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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好名,这等好事在座众人无不喜形于色,或?叫氤烈鳎?蚱鹕砼腔玻?蜓弁?苫ㄠ??嵊铮?恍南胍鞒龊檬?诔?餐趺媲奥读场k九┧律偾浠萍炭莆12ψ畔蚴?亟芫俦??饺讼嗍佣?Γ?笥刑煜掠12廴胛异爸兄?狻?/p>
作为楚安王的舅舅,黄继科四年时间便从司农丞升到了司农少卿的位置,楚安王这个外甥功不可没。楚安王权威日重,天子时常嘉许,已有风声传出将来会接替宁王执掌龙卫暗卫,六部九卿的官员自然对楚安王打的招呼尽量满足。
在天子有意的安排下,黄家在朝堂上实力大增,相应的黄家对楚安王的支持也不余余力。黄继科的儿子,当年被欣菲教训过的纨绔子黄文祥娶了卫立波的女儿卫音琴,卫立波在黄家的运作下升任了青州司马,而黄文祥也在楚安王府中做了个八品的行参军,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今科榜眼方知义是捷才,看着池中有侍女边唱着小曲边采集荷花,触动灵机率先吟道:“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好诗”,赞叹声不绝于耳,虽然被方知义拔了头筹难免有些不舒服,但在座的都是读书人,诗作确实好不能昧了良心说不好。石重杰站起身,端着两只金杯来到方知义面前,笑道:“绝妙好诗,碧漪园将因你之诗而名扬天下。知义,本王敬你一杯。”
方知义接过酒,春风满面,扫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得意洋洋地举杯饮尽。歌女们翩翩而入,丝竹声中边舞边唱:“荷叶罗裙……”
苗青青国子监的国子博士是正五品上,他与楚安王交往密切是希望能借力升任国子监司业之职,在座众人中他年较大,也算是功成名就,不屑于跟眼前这伙年轻人争风,笑着建议道:“王爷,此诗正应眼前景,不如让人撑了渔舟在荷叶深处吟唱,我等赏景听曲岂不快哉。”
…………
大理寺衙门位于皇城顺义门旁,与刑部、御史台、诸卫府等衙门一起在皇城西面。与其他衙门的热闹不同,大理寺门前向来冷落,偶尔经行此处的车马都远远避到大道的另一侧,唯恐沾染了上晦气。
“三法司”中御史台、大理寺和刑部的主管虽然都是正三品,但在京中为官的人都能分辨出其中细微的不同。御史台最清贵,朝堂之上风闻言事、弹劾百官,称得上横行无忌;大理寺掌管刑狱重大案件的审理,老百姓口中所说的天牢就设在大理寺中;刑部主管刑罚政令,有权对大理寺的案件复核,如两者意见不合则上奏圣裁。六部九卿六部排在九卿之前,在众人的认知里无形中将刑部排在大理寺之前。
建武三年,原大理寺卿黄胜致仕,并州刺史吕良真接任。在吏部的官员考核中,清楚地记载着吕良真的履历:祥庆二十年科举进士出身,中在二甲四十五位,时年二十五岁;历任三级县令、司马、长史、别驾、刺史等职,这位吕大人考绩多在中上,并不十分出色,但却是个运气特别好的人,每逢考绩都能向上迁升,三十年间从七品下县县令升到了三品的大理寺卿,是官场上少有顺风顺水的人物。要知道他当年的同科,多数还在五六品上熬磨。
自家知道自家事,吕良真最清楚自己的好运气因何而来,他是天子的亲信,当今天子是太子时吕良真幸运结识,这一点与吏部尚书段次宗相似,有这位贵人在背后照看,吕良真才能步步青云,扶摇直上,做到了绝大多数官员不可能做到的事。一直以来吕良真都在充装天子的耳目,安西大都督朱质朴的黯然离职也有他的一份暗奏功劳。
这段时间吕良真头大如斗,天子命大理寺审理江南转运司衙门弊案,常玉超等人都已经到案,已经审过二堂。按照常例,具体审理案件的是大理寺丞,等案件审理清楚了奏报给少卿复核,最后报送给他,他只要在上面署名画押认可定案。可是这个案子是天子钦点,吕良真亲自审理,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恐让天子觉得他敷衍塞责。
案情很清楚,有江南转运司典作李玉波的私账、匪首叶彦光的供词以及熊以安的证词,江南转运司衙门上下联手侵吞河工银两证据确凿,只等暗卫追查赃银在何处就可定案。此案中有案,刺客余树森牵出转运司衙门雇凶杀人,叶彦光闻讯潜逃进而引发钟山寨贼人下山,祸乱江南,万余百姓丧命,这些供词奏送给天子,常玉超等人唯有一个死字。
大理寺审案有律不准外传,江南转运司弊案是钦案,吕良真严令参与审案的人员一律不准回家,吃住在衙门内;钦差鲁从茗也暂住在大理寺中,等案情审定后才准归家;常玉超等人自然是呆在牢中,连熊以安也乖乖地蹲在牢中。第一堂过完,便有人前来探询:话说得很活,太子对案情很关注,如果太子妃的哥哥涉案不必看情面,依律严处;御史台询问中丞鲁大人可有犯法,为何大理寺扣人不放;工部要求大理寺将审讯情况告知,以便整顿都水监……
吕良真虽然为官三十年,但在京城还属于新丁,形形【创建和谐家园】的人物、各式各样的背景形成巨大的压力向他袭来,吕良真觉得牙痛上火,睡不安稳,再多等几日前来探询的人恐怕更多,吕良真决定先上奏天子,请天子定夺。
御书房,石方真看罢吕良真的奏折,怒道:“河工衙门糜烂至此,着实触目惊心。常玉超等人辜负圣恩,真是死不足惜。江南转运使如此不堪,想来洹河转运使也好不到哪去,一个月过去,御史台怎么还不见回复。看来河工之政要下力气整顿了,要不然多几次像端州贼人裹胁灾民事件,朕的江山社稷怕要不保。”
作为天子心腹,自然对天子的脾性十分了解,吕良真道:“臣在审案过程中,查知林华县县令袁德成、转运司衙门都水参军熊以安、典作李玉波、端州龙卫州统纪大涛等人都是精诚为国的忠臣,还有许多义士面对危难时挺身而出、奋不顾身,这天下多数官员、百姓还是忠君爱国之人。”
吕良真所说的这些他在陆续转来的奏折特别是江安义的奏折中有所了解,石方真脸色转和,沉声道:“奸臣贼子要重处,忠臣义士要褒奖,方能去恶扬善。”
冯忠抱着木盒也现在殿门口,石方真看到,道:“冯忠,朕让你查明常玉超等人的家产可有着落。”
“禀万岁,已经查明。”冯忠快步进殿,将手中木盒放在桌上,然后从怀中拿出份呈报,递交给天子。
呈报上写得很清楚,常玉超在灵州老家家产不丰,可是在平州怀远县暗置外宅,娶妾三人育有十名子女,田产一百三十六顷,家中店铺三十四间,查抄金银珠宝字画等物折银二十七万余两,段爽、万怀兴等人皆查出家财五万两以上。
石方真将呈报重重地往桌上一拍,骂道:“朕拔给河工衙门的银子都让他们弄到自己家中去了,以次充好、以少充多、克扣工钱,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常玉超等人罪不容赦,不是他们中饱私囊,元华江就不会溃堤,那些无辜的灾民也就不会丧身,不杀不足平民愤。”
“吕良真,明日你会同御史台、刑部了结此案,将朕的意思重重惩处常玉超等人。”石方真怒气冲冲地道。
眼神落在冯忠身上,石方真又道:“冯忠,暗卫这次做的不错,洹河转运司的官员也派人去查一查,不掉些脑袋这些人不会怕。对了,明日大理寺定案,你派人也去听听,回宫后速报朕知。”
冯忠恭声应“是”。吕良真暗暗皱眉,天子越来越信任内监,让暗卫插手政事恐怕将来要生出事端来。
第六百六十章根株牵连
六月初七,永昌帝都笼罩大雨中,大理寺门前的两尊石狮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精神抖擞地注视着门前下轿、下马的官员,石狮若有灵定要说,好久没有这样热闹了。
天子有旨,今日大理寺审结江南转运司弊案,着刑部、御史台、暗卫派人监听。御史大夫黄平早早向天子告假听案,毕竟事涉御史中丞鲁从茗,他去坐镇撑撑场子。刑部尚书吴化仁派了侍郎鲁季景前去,自己依旧到紫辰殿议事,结果石方真打发他亲自去听听。冯忠原本派了名镇抚前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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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天子有恙
御书房,石方真已从冯忠嘴中得知大理寺上演了一出“好戏”,气得手直哆嗦,脸色通红,身子向椅背歪去。刘维国箭步窜上前扶住,双手替他【创建和谐家园】头部穴位,一边焦声轻唤“万岁,万岁”,好半天,石方真才吐出了一口长气,道:“闷杀朕了。”
冯忠也吓得够呛,双目垂泪,站在天子身侧替他抚摩着前胸,宫中四大太监都是天子的亲信,他们的荣华富贵寄于天子一身,天子要有个好歹,四个人最好的下场就是去守皇陵等死。冯忠身为暗卫督统,大权在握,百官敬畏,正做得有滋有味,巴不得天子长命百岁,这样他也能一直将这个暗卫督统一直做下去。
殿外守门的小太监很没眼色地进来禀报:“御史大夫黄平黄大人求见。”
刘维国罕见地发怒道:“滚出去,让黄平在外面候着,还有谁要见天子,统统让他在外面候着。还不快去传御医来,你们都是死人吗?”
小太监从未见过刘公公发火,吓得屁滚尿流地来到屋外,将黄平递给他的二十两银票还了回去,哭丧着脸道:“黄大人,你先等等吧。”
大雨瓢泼,雨水被风带着刮进长廊,黄平恭身站在廊下,雨水很快将后背打湿。好在六月天气炎热,淋些雨还不算什么。黄平后背冷汗直淌,他不知道御书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子为何不见他,莫非因为鲁从茗之事发作自己,有心问问那个小太监,却见他像避瘟神般远远躲开,只得自己侧耳细听,隐隐听到屋中有焦急的呼唤之声。
等到两名御医背着药箱匆匆赶到,黄平心中一紧,万岁病了?天子有头晕目眩之症在百官之中隐有传闻,不过石方真每天上午都要召见臣子议事,平常并没有异常。黄平有几次见到天子面色潮红,刘公公替他【创建和谐家园】后很快恢复,照常与臣下议事,所以众官都以为天子只是小疾。黄平深深在低下头去,不敢四处张望,心中后悔来的不是时候,天子有疾乃是机密,万一传扬出去自己便是黄泥掉进裤裆,说不清楚了。
站在御书房外,黄平惶恐不安,雨水汗水顺着官服滴在地上,将地面印湿一滩。太监宫女出出进进,没有一个人答理黄平,黄平也不敢跟任何人说话,呆立在大门左侧,后背被雨水浇透也不敢往里挪半步。已是进退两难,黄平从没有这样期盼吕良真和吴化仁快些到来,有他们在能够分担自己的压力。
半个时辰后,总算盼到了吕良真和吴化仁出现,黄平暗暗松了一口气,感觉精神恍惚,有些站立不稳,赶紧伸手扶了一下身旁的柱子,闭着眼喘息了片刻,方才重新睁开眼。
吕良真和吴化仁见黄平面色惨白,官服后背湿透,顺着下面“滴滴答答”淌水,哪会不明白有事发生。吴化仁是崔氏之婿,与黄平关系较好,伸手扶住黄平的左臂,轻声问道:“黄大人,怎么回事?”黄平连连摇头,示意吴化仁不要问,三人并肩站在檐下,半边身子露在风雨之中。
又过了二刻,两名御医从御书房中出来,三人查颜观色,见御医脸色沉重,原本沉甸甸的心越发坠到地面上了。石方真今年五十一岁,继位二十一年,这位天子性情急躁、好大喜功,但平心而论,石方真是个好皇帝,励精图治、力行节敛,在位时打压世家权力,推行合税为一,任用一批年轻的贤臣,在他的治理下天下逐渐摆脱宣帝时的奢靡之风,百姓得以生息,国家逐渐富强,远征北漠开疆拓土,在史书上定然留下美誉。
吕良真三人出身虽不同,但能身居六部九卿之位肯定都是天子信任的重臣,想到天子一旦逝去可能引发的巨变,三个人都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吴化仁一直在京任官,对天子的所做所为最为了解,当此情景再也控制不住,跪倒在地,鸣咽出声,吕良真和黄平也跪在地上,无声垂泪。
一刻钟后,冯忠从屋中出来,对着跪地的三人道:“三位大人快请起来吧,万岁已经回坤安宫休息了,三位大人有什么事通过奏折禀报吧。”
吕良真是天子的心腹,望着冯忠欲言又止,冯忠轻叹一声道:“三位大人放心,万岁并无大碍,御医说一时痰火上涌,静养几日便无妨了。三位大人都是国之栋梁,有些事不用老奴多嘴,这宫里的事能不说还是不说的好,省得有些人乱了心思反而不美。”三人都凛然应是。
大雨如注,淋在马车的木板上“蓬蓬”作响,车内黄平的心如同雨声般嘈乱,天子有恙,国之将变。雨声“沙沙”,车厢内越显安静,黄平竭力让自己从惊惶不安中冷静下来,虽然冯忠交待不准透露天子染恙的消息,但宫城之内哪有秘密,无数太监、宫女是宫外权贵收买的耳目,相信到了明天天子有疾的消息就会传到有心人的耳中。
雨很大,马车驰行的速度缓慢,黄平数次想吩咐停下马车前往安楚王的府上,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越早告诉楚安王越好,眼前出现冯忠那张冷森森的脸,黄平忍住心头冲动,马车在自家宅前停下。
黄平住在光德坊,这里并不是黄家的祖宅,而是他进京后天子所赐的宅院。黄家的祖宅在权贵林立的施政坊,门前挂着宣武侯的牌匾,这是世袭的侯位,只要不犯大错宣武侯将与国同戚。
当代的黄家家主是宣武侯黄永盛,司农少卿黄继科和黄淑妃是黄永盛的三弟黄永和的儿女。黄家分为东、西两院,东院是长枝,一直压着西院,即便是黄淑妃嫁入宫中,西院在东院面前仍然低着一头。但这种情况随着楚安王建衙开府在悄然改变,黄继科升任司农少卿,西院的子弟在六部九卿衙门内任官开始多过东院,隐然有西风压倒东风之势。
这种情况在黄平进京任御史大夫后有所改变,黄平并非汉川黄家族人,二十余年前黄平被宣武侯黄永盛认为义子,一路栽培,才有黄平后来官居侯州刺史,黄平对义父感恩戴德,甘心驱驰,他的到来让东院挽回了颓势。身为家主,黄永盛看到家族分裂的危机,召集族中大会,要求族人齐心合力辅佐楚安王,一切事务以楚安王为重。严格意义上来说楚安王是西院外甥,这个决定西院自然双手赞成,而东院在黄永盛的强大打压下也不敢反对。
换去湿衣,黄平在书房中略坐片刻,召进管家轻声吩咐了一阵。片刻之后,黄府后门一个身披蓑衣、手持油伞,身穿灰色佣人服的汉子冒着雨急急向东走去;半刻钟后,又出现一个同样装扮的家人,这次向南;接着是往北。
黄平知道天子对大臣监控得很严,许多大臣府中都有龙卫暗卫的密探,像他这种天子赐宅的大臣,九成九家中有密探存在。佣人很快回来,带回购置的东西。出出进进让看守后门的暗哨疲倦,加上大雨模糊了视线,索性偷懒在屋中喝点小酒休息。谁也没有查觉黄平穿着佣人的衣服,用油伞挡住面容,偷偷地离开宅院,往施政坊宣德侯黄府行去。
熟门熟路地来到胡同内的一处偏门,有规律地轻敲门户,门应声而开,黄平闪身而入。没有穿堂过户,黄平直接进了门边的一处小院,功夫不大,宣武侯黄永盛匆匆赶来。
黄永盛六十七岁,鹤发童颜,精神矍铄,走路虎虎生风。看到黄平一身灰色佣服,老头立知有了不起的大事发生。当从黄平嘴中得知天子昏厥,可能病体沉重的消息时老头有些恍惚,这段时间他正积极筹措追随天子北征,老头子准备让长子黄继祖到北漠转转,将来能名正言顺地接替自己的爵位。
如果天子有万一,太子即位,楚安王的处境可想而知,黄家随之要遭到大力打压,以太子的性情极有可能将黄家从十大家族中抹去。黄永盛头上现了汗珠,手中的铁胆转得飞快,紧张地消化着这个坏消息。
“平儿,冯忠说天子并无大碍有几分可信?”黄永盛问道。
黄平捊着胡须道:“冯忠告诉我们天子回了坤安宫,有事用奏折上报,天子应该病得不轻,要不然天子会见我们说上几句,安抚我等之心。不过天子年岁并不太大,身子也还算强健,四年前北伐都毫无发病征兆,因而我分析天子可能是急怒攻心,诱发头晕目眩之症加重,静心休养一段时日应该能恢复。”
黄永盛频频点头,道:“平儿所言极是,不过天子需要静养一段时日,恐怕会让太子暂时摄政,我担心太子会借此机会打压楚安王,我黄家恐怕也要承受压力。”
“义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黄平微笑道:“太子摄政对楚安王来说亦是机会,首先天子静养并非不理事,太子如果胡乱作为,天子定然不喜;其次楚安王此时不妨勇于任事,替父分忧,平日揽权是忌讳,此时却是孝心,江南转运司一案牵连甚广,极为棘手,我看吕良真有缩手之意,不如让楚安王向天子主动要求审理此案,有我在旁边相助,应该能将此案漂漂亮亮的结案。这样一来,楚安王在天子心中定然留下仁孝、有才的印象,如果太子要从中捣乱就更好了,两相比较在天子心中高下立分。”
话没有说透,但黄永盛心知肚明,站起身道:“我这就去楚安王府。平儿,我会把你的话原原本本地转告给楚安王,我就不多留你了,回去时小心点龙卫。”
黄平此行的目的达到,笑道:“义父尽管前去,我在府中叨扰一顿晚饭,等天暗下来再回去。”
雨势稍歇,宣武侯的马车驰出,一路带着飞溅的泥水前往楚安王府。京中的街道上,往来的马车比平时还要热闹几分,车来车往,交织成一张罗网,网住天子,网住王孙百官,也网着天下百姓。
天子有恙,鱼鳖乱舞,一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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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百六十二章风狂雨骤
坤安宫,石方真面色苍白地躺在龙床之上闭目养神,王皇后坐在床边握住天子的手,双泪涟涟,刘维国和一大群宫女太监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殿外,小宫女端着熬好的药汁进来,王皇后端过药碗,用银匙轻轻地搅动,小心地吹凉。
刘维国赶紧起身,扶着石方真坐起,石方真皱着眉头接过药碗,一口气灌了下去,看到一旁的王皇后拭泪,皱着眉头安慰道:“朕并无大碍,太医也说了不过是一时痰火上涌,静养两天就没事了。”
“万岁,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刘维国已经告诉了我,万岁此次病情十分严重,如果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万岁,如果你有个好歹,臣妾是活不成了,伟儿还小,许多事情不懂,祖宗传下来的江山社岂不是要乱了。”王皇后越说越伤心,眼泪成串滴落。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说,大逆不道之罪,这不是咒天子死吗?说太子无能吗?可是王皇后与天子相濡以沫多年,夫妻感情很好,石方真自然听得出妻子对自己的关心,这种关心没有其他嫔妃表现得那样夸张、体贴,甚至有些刺耳,却是最为真切,没有包含丝毫杂念。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石方真有些无奈地道:“你都唠叨了大半个时辰,你不嫌累朕的耳根子还想清静一会。朕依你,静养些时日,让伟儿暂理政务,朕有些话要叮嘱他。不是让人去叫伟儿了吗,怎么还不来?。”
王皇后小心地扶着石方真躺好,解释道:“上次安寿带霖儿进宫的时候,重伟说起雁山有处瀑布好看,霖儿听到要去,重伟说等哪天下了雨,瀑布更为壮观。今日大雨,重伟邀了安寿一家去雁山观瀑、赏荷去了。”
“他倒满是闲情逸志,成天游山玩水,一点也不知道替朕分忧。”石方真不满地嘀咕了一声,道:“霖儿武兼备外,还需心胸宽广,待人接物……”王皇后站在殿门口,听着丈夫轻言细语地教导儿子,脸上笑开了花。
楚安王府,石重杰站在门前目送大外公宣武侯黄永盛的马车消失在雨幕之中,电光闪烁,一声霹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大外公带来的消息不亚于雷霆霹雳,父皇染疾需要静养,太子摄政,对羽翼未丰的他来说是个沉重打击,换了他是太子肯定也会抓住这个机会对他身边的臣子大加打压。
缓缓地在游廊间穿行,雨水时不时被狂风卷进廊内,洒在白色的禂衫上,亭院中的花草被急雨打得东倒西歪,竹林、树林在风雨中摇摆不定。石重杰在一处藻井站住,看着那些风中摇摆不定的花草树木,脸上泛出自嘲的笑意,这一场暴风雨到来不知有多少人会成为摇摆的花草。
看着满院风雨,石重杰盘算着自家手中的力量,黄家在十大世家中向来排在前列,除了大外公宣武侯黄永盛外,二外公和自己的亲外公黄永和(老三)都只是闲官,一向被大外公压得死死的,只是领一分俸禄混吃等死帮不上忙。大舅黄继业是从三品的政事堂右丞、御史大夫黄平是大外公的义子,与黄家一荣俱荣,亲舅黄继伟(排行第四)是司农寺少卿,根基浅薄,帮不上大忙,至于其他黄家子弟都上不得台面,只能在暗中助力。
宫中有母妃,有师傅,特别是师傅是暗卫副都督,自己用来笼络人心的银子有半数来自师傅,如果没有师傅出谋出力,自己毫无信心跟太子相争;右相马遂真是自己的王傅,只要不违逆父皇,应该是会偏向自己的;这几年自己有贤王的名声,有不少大臣靠近自己,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也聚集了一股力量;还有士林,自己在士林中可比喜欢游乐的太子名声好得多……
黄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藻井中,心疼地看着十六岁的少年郎皱着眉头苦思,石重杰在他心中亦徒亦子,这个六岁便跟在自己身边读书的小王爷带给他人间的温暖,是鼓舞他努力下去的希望。
余生两愿,一愿家仇得报,二愿杰儿能成为天子,开创盛世,至于自己不求回报,甘愿做藏在暗里的刀,替他除去前行路上的障碍。雨水从石重杰长襟上滴落,黄喜心中恻然,要想登上宝座不知会有多少腥风血雨,真不忍心让才十六岁的少年面对,若不是自己身负血仇,誓言要除掉江安义,宁愿劝杰儿做个福贵王爷,一生平平安安,安享荣华富贵。
清咳一声,黄喜柔声唤道:“王爷。”
石重杰转过头,脸上泛起笑容,道:“师傅来了,可是知道父皇病倒的消息了?”
看到黄喜,石重杰感觉满院的风雨变得轻柔了许多,连摇摆的竹枝在眼中也多了几分妖娆。
(本章完)
第六百六十三章王府立志
今天下午黄喜在暗卫衙门当值,听到宫中的亲信传来消息,天子染疾,卧床不起。强忍到酉时散差,黄喜急急赶往楚安王府。
书房,黄喜静静地听石重杰转述了黄永盛带来的消息,道:“宣武侯说的不错,天子静养太子摄政,王爷要勇于任事,一来替父分忧,是做儿子、做臣子的本份;二来减轻太子的威压,让众臣看到王爷的奋起之心,不至于疏离;天子因江南转运司一案发怒致病,王爷如能圆满办结此案,诚如宣武侯所说,一举数得。”
石重杰显露出超出年纪的成熟,略显担忧地道:“我也知道这样做的好处,可是这样做的坏处也不小。江南转运司一案牵连众多,从黄平所述来看,江南诸州的官员多有涉足,端州刺史艾伟更是当堂被常玉超供出,还有御史中丞鲁从茗,身为钦差居然敢收取六万两贿赂,真是死有余辜,枉小王对他寄以厚望,着实可恨。”
黄喜笑道:“不光是江南转运司,我估计洹河转运司这次也要被清洗一番,工部的人要牵连一大片,吏部、户部恐怕也有人要倒霉,王爷办这件案子,要得罪一大帮人了。”
“师傅既然知道这是件得罪人的事,为何还建议我去做?这样做岂不是自剪羽翼吗?”石重杰疑惑地问道。
黄喜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学生,虽然石重杰仅有十六岁,在遇到事情却有着自己的思考,并不因为宣武侯或者自己说过什么就言听计从,能独立思考方能明辨是非成就大事。
“王爷可曾听闻过李世成这个人?”黄喜莫名其妙地问道。
“李世成?”石重杰想了想,道:“莫不是化州刺史江安义的小舅子,在光禄寺做个什么小官的那个,听说此人在泽党中颇为活跃,他与江南转运司一案有何牵连,难道江安义在从中做了什么手脚吗?”
黄喜摇头道:“此人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奴才提起他是因为他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王爷,你要与太子相争,必要承受重重磨砺,方能得成正果。”
太子早被立为储君,天子精心替他选用了一批才学之士辅佐,其中就有江安义、张志诚这样的国士,虽然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黄喜却不得不承认江安义是大才,要是多几个江安义这样的人在太子身边,楚安王还是做个太平王爷为上。
万幸江安义、张志诚等人相继出京任外官,太子身边簇拥着周处存、王知行、柳逸兴这样的佞臣,只知逢君之恶引着太子游乐,原本有几年太子就废了。可惜天子发现的早,及时处置了周处存等人,重新更换了东宫的官员,而且开始有意让太子熟习政务。太子身边有大批期盼从龙的臣子,当然也少不了阿谀奉承之徒,这些人替太子鼓躁声名,加上王皇后在背后大力支持,银子如流水般淌出邀买人心,太子仁厚贤德之名甚嚣尘上。
黄喜嘴角露出一丝阴笑,他也没少在暗中助力,除了宣扬太子仁德甚于当今天子外,他还顺手替太子扬了扬喜好游治、奢靡成风的好名声。黄喜从内心深处认为楚安王要比那位太子爷强上百倍,将来能继承皇位,必能让天下大治。那位太子登基,极大的可能会走上昭帝、宣帝的老路,大兴奢靡之风,将帝国拉到崩溃的边缘。
声名这东西是双刃剑,特别是仁德甚于天子的话通过暗卫的奏报传到天子耳中,让天子怎么想?天子一改压制世家的做法,大力提拔黄家之人,时常在大臣面前夸赞楚安王,其实就是在提醒太子谨守本份,自己暗中努力为小王爷赢来一线之机。
贤王之名,终归虚妄,黄喜的阴笑转为苦笑,比起太子来,小王爷要走的路艰辛了百倍千倍。不过黄喜坚信,用不了几年,朝庭官员都会发自内心地认为楚安王强过太子,一切便从审理江南转运司的弊案开始吧。
“王爷能坚定主见,不被别人言辞所动,甚好。”黄喜笑着夸了石重杰一句,仿佛又回到当年的淑景宫中,这个聪慧的【创建和谐家园】即使对于夫子说过的话也敢于质疑,再三追问其中的道理。疑则有进,黄喜欣喜地看到楚安王的才学快速地增长,凭他的能力完全能科举及第。碧漪园中雅聚、文会不断,几日前吟荷诗会,小王爷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震惊四座,大气飞扬,让人心折,一时间被士林誉为“诗王”。
“王爷自问势力可比得上太子?”黄喜问道。
“远不如也。”石重杰无奈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