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那少年在白袍书生的陪伴下走了过来,对着江安义道:“此情此景,你有何感想?”
申国公回过神来,笑道:“登临高处,美景入眼,胸怀大畅,安义可有佳句?”
江安义正豪情激荡,闻言朗声答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申国公眼中暴射出两道亮光,高声喝道:“好,好一个‘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来人,取酒来。”
从人用托盘端上来两杯酒,申国公抬手将盘击落,斥道:“蠢才,取坛来。”
一手托着一个斤许的酒坛,王克明笑问道:“安义,能饮否?”
江安义被申国公激起满腔豪情,接过酒坛,慨然应道:“请。”
两人举坛,金黄色的酒液顺喉而下,【创建和谐家园】辣地灼烧感,来不及吞咽的酒液顺着下巴淋漓而下,洒落在前襟。众人屏息,看着两人豪饮,唯有豪饮才能配得上那句诗的豪情。
王克明抛掉手中的空酒坛,狂笑着撕开衣襟,露出满是伤痕的上身,手拍栏杆,慨然而歌:“本为贵公子,平生实爱才。感时思报国,拔剑起蒿莱。西驰丁零塞,北上单于台。登山见千里,怀古心悠哉。谁言未忘祸。磨灭成尘埃。”
身边的卫士拔刀在手,击柱相和,望远楼内,一同慷慨悲歌。少年人看着伯父放浪形骸,如痴似狂,却露着别样的豪迈,眼中不知不觉一片晶莹。热,灼热,江安义觉得自己快要燃烧起来,呼吸的空气都带着滚烫的温度,胸中有一股火焰要喷发出来,要和着天边的云霞,将整个世界点燃。等王克明歌罢,江安义扯着嗓子嚎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望远楼,若个书生万户侯。”
不知是谁先被江安义的豪情感染,轻声地跟着唱和,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满楼齐唱“男儿何不带吴钩”,一遍又一遍,直到夕阳映红了众人的脸,直到飞鸟在楼外盘旋,和着唱声飞舞。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激昂,一切蝇营狗苟在歌声中消散,这一刻,所有的人都被自己,也被他人深深地打动。
少年人的脸上已经敞满了泪水,这个臭书生,惹得自己居然哭了,只是为何这眼泪不是悲伤,满是欢畅。
皇城内宫城外往东不远,有条绿柳荫荫的街巷。入口处有座醒目的牌坊,四柱三楼石雕而成,上方刻有“冢宰总宪”四个大字。白袍公子骑着马从牌坊下悠然而过,前面的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二个大字“相府”,两座石狮子雄踞在阶旁。
这座相府是郑德宗时由毅亲王府改建,已经历经六朝。昭帝晚年厌政,独宠中书令崔玉生,在崔玉生的建议下合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为一,称政事堂,设丞相总揽政务,统领百官。后崔玉生弄权,致使元天教叛乱,崔玉生被贬,而丞相制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白袍公子在门前下马,有人从阶前奔下牵住马,轻声禀道:“相爷吩咐,少爷回来后直接去见他。”
正文 第七十五章花开数朵
丞相府占地极广,在寸土寸金的京师,算得上奢华。前府后宅,已到晚饭时分,府内掌起了灯笼,回廊上依旧人来人往,不时有身着青、绿服的官员上前寒喧,白袍公子一一含笑回礼,谈上几句,应对得体,言谈者如沐春风。
身后传来有意放大的私语,“祐成公子越发的风神俊朗,玉树临风了,真不愧为韦氏的芝兰玉树。”
“祐成公子今年要参加会试,必能冠压群英,夺取状元。听说万岁爷都数次问到了公子。”
“韦相后续有人啊,雏凤清于老凤声,羡慕啊。”
这样赞语从小到大韦祐成不知听了多少,身为韦相的长孙,韦祐成从出生就被视为家族的接班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人教导。韦祐成嘴角挂起招牌式的温和微笑,一路向前,遇人彬彬有礼,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沿着长廊行至东书院,韦祐成知道爷爷这个时候多半会在东书院。东书院是个四合院,由正房、厢房和倒座围合而成,正房五间,是相国韦义深读书、见客和休息的地方,院内条石铺地,西北处辟门与府前相通。
还未进门,从院内匆匆走出林管家,看到韦祐成后笑道:“少爷你可算回来了,相爷都问过了两遍了,快点,正等你吃饭呢。”
韦祐成脚步加快,走进养知轩,这匾额是宣帝亲笔所书,旁边的柱上还挂着一幅御笔的对联,“春归乔木浓荫茂,秋到黄花晚节香”。等闲人家哪有御笔,而养知轩内历代君王的御笔不少于十幅,进门中堂上方就是当今天子手书的“清翰堂”。
一名六旬老者正在烛下观书,听到脚步声扬起脸,脸色红润而矍烁,斑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用要玉簪别着。韦祐成上前施礼,道:“孙儿见过祖父。”
老者将书放到桌上,温和地笑道:“成儿,今日凤山【创建和谐家园】可开心,有什么趣事告诉爷爷?”韦祐成刚想回答,老者摆手道:“不急,先吃饭,咱们边吃边聊,爷爷有些饿了。”
韦祐成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他知道是爷爷生怕自己饿了。仆人摆上饭菜,饭菜很普通,四菜一汤:竹笋炒肉片、炒虾仁、韭菜、香椿炒菜,再加上一大碗蘑菇炖小鸡汤。
老者吃得很少,不停地替韦祐成夹菜,看着孙儿吃得香甜,老者更加开心,权倾朝野的丞相韦义深此时只是个舐犊情深的爷爷。看着孙儿吃过饭后又喝了碗汤,韦义深关切地问道:“成儿就吃饱了?今天忙累了一天,凤山顶上肯定没有好好吃东西,多吃些?”
打了个饱嗝,在祖父面前不用装作,韦祐成恢复了青年人的活泼。仆人收拾碗筷沏好茶退下,屋内只剩下了祖孙俩。边喝茶,韦祐成边细细地将今日发生的事述说了一遍,韦义深听得很认真,不时地插上一句,祖孙俩不时地发出爽朗的笑声。
“论茶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罢了,新意不多。”韦祐成淡淡地评论道,脸上流露居高临下的高傲,韦义深看着孙儿自信的脸庞,心中充满了骄傲,吾家有孙后继有人,可保百年安康。
韦义深宣帝晚年任相,至今已经十三年。丞相的位置位高权重,但同样风险重重。伴君如伴虎,当今天子急功近利,对自己平衡求稳很不满意,换相之心数次流露;百官盯着相位,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不敢出错授人以柄,所以近年来如履薄冰,不敢稍有大意。
好在成儿争气,十六岁时一篇《京都赋》名动京城,永昌为之纸贵。那时天子即位不久,听闻是自己的孙儿后大喜,特旨荫封成儿为宣德郎,正七品下的散官,多少举人一辈子的都无法达到。
在自己的亲自教导下,成儿为人处世、文华才气都是上上之选,今年会试定然登科,加上成儿与安寿公主投缘,公主将到及笄之年,成儿今年能高中状元的话,自己豁出老脸向天子求亲。有自己在后面帮附着,十数年后我韦家再出一位丞相也未可知。
“……德州江安义果然诗词出众,申国公也被他打动。‘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好气概,可惜望远楼中人多,要不然此人可为良友。”
韦义深微微有些走神,被孙儿念的那句诗拉回了神,诧异地问道:“江安义?此为何人,这句诗是他在望远楼中所做吗?你刚才说申国公很赏识他吗?”孙儿要参加会试,韦义深自然对天下有名的士子都有所了解,但这个江安义却没有听过。
看到爷爷对江安义很感兴趣,韦祐成兴致勃勃地把江安义的“茶诗”、登楼时所做的两句以及最后的“男儿何不带吴钩”都说了出来。韦义深不动声色,笑道:“时间不早了,成儿你到爹娘那里请个安,累了一天早些安歇吧。爷爷明日还要早朝,也想休息了。”
韦祐成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爷爷鞠了个躬,转身离开。
韦义深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起来,腮边两道竖纹有如刀刻,刚才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变回到范炎中口中的“沉厚有谋,能断大事”丞相。韦义深站起身背着手在屋内走了几句,突然自语道:“若个书生万户侯,倒是好句。少年人好志气,只是这万户侯便是万骨枯也不见得能得到。”
王克明将安寿公主送进宫城,带着手下驰出皇城,申国公府在在延平门附近的永安坊,远离皇城内城。马蹄声急,身后的大氅被风高高扬起,象一面面腥红的旗帜。
一直到永安坊坊门前王克明才勒住马,身后的护卫追了上来,为首的虬髯汉笑道:“大哥,好久没看到你纵马街道了,这一路狂奔倒让我想起当年的你。”
王克明笑道:“今日我被江安义勾起兴头,忍不住发发少年狂,这骑马的功夫倒没有放下。老三,你比起当年来可差远了,这肚子都快成鼓了。”
虬髯汉急道:“我赵伟的功夫可没放下,照样轮得动砍刀,拉得开五石大弓,上次打猎我一箭射死只老虎,大哥你忘了。”
晚风带来凉意,吹得街道两旁高悬的灯笼一阵摇晃,王克明突然意味索然起来,叹道:“三弟,往事不堪回首,当年事已成过眼云烟,你们今后就跟着我混日子享福吧。可惜老二死得早,看不到今天了,连根苗都没有留下。对了,上次我让你找寻他的家人,找得怎么样了,他家中可还有人,如果有的话叫他们送一个到府里来,继续二弟的香火吧。”
虬髯汉的情绪也低落下来,闷声道:“找不到了,当初二哥也是家里遭了灾,才到京里来混生活,我上个月又到了一次他的老家,早已经荒了。”
王克明默然无语,一行人回转申国公府不提。
皇城内宫,清宁宫内灯火通明,换回女装的安寿公主正指手划腿地跟生母皇后娘娘讲述凤山上的见闻,太子石重伟听得眉飞色舞,看着比他大四岁的姐姐一脸羡慕,闷闷不乐地道:“每次伯父都只带你出去玩,从来不带我去。”
“你是太子,国之储君,一言一行都得讲规矩,将来你要继承大业,不能想着玩。”安寿板着脸一本正经地教育起弟弟来。
“哈哈哈,我家安寿长大了,知道教训弟弟不要贪玩,只不过自己玩得倒是很开心的样子,跟父皇说说,今天都有什么有趣的事?”随着话音,天子石方真走了进来,宫中诸人齐齐向着明黄色的龙袍拜倒,口称“参见万岁”。
“免礼”,石方真上前扶起皇后,在中间坐下,拉着皇后坐在身旁。看着一脸娇憨笑容的长女,石方真的心情大好,佯怒道:“安寿,你教训弟弟倒是一套套的,怎么自己就记不住呢?”
“父皇,你的教诲寿儿都记着呢,不过今日国子监在凤山招集天下英才雅聚,孩儿不是替您去看看都有些什么人才嘛。”安寿乖巧地倚在父皇身边,亲呢地道。
“喔,你发现什么人才了?”
安寿公主立时跳将起来,活灵活现地将楼中诸人拍马屁,江安义怎么写诗,最后伯父脱衣高歌说了一遍。石方真笑道:“我这个表兄脱衣了吗?这是提醒朕不要忘记他的功朕劳吗?也罢,明日朕就再赏赐他一些金银田地,让他快活一生。”
待听到江安义的“若个书生万户侯”,石方真笑道:“看来安寿这次还真替朕发现了人才,此人豪气干云,倒是锐气可嘉,朕倒要看看今科他的表现如何。”
江安义不知道自己通过那个少年人入了皇帝的龙目,他被林义真等人拉在酒楼开怀畅饮。此次凤山雅聚江安义大出风头,身为朋友的林义真、刘玉善替江安义高兴。他乡相逢,本是高兴的事,两件快事在一起,自然要饮上几杯。
江安义喝多了,连张志诚、范师本和余庆欢都喝多了。喝到定更天,四个才摇摇晃晃地回了安仁坊,余庆允回府不说,江安义等三人互相掺扶着,跌跌撞撞地回了客栈。
听到响动,刘玉珠带着石头迎了出来,老远就闻到一股酒味。看三人站都站不稳,刘玉珠急忙上前扶住哥哥,埋怨道:“你们怎么喝这么多酒?出事了怎么办?”
石头站在江安义和范师本中间,吃力地扶着两人回房。将两人放到座位上,石头抹了把汗,道:“江公子,今天傍晚有人送了件礼物给你,还留了封信,我拿给你。”
什么人给我送礼,江安义奇怪地拿起信,一股幽香入鼻来,江安义精神一振,酒意消退了不少,连忙撕开信,暗道莫非是欣菲?
正文 第七十六章朝堂相争
“欣闻君于凤山之巔大放光彩,不胜之喜,恨不能跻身于怡香亭中,听君之妙音。奴自幼喜欢音律,好收集天下名器,数年前得人相赠一只‘湘妃笛’,今转赠于安义,愿君睹物思人。当日不辞而别,乃师门有事,君莫虑。考期将近,祝君捷报早传,奴近期将闭关修练,出关后自会前来相见。一别近月,相思日苦,临贴情伤,不胜嘘唏。欣菲上。”
江安义一连看了数遍,将纸贴在脸上,闻着淡淡的馨香,思念如潮水决堤般汹涌而来,欣菲的一颦一笑充斥在脑海中,人醉了,心也醉了……
打开长长的锦盒,黄绒布衬底,里面是管青绿色的长笛,竟是整块美玉挖雕而成。笛身上斑斑点点恰似泪痕,又如云锦。拿起长笛,入手沉重,细看纹理天然细密顺直,笛壁厚实,用指轻叩,声音浑厚。
江安义不知道湘妃笛是魏朝明皇亲手所制,这位大魏皇帝酷爱音律,尤善制笛,世人称之“音皇”,他曾取上好美玉,制成三管长笛,无不是笛中珍品。魏明皇死后湘妃笛收藏在藏宝楼内,魏亡时,宫殿毁于战火,所藏乐器尽毁于火中,众人皆以为湘妃笛亦毁于火中,没想到四百年后能重新得见。
笛音悠然而起,像清泉般流过心头,在月光下倘佯,带着浓浓的思念,唤起淡淡的忧伤。笛音在范师本的耳中,是老父临行前殷切的目光,是儿子不舍的泪光;笛音在张志诚的耳中,是对故乡无尽的思念,是对美好生活的憧憬;笛音在张玉珠的耳中,是离愁,是情思,是期盼;笛音在石头的耳中,是村边小河芦苇上空的风声,是爹娘呼唤自己……
百样人百样思,恋人的相思、游子的苍凉、故乡的思念,都化成笛音的低沉而厚重。无数人侧耳倾听,体味着悲伤和欢欣,沉醉在笛音的美好中。
第二天一早,旅店中来了不少拜访的客人,江安义在凤山之巅的出色表现,以及张志诚的那篇《凤山集序》都广为人知,范师本也能踏上山顶,三人结伴住在一起,好事之人称之“同福三友”,同福者,旅店之名也。
直到下午末时,江安义才抽出身来前往余府。余庆欢笑嘻嘻地迎了出来,经过昨天凤山雅聚,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有节斋,余知节的神色有些凝重,略略问了几句昨天雅聚的情况,道:“这样的聚会你可多参加,对你的声名有益。你能得申国公青睐,今科会试助力不小。如果方便的话就多带庆欢一同前去,虽然你是师弟,但前程上你要看顾些庆欢。”
江安义点头应是,见余知节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问道:“恩师可是有事?”
“唉,万岁要重新清仗天下田亩,户部柳尚书推脱人手不够,我看万岁有意让我回户部协助,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前去。”余知节皱着眉头道。
吏部是六部之首,而且吏部侍郎是六部侍郎中唯一正四品上的官阶,如果重新回到户部岂不是降了一阶。但推脱不去,天子必然对自己有看法,而且能将清查田亩事做好,估计柳尚书的位置天子会属意自己。只是要清查田亩,必然得罪天下权贵,余知节不免有些患得患失。
江安义不清楚其中的得失,信口道:“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就好。”
余知节拍案叫好,道:“安义,你这话说得好极了,老夫主意已经定,如果万岁下次再要询问,老夫决定回户部帮柳尚书。”
解决了烦心事,余知节的脸上泛起笑容,道:“今天是二十四日,估计月底万岁就会确定会试的正、副主考官。会试一向由礼部安排,贡院你可去看过了?”
见江安义点头,余知节继续道:“会试与乡试的规矩、所试的科目都相同,你参加过乡试,要注意些什么,不用我多说。需要什么东西,跟府中直说,我派人预备,不要见外。”
“不知此次的主考官天子属意谁?”江安义问道,作为考生这是除了考题外最关注的问题。
余知节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听说礼部侍郎秦弘润、御史中丞黄明古、光禄寺少卿张大安、集贤殿学士李士弘等人皆有可能。”
接着余知节略略将四人的为人品性提了提,江安义心中暗喜,只要有了名字自己回去后就可以从宝书《历科持运集》查找这四人的文章,揣摩这四人的喜好,对症下药,事半功倍。
余知节看出江安义的窃喜,语重心长地告诫道:“安义,你心思灵动,机敏多变,切不可把心思用到歪门邪道上,失了读书的本意。要知你还年少,即使今科不中,下科是必中的,需知厚积方能薄发。”
江安义站起身,恭敬地受教。
吃过晚饭,回到住处,张志诚和范师本都不在,听张玉珠讲被人拉着出门吃饭去了。江安义回到自己的屋中,从包裹里翻出那本《历科持运集》,按照余师所说的名字,四个人的文章都在书中。
这四人都是宣帝时期的进士,秦弘润更是高中过状元,李士弘是探花郎出身,黄明古和张大安均是二甲赐进士出身,而且排位靠前,看来都是真才实学之人,难怪天子属意他们。
江安义细细地研读几人的文章,发现这几个人的策论都注重实务,用辞严密简洁,议论铿锵有力,极具感染力。由文知人,这几位估计都是慷慨陈词的实干派。
等到张志诚和范师本回来,江安义把探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三个人凑在一处,商议到半夜才各自安歇。接下来几天,三人推却了应酬,每日聚在一处,研究策论,探讨时文。哥哥不再到处喝酒,让小姑娘张玉珠开心不已。
四月初一,是朔望朝参之日,京司文武职事在九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参加。宣政殿正殿陈列仪仗,设黼扆、蹑席、熏炉、香案,御史大夫沈季真紫袍金带,带着属官昂然立在宣政殿西庑,四名侍御史来回奔走,引导百官就班。文东武西,众官按品级于殿庭就位,天子升坐御座,典仪唱赞声中三叩九拜。
大朝已毕,天子退朝。韦丞相带着六部尚书、侍郎和相关的官员前往宣政殿后的紫宸殿,宣政殿与紫宸殿中间有阁相连,这便是世人所说的“入阁”了。紫辰殿是天子生活起居之处,平日在此处召对、问政比较随便,大臣能够入紫宸殿朝奏、议事,是极其荣耀的事。不过这些人是常来常往惯了,倒是荣辱不惊。
天子石方真今年三十七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看着阶下大群白发苍苍的老者向自己躬身行礼,眉头微微一皱,赐了韦义深落座,今日的常朝便正式开始了。
首先是户部尚书柳信明禀报清理田亩的准备情况,听到柳信明絮絮叨叨地念了半天苦,而该做的事却毫无进展,郑帝石方真胸中升腾起一股怒火,这老东西占着位置不做事,偏生歪理特多,朕还说不过他。
强压怒火,石方真摆出温和的笑脸,抚慰道:“柳爱卿辛苦了,你是先帝的老臣,户部有你在,朕是放心的。你上次提到户部人手不够,朕想余爱卿任过户部侍郎,对户部事宜熟悉,有意让他前往户部帮着柳爱卿,不知柳爱卿意下如何?”
“知节能来当然是好的。”柳信明摇着白头,以老卖老道:“老臣年岁已大,近来总觉精力不如以前,久坐眼花目眩,老夫向万岁乞骸骨,回家以养天年。”
这老东西动不动就甩帽子使脸色给自己看,石方真气得脸色发白,强笑安慰道:“柳爱卿老当益壮,朕需要你这样的老臣扶持,下次不准再动不动就请辞了,朕还要依靠你们这些肱股老臣。余爱卿,你可愿意回户部暂帮柳尚书?”
余知节明白,柳信明把持户部十余年,自己任侍郎的时候就被他压得死死的,别看柳信明口中说得好听,内心一百个不愿意自己回户部。不过天子对自己甚为器重,余知节想到江安义昨天说的话,出班慨然应道:“万岁,臣愿往。”
石方真满意地点点头,开心地笑道:“余爱卿勇于任事,朕心甚慰。即如此,朕加封你为清仗使,以吏部侍郎的身份清查天下田亩。”
“臣遵旨。”
清田使,钦差大臣了,旁边的人羡慕地看着余知节,这件事情如果办得满了天子的意,这位余大人估计要往上升一升了。柳信明面沉似水,一语不发。丞相韦义深坐在绣龙墩上,眼睛似闭非闭,似睡非睡,朝堂上发生的事有如春风过耳,毫不在意。
礼部尚书郭从史出班奏道:“万岁,礼部统计今年参加会试的举子共八千五百四十三人,相关事宜已经办妥,请万岁示下今科主考官。”
解决了清田一事,石方宁心情大悦,笑道:“今科比上届多了数百人,看来我大郑文风日盛,礼部功不可没。”
石方真停了一下,道:“礼部呈上来的主考官人选,朕都看过了,都是饱学之士,而且熟知政务,都不错。今科主考就李士弘吧,副主考用刑部的段次宗吧。”
韦义深眯着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李士弘任主考官不出人意料,但段次宗不过是刑部郎中,从五品的官员,天子怎么看中他了?
正文 第七十七章丞相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