向上拱手道:“禀大人,我等四人乃方州人氏,这位是我家公子熊大郎,这位是江先生,区区不才熊安是个伴读,都有秀才功名,这位薛林是我家公子的护卫,我等四人游学至此,在内庄宅使门前见豪奴鞭打百姓,仗义出手,这些百姓身负冤情还望大人为民作主。”

      郭树辉目光一凝,冷喝道:“方州人到我福州告什么状,本地百姓有冤情自会向本官陈状,要尔等狗拿耗子做甚,方才是谁人敲响登闻鼓,按律当打三十板,来人。”

      堂下齐声呼喝:“伺候大人。”

      “将击鼓之人拿下,重责三十大板。”郭树辉心中有数,击鼓的八成是那个壮硕的汉子--公子的护卫,杀鸡儆猴,只要不伤了来历不明的公子就有回旋的余地。

      吴捕头被江安义敲响登闻鼓,细究起来他也要担责,说不定县老爷怒起来,五大板、十大板都有可能。听郭县令下令责打击鼓之人,吴捕头冲手下使个眼色,四五个人拿着锁链朝江安义围上来,锁链一抖,落在江安义的脖子上。

      江安义没有闪躲,吴捕头用力往怀中一扯锁链,准备将江安义拉倒。锁链崩得笔直,江安义连晃都没晃动一下,吴捕头接连扯了三四下,如同拽着石柱,纹丝不动。吴捕头急了眼,冲着旁边看热闹的衙役骂道:“还不上来帮忙。”

      四五个衙役合力扯锁链,江安义恐怕伤及石重伟他们,懒得他们一般见识,举步走到公堂中间,吴捕头用力一拽锁链,喝道:“跪下。”

      江安义一向对衙役没有好感,轻蔑地冷哼道:“就怕你们受不住。”

      吴捕头大怒,抛了锁链,从身旁的衙役手中夺过一根水

      火棍,恶狠狠地朝江安义的脚弯处砸来,气极之下他准备将江安义的双腿砸折。

      水火棍,上黑下红,上圆下扁,上好硬木制成,吴捕头从普通衙役做起,下过苦功练过水火棍,一棍下去能将尺许厚的麻石击碎,这下子下了死力,在他看来江安义的腿骨铁定会敲成粉碎。

      “啪”的一声巨响,石重伟吓得一闭眼,虽然知道江师武功过人,但这棍式凶猛,千万不要伤了江师。等睁开眼,看到江安义挺立如故,水火棍断成两截,吴捕头拿着半截木棍呆若木鸡。

      郭树辉也吓了一跳,他是个文官,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见水火棍断了受刑的人反倒没事,顿觉脸面大跌,将惊堂木拍得“啪啪”山响,喝道:“给我再打。”

      那些持棍的衙役纷纷上前,水火棍朝着江安义的两条腿狠狠抽去,“咔嚓”声不绝于耳,那些衙役要不手中水火棍折断要不就被反震得向后跌去,大堂上乱成一团。石重伟拍手笑道:“江师了得,实在威风。”

      薛民林暗暗心凛,没想到江状元一身硬功出神入化,这样的人在军中也是顶尖好手,可惜是个文臣,要不然自己说什么也要把他招至麾下。对了,这位江大人官职比自己还要高,那还是算了吧。其实薛民林看走了眼,江安义不是横练的硬功,而是真气练至极致,刚柔随意,护于体外坚如铁韧如革。

      大堂外旁听的百姓一阵喧闹,郭树辉敲着惊堂木连连呼喝“肃静”,事情发展到现在有些脱控,若不能制服眼前的刁徒自己的威望将大跌。郭树辉眼珠一转,冷声道:“大胆刁民,居然敢抗拒王法,若不严惩,怎么了得。来人,竹书夹身。”

      竹书夹身,将受刑人铐住固定,将竹板编织成的书袄围绕在受刑人身上,转动书袄两侧的绳索收缩辗压身体,让受刑者感到痛不欲生。江安义做富罗县令时见识过这种刑具,衙役们介绍过这种酷刑,并告诉他不能轻易使用,只能用来对付穷凶极恶的贼人和拒不招供的杀人犯。

      江安义大怒,这县令分明是要致残甚至致死自己,石重伟不明所以,觉得眼界大开,在东宫和朝堂上哪看得到这般景向,开口笑道:“江师,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厉害,让他们开开眼。”其实想开眼的是他自己。

      熊以安脸色发青,他知道这种刑罚,万一江安义有失,天子怪罪下来,自己要担干系。想开口劝说,见石重伟满脸兴奋喜悦,话到嘴边便缩了回去。

      太子殿下发了话,江安义只得听命,让衙役将自己绑好,将竹袄穿在身上,开始绞动牛皮索,感觉到书袄越来越紧。石重伟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着,他一心看热闹忘记了受刑的是他的老师。

      江安义心中憋火,深吸一口气,竹袄越缚越紧,紧到急致,江安义吐气开声,喝道:“开。”元玄真气激散开来,“噼啦”声大作,竹袄炸裂弹开,牛皮索绷断,满堂人惊得张口结舌。

      六百八十六章倚柱可待

      竹片崩飞,声势惊人,有一块弹飞落在公案之上,差点砸到郭树辉。吓得郭树辉后仰躲闪,圈椅往后倒去,将他摔了个倒仰,头上的幞头帽掉在地上,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从地上爬起,郭树辉拣起帽子戴上,就算他再“武盲”也知道遇上传说中的高手了,崩飞竹袄、崩断牛皮绳,原来自己以为是笑谈江湖高手居然真的存在。

      看着堂下虎虎生威的江安义,郭树辉胆寒,生怕江安义跳过来一掌拍死他,那可是什么雄心壮志都要化为尘土了。好汉不吃眼前亏,郭树辉心惊胆颤地开口道:“好壮士,不必再用刑了,有什么冤屈只管述来。”

      石重伟看得双眼发亮,情不自禁地学样鼓了鼓小胸脯,薛民林铜铃大的眼眶差点没把眼珠瞪出来,江大人这功夫如果参加天下比武,妥妥地夺个天下第一,牛人啊,自己还认为他不过是硬功过人,这是内家的顶尖高手啊。吴捕头和那些衙役差点没跪在地上求饶,这位猛爷要随手给自己一下,这辈子就交待在大堂上了。

      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郭树辉小心翼翼地坐上去,示意衙役们收拾好残破的刑具,换了副笑脸和颜悦色地道:“江先生,既是鸣冤,且将状纸递上来。”

      事发突然,这些农人没人准备状纸。郭树辉转着眼珠有了主意,笑道:“若无状纸本官不便审理,要不江先生你们先去写好状纸再来告状如何?”

      郭树辉心中冷笑,等下暗中交待衙门的人不准替他们写状纸,自己再找个理由下乡视察去,这伙外乡人能在县里呆几天。等这些人走了后,自己去内庄宅使府上找石逢恩去,讨要人情,这是他家惹的事,最后要怎样处断由他去做主。

      江安义对郭树辉的打算能猜出五六分,无非是一个拖字诀,欺负他们是外乡人呆不久,只要将眼前应付过去,再想办法对付他们。冷笑一声,江安义道:“几张状纸何足道哉,借纸笔一用。”

      郭树辉一愣,这位可是要当堂写状纸?看着堂下跪着的一帮人,这些人多数在衙门告过状,随便扫一眼至少能认出十家以上,一张状纸就算用时一刻钟,等将状纸写完也该散衙了。心中暗哂,存心看笑话,郭树辉吩咐道:“来人,送上纸笔,让这位壮士写状纸。”

      大堂上有专门记录的胥吏,纸笔是现成的,郭树辉故意使坏,示意胥吏将纸贴着大堂上的红漆柱上。江安义执笔在手,首先叫过刘老太,问明她的情况后提笔便书“……纵仆行凶,打伤吾子,强抢孙女。全家蒙受泼天之冤,举日哀嚎,痛不欲生,急待昭雪……”

      江安义走笔成文,一气呵成,将写好的状纸交给胥吏又唤过一人,片刻之后又一张告内宅使家人【创建和谐家园】命、强占田地的状纸写就。郭树辉见江安义写得极快,好奇心起,示意胥吏将状纸呈上,写好一张递上一张,等看到第四张时郭树辉已是大汗淋漓。

      讼状写得言辞犀利、简明扼要,如同一把把匕首直刺人心,郭树辉满心敬畏地看了一眼仍在奋笔疾书的江安义,心中冒出一个念头:此人乃国士也。

      石重伟、熊以安站在江安义身旁看他写状纸,佩服得五体投地,此等才学不愧为大郑朝首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薛民林平生第一次对文人生出羡慕之情,这倚柱而书的风采比起沙场上冲锋陷阵的英姿丝毫不差,何况这位江大人上了沙场似乎也能拿得出手,自己以前听说他带着数千人杀退西域联军还讥笑他冒功,看来自己是井蛙观天了。

      到了这个时候,郭树辉已经明白这四位绝不是普通人,想到朝庭正在清理吏治,郭树辉越发汗出如浆,悄悄叫过一名胥吏,交待几句,那胥吏悄然离开。抹了把冷汗,郭树辉心想,石老哥,小弟只能帮到这里了,这几位来头太大,只能由你们石家人自己去扛了。

      半个时辰,十三张状纸写就,石重伟鼓掌赞道:“江师大才,十三张讼状一挥而就,张张酣畅淋漓,让人叹为观止。”

      郭树辉装模做样的看了一遍,又拖延了一刻,巳时还有一刻钟,实在拖不下去,只得拍了一下惊堂木,吩咐道:“来人,去请石家人到堂过案。”

      “不劳相请,石某来了。”堂外响起一声高喝,听审的百姓左右分开,一个胖子挺着大肚子,手托着黄色的绢帛摇摇摆摆地踱进大堂,中气十足地嚷道:“郭兄弟,听说又有刁民告状,石某来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郭树辉暗暗叫苦,自己的这位义兄飞扬跋扈惯了,在大堂上大呼小叫地喊自己兄弟,私下里称兄道弟可以,大堂之上这样说岂不是授人以柄,看他在大堂上颐指气使的样子,恨不得把自己拉下来他坐在公案后去问案。

      眼前这几位说不定是朝庭派来的钦差,千万不可得罪,郭树辉连连冲着石逢恩使眼色,哪知石逢恩看也不多看他一眼,转身面对着石重伟和江安义等人,冷笑道:“就是你们敲的登闻鼓,要告我们石家,好大的胆子,也不问问我们石家是谁的门人,想动我们石家,万岁爷和太子殿下能答应吗?”

      不等石重伟等人说话,石逢恩高高地扬起手中黄色的绢帛,得意地道:“这是先皇赐于家父的圣旨,嘉奖他救下当今天子,并赐家父名慎,赦造内庄宅使府,见了先皇的圣旨还不下拜。”

      声音洪亮,震得大堂都轰轰作响。郭树辉大喜,石家有这份圣旨在手,就算是钦差也无可奈何,赶紧离了座,来到圣旨面前,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地,然后侧身站在石逢恩身旁,笑眯眯地看着石重伟等人,等着他们行礼。

      石重伟与江安义等人互望一眼,齐齐躬下身去,“皇孙石重伟(臣江安义、臣薛民林、臣熊以安)参见皇爷爷(先皇)。”

      一个个名字如同焦雷在耳边炸响,郭树辉脚一软,瘫软在地上,挣扎着爬起身,“梆梆”直嗑响头。石逢恩脸上的笑意石化,全身僵直,浑身的肥肉却“突突”抖动,高举圣旨的手颓然落下,圣旨“叭嗒”一声落在地上,石逢恩干脆利落地中晕倒在地。

      县丞白志鹏、主簿贺良就在侧旁,听得真真切切,见这两人如此做态立时回味过来是太子殿下亲至。以白志鹏为首,众人齐齐众人跪倒嗑头,呼道:“参见太子殿下。”

      稍远些的胥吏和百姓不明所以,但见上官跪下嗑头也跟着跪倒,等听清那公子就是太子殿下时,百姓们立时兴奋起来,不知是谁叫嚷起来,“太子殿下为我们做主啊”、“太子圣明,你要严惩这些贪官污吏”、“太子殿下,我有冤情啊”……

      江安义见场面混乱,不少人情绪激动,生恐生出事端来,压低声音对石重伟道:“殿下,你说几句先安抚一下百姓的情绪。”

      石重伟点点头,江安义纵声道:“诸位,太子殿下听闻皇庄有不法事,特意带着我等前来微服私访,请大伙先安静下来,听殿下训话。”

      声音贯注了明玉真气,中正平和自有安抚人心的作用,喧闹声逐渐平静下来,众人齐刷刷地望着走向大堂正中的太子。

      石重伟声音清朗悦耳,道:“诸位请起,孤是当朝太子石重伟,今日带人前来宿西县私访,了解民间疾苦,发现内庄宅使勾结县令,借着皇家的名义鱼肉百姓,孤甚为恼怒。”

      郭树辉心中一凉,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学石逢恩的样眼睛上翻昏了过去。

      “孤深为自责,内庄宅使是皇家家奴,替皇家打理庄园,不料狗奴才却借着皇家的名头胡作非为,无恶不做,是孤对不起大家,让宿西县的百姓受苦了。”说着,石重伟躬身向百姓深施一礼,道:“孤在这里保证,一定会严惩做恶者,还大家一个公道。”

      如此仁慈、谦和、英明的太子,几句话把百姓们感动得热泪盈眶,“太子圣明”的欢呼声雀起。听着百姓诚心实意地欢呼声,石重伟不无得意地继续道:“孤这就命人查抄内庄宅使府,抓拿作奸犯科之徒。县尉何在?”

      县尉李金友急行两步来到太子身旁道:“宿西县尉李金友参见太子殿下。”

      “李县尉,你带人守住内庄宅使府的进出大门,不准放一人出入。”石重伟瞥见缩在一角的吴捕头,话到嘴边变了,他信不过宿西县的人,冲着堂外问道:“可有龙卫或暗卫的人在?”

      果然,人群中有个声音尴尬地应道:“龙卫典史孙超逸参过太子殿下。”

      这是应有之意,太子出行定然有龙卫或暗卫的人随行保护,石重伟道:“你立即传讯京中,让大理寺派人前来问案,让龙卫派人前来查抄内庄宅使的府第。”

      转身对着白县丞道:“白县丞,你派人贴出告示,通知宿西县的百姓前来伸冤,贺主簿一起查阅档案,看看这几年有多少田地挂在东宫皇庄之下,等候大理寺派人前来。”

      白县丞又惊又喜,高声答应。惊的是太子突然驾临,在宿西县抛起惊涛骇浪,自己身在其中怕也会波及,喜的是自己今年才到任,县里被郭县令把持的厉害,捞钱的差使自己插不进手,以前还愤愤不平,如今看来因祸得福。郭县令肯定要丢官罢职,他空出来的县令说不定会落到自己头上。

      石重伟兴致勃勃地道:“孤王今日要坐镇县衙、为民作主。先把郭树辉、石逢恩,还有那个姓吴的捕头押在一旁,等候发落。江师,你帮着孤审理案情;熊以安你带着胥吏在门前登记案情;薛民林,你带着衙役维持秩序。”

      江安义一皱眉,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回京中,审案朝庭自有律法,大理寺自会处置,何劳殿下亲自审案。殿下应该先前往别苑,向天子禀明宿西县的情况,自请失查之过,至于内庄宅使石家该如何处置臣以为殿下还是请万岁定夺吧。”

      第六百八十七章别苑请罪

      江安义的话如同一瓢冷水泼在石重伟的兴头上,石重伟脸色一变,满心不悦地道:“江师,孤王要为民作主,难道错了吗?皇庄之事,孤并不知情,为何要向父皇自请处分?”

      “殿下,宿西县发生的事是内庄宅使假借东宫名义而为,殿下有失查之过,自当向万岁请罪;殿下已经让龙卫向京中传信,召大理寺及龙卫的人赶来,此事必然惊动万岁,如果殿下在宿西县久呆,万岁情况不明,若有人挑唆两句,恐对太子不利,事有轻重缓急,殿下与其在宿西县安抚百姓不如回京向万岁说明缘由,该殿下的功劳跑不了;内庄宅使石慎是先皇所封,曾经救过万岁,如何处置他不光是朝庭律法的事,还涉及到天家颜面,殿下不能冒然处置,而应禀明万岁,请万岁圣决。”江安义苦口婆心地劝道。

      这几年楚安王的间接磨砺让石重伟成长得很快,江安义的话让他悚然而惊,是了,京中情由瞬息万变,自己应尽快让父皇知晓缘由才最为重要。恭恭敬敬地向江安义躬身行礼,石重伟诚声道:“多谢江师指点,孤险些因小失大。能得江师辅佐,实乃孤王之幸,让人把石家的罪状写明,孤这就动身返京面圣。”

      江安义坦然受了这一礼,微笑道:“殿下心切百姓冷暖,并无错处,倒是臣机心过重,不及殿下赤子之心。殿下返京,臣便留在宿西县处理手尾,与大理寺和龙卫的人交接,说明情况吧。”

      石重伟摇摇头道:“让熊以安留下,孤归途还要与江师商议一下见父皇怎么说。”

      熊以安一脸幽怨,现在回京面圣肯定要受嘉奖,大好的露脸立功机会被太子妹夫的一句话轻飘飘的抹杀,不过四人中他的官职最小,而且在太子心中也比不过江安义,只能委屈地点头答应。

      …………

      雁山别苑。

      吃罢午膳,石方真照例在书房查阅政事堂报送来的条陈,朝中大事他要做到心中有数,有些奏折还要他御批。头一条便是太子前往宿西县微服私访,随行东宫詹事府少詹事江安义、东宫左卫率将军薛民林、工部员外郎熊以安。

      石方真微笑着摇了摇头,前几日江安义朝觐朕提了一句让他多带太子了解民间疾苦,这才几天就成行了,若是让御史们知道了非得参他一本不可,朕让江安义到詹事府做少詹事没安排错。这些时日伟儿替朕打理朝务十分辛苦,去宿西县体察民情放松一下也好,劳逸结合方为上道。

      这段时日朝庭在清理吏治和重查旧案,宦海兴波在石方真的眼中不过是些小波澜,太子与楚安王明争暗斗在他看来更是小孩子过家家不值一提,都是自己的儿子,相互磨砺对他们有好处,于朕而言也不无益处。暗卫说东宫和楚安王府在中秋节赏上较上了劲,这两个孩子有些过火了,等朕回京要替他们调解调解,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像朕和宁王一样多好。

      石方真脑中念头闪过,继续往下看,户部尚书余知节奏请中秋节赏是否依照往年常例发放。石方真对着身侧的刘维国道:“马上中秋节了,不知不觉朕来别苑静养已经快两个月了,你说是不是该回宫了?中秋赐宴还等着朕去主持呢。”

      别苑静养很有成效,石方真看上去荣光焕发,体重也增了几斤,刘维国是真心希望天子多休养些时日,笑着应道:“按说老奴不该多嘴,不过太子爷摄政做的不错,万岁不妨宽心在别苑多住些时日,等中秋节后宫中凉爽了些再回驾不迟。太子爷摄政辛劳,不如让他替万岁主持中秋赐宴,也让太子多一番经历。太子妃的产期在九月初,万岁赶在这之前返京就好。”

      石方真点点头,笑道:“不错,那朕就再多住几天。”在别苑住了两个月,石方真还真喜欢上了这里,比起宫中别苑风景优美,又无朝政扰神,难怪先贤会说“死于安乐”,享乐确实消磨意志啊。

      在别苑住得开心,加上皇孙就要出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石方真决定让群臣分享他的快乐,今年中秋节庆的赏赐再加一两银子,别小看这一两银子,京中九品以上的官员数以千计,衙门中的胥吏数目庞大,每人一两银子也在万两以上了,还有京中十六卫、东宫诸率府的官兵、宫中赐宴、赐赏的花费林林总总算起来户部支出的银两不下于五十万两。这几年国库积攒了些银两,要不然石方真可不敢轻易开这个口。

      经过筛选的朝政少了许多,一个来时辰后石方真便全部处理完了。站起身伸展一下手脚,石方真笑道:“刘维国,走,钓鱼去。”

      自打住进别苑,从前很少钓鱼的石方真喜欢在申末酉初时分来到洛水湖畔,坐在清澈的湖水旁,看着湖光山色,感受着轻风带来的微凉,享受闲适的时光;若逢风雨亦佳,青箬笠、绿蓑衣,笑对一湖风雨,胸中风平浪静。

      刘维国早已做好准备,跟在石方真身后往山下走去,相随的太监宫女也一脸轻松,万岁爷在湖边钓鱼,他们也可以自由地观赏别苑的风景。

      今日手气不错,一刻钟的时间石方真就钓上来两条尺许长的鲤鱼,石方真笑道:“让人把鱼送给皇后,晚上让御厨一清蒸一红烧,哈哈,朕这段时间吃鱼都吃腻了。”

      刘维国接过鱼萎,笑道:“万岁您是真龙下凡,这些鱼儿争先恐后前来朝觐,能进万岁您的肚中是它们的荣幸。”

      石方真笑得越发畅快,指着刘维国道:“你的马屁拍得越来越精进了,朕是真龙,你便是龙王身边的那个龟丞相了。”

      “谢万岁吉言,民间俗语‘千年乌龟万年鳖’,奴才还有在万岁爷身边伺候千年比什么都欢喜。”

      说话间有小太监捧来黑木盒,暗卫的呈报到了,刘维国接过,周围的太监宫女自动地离开十丈远,把空间留给刘维国。

      “龙卫报,太子今晨携江安义、薛民林、熊以安微服前往宿西县,在内庄宅使门前与人争斗,然后至县衙状告内庄宅使不法事。太子显露身份,命大理寺、龙卫府派员前往宿西县审理此案。”

      刘维国边读边心惊,在他心中江安义就是个惹事精,有他在准有风波起,这才到东宫詹事府几天,就蹿导着太子去了宿西县,内庄宅使石慎倒了霉。刘维国与石慎有交情,当年天子落水时就是他陪侍,如果没有石慎救起天子他这条小命也难保,所以刘维国对石慎心存感激,两人结交好友,一直有来往。

      看到天子脸色阴沉下来,刘维国决心替石慎说句好话,仗着胆子道:“万岁,老奴斗胆多句嘴,石慎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他是个谨慎人,从你做太子时便任着这内庄宅使,从未出过错处,会不会是下人打着他的旗号胡做非为,殿下误以为是他在指使,如果是这样,老奴恳请您看在当年的情份,从轻发落他。”

      石方真丢了手中的鱼竿,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冷冷地道:“你先不要急着替石慎分辨,太子不是让大理寺的人去办案了吗,这很好,是非对错自有国家律法去衡量,太子都没有下结论,你急什么?朕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用得着你急着提醒石慎当年救过朕吗?”

      刘维国“扑通”一下跪倒,流泪坦言道:“石慎当年救下万岁,实际上也救了老奴一命,近四十年老奴与他相交甚密,实不忍见他花甲之年还要遭逢牢狱之灾。老奴私心不敢隐瞒万岁,请万岁开恩。”

      石方真没有做声,心中恼怒太子好不晓事,石慎救过朕,就算查出石慎有作奸犯科之事,怎么不悄然回京告诉朕,朕自会处置他,如今闹得沸沸扬扬,大理寺和龙卫都派人前往,这岂不是把朕架在火上。

      刘维国在一旁默默流泪,石方真心烦意乱地挥挥手,道:“滚起来,传旨,太子返京后让他来别苑见朕。”

      传旨的太监刚走出百步远,就见通传处的唐禄小跑着靠近,禀道:“禀万岁,太子求见。”

      “让他进来,江安义可在他身旁,让他随太子一同进觐。”石方真站起身,向着乘风亭走去。

      乘风亭,石重伟把宿西县的见闻讲述了一遍,最后道:“父皇,儿臣有失查之罪,还请父皇责罚。”

      刘维国陪侍在一旁,脸色早已苍白如纸,光命案就有十余起,如果太子所述是实,谁也救不了石慎了,抄家灭门也不为过。

      石方真沉默片刻,涩声问道:“可曾查明石慎是否知情?”

      “禀父皇,查情问案是大理寺之职,儿臣不敢僭越。”石重伟道。

      石方真冷笑道:“好一个不敢僭越,你明知石慎救过朕的命,还命龙卫去抄石慎的家,你要让世人说朕忘恩负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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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1 20:27: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