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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29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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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炎中捊了捊飘乱的白须,看着江安义欣慰地道。江安义站起身,躬身道:“能遇到范师,是安义此生之幸。”

      示意江安义坐下,范炎中继续道:“曲高和寡,洁高不为世人所喜,京城官场鱼龙混杂,要想立足不易。安义你为人处事偏于刚强,当年因清仗一事得罪世家、官场,在礼部时受到冷遇排挤,虽然外任将近十年,恐怕余波未平,这点要有心理准备。”

      “呵呵呵呵”,范炎中笑出声来,道:“为师不过是纸上谈兵,当年自己可是个人嫌狗厌的角色,柔能胜刚、和光同尘的大道理不说也罢。”

      沉默片刻,范炎中推开椅子站起身,月光洒落在他的银发上,如霜如雪。紧盯着江安义,范炎中肃然道:“安义,其实为师真正希望看到的是一个锐意进取、不忘初心的你,当初你对为师说过今生之愿是守护家人、守护亲友、进而守护天下百姓,为师此生不知听过多少豪言壮语,临到老来才觉得你所说最贴切,一个人连累家人都维护不了,又谈何治国平天下。所以难得糊涂,这四个字从你口中说出,为师既欣慰你的悟性,又担心你难得糊涂久了变成了真糊涂,如果你变成只知做官、不顾百姓死活的人,那为师纵死九泉也深感不安。”

      江安义站起身,肃容道:“先生之教,学生铭记在心,绝不敢让先生蒙羞。”

      …………

      安齐县李家堡,江安义在彤儿的亲二哥李东海的引领下前往积善堂,堡内自成街市,大道两旁站满了看新姑爷的李家族人,彤儿是李家堡的掌上明珠,他的夫婿是状元郎,官居化州刺史,谁不好奇想看上一眼。

      耳边充斥着“叽叽喳喳”品头论足的议论声,见惯大场面的江安义仍感觉有些尴尬,一旁的李东海倒是神采飞扬,江安义来访的消息是他暗中透露出去的,他有意让族人看看自家强势的妹夫,这会大大增强二房在族中的话语权。

      李明德与李明性(彤儿的父亲)、几个族中的长者在积善堂前迎候江安义,按理他们是长辈只需在屋中等候就可,可是李明德力排众议,说江安义不光是李家的姑爷,还是李家生意上的重要伙伴,不能慢待。

      身为族长,李明德已经将李氏一族牢牢地掌控在手中,他的话没人敢不听。前次李师成派李东祥和李东海前往化州做生意失利,京中的大兄李明行(太仆寺卿)来信支持他整顿族务,李明德借势将拥护李师成的老六、老八以及小一辈的人物统统闲置,又更换了一批不把自己放在眼中的老人,迅速建立起自己的班底。

      李明德自知做生意并非己长,将族中生意重新交给二弟李明性打理,而有彤儿这层关系,李家的生意通过化州走向西域。李家世居江南,绸缎、瓷器、茶叶是家族生意的强项,而这些东西在西域十分畅销。两年功夫,李家进帐便超过百万两,家族摆脱了每况愈下的处境,百年老树重焕生机,李明德树立了族长的声威。

      接近午时,阳光直照在积善堂内,这栋有数百年历史的老宅刚刚修缮过,院子正中石制荷花缸古朴笨拙,几朵鲜艳的荷花从绿叶中探出头来,玲珑可爱,桐油油过的柱子、窗栅在阳光下闪着鲜亮的木色,乌木窗上精心雕琢的人物、花饰默不作声地讲述着家族深厚的底蕴。

      听到逐渐接近的喧闹声,李明德捊了捊胡须,眉梢微不察觉地跳了跳,要说李家跟江安义之间有仇怨,当年余知节率江安义等人在仁州清仗田亩,剑锋直指李家,父亲李师友抗争失败后气恨而死,李家因而面临衰败的危机。

      虽说根源在天子处,但余知节、江安义等人身为爪牙不遗余力是最直接的原因,李家为了应对也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江安义差点被袭身亡,当年双方的仇怨结得很深,以至彤儿婚姻受阻郁郁将亡。后来王皇后赐婚,李明行来信陈说厉害,自己代表李家答应将彤儿嫁予江安义为妾,李家则借助彤儿将生意做到西域,化解了李家的经济威机,生意上的往来让李家和江安义之间的芥蒂缓和了许多。

      这次江安义登门拜访,是进一步化解仇怨的良机,身为一族之长要从长远看事情,带领家族走向长远,李明德深知不能纠结于当年的仇怨,大兄(李明行)也曾在信中告诉自己,交好江安义能给李家带来至少三四十年的成长期。

      缓缓地捊着胡须,李明德眼神清亮而凌利,有二十年时间自己就能改变李家岌岌可危的情形,甚至能将李家在世家中的排位提升两三位,至于二十年后,是下一任族长的事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能做的便是为家族选一个好的继任者。

      甬道上,江安义越走越近,李明德放下捊须的手,淡淡地道:“姑爷上门,大伙随我迎一迎吧。”说着率先举步向前,李明德脸上挂起和熙的笑容,身后李氏族人各怀心思,朝着江安义迎去。

      变臣

      正文 第六百七十章李家访亲

      江安义认出迎来的李明德,几年时间不见,李明德苍老了不少,长袖飘飘愈显儒雅风流。李明德同样打量着江安义,当年朝气蓬勃的小伙子留起了短须,看上去成熟了许多,自然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沉稳从容的气度,有如剑藏匣中隐而不发,更显威仪。

      相隔丈许,江安义站住脚,深深地躬下身去,道:“小子江安义,见过明德公,一别经年,明德公一向可好。”江安义的姿态摆得很低,以一个晚辈的身份拜见长者。

      李明德心中一宽,之前他还有些担心江安义年少气盛,记恨在许府袭杀的事,族中也有人对江安义余怨未消,如果双方冲突起来恐怕难以收场。

      双手扶起江安义,李明德感慨地道:“老夫老矣,蜗居家中,等死罢了。不过老夫时常听到安义你建功立业的消息,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江安义谦言几句,冲着李明德身侧的李明性躬身礼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李明性作为岳父大人,别别扭扭地站在人群中迎候自家女婿,彤儿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娘娘为媒、封为五品宜人,但嫁人为妾可算不上光彩。不过江安义是女儿所喜,更差点为之送命,如今又有了两个孩子,她自家欢喜,自己还能说什么,女磊不由爹,由她去吧。

      江安义这个女婿还算挣面,不说其他,李家的窘状就因女婿、女儿大为改善,二房在族中的地位随之高涨,别人说起彤儿酸溜溜的话语倒是羡慕的味道更多,今日族长带了族中老少亲迎姑爷,自己的脸上也有几分光彩。

      “罢了。”李明性心情复杂地应道。

      江安义又冲李家族人做了个罗圈揖,笑道:“安义见过诸位。”李氏族人多数是第一次见到江安义,难免用审慎地眼光打量这位声名赫赫的状元郎,那些对江安义心怀不满的李氏族人一番挑剔后也不得不承认彤儿的夫婿谈吐风度无一不佳。

      积善堂满满当当地坐了近四十人,都是李族的头面人物,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英姿勃发的青壮,“叔伯兄弟”的一通介绍下来,江安义竭力记了个大概,这才坐在李明性的下首与众人叙话。

      功夫不大,酒宴准备好了,众人簇拥着江安义前去赴宴,既然化干戈为玉帛自然不宜动刀动枪,动酒总无碍,酒过三筹,李家年青的族人不约而同向江安义来敬酒,李明性发觉不对,沉着脸刚想喝斥,一旁的李明德悄然扯了一下兄弟的衣服,微微摇头示意。李明性醒悟过来,酒桌上是化解仇怨的好地方,不妨让族人出出怨气,报一报当年清仗田亩的仇。

      江安义喝了十多杯后醉了,李明性让人抬着他进了自家的宅子,彤儿娘早就在焦急地等女婿上门,见江安义被抬了进来,埋怨李明性道:“你怎么让安义喝这么多酒,也不拦一下,让彤儿知道了还不怪你这个做爹的

      。”

      李明性苦笑地摇摇头,吩咐道:“去弄些醒酒汤来。”

      李东海笑道:“娘,不碍事的,黄酥醉醉人不伤身,睡一觉起来便没事了。”

      “赶紧放到凉榻上,这天太热,小心中了暑,要不然彤儿这丫头非念叨不可。”彤儿娘招呼人把江安义抬到凉榻之上,有人在旁边摇扇,习习凉风舒畅,装醉的江安义索性安心睡去,等睁开眼已经夕阳西斜时分。

      “姑爷醒了。”旁边守候的丫环轻声唤道,片刻之后李明性夫妇和李东海等人纷纷赶到。江安义整理衣襟与岳父一家重新见礼,一家人坐下话家常,话题自然是彤儿和两个孩子。同样是家长里短,却少了棉里针、话中刺,一家人谈笑晏晏,让江安义感到温馨。

      得知彤儿为了照料生意仍在化州,要到九月才会到京中与江安义团聚,连两个孩子都托付给了冬儿照看,李明性闷声道:“让一个出嫁的女儿在外支撑家业,李家着实有愧。”转过脸来骂两个儿子(长子李东兴、次子李东海)道:“你们两个白生了男儿身,还是做哥哥的人,除了吃喝玩乐能帮家里什么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彤儿的大哥李东兴是秀才出身,至于李东海不过是童生,两人是典型的纨绔子弟,李东海更是为了银子帮着二爷爷李师成到化州压榨过江安义,知子莫若父,李明性骂得一点也不错。

      此次江安义调任京中,彤儿自然要跟在他身边,眼下暂时在化州等候李家派人来交接,李明德的意思是让李东兴或李东海前去,他们两人是彤儿的亲哥哥,比起旁人来要方便许多,同时也算是对二房的扶植,让二房继续掌握族中的经济大权。可是李东兴兄弟俩两人都不愿离开江南到化州吃苦,李明德只好让三房的李东刚前去。

      江安义看到两个大舅子脸色难看,忙婉言劝道:“岳父太苛了,彤儿常在我面前说大哥才学出众,二哥为人机敏,都是李家的后起之秀。”

      李东兴和李东海的脸色和缓了些,看妹夫顺眼了许多,彤儿娘心痛儿子,嘟嚷道:“哪有当爹的这样说儿子的,他俩在家不也在帮你吗,你年纪大了,东兴和东海跟在你身旁,族中的生意将来还不是交给他们打理。”

      李明性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两个儿子有一人去化州坐镇,族中再留一人,家族的经济命脉就握在二房手中,无论族中发生什么变化,二房都稳如泰山。看到妻子絮絮叨叨地抱怨,李明性道:“安义中午没吃什么东西,你去早些安排饭菜,安义该饿了。”

      等彤儿娘走开,李明性问道:“安义,此次进京万岁有意让你在何处为官?”

      对于江安义的前程,李家比江安义还要关注,李家现在与江安义紧密联系在一起,李家现在最大的倚仗李明行官居九卿之一太仆寺卿,是正三品的【创建和谐家园】,但

      实权不大,在朝堂上的话语轻微,加上作为接班人李明益败走外任,李家在官场上的势力大为减弱,所以李明行才会忍辱负重,力劝族人把彤儿嫁给江安义为妾,就是希望在李家势弱的时候借助江安义的强势舒缓生息,以求再次崛起。

      此次江安义前来李家拜访,李明德已经召集族人商议过要派人跟江安义进京,鸟随鸾凤品自高,跟在江安义身边可以谋个一官半职,余庆山、刘逸兴等人就是最好的例子,而试探江安义口风的人选自然是李明性。

      “妹夫深得天子信宠,最少也是个侍郎,我前次无意中听族长露了口风,说大伯来信说京中传言天子很可能会任命妹夫做中书侍郎。”李东兴兴奋地插嘴道。他是秀才出身,对功名较为热忱,有心跟着江安义前往京城。李东兴的算盘打得精,余庆山和刘逸兴跟在妹夫身边由秀才变为举人,而且都做到了七品官,自己和他是姻亲,跟在妹夫身边有他指点几句,考中举人不难,至于及不及第倒在其次,只要能踏入官场,有妹夫和李家在后面支撑着,怎么说自己将来的官身也不会低于七品。

      江安义刚入京就被派往林华县,对京中的传闻来自田守楼的信息,对于自己的官职,各种传闻都有,中书侍郎的说法倒是首次听说,这个消息来自李明行的话,应该比田守楼得到的传闻要真实些,毕竟田守楼交往的人群层次较低,消息的真实性要打折扣。

      政事堂下设秘书监(分左右监)、中书院、门下院为丞相之佐,中书院掌国家政令,佐天子而执大政,统和天人,职责有七:册书(立后建嫡,封树藩屏,宠命尊贤,临轩备礼)、制书(行大赏罚,授大官爵,厘年旧政,赦宥降虏)、慰劳制书(褒赞贤能,劝勉勤劳)、发日敕(增减官员,废置州县,徵发兵马,除免官爵)、敕旨(谓百司承旨而马程式,奏事请施行)、论事敕书(慰谕公卿,诫约臣下)、敕牒(随事承旨,不易旧典)。

      中书院设中书令一人,侍郎两人,在京官诸多侍郎中,中书侍郎无疑在诸多侍郎中属于首屈一指的角色,从官阶上就能看出一斑,中书侍郎与吏部侍郎是正四品上的官阶,其他各部的侍郎都仅为正四品下的官阶,而中书侍郎随侍在天子身侧,比起其他侍郎来说显然要更为亲近,以江安义三十岁的年纪成为中书侍郎,那等于说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政事堂的大门,江安义在听说自己要成为中书侍郎进也免不了心中一喜。

      李明性见江安义面带喜色,趋热打铁道:“京中不比化州,安义身边没有得用的人手可不行,再说彤儿一个女儿家为了家族在外打拼,李家有愧于她,我有意选派几十个得用的仆佣进京伺候,算是补报于她。”

      对于岳丈的好意江安义只能唯唯,心中暗想这批仆人千万不要像霞姑那样拿大,要不然到时反倒让彤儿难做了。

      (本章完)

      第六百七十一章考核贤才

      李家的做法是情理之中的事,一人得道带挈全族的事在大郑实属正常,作为十大世家之一的李家肯把二房嫡女嫁于江安义为妾就是看重江安义的前程,张克济曾坦言这是两利的事情,让江安义进京之时务必要到李家拜访,加强彼此间的感情联络。

      亲戚亲戚,有了往来才有亲情,彤儿和冬儿都出身于李家,江安义于情于理也要来这一趟,而且不光是张先生,范师也建议他在李家找寻一个信得过的人做幕僚,一举数得、两全其美。

      江安义借着李明性的话头道:“岳父的好意小婿愧领了,安义定会好生善待李家人。”

      顺利完成大哥所托的事李明性很高兴,笑道:“这些人既然交给你和彤儿,你只管视他们为自家家人,打罚处治随意,像霞姑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霞姑之事传到李家,李明德召回了她,并给江安义和彤儿写了封信致歉,并来信在化州的李氏族人听从安排,不得擅作主张。

      李明性的表态让江安义心中一宽,当年霞姑之事确实让他头痛不已,好在彤儿坚定地支持他,才没与李家起大的冲突,后来霞姑被召回,接任的李王氏为人低调谦和,李家逐渐在化州站稳脚跟。

      情意亦尚往来,江安义笑道:“小婿此次来李家,有一事相求。小婿此次从化州调任京城,以前的僚属多留在会野府,因而身边缺少出谋划策之人,李家人才济济,小婿厚颜恳请能聘用一两个才学之士帮我处理日常事务。”

      这是意外惊喜,正是李明德希望达成的目的,准备明日正式向江安义提出,没料到江安义主动提出,这真让李明性有些喜出望外。同样感到欢喜的还有一旁的李东兴,妹夫想带人进京,这个好机会当然要近水楼台先得月,找自己了。

      李东兴轻声连连咳嗽,就差开口提醒父亲推荐自己,可是李明性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此事关系到李家与江安义将来的合作与融合,肯定要与族长商议一番再做计较。

      略思片刻,李明性道:“此事李家求之不得,我会向族长禀明,明日一早召集族中贤达,让安义自行挑选合适之人。”李东兴有些泄气,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如果族中汇集才学之士,他怎么排得上号。

      吃罢晚饭,李明性便亲自去了积善堂,积善堂的灯一直亮到二更。第二天吃罢早饭,江安义随李明性再次来到积善堂,发现大厅内摆满了椅子,满满当当坐着五十余人,皆是二十几岁往上,四十岁往下的青壮。

      来的路上江安义听李明性介绍,今日前来应选的人物都有秀才以上的功名,有十余人甚至是举人,在家中读书准备应试,算上在外任官进士、举人,江安义心中暗惊世家底蕴惊人,相比之下江家除了自家兄弟外,族人多是农家子,近些年开始有人读书上进,但要想达到李家这样的底蕴,没有三四代人的经营是不可能的。

      今天江安义是主客,被安置在李明德的身侧,目光从两旁的

      李家子弟身上扫过,入眼是一张张兴奋的脸庞。十家寒窗不见得得中,中了进士除了前三甲其他人多数外任为官,从钱,也有无数乡绅争抢,地方官府不仅不用花钱,甚至县老爷还有进项。

      幕僚之职除了出谋划策外还要替他处理公务,起草文书、奏章就是其中之一。李明德事先有准备,有仆人送上纸笔,厅中五十四人,个个奋笔疾书,能会在大厅内应试的都是饱读诗书的人,策论是科举之重,写奏疏是日常所习,算得上是驾轻就熟。大厅内“沙沙”之声响起,如春蚕噬桑,听到江安义耳中无比舒适。

      趋着空闲,李明德对江安义轻声道:“安义这个奏章针对时弊,切中要害,天子看过定然准奏。这封《请建团练疏》说不定能收录在史书之中,老夫能亲历此事,不胜荣幸,说不定今日之事史书之中也会带上一笔,李家幸甚。”

      江安义微笑道:“李家是江南望族,团练一事当仁不让,等天子照准《请建团练疏》后,明德公不妨通过明行公上疏天子,出钱出力出人,为国分忧。”李明德捊须点头,李家在朝堂上沉寂太久,是应该发出点声响了,要不然世人会以为李家已经没落。

      一柱香的时间不到,居然就有人写完。江安义见此人三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带憔悴,身上的青衫陈旧,与衣着光鲜的李家子有所不同。江安义想起当年在泽昌书院时遇到李东凤和李世成的情景,心中概叹世家之中亦贫富不等,嫡枝和庶枝的区别不小,接过几张纸,江安义微笑地冲此人点点头。

      “此子名叫李东鸿,是我族东字辈中不可多得的俊才。”李明德轻声介绍道,欲言又止地轻叹了一声。江安义见李明德神情黯然,似有难言之隐,看来这个李东鸿是有故事的人。

      手中《请建团练疏》不过四百余字,叙事清楚、条理清晰,江安义看得连连点头,这篇奏疏就是让自己来写也不过如此,李东鸿片刻之间便能书就,而且字字珠玑,真当得起李明德“不可多得的俊才”之誉。

      待看到奏疏中“当地乡绅熟知本地地势夷险、地方人情,团练与官府联为一气,兵能力战、民能坚守,实为朝庭镇抚地方之良策”时,江安义在心中拍掌喝采,已然选定李东鸿。

      变臣

      第六百七十二章招贤纳士

      看罢,江安义将奏疏交给李明德。李明德读过之后,脸上喜忧掺杂,欲言又止。

      江安义诧异地问道:“李东鸿是李家的玉树庭芝,此等俊才当不遗余力的栽培,我看明德公面有难色,莫非有什么隐情?”

      李明德叹了口气,请江安义来到后堂,这才开口道:“东鸿是我四弟之子,出身庶枝,李家家大业大,嫡庶之间难免会有差异,东鸿家境一般,不过身为李家人,衣食温饱还是有的。东鸿这孩子天资聪颖,十八岁中秀才,二十二岁中举人,族中对他亦十分重视,出公资助他进京赴考,大兄明行让他住进府中,带他参加京中聚会,帮他扬名铺路。”

      这样说来李家对李东鸿寄以厚望,为何他会显出一副潦倒的模样?

      “东鸿参加会试不第,大兄劝他不要返乡,就留在京中备考,可是东鸿这孩子时运不济,接连两次应试不第,他久居京中,花费不小,族中已有怨言,就连大兄府中也有家人对他冷言嘲讽。于是,明行兄让他帮着打理些公务,熟悉官场体制。东鸿上手很快,明行兄便将公文奏疏、书信往来大部分交给他来打理,所以今日东鸿很快便能写出这篇奏疏。”李明德道。

      “久试不第,寄居京中,东鸿这孩子难免思念家人,憋闷得久了会到外面借酒浇愁。丰乐十七年四月在酒楼与宁陵郡王(天子的叔叔)的孙子石重方发生冲突,事后宁陵郡王世子石方珪派人送信给明行兄,说东鸿举止轻佻、行事鲁莽,致使其子身上所佩的玉佩丢失,这块玉佩是天子所赐,意义重大。”

      宁陵郡王石庆光是宣帝之弟,当今天子庶出的叔叔,是为数不多没有就藩的王爷,虽然是郡王,石智光的恩宠却远在安阳王石庆丰之上,江安义听闻天子有意尊宠宁陵郡王以示天家亲情深厚,而这位宁陵郡王显然是个聪明人,从不掺杂政事,一心只求发财。用富可敌国形容宁陵王府的财富一点也不为过,江安义听闻王府有田产五六万顷,庄园、私宅遍布,京中四大赌坊之一云山坊是他家的,传闻名酒黄酥醉也有股份,其他店铺产业数以千百计,江安义堪称豪富,但要与宁陵郡王相比不啻云泥。

      江安义眉头微微皱起,说起来他与宁陵郡王还有点小过节,当初他奉旨到赌场刮银,就从云水坊赢去四十二万两,事后宁陵王府并无任何反映,想来是知道他是受天子授意,不想与他起争执,淡了与天子间的情份。不过,江安义听说宁陵郡王世子石方珪找个借口到温国公府上找到程希全,从他手上要走了程家绸缎庄的二成股份。

      这位世子行事并不张扬,江安义没有见过他,但从云水坊这件事来看这位世子殿下是个狠角色,所说他常以其父之名采购南北奇珍奉献宫中,清仗田亩时主动上缴田产一万余顷,还有欠收税银十万两,天子颁旨嘉许他为“吾家良驹”

      。

      “明行兄只得带着东鸿到宁陵王府陪罪,并赔了一万两银子,那石重方冷语威胁不许东鸿再呆在京城,无奈之下东鸿只得放弃科举回到族中。”李明德摇头叹道:“那时李家收支拮据,因东鸿之过赔了万两银子,许多族人不满,要东鸿自掏腰包,我虽竭力替东鸿说话,但敌不过众意,只得让他在家塾中任教,每年十六两的束脩作为赔偿。东鸿上有老下有妻儿,家中原本不富裕,我只能暗中补贴些银两,让他维持生计。”

      难怪这位李东鸿衣着陈旧,面容憔悴,原本是光做事不拿钱,还欠下一大笔债,倒是和自己当年有几分相似。江安义动了恻隐之心,道:“这位李兄是大才,江某愿意重金相聘,不知明德公是否舍得?”

      李明德道:“安义看中东鸿自是他的幸运,只是他随安义进京,宁陵郡王处不好交待。”

      江安义微微一笑,当年张克济之事都能摆平,李东鸿之事微不足道,待自己的将李东鸿所写的《请建团练疏》上奏天子后,找时机跟天子说明缘由,天子惜才,定然会回护东鸿。

      李明德听完江安义的打算,抚须欣然笑道:“东鸿得遇安义,是他个人之幸,也是我李家之幸,东鸿就拜托安义你了。”

      回到前堂,众人的奏疏差不多都写完了,江安义边看边选,包括李东鸿在内共挑出十人。李明德心中有数,勉励了众人几句,让他们散去,暗中派人将江安义选中的人选叫到书房饮茶。

      江安义笑道:“李家人才济济,前来参选的都是百里挑一的俊才,诸位又是优中拔优者,要依江某个人之意,恨不得将诸位一股脑地都带进京去。不说做幕僚,以诸位的才学,参加一两次科举,怕是都要高中的。”

      众人矜持地微笑,江安义的话不错,在坐的众人自问才学都能及第,可是三年一次的科举万人之中只选二三百人,何其难哉。不说旁人,李东鸿下笔千言、倚马可待、惊才绝艳连李明行也赞其必中,同样两次不第,寄希望于及第不如成为江安义的幕僚来的直接些,而且听江安义言中之意,并不反对幕僚参加科举,两相比较如何选择大伙心知肚明。

      随口评点了几句几人奏疏中的警句好词,李东鸿听到自己所写的“兵能力战、民能坚守”被江安义誉为发人深醒,不禁脸上露出笑容,看来江安义对自己所写的奏疏还算满意,如果能被他选中,自己的窘况或许能得以改变。同为李氏族人,都是叔伯兄弟,众人互相之间知根知底,江安义只需两个幕僚,不知花落谁家,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江某此次调任京中,不知京中深浅,还望诸贤畅言京中为官以何为要?当如何自处?”江安义问道。

      话音刚落,左侧有人高声应道:“京中为官不易,王公贵戚遍布,官员之间盘根错节、关系复杂,牵

      一发而动全身,有可能一个小小的主事背后就站着个大人物。恕东良直言,大人虽然得天子宠信,居四品【创建和谐家园】,但根基尚浅,除令师余大人外并无得力倚靠。”

      说话之人是李东良,年纪与李东鸿相仿,也是个举人,看到江安义含笑看着他,李东良越发神采飞扬,先下手为强,自己第一个说话占据先机,肯定在江安义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大人要在京城站住脚,除了紧随天子和太子外,就是要广结同盟,夯实基础,方能步步高升。”

      江安义笑问道:“具体该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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