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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29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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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七十五章国士之难

      江安义随同太子申时进城,酉时暗卫的奏报便送到了雁山别苑。

      在雁山别苑静养了一个多月,石方真脸色红润,精神抖擞。酉初时分来到洛水湖畔垂钓,夕阳晖里,石方真有些乐不思蜀了,难怪先皇喜欢来雁山别苑游玩,这湖光山色如画,比起皇城高墙深宅可要舒心太多,便是头顶上的蓝天也开阔了许多。

      刘维国接过小太监送来的黑盒,取出里面的奏报,来到石方真身侧,开始诵读今日京中大事,石方真手中的竹竿纹丝不动,没有鱼咬钩,有只蜻蜓在竿尖已经停了好一阵子。

      “……申时三刻,太子亲至长桥迎江安义,熊执仁父子及东宫属员若干跟从,江安义随行携李氏族人李东鸿、李来东及仆佣二十二人。太子于明德门入城,沿途观者如堵,太子数次下马抚慰百姓,百姓欢呼雀跃山呼万岁……江安义随太子入东宫,太子设宴款待……”

      出自黄喜之手的这份奏报写得极为详细,甚至连李东鸿得罪宁陵郡王之孙被赶出京城之事也带上一笔。石方真面无表情地听着,竿头蜻蜓感觉到震动,展翅飞起。等刘维国念完,石方真淡淡地道:“伟儿大了,知道礼贤下士、拉拢人心了。皇儿们大了,朕也老了,是该让他们多做些事替朕分忧,朕得空能多歇上一歇。”

      服伺石方真四十多年,刘维国不用看石方真的表情,低着头都能分辨出天子的话气中带着四分警醒、三分感慨、二分无奈、一分欣慰,当即笑道:“万岁爷正值壮年,老奴还想着伺侯您再征北漠呢,老奴虽然是没用之人,但能服伺万岁您这样的千古一帝也感觉光彩。太子、王爷们能干是您【创建和谐家园】得好,不过老奴斗胆多句嘴,太子王爷们还稚嫩,咱大郑国这条航船还得靠您掌舵不是。”

      石方真丢了鱼竿,一侧的宫女连忙捧上手巾,石方真边擦手边道:“传旨,明日卯初让江安义进觐。”

      雁山别苑十八处庄园,被余知节卖出五处,天子到雁山别苑静养,那些庄子自然不能住人,那五家在京中有钱有势,识机联合奏请将庄园让出暂给宫中使用。

      从洛水湖到庄园有长廊相连,无数长廊、凉亭蜿蜒于山间,有如玉带横腰,平日石方真总要流连观景,好几次直接传膳在凉亭之中,对着清风明月陶然而醉。刘维国跟在石方真身后急急向山腰处的栖龙居走去,石方真与王皇后临时的行宫就设在此处,这里原是昭帝、宣帝所住的行宫,在十八处庄园中规模最大,装饰最为精美。

      乘风亭沐浴在夕阳余辉中,彩霞映红天边,倒映在洛水之中,有如两面招展的旗帜飘扬。石方真心绪显然不佳,往日必留步的乘风亭也直接穿过,刘维国心中暗叹,太子亲迎江安义的做法让天子心生不快,明日江安义朝觐恐怕不易过关了。

      从东宫出来天色已暗,红晕的灯光将街道染得迷离,江安义的神情有

      些恍惚,太子石重伟的热情让他感动之余生出惶恐来,太子如此做态并非自己之福。

      晕乎乎回到太平坊的住处,石头和珍儿迎了出来,【创建和谐家园】刚落坐,石头便告诉江安义一个消息,刚才有个公公传旨让他明日卯时到雁山别苑见驾。城门寅时一刻开放,从京城前往别苑只要一刻钟,但天子驻驾在雁山,沿途肯定有十六卫的精兵层层看守,等顺利到达别苑恐怕要点时间。

      珍儿见江安义精神不济,兼之听闻了太子到长桥亲迎的消息,从小跟着父亲流浪尝遍人间冷暖,珍儿知道此刻江大叔要静心思索明天如何应对天子。拉了拉滔滔不绝说话的丈夫,珍儿道:“大叔,两位李先生安置在旁边的院落,有什么事不妨请他们一起商议。”

      江安义摇头道:“一路奔波,大家都累了,我也想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见驾,没睡醒的话可就是君前失仪了。”

      思绪杂乱,江安义没有强行入定,而是背着手在院中漫步,抬头望见满天星斗,星空闪耀神秘莫测,天子急匆匆召见让江安义感觉到一丝不安,无疑是太子到长桥亲迎的举动给自己带来了麻烦。

      宣武侯府,后花园凉亭。

      老侯爷黄永盛和长子黄继业对坐品茗。这位政事堂右丞四十六岁,穿着家居常服,殷勤地替父亲摇着扇子。等黄永盛伸手拿茶盅,黄继业将蒲扇放在石桌上,笑道:“父亲,今日太子到长桥迎接江安义进京,你可知道?”

      “老父还没聋,大半个京城恐怕连卖炊饼的人都知道了,我岂会不知。”黄永盛呷了口茶,淡淡地道。

      黄继业露出一丝讥笑道:“太子心思太急,想将江安义绑上车,他却没想过天子会怎么想,这样做恐怕适得其反吧。”

      黄永盛冷声道:“以太子的习性恐怕想不出这招,我估摸是熊执仁出的主意,书读多了也就读迂了,行事怎能照搬书中所说。听说天子已经下旨让江安义明日卯时觐见,我估计是要敲打敲打他了。”

      “天子对江安义甚为看重,京中有传闻说天子许其为国士。要说这件事还真怪不到江安义头上,天子要敲打也是选太子,敲打江安义难道要打鸡骂狗?”黄继业浅笑道。

      “万岁爷在雁山住了一个多月,朝中那些墙头草们开始摇摇晃晃了,万岁岂会不知,虽然是父子,宝座这东西可不讲亲情,万岁正好借此事真龙出声,敲敲那些急着想从龙的人,太子不过是储君,不要错认了形势。”黄永盛冷笑一声,继续道:“国士?国士岂是那么好当的,不吐上几口血、瘦上几斤肉哪成。”

      黄继业拿起蒲扇风清云淡地继续摇着,口中微笑道:“明日雁山别苑要演一出好戏了,不知这位江状元如何过关?”

      诚意侯府座落在永兴坊,是天子所赐的五进宅院,此处离东宫很近,方便出入。

      熊家人丁不

      旺,熊执仁父母已丧,和妻子只有一儿一女,还有十几名仆佣。熊以安生性风流,娶妻纳妾,五进院落被了占了两进,最近又纳了林华县的三名女子,各自又带了两三名丫环,每日弹琴吹笛,让这个冷清的宅院有点像烟花之地般热闹。熊执仁原本还约束儿子尽是少沾花惹草,后来老妻说熊家人丁不旺,多些孙子传家才好,熊执仁便默许了熊以安的风流。

      丝竹声隐隐传到三进的书房,熊执仁微微皱了皱眉,道:“以安,你这风流性子该收一收了,你素有大志,如果一味沉迷酒色,让旁人怎么看你,将来太子登基怕也不敢用你。”

      面对老父的指责,熊以安只得唯唯应诺,心中却想着真名士自风流,老爹和江安义一样不解风情。耳边听到父亲又道:“你说那竹夕姑娘美若天仙,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是江安义仍不为所在,可见要做一番事业不能玩物丧志,为了血脉延续为父不阻你纳妾,但你也要适可而止,少年戒之在色,须谨记。”

      “父亲说的是,孩儿记下了。”熊以安应道。竹夕姑娘着实让人沉迷,燕儿、媚儿等人跟她相比有所不如,如果能将她纳入府中,今生足矣,可是竹夕对自己若聚若离,眼看又到九月花魁会,自己要想些办法助竹夕夺魁,届时定能感动美人、得偿所愿。

      “今日太子郊迎江安义,京城震动,太子礼贤下士之名为百姓所知,相信近段时日会有不少人前来投靠。以安,你往东宫勤走动些,结交些才学之士,为自己营造些声望。”

      熊以安道:“父亲,今日声势浩大,孩儿却担心适得其反。方才太子派人送信,万岁传旨让江安义明日卯时觐见,怕就是这场郊迎惹得祸。父亲,你说动太子郊迎,岂不是将江安义置于险境。”

      熊执仁意味深长地道:“为父岂不知这样做弊大于利,不过忍一时之痛得长久之利,还是值得一试。”

      “喔,请父亲明示。”熊以安知道自己的老父并不是那种死读经书的庸儒,他这样说肯定有其背后的用意。

      “为父看过江安义写给太子的日记,时人都说江安义是词仙,却不知其小品文也写得极佳,不愧是状元之才。”熊执仁捊须回味道:“他写给太子的信中虽说的是日常生活,却满是闲情雅趣,生活小事、衣食住行,无不显露出其人风雅,最难得的是一片忠君爱民之心出自内心,让人感服,难怪天子嘉其为国士,当真名不虚传。以安,你有空向太子借来那些日记细读,定有会有所得。”

      感叹过后,熊执仁继续道:“我前次试探过江安义的心意,他说先天子后太子,这话并没有错处,不过楚安王咄咄逼人,太子需要得力之人臂助。我有意将江安义逼到绝处,让他再没有丝毫退路,虽然天子对他会有所不满,但经此一事就算将来有变,江安义只能紧跟太子。”

      熊以安叹服。

      第六百七十六章小鬼难磨

      寅时一刻,开远门在悠扬的钟声中缓缓打开,一匹黑马从尚未完全拉开的城门中飞奔而出,朝着雁山别苑的方向驰去。

      守城门的牛大刚想破口大骂,被常校尉喝住,指了指逐渐远去的火红色,喝道:“牛大,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那位大人身上穿着什么官服,你小子要想死别拉着我们。”

      牛大缩了缩脖,他守开远门有七年了,对朝中官员的服色有所了解,这身火红至少也是四品大员,自己一个守门兵得罪四品大员结果可想而知,讪讪地自找台阶道:“这位大人一早出门,看方向应该是去雁山面圣了,也不知道朝中发生了什么大事,要四品大官亲自去送信?”

      “守好你的城门,不要多嘴多舌,是非皆因多嘴起,你小子长点记性。”

      “常头,小的记下了,从此闭紧这张臭嘴。”牛头轻轻地扇了自己一嘴巴。

      江安义不知道身后的情形,他只想着能早些见到天子。昨夜三更才入定,四更便起来了,洗漱完毕换上官服,在书房中等候天亮,寅时刚到便出了门,来到开远门时城门恰好打开。

      木炭驰出不过五里,前面大道被木寨拦住,高高的了望塔楼上有兵丁摇动旗帜,江安义放缓马蹄,从木寨中有一哨人马驰出,将江安义拦住。

      “来人报名身份,过卡意欲何为?”带队的是名校尉,明光铠熠熠生辉。

      江安义看到木寨上高高飘扬的旗帜上绣着一只鸾凤,左右武卫被称为“熊渠”,尚白,设五牛旗、飞麟旗、??旗、鸾旗、犀牛旗、??旗、?旗,只不知守木寨的是左武卫还是右武卫。

      “这位将军,本官原化州刺史江安义,奉旨到别苑见驾。”江安义拱手道。

      江安义的名字众人皆知,那校尉打量了一番江安义,身上那红色的官服做不了假,校尉的语气和缓了些,抱拳道:“见过江大人,敢问大人路牌何在?”

      路牌,江安义一愣,昨日传旨的公公也不知是大意还是有意,并没有颁下路牌,这可怎么办?

      “这位将军,昨日传旨的公公没有颁下路牌,天子有旨卯时见驾,江某不敢耽误,不知能否通融一下,让江某先行前往,将军要是信不过江某,不妨派兵随同。”

      那校尉面现难色,道:“江大人,不是末将不肯放行,军中铁律不见路牌不得放行,末将担不起这个责任。大人请稍待,末将替你通禀一声,请将军定夺。”

      “有劳将军了。”

      等功夫可不短,眼见得寅正已过,才从木寨中涌出一伙人马,众星捧月的正中是位身着细鳞甲的将领,十六卫每卫设大将军(正三品),下设两位将军(从三品),江安义不认识这位将军。

      那位将军显然认识江安义,笑着拱手道:“原来是江大人,这么一大早就去面圣,辛苦辛苦。不过没有路牌可不行,要不您等等,我派人去别苑问问,宫谒监应该有记录,让他们补个路牌就是。”

      江安义一皱眉,如果等这里送信,再补办路牌,等牌子到手恐怕辰时都过了。软语相求了几句,那位将军笑嬉嬉地摇头,就是不放行,江安义查觉到这位将军笑容晏晏晏,双眼却丝毫没有笑意,分明是在有意为难自己。

      没心情思索自己和这位素未谋面将军之间有什么过节,江安义心急如焚,误了卯时觐见可是大罪,探手往怀中摸去,天子赐给他的那块金牌还在怀中。掏出金牌举在手中,高高扬起,江安义道:“这位金牌可能当路牌?”

      那将军看清金牌,吓了一跳,跳下座骑单膝跪倒,道:“末将黄继飞见驾,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万岁恕罪。”他身旁的那些亲卫兵丁赶紧跟着下跪,“哗棱棱”甲片声响成一片。

      “黄将军,能否放行?”江安义追问道。

      黄继飞站起身,高声传令:“放行。”

      靠着手中这块金牌,江安义畅通无阻,卯时不到便来到别苑脚下。别苑入口处飘扬着黄色旗帜,左、右卫尚黄,飘扬的是?端旗,江安义跳下马,举着金牌高声道:“原化州刺史江安义奉旨前来见驾。”

      有金牌在,守门的将士不敢阻拦,有人带着他来到一处宅院,此处原是雁山十八庄园之一,因在山脚处,被辟为登记通传之所,要见天子,需要通过内侍省的太监通传。

      今日当值太监是内谒监唐禄,他是司务太监唐文忠的干儿子,仰仗干老子在宫中的权势,唐禄在宫中太监宫女中大小也算个人物。要想在宫中立足,信息灵通是头等要务,唐禄作为宫中有排得上号的太监自然耳目灵通,江安义觐见的事唐禄昨晚便知道了,同时他还知道了万岁之所以让江安义卯时就觐见是对太子郊迎有所不满。

      宫中倾轧厉害,许多宫人做牛做马一辈子也没有出头之日,而唐禄不过二十四岁就成为内谒监,成为有望接替司务太监的红人之一。

      唐禄家贫,八岁被送入宫中宫中微薄的俸禄还要被师傅克扣一半,哪有多余的钱财。不过他为人机敏,会查颜观色讨好师傅,后来更是拜了唐杰忠做干爹,逐渐有了些采买的机会,多少有些油水过手。

      唐杰忠好财,要讨好他最好的开路方法是塞银子,唐禄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得来的银钱大部分送给了唐杰忠,越发讨了唐杰忠的欢喜,很快提拔他做了内谒监,把通传的差使交给了他。

      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替天子守家门,这差使就是个聚宝盆,前来觐见天子的大臣谁敢得罪唐禄,二十两、五十两甚至百两的门包时常收到,遇到相熟的唐禄轻声提点一句“万岁今天心情不错”或者“万岁爷正发火,您加点小心”立时换来百两以上的好处费,一个月下来得到的门包总要过千两。

      唐禄得知江安义的名声源自宫中的香水和化州进贡的蜜水果,他偶尔会出宫采买物品,知道一瓶香水的价格超过百两,还常有价无市,听说江家一年生产六万瓶香水,光这一项就有六百万的收入,难怪前段时间太子要买雁山的庄园,江安义出手便是百万两。

      做太监要会揣磨上意外,还要会看准机会出手,这样的大财神送上门,唐禄当然不能轻易放过,早早地打好了主意要从江安义身上放出点血来。再过段时日就是干爹唐杰忠六十三岁生日,这老头子死要钱,送薄了礼立马拉下脸来,不顾情面大骂,自己将来还要倚仗着他,不能不巴结着。前段时日在东市看中了一尊玉佛,掌柜的开价一万二千两,自己还差了点,这差头就着落在江安义身上了。

      听小太监说江安义来到,唐禄笑吟吟地迎了出来,先冲着江安义谦恭地施了一礼,道:“江大人来的真早,还没吃饭吧,要不您到我这将就一点。”

      江安义看看时辰已近卯时,哪有心情吃饭,笑道:“多谢公公,不过万岁有旨让江某卯时朝觐,不好耽搁。”

      说着江安义朝怀中摸去,结果手顿住了,他来的匆忙,怀中除了那块金牌什么也没带。唐禄笑容一凝,脸渐渐拉了下来,江安义抽出手赔笑道:“江某来的匆忙,忘了带银两,请公公见谅,下次一并补上。”

      “哟,瞧江大人您说的,好像咱家向您索要好处似的,这要是传到万岁耳中,咱家可吃罪不起。”唐禄冷着脸道:“咱家生就就是跑腿的命,您在这等着,咱家替您去禀报天子。”

      说着,转身进了院子,将江安义晾在门外,江安义被窝了个大红脸,只得悻悻地站在门外等着,心中暗骂: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自己今天遇上小人了。

      小人唐禄不慌不忙地进了自己的住处,吩咐小太监将饭食端上来,慢条斯理地吃罢,已经是卯时二刻,大门外江安义心急如焚,唐禄却好整以暇地翘着腿品饭后茶。

      收拾碗筷的小太监多嘴谀笑道:“什么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一点规矩都不懂,得罪了公公您老人家,还不是得乖乖地守在大门外,误了时辰,万岁爷到时铁定狠狠处罚他。”

      “啪”的一声,唐禄将茶盅掷在地上摔得粉碎,骂道:“大胆,江大人的事岂是你这个小奴才能议论的,咱家不去通传是怕惊扰了万岁爷进膳,要你多嘴多舌地卖聪明,给我掌嘴。”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啪啪”地扇着自己的耳光,不一会嘴角就淌出血来。

      唐禄缓缓地站起身,道:“罢了,记住了,别在爷面前耍小聪明,少说多做才是做奴才的本份。”

      阳光照进栖龙居的院落,从窗棂中落在石方真身上,石方真推开碗,冷声道:“太阳都升起一竿子高了,江安义还没到吗?看来咱们这位江大人的架子大了,连朕让他卯时初觐见都敢不听了。刘维国,你替朕去迎一迎江大人的大驾吧。”

      第六百七十七章别苑面圣

      朝阳清风,洛水湖飘散着淡淡的雾气,将雁山变成如幻如梦的仙境。

      刘维国在长廊中穿行,沿途遇见的太监、宫女纷纷侧立敛身向他行礼。刘维国脚步不停,匆匆向山脚下行去,这段时间京城中太子和楚安王相争,不少臣子选边站让天子感到一丝不安,太子郊迎江安义之事将这份危机彻底爆发出来。

      昨夜天子晚膳吃得不多,膳后在忘忧楼中观星远眺,刘维国发现天子神情肃穆,数次望向京城方向,显然已有归意。以刘维国对天子的了解,天子召见江安义不过是借题发挥,江安义是天子信臣,敲打他警示其他臣子,一举数得。

      晨起时天子心情不错,还戏言让江安义饿上一顿清醒清醒,可是卯正已过,江安义仍未前来朝觐,石方真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刘维国暗暗叹息这位江大人太不知好歹了,莫非真以为太子郊迎就可以忘乎所以了。

      快行至山脚的通传处,看到唐禄晃悠悠地迈着鸭步往上走。唐禄看到刘维国,急忙抢走几步,侧转身子恭腰请安道:“小禄子见过刘公公。”

      刘维国径直问道:“江安义可到了?什么时候到的?”

      唐禄心中一沉,天子怎么派刘公公亲自来询问江安义是否来到,莫非派刘公公来迎接他,如果是真,自己的算盘就打错了,要糟糕。忙赔笑道:“江大人刚到,小的正要前去通禀。”

      “带我前去。”在唐禄面前刘维国用不着客气,当先举步向下走去,唐禄忙跟在他身后。

      卯正已过,还不见有人来呼唤,江安义猜想八成是方才那个太监在使坏,真想掏出金牌直接闯进去,可是别苑不比军营,这样做得不偿失。太阳照在身上,江安义又急又热,焦躁地在门前走来走去,后背的官服早被汗水润透,变成黑乎乎一片。

      刘维国出现在门前,不等他开口说话,唐禄先从后面窜了出来,谀笑道:“江大人,劳您久等了,刘公公亲自来请您了。”

      看江安义一身汗刘维国就知道他等的时间不短,唐禄的这点小聪明瞒不过刘维国,唐禄是唐杰忠的干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刘维国瞪了唐禄一眼,对江安义道:“江大人请随咱家前去见驾,万岁爷已经等急了。”

      江安义懒得解释,跟着刘维国身后往上走,山风吹来,遍体生凉。刘维国看似不经意地提点道:“江大人,万岁让你卯初朝觐,你耽误的时辰可不短,万岁爷有些不高兴,江大人可要留点神。”

      虽然已经料到这种情形,被刘维国点破后江安义又是一身冷汗,加快脚步与刘维国并行,诚心诚意地道:“多谢刘公公提醒,安义记下了。”

      对于唐禄这样的小人,塞些银子便能打发,而刘维国这种身份的太监,说位比王侯一点也不过,他能随意说上一两句有时让人受用不尽,这样的人情不是简单用钱能打发的,只能记在心里找机会报答。

      接下来一路沉默,江安义边走边琢磨着京中对宫中四大太监的传闻,秉礼太监刘维国是天子的影子,只要有天子的地方就有他,刘维国为人宽厚,对宫中太监宫女和颜畅色,旁人有难会竭力相帮,众人都认为他是个仁厚的君子;掌印太监冯忠,执掌暗卫权势滔天,京中百官谈之色变,私下里议论他阴险狡诈,狠毒有如毒蛇,像冷酷的行刑人,不可亲近;司务太监唐文忠,贪财无厌,在京中有数十家商铺,对属下的太监宫女克扣盘剥,在宫中最遭人恨,是典型的小人;宫谒太监路明理,江安义只闻其名没有见过其人,京中多数官员都没有见过这位路公公,路公公掌着宣旨和旨意归档之事,要烦劳他出动的旨意多半是惊天动地,有传言这位路明理公公是个博学多才的学士。

      一柱香功夫,来到栖龙居外,栖龙居的大厅被辟为议事殿,刘维国示意江安义在院中稍等,自己进去通禀,很快屋内传来呼唤:“着江安义觐见。”

      江安义有了心理准备,急行入殿,不敢抬头,看到明黄色的身形坐在正前,忙跪倒嗑头,“臣江安义叩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头嗑下去,半天没回应,原本汗湿的后襟又出了一层汗。石方真冷冷地打量着跪伏在地的江安义,良久开声道:“江安义,朕叫不动你了吗?卯时觐见,你让朕等了你半个多时辰,谁借给你的胆子,太子吗?”

      话语不响,落在江安义的耳中却如雷鸣,要不是刘维国事先露了点风声心里有所准备,这一下子非失态不可。强摄心神,江安义叩首道:“万岁容禀,臣昨夜三更方睡,四更起身,开远门刚启就出城……”

      石方真一阵冷笑,打断江安义的话道:“江安义,你莫非还想欺君吗?城门寅初开放,从开远门到雁山别苑不过十五里,以你的脚程便是走也走到了,为何现在才来见驾?分明是藐视朕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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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1 14:27: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