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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29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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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方真一阵冷笑,打断江安义的话道:“江安义,你莫非还想欺君吗?城门寅初开放,从开远门到雁山别苑不过十五里,以你的脚程便是走也走到了,为何现在才来见驾?分明是藐视朕躬。”

      这个时候不分辩以后就没有机会分辩了,江安义急道:“万岁,从开远门到雁山别苑沿途有三道兵卡,臣没有路牌,在头道兵卡处被黄继飞将军拦住,一直拖到寅正过后才放行。”

      石方真眼眉一跳,望向身侧的刘维国。昨天他在洛水湖畔吩咐让江安义卯时觐见,自有人将旨意传到尚仪局,这段时日奉旨来雁山别苑朝觐的官员不少,传旨的太监怎么会忘记给江安义路牌?

      “既然没有路牌,你如何能进得来?莫非守卡的官兵认识你放行,你的面子可真不小啊,连朕的十六卫都畅行无阻?”石方真言辞诛心,江安义暗暗苦笑,天子喜恶不定,怎么说怎么有理,难怪人常说伴君如伴虎。

      伸手掏出金牌,双手高高奉上,江安义道:“臣万死,因为急着见驾,所以动用了万岁给的这块金牌,守卡官兵看到金牌后放行。一路验看金牌耽误了些时间,臣寅正三刻方才来到别苑脚下。”

      石方真点点头,示意刘维国从江安义的手上接上金牌。刘维国将金牌摆放在桌上,石方真伸手拿起金牌摩挲,想起江安义这趟林华县的功劳,语气缓和了些,继续问道:“你寅正三刻就到了,为何不来见朕?”

      这让江安义怎么回答,照直说通传处的太监索要红包有意为难自己,那个小太监恐怕性命难保。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江安义应道:“臣生怕误了时辰,急出一身大汗,官袍湿透,恐在君前失仪。通传处前清风凉爽,臣想等官袍稍干再行觐见,结果被眼前湖光山色所迷,一时间诗兴大作,以致沉迷,要不是刘公公前来,臣还不知已过卯正。”

      刘维国眼光柔和,躬身禀道:“万岁,老奴到通传处时,看见江大人面对着洛水湖念念有词,走到他身边方才查觉。老奴问过守门的太监,江大人确实是寅正三刻就到了。”

      太监是个很独特的群体,内部争斗得厉害,但对外又十分团结,江安义对唐禄的包容让刘维国觉得十分暖心,忍不住出言替他回旋。既然江安义准时到达并未抗旨,其他事对石方真来说都是小事,刘维国开口这个面子要给,石方真道:“江安义,且把你所做的诗念来,要是不好就继续跪着吧。”

      天子给出 台阶,江安义的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做诗难不住他,略做思索开口吟道:“湖光山色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雁洛山水色,白银盘里数青螺。”

      石方真眼神发亮,念叨了几句,道:“起来吧。”

      江安义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趁机看了一眼石方真,见他面色红润,脸颊丰润,笑道:“三个月不见,万岁越发精神了,看上去还胖了些。”

      石方真?阶藕?耄?晃薜靡獾氐溃骸疤?雍统?餐跞市??惺挛裼兴?翘骐薹钟牵?薜靡园残木惭??舛问奔渖硇木闼跻簿醯梅滞庀闾穑??揭菜惦薜纳碜庸乔拷x诵矶唷!?/p>

      “文武之道一张一驰,万岁以往待己过于严苛了,要知道您身康体健才是国家之幸、百姓之福。”江安义笑着拍马道。

      石方真挥了挥手,刘维国会意,让小太监搬来绣龙墩让江安义坐下。【创建和谐家园】落凳,江安义心中稍定,这场风波总算渡过了。

      “江安义,听说太子亲到长桥迎你入京,不知你有何感想?”

      天子的问话让江安义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江安义暗暗叫苦,看来天子心中芥蒂未肖,如果应答不好恐怕在天子心中留下阴影。事到临头须放胆,江安义想到自己能入天子这眼就在于自己事君以诚,索性开口道:“微臣惊多于喜,深感惶恐。”

      石方真微微一笑,听得出江安义所说的是心里话,端起茶喝了一口,示意江安义继续往下说。

      江安义沉吟片刻,道:“太子郊迎微臣,此乃天高地厚之恩,臣粉身碎骨亦难以为报,唯有竭犬马之劳,尽忠贞之节,尽心辅佐太子忠君佑国,为万岁分忧。”

      江安义的立场摆得很正,石方真哈哈大笑,这场危机总算渡过。

      第六百七十八章浩然之意

      江安义的奏对紧扣忠君爱国,不光是他自己要忠君爱国,还要辅佐太子明识大义、忠君爱国,而不是一味地报答太子的赏识之恩,鞠躬尽瘁,这让石方真很满意,放声大笑后气氛轻松了下来。

      一声“赐座”,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接下来石方真让江安义详述了林华县发生的事情,奏折中虽然写明,但限于篇幅并不详尽,江南转运使一案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创建和谐家园】,大批官员遭到贬斥,继而引发了清理旧案和肃清吏治两场官场地震,太子与楚安王之间的权利之争突显等等,这些皆由江南转运司一案而引起,石方真不得不重视。

      通过江安义的讲述,元华江溃堤后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呈现在石方真面前,当石方真听到“饿殍现于野、青壮劫于道,普通人家卖儿鬻女、但求一顿之食,无良商贩趁机哄抬粮价,收买人口”时,眼泪刷地落了下来,哽咽地道:“朕无能,累及百姓,官吏无用,常玉超等人百死不能赎其罪。”

      “万岁,国难见忠臣,林华县县令袁德成、转运司衙门典作李玉波、端州州统纪大涛等人都是国之干城……”江安义绘声绘色地讲着这些人如何为百姓奔走操劳,讲到赵大等人身处困境不忘助人之事,石方真欣然道:“这些良臣义士,是国之脊梁,朕的江山幸有这些人,安义你抽空将这些人的行径详细写出来,朕要传旨着各州府学、县学广为传颂,让天下百姓都明白忠义大义。”

      “万岁圣明。”江安义道:“万岁何不让林华县勒石刻碑为记,让这些忠臣义士的声名传之千古。”

      “甚善,刘维国,传旨照办。”石方真轻拍着椅子扶手道。突然,石方真想起一个人,此人在江安义的奏对中没有出现,笑道:“安义,还有一个人你怎么忘了,兴凌县县令卢声远身陷贼人之手,临危不惧、大义凛然,设计逃脱之后步行前往林华县送信,其行堪称楷模。朕下旨晋升他为林华县县令,并让端州龙卫府严查那个见死不救、有意纵敌的龙卫。”

      卢声远,江安义原本已经放过此人,没想到他升官心切,以为没人知道他当时的丑态,居然冒功冒到天子这里,不用问卢声远弹劾的那个见死不救的龙卫就是他了。

      真是不作不会死,这个卢声远居然还想陷害一把自己,江安义苦笑道:“万岁,为卢声远请功的折子是何人所递?”

      “怎么?可有什么不妥?”石方真诧异地问道:“请功的折子是新任端州刺史卢家城所呈,此人算起来是卢声远的族叔,这一点他在奏折中说得很明白,举贤不避亲,朕甚以为是。”

      原工部尚书卢家林致仕,为了平衡世家间的关系,艾伟致仕后石方真任命恒州刺史家城接任,上州刺史是从三品,卢家不致于元气大伤。

      “万岁,卢声远弹劾的那个龙卫便是臣。”江安义道:“兴凌县贼人闯衙,卢声远当场吓尿了裤子,后来被绑在车上带着前往林华县,臣伺机救下他后急着赶往林华县送信救人,卢声远不顾林华县危在旦夕要求臣护送他回兴凌县,臣断然拒绝,不想怀恨在心反到污陷臣。臣原想着他尚能顾及世家名声宁死不降,比起降敌的林国华强上数倍,所以在奏报中有意替他有所隐瞒,没料到此人恩将仇报,歪曲事实……”

      “哗拉”一声,石方真将桌上的茶具推到了地上,愤愤地骂道:“竖子可恶,居然敢如此欺瞒朕,要不是江卿道出原委,朕还被蒙在鼓中,为天下人所笑。”

      刘维国暗暗苦笑,这位江大人可真是惹事精,数次奏对都将万岁气得不轻,要不是万岁这段时间休养得不错,非得气出个好丑来不可。耳边听天子气哼哼地道:“传旨,着端州巡察使暗中查实卢声远冒功欺君之事,查明实据后重加惩处。”

      “……林华城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不忍见灾民惨死在安东都护府的兵丁刀下,臣斗胆用万岁所给的金牌下令他们停手,擅涉军政乃是大罪,请万岁治罪。”说着,江安义跪倒在地。

      “罢了,事有权宜,朕不是不分是非对错的昏君,算你功过相抵,起身吧。”石方真笑骂道:“当初让你去黄沙关宣旨慰军,你就来过这么一出,卿在化州时力拒西戎联军,武功卓著,朕此次北征一定要把你带在身边护驾。”

      江安义大喜,功名只向马上取,虽是个文臣,他却有一颗时刻跳动着想要建功立业的心。北漠是宿敌,千年以来与中原争战不休,如果能一朝平定,名垂青史是稳稳的。

      从田守楼的信中得知,最近京中文臣想着挤进修撰《文华大典》的行列,而武将则做梦都想成为北征的一员,江安义自问修典已经没有了资格,没想到天子送给他一场惊喜。

      激动地站起身,江安义擂胸,“咚咚”作响,慨然道:“臣愿为万岁效死。”

      刘维国一甩拂尘,轻声道:“江大人,留神君前失仪。”

      石方真笑道:“朕喜欢江卿的一片直心,安义,愿你我君臣之间永能这般袒诚相对,成就千古佳话。”

      天子用了你我两字,江安义感动得热泪直流,再次跪倒在地,哽声道:“臣粉身难报万岁赏识之恩,敢不竭尽犬马之力。”

      石方真也有些激动,站起身扶起江安义,道:“卿忠心报国,朕心甚慰,将来出相入将凭卿自择。”

      刘维国一甩拂尘,示意小太监奉上香茶,平缓一下殿内激动的氛围,他生怕天子一激动做出许诺,君无戏言,到时反而难以收场。

      重新回座,石方真喝了口茶,不无忧虑地道:“朕原本有意在两年后北征,可是林华县之变让朕警醒,攘外必先安内,国内不稳,朕安敢率大军出征,一旦林华县之事再演,国内糜烂,百姓受难,朕岂不成了穷兵黩武的罪人。”

      长出一口气,石方真继续道:“朕准备下诏让各州参照化州屯兵屯田之举,把解甲的兵丁组织起来,增强地方兵力以备急变。”

      江安义心想自己正要奏本《请建团练疏》,这个时候正是良机,当即笑道:“臣蒙万岁天恩归家探亲,思及兴凌、林华之变,亦感州县兵力空虚,数百贼人居然差点酿成江南大变。臣与僚属经过多次商议,有一策献上。”

      石方真大喜,道:“速速奏来。”

      江安义此行并未携带李东鸿所写的《请建团练疏》,但江安义喜爱此疏行文流畅、文采斐然,数次诵读已能熟记,当即开口将奏疏念了出来。石方真凝神细听,频频点头,当听到“当地乡绅熟知本地地势夷险、地方人情,团练与官府联为一气,兵能力战、民能坚守时”拍掌叫好,赞道:“安义此策,让朕可得数十万雄兵,‘兵能力战、民能坚守’,安义此策雄辩滔滔,发聋振聩,读之如饮烈酒,痛快淋漓。江卿回去后将此疏呈报给太子,让政事堂议过后奏报给朕。”

      “臣遵旨。不过此疏并非臣所写,是臣新招的僚属李东鸿所书。”江安义笑道,将自己前往李家拜访,招聘两名僚属帮办文书之事说了一遍,自大魏以来便有招募僚属帮办文书的习惯,江安义官居四品,往来文书不在少数,招纳几名僚属是情理之间的事。

      江安义答应李东鸿替他平息宁陵郡王世子之事,借此良机把李东鸿的往事跟天子提了一嘴,石方真笑道:“江卿尽惹些是非事、是非人,当年的卢子越(张克济)、今天的李东鸿,贤失于野,宰相之责。此事朕知道了,你让李东鸿安心做事,朕希望他将来能及第高中为朝庭效力。”

      接下来石方真随意问及乡野之事,从民风、民俗到物产、风情、百姓日常生活,身为天子困于皇城,江安义所述对石方真来说满是新奇,石方真叹道:“朕为太子时尚会四处走动,但天下二十七州朕所到之处也不过福州、方州、平州、登州、辰州,朕常有意四方巡狩,又恐劳动地方、惊扰百姓、耗费国库。重伟比起朕来更为不堪,他长于深宫不晓世间事,朕甚忧之。安义,重伟如此看重于你,你要让他多多知晓民间疾苦,有机会带他四处走走,有些东西要亲眼看看,光靠书中描述不足以刻骨铭心。”

      江安义起身恭声道:“臣遵旨。”

      刘维国轻声禀道:“万岁,已是午时二刻,该进膳了。”

      石方真笑着起身,道:“与江卿畅谈不觉时光渡过,传膳乘风亭,朕要与江卿接风洗尘。”

      雁山景观,石方真最喜乘风亭,坐在亭中四望,山水如画,轻风拂衣,有如神仙中人。饭菜极简,三素一荤:青葱豆芽、南瓜、青豆萝卜和炒山鸡,陪天子吃饭既是荣耀又是受罪,江安义感觉这顿饭吃得束手束脚,根本无心尝御厨的手艺,等石方真放下筷子,连忙也停了手。

      石方真看出江安义的拘谨,笑道:“与朕一起用膳没几人能吃饱,江卿还是回家吃过吧。朕还要在别苑住些时日,朝中是太子当家,太子既然看重于你,你便到东宫詹事府先任少詹事吧,好好辅佐太子,等朕回宫后再来安排你的官职。”

      江安义恭身应是,心中嘀咕,莫非天子还未将太子郊迎一事放开,奉旨到东宫任少詹事,自己的身份可有些尴尬。东宫詹事府,设詹事一人,正三品,暂虚设,少詹事一人,正四品。

      江安义施礼告退,石方真叫住他道:“朕甚爱此乘风亭,此亭光有名而无楹联,集贤殿众学士所拟的几副对联皆不合朕意,江卿诗词堪称一绝,替朕想副楹联来。”

      恰巧一股急风掠过,鼓胀起江安义身上的袍襟,江安义脱口而出:“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第六百七十九章东宫任职

      山脚通传处,唐禄定定地站在太阳之下,两个多时辰的爆晒,身上的汗水湿了干、干了湿,浅绯色的太监服已经结了淡淡一层盐霜。小太监想上前讨好替他撑伞被赶跑,唐禄紧盯着下山的长廊,感觉有些天旋地转。

      当看到江安义的身影时,唐禄迈着摇晃的步伐赶紧迎上前去。江安义看到他上山前神气活现的样子现在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蔫了,知道他担心自己报复向天子告状。

      挥手让送江安义下山的小太监避开,唐禄“扑通”一下跪在了江安义面前,江安义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拉起他道:“公公这是何意?”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咱家感激不尽,将来定有回报。”唐禄抹着眼泪道,他得知了消息江安义并没有落井下石,替他隐瞒了索要门包不果有意怠慢之事。此事若被天子知道,唐禄八成性命不保,即便不死也要打上一顿被遣去守陵,想他才二十几岁,又是六品的内谒监,称得上大好的前程,怎么甘心默然消失,所以江安义所为于他而言确实是救命之恩。

      江安义很鄙夷唐禄的为人,有心拂袖而去,猛然间想起此次回家探亲,张先生曾戏言在京城要做到耳目灵通,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不能一味地皎皎自洁,对于一些小人也要交往,有时候小人比正人君子有用的多。唐禄是小人,但如果能结交好的话,能得知宫中讯息,有时看似不起眼的只言片语便能占据先机。

      想到这里,江安义微笑道:“一点小误会唐公公莫要放在心上,唐公公年少有为大好前程行事更须谨慎。若是手头一时不便,不妨到东市香水铺中打声招呼,江某会吩咐柜上预备。”

      “江大人告诫的是,唐禄记下了,多谢大人好意。”唐禄得脱大难,这个时候江安义说什么都好。

      回到太平坊住处,范师本、田守楼、李世成以及李东鸿、李来高、何希桂(石头)等一大群人在大厅内等候,看到江安义笑吟吟地进来,众人都松了口气。

      范师本关切地问道:“安义,没事吧?”太子郊迎江安义之事举城皆知,天子第二天一早就急着召见,任谁也知道江安义的情形不妙,范师本巳末就告了假来江宅等候。

      江安义微笑道:“没事,范兄放心。”

      简单问简单答,得知无恙便心安,有些话私下无人时再细谈。范师本松了口气,笑道:“没事就好,石头,上饭吧,我可饿了,你师傅八成也没吃饭,咱们边吃边聊。对了,记得派个人到令师府上报个信,我出来时余大人叮嘱我等你回来后速告他知。”

      石头应声前去安排,江安义笑道:“天子倒是赐了膳,只是我连菜的味道是咸是淡都没有尝出来,陪天子吃饭实在太累。”

      众人哈哈大笑,李世成羡慕地道:“天子赐膳乃是莫大荣光,别人求都求不来,安义还说尝不出味道,换做是我三日不吃也可以。”

      酒菜早已准备好,丫环流水般地端上,众人围坐开席。放下心事江安义为众人斟酒,笑道:“多谢各位前来,今日不醉不归。”

      三杯酒落肚,江安义笑着对李东鸿道:“今日奏对,恰巧天子说要效仿化州屯兵加强地方武力,我将你所写的《请建团练疏》背给了天子听,天子击节叹赏,赞你的奏章雄辩滔滔,酣畅淋漓,让我转告你好生备考将来为国效力,宁陵郡王处会派人替你分说。”

      李东鸿眼眶一红,没想到刚入京城压在心头的巨石就被挪去,感激地举杯谢道:“多谢江大人为我解此大难,东鸿无以为报,敬上一杯,这三年自当竭力效命。”

      李世成不知道李东鸿与宁陵郡王的纠葛,但却眼红他的名姓为天子所知,天子亲口说三年后让他为国效力,这是稳稳地许给他一个进士功名。唉,枉安义还是自己的妹夫,这等好事为何不想着点自己。

      想起这些时日京中传言安义要就任第一侍郎--中书侍郎,连带着他这个大舅子也水涨船高起来。老丈人胡昆隔三岔五叫他喝酒,还送来些东西来,妻妾也极尽温柔,酒宴聚会时被人奉承讨好,恭贺他有这样一个强势的妹夫升迁是指日可待的事。

      李世成举杯笑道:“冬儿这丫头怎么不跟你一同进京,自打去了化州一晃七年没见了,我爹娘前两日还在念叨。外甥和外甥女可好,说起来我这个做舅舅的还从未见过他们,等进京后我可要接他们到家里住上些时日,与辰儿、星儿他们兄弟间多多亲近。”

      江安义举杯相和,道:“冬儿在平山老家侍奉我娘照看孩子,一时脱不开身,不过最迟明年三月前应该会进京。岳父岳母身体可好,等过两天得空我便去看望两位老人家。”

      “我爹娘身体还好,安义你有事先忙,等有空再去也不迟。对了,安义,今日面圣,万岁可说了如何安置你,京中传言你要到中书院任中书侍郎。”李世成急急地问道。

      江安义将杯中酒饮尽,见众人都停杯看着自己,笑道:“万岁让我先到东宫做个少詹事,辅佐太子。”

      李世成一墩酒杯,叹道:“唉,太子郊迎看似极为荣耀,但对安义来说却并非好事,原本说好的中书侍郎变成了詹事府少詹事,这两者可差别太大了。”

      范师本道:“也不尽然,如今太子摄政,东宫官员多得重用,原东宫少詹事纪天明就被任为秘书省右监。(原秘书左监齐国威上奏请辞,专心编撰《文华大典》,天子准奏,原秘书右监李好古继任左监,右监之职太子保奏东宫少詹事纪天明)”

      “眼下东宫属官多为虚衔或者兼任,眼下东宫中除了三少三师外,实任的官员中除了太子宾客熊执仁是正三品外就属江安义这个少詹事官阶最高了。太子器重安义,以师视之,安义能够就职东宫辅佐太子,正是大展鸿图之机。说句大不敬的话,将来太子即位登基,安义岂不是最得用的大臣。”

      “不错”,李世成连连点头道:“是我目光过于短浅,没有想到这层,范兄教训的是,敬你。”

      李来高用折扇轻敲着桌面嬉笑道:“世成侄儿,福祸相依,不可不慎。”

      这个年纪还没有自己大的族叔居然用教训的语气跟自己说话,让李世成很不舒服,牛什么牛,你也才是举人出身,我还是朝庭八品官员,你不过是我妹夫的僚属,居然跟我摆什么族叔的谱。李世成拉下脸,假做没听见与范师本对饮了一杯。李来高也不生气,笑眯眯地与身旁的田守楼对饮而尽。

      李世成放下酒杯,夹了口菜细细品着,等口中菜咽下,沉吟着开口道:“安义,你跟太子情义深重,能否寻机向太子进言,调我前去东宫任职,良酝署令虽然油水很足,但在旁人眼中终究是野路子。”

      江安义着实不悦,自己这个大舅哥得陇望蜀,欲壑难填,将来恐怕会生出事端来。强撑出笑脸道:“世成兄,东鸿兄和来高兄弟三年后参加会试,你不如同他们一起参试,若能取中进士前程自然远大。”

      李世成垮了脸,他在京城吃喝玩乐早将书本抛到了九宵云外,此刻让他参加秀才试恐怕都难取中,更不用说会试及第。听出江安义言语中的拒绝之意,李世成冷着脸不再做声,顾自饮酒吃菜。

      酒席散去,众人各自归家,田守楼在书房中将这段时日京中情况约略地向江安义说了说,最后笑道:“主公回京任职,田某的作用就不大了,只能做些跑跑腿送送信的小差事,顺道打听打听小道消息……”

      江安义止住田守楼继续往下说,道:“田兄不要说了,这些年你帮了我大忙,若没有你在京中奔走我在化州焉能如此安稳。江某回京任职,越发要借重田兄,记得当初江某写过一首诗赠你,‘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与田兄共勉。”

      田守楼不胜嘘唏,叹道:“当日田某衣食无着,为人轻贱,蒙主公不弃方有今日,主公既然看得起田某,田某自当竭尽心力。”

      …………

      九月初一,大朝。天子在雁山别苑静养,大朝由太子主持。

      江安义现在是东宫属官,虽然少詹事是正四品上的【创建和谐家园】,却可以不用去参加朝会。辰时,江安义出现在东宫门外,通报姓名后有小太监领着他前往文华殿。

      打量着这座不算陌生的宫殿,江安义想着自己的新差使,天子任命自己为少詹事,让自己处于两难之境。此职是天子所命,天子交待得清楚,要他辅佐太子深明大义,更要他让太子多了解民间疾苦。少詹事又是东宫属官,此次进京太子亲到长桥郊迎,世人皆知太子器重于他,而太子好游治、性喜浮华,自己该如何劝谏才能让太子听从。

      一路边走边思,来到文华殿时看见殿前笑吟吟有人迎候,此公是江安义的熟人,当值的直学士,东宫左赞善大夫何子英。

      第六百八十章履新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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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1 15:1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