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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28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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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强从程胥吏那里听了满耳朵玉公子的“英雄事迹”,对这位公子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视为心中的偶像。提起玉公子,孙强禁不住眉飞色舞,双目放光,高水田差点以为孙强就是那位玉公子了。

      “元华江溃堤,朝庭派了钦差前来查案,高爷应该知道。”废话,高水田心想,就是因为钦差来查案,转运司衙门的人才会暗中让叶彦光派人刺杀李玉波,失手后叶彦光逃往兴凌县才有了后来这场叛乱。

      “可是高爷知不知道,朝庭除了派了明面上的钦差外还派来了暗使。”孙强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道。

      “什么?消息可是真的,暗使是谁?”高水田问道。

      孙强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道:“我也是听程胥吏说的,应该是真的吧。程胥吏告诉我,你们从兴凌县前来攻打林华县的消息就是暗使送来的。”

      高水田惊呆了,想起元天教的杨思齐提到冯国安是化州刺史江安义所扮,如此说来朝庭派出的暗使极可能是这位江刺史了。

      “这位暗使派人送信给了玉公子,玉公子拿了信通知的艾刺史。您说,玉公子是不是事先与暗使通过气,难怪李典作告完状被他接了去,可笑转运司衙门的那些人还想着拉拢玉公子,真是被人卖了还在帮数钱。”孙强口中“啧啧”称赞,继续道:“城头攻防,守

      城的石料不足,这位玉公子抢先站出来让人拆他家的院墙、房屋去御敌,这买卖做得多好,押中宝赚大发了。”

      孙强说的唾沫横飞,高水田低头思量,这样看来这位玉公子倒是最好的人选。他与玉公子见过几面,知道这位玉公子住在哪里,看看屋外天色已经暗下来,这个时候出门应该不会引人注意,高水田站起身招呼孙强道:“强子,给我换身衣服,咱们一起去拜见那位玉公子。”

      …………

      差不多同样的时分,江安义赶到了兴凌县,城门开着,没有人看守。从东门进了城,到处一片苍夷,被焚过后留下的残垣断壁随处可见,从东门前往县衙一路上没见到几栋完整的房屋。街道上两旁的商铺在清理货物,成堆黑乎乎的物品堆在铺前,没有笑声,不见孩子玩耍的身影,整个兴凌县沉浸在悲痛之中。

      县衙的粉白墙面被烟熏出一道道乌痕,像写意的水墨画,只是涂写的都是苍桑悲凉。县衙门前点着火把,有人看到江安义急忙迎了上来躬身施礼:“江爷,您回来了,林华县怎么样了?”

      应该是码头帮的人,江安义随口应道:“官兵来了,钟山寨的贼人被抓了,只逃走了几个为头的。铁爷在哪?”

      那汉子笑道:“老天保佑。铁爷在里面跟周大人议事呢,您快请进吧。”

      县衙前面的腾馆、寅宾馆、六房官廨以及大堂都被烧塌了,二堂和后面的房屋保全了下来,周主簿和铁头陀听到江安义到来的消息,急急地迎了出来,在戒石坊下相遇,连忙施礼。

      来到二堂,江安义简短地把林华县破贼的情况说了一下,两人都欣喜万分,江安义让周臻派人去告诉兴凌县的百姓。想起不少百姓丧身在林华县,江安义不免心头压抑,这场大祸不知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周臻见江安义脸色不愉,忙问道:“大人可曾用过晚饭,下官让人准备点吃的,码头帮的兄弟在江中捕到几条大鱼,山上猎到一头野猪,还剩了些,与大人下饭。”

      江安义道:“安东都护府的官兵到了林华县,应该押运了些赈灾粮来,明天一早你派人去林华县取些粮食,安顿百姓,顺便帮我带封信给刺史艾大人。”

      门外,井娃的声音响起:“可是江爷回来了,井娃求见。”

      兴凌县大乱时江安义曾交待铁头陀照顾好井娃一家,铁头陀哪敢怠慢,城中不安全,铁头陀干脆将井娃一家送进了县衙中,周臻听说井娃一家与江安义有旧,自然好吃好喝好招待,铁头陀还专门派了四名手下保护井娃一家。

      井娃进门,恭恭敬敬地先向江安义施了一礼,又向周臻和铁头陀见礼,他年岁不大却举止从容、彬彬有礼,像个小大人,很讨人喜欢。

      江安义回兴凌县是想取回木炭,然后回家探母,接下来的事情他不便再多掺和,至于转运司衙门的案子有熊以安在,不用他多操心,倒是眼前的井娃让他动了爱才之心。

      说起来江安义收了一文一武两个【创建和谐家园】,却都没有用心教过几天,井娃这孩子与他幼时有几分相似,孝母爱妹懂事,是个可造之材,如果他愿意的话,江安义有意把他带回平山镇去。

      第六百四十章存心叵测

      林华县寅宾馆十二间客房挤得满满当当,刺史大人及其带来的属员就占了四间,龙卫府占了四间,腾出三间安置安东都护府的将军们,最后一间给了卢声远。虽然细心清扫过,桌上摆放着薰香,床上是崭新的被褥,卢声远还是感觉空气中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霉腐味。

      世家公子的洁癖又重新回到身上,卢声远躺在床上觉得浑身刺痒,总感觉床上有臭虫叮咬,身上起了不少红包,索性起了床,点亮灯拿了本书坐在桌边。脑袋里乱糟糟的,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如同一场恶梦般。

      总算是死里逃生,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卢声远安慰着自己,细细地在心中构思了些被贼人拿住后如何大义凛然、痛骂逆贼的场景,改天到刺史大人、其他官吏面前好好说说,最好是能传到天子耳中去,天子如果知道自己忠君爱国、坚贞不屈的光辉形象一定会大加封赏,破格擢迁。

      这样想着,卢声远兴奋起来,掷了手中书,背着手在屋中来回踱着。猛然想起那个龙卫来,此人如果现身戳穿自己的谎言,把自己不堪的真像讲出来,恐怕别说升官,能保住现职就不错了。

      颓然地重回椅中坐好,卢声远苦恼地拈着胡须,白天看纪大涛有意护短,到时看到那龙卫要先稳住他,花钱消灾,给些银子让他不要乱说。还有,自己的官印被叶彦光拿走了是个【创建和谐家园】烦,要想办法尽快找回来才是。

      卢声远一会高兴一会烦恼,一会兴奋一会沮丧,在房间里来来【创建和谐家园】的折腾,一夜无眠。同样一夜无眠的还有熊以安,这位是纯粹的高兴。

      宅院的外墙和照壁被拆了,里面的宅院还保留着,熊以安招呼纪大涛在花园的凉亭中落坐,吩咐家人准备酒宴,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可不耽误熊府山珍海味地上桌。碧罗春、黄酥醉、琼州液、明月香加上新近挤入名酒之列的金玉液,每样两坛堆在亭边,两人边喝酒边互相试探,彼此的底线逐渐明晰,这顿饭越吃越开心。

      家仆熊强过来道:“公子,门外有两人求见,说有大事禀告。”

      熊以安斥道:“没看到我在陪贵客吗?还不退下。”

      纪大涛笑道:“不妨见见,说不定真有什么大事。”

      熊以安道:“纪大人不是外人,将来人直接带到这来。”

      功夫不大,两个破衣烂衫的汉子出现,熊强喝住来人,让他们在亭前三尺外回话。高水田撩起故意披挡在脸前的散发,笑道:“玉公子,好久不见。”

      熊以安觉得来人有些面熟,他与高水田见过的次数不多,对这等打手性质的小人物从没有放在心上,迟疑地问道:“你是何人?”

      “玉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小人是叶彦光身边的高水田。”

      高水田,逃走的逆贼,纪大涛手扶刀柄站起身来,虎视耽耽地看着高水田。熊以安心中一动,道:“高水田,你是朝庭缉拿的要犯,找熊某有何事,莫不是想投安自首。”

      高水田不敢??拢?蹲缘溃骸靶u私?堆骞馇芟拢?急赶赘?艽笕恕!?/p>

      “喔,你拿住叶彦光了,他现在何处?”熊以安惊喜地道。生擒叛逆贼首,功当封爵,虽然其父熊执仁因为妹妹成为太子妃被天子封为诚意侯,将来他能继承爵位,但按制要降等为诚意伯,不过承袭来的爵位怎比自己因功得来的光彩,何况多出的爵位可以抵消降等,保留下侯爵的封爵。再有转运司衙门的案子有了叶彦光便证据齐全,常玉超等人再怎样抵赖也难逃罪责,加上贼人攻城里自己首倡拆屋救城,率先垂范,这数重功劳累加在一起,官升三级应该不难。

      纪大涛同样大喜,高水田虽是将叶彦光卖给了熊以安,自己恰逢其会便要分去一半功劳。听高水田说将叶彦光暂藏在城外,纪大涛立即道:“你现在就带本官出城拿人,以免夜长梦多。”

      高水田低头不语,孙强壮着胆子替他道:“两位大人,高爷是想将功赎罪,向两位大人讨些好处。”

      纪大涛与熊以安对视一眼,笑道:“如果真的是叶彦光,本官和熊大人都可为你担保脱罪,不仅不追究附逆的罪名,事后也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得了纪大涛的保证,高水田和孙强跪倒在地磕头,谢道:“多谢大人。”

      城门关闭难不住龙卫的州统,纪大涛以龙卫办差的名义打开西门,带着高水田出城,半个时辰后回来,纪大涛的马鞍前横放着五花大绑的叶彦光,一群人又回了熊府。

      熊以安喝着浓茶在等候,院墙拆了,马蹄声毫无遮碍地传来,顾不上矜持,带着家人匆匆地迎了出来。纪大涛跳下马,提着一个背绑的叶彦光。借着火把的光,熊以安一眼认出正是叶彦光。

      趁热打铁连夜审讯,熊以安让人请来李玉波,让他与叶彦光对质。叶彦光已是万念俱灰,对于纪大涛的喝问充耳不闻,低着头只求速死。纪大涛冷笑道:“落到龙卫手中,想死也没那么容易,你若能尝遍龙卫府的十八般刑法后还能不开口,纪某便佩服你是条汉子。来人,去准备火盆。”

      熊以安不易查察地皱了一下眉,准备火盆,这是准备烧烙犯人了。这处宅院他住了两年,宅中的装饰很用了点心思,想到以后屋中会散发出的焦臭味,熊以安实在是忍受不了,他可不想换处宅院。

      摇着折扇想了想,熊以安开口道:“叶彦光,我知你自知死罪难逃,所以一心想死,可是你有没有替你的妻儿想过,熊某记得你有三个儿子二个女儿,都尚未成年,我记得去年你长子考中童生还请我到赴过宴。

      话语如同巨石投在死水般的心湖中,叶彦光抬起头来看向熊以安,这位玉公子在灯光风神玉立,温润如玉,脸上的笑容依旧有如春风。

      “熊大人,你如能保全叶某的妻儿,你让叶某说什么都行。”叶彦光自知必死,他的妻儿肯定逃不脱朝庭的追捕,如果能用自己的性命保全家人,叶彦光当然愿意。

      熊以安轻轻地摇动手中折扇,淡然道:“叶彦光,你我也算是旧识,我也不用虚言瞒你。要让你家人什么事都没有,熊某做不到,但是保全他们的性命熊某可以答应你,你的妻女肯定要官卖,届时熊某派人将她们买下好生安顿,至于你的三个儿子按律要充军发配,熊某可以替你打点,让他们从轻发落。”

      如今悔之晚矣,叶彦光的手死死地抠着地砖缝隙,眼泪一滴滴滴落在青砖之上,很快润湿一片。熊以安的话透着几分可信,叶彦光思虑再三,最后咬牙道:“熊大人,叶某相信你的承诺,愿意从实招认。如果熊大人骗了我,叶某纵在九泉之下也要变成厉鬼前来索命。”

      “好说,好说”,熊以安轻描淡写地摇着折扇,心想有钱能使鬼推磨,真要是自己失言,自会请高僧超度他的亡魂,怎么会让他变成恶鬼作祟。

      先交待造反之事,叶彦光把罪责推到了饶强锋、齐知图和郭德身上,他只是被逼无奈的协从,纪大涛懒得驳斥,反正都是个死字。然后交待转运司衙门与他联手以次充好、以少充多的事,李玉波执笔,问得详细,足足记了寸许厚的口供。等所有的事情都问完,已经是四更天了。

      纪大涛打了个哈欠,拿了口供在手中随意地翻看了一下,笑道:“有了这些东西,算得上是铁证如山了。那饶强锋原是平州银岭山的匪首,曾经劫过方州的税银,银岭山被平定后居然跑到了小钟山又企图造反,真是贼心不死。元天教死灰复燃,插手此次叛乱要迅速奏明朝庭,让朝庭下旨在交通关卡画影图形捉拿这些叛逆。”

      李玉波关注的是如何扳倒转运司衙门的官员,道:“熊大人,有了叶彦光的口供,常玉超这些人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的证据确凿,明日请大人将口供呈于刺史艾大人,捉拿常玉超等人归案。”

      熊以安笑道:“李大人,稍安勿躁,艾刺史已经说过,转运司衙门的案子等钦差鲁大人来问,李兄暂且在府上安心住着,等钦差来了之后,咱们不妨看看鲁大人是怎样问案的。”

      转过脸熊以安对纪大涛道:“我府上多有空房,纪大人不妨带了手下来这里落脚,我与大人一见如故,住在一起饮酒畅谈实在快事。再说有大人住在此,也好顺便看押叶彦光。”

      纪大涛听熊以安的话颇含深意,听话中之意叶彦光落网之事不想告诉别人,这位玉公子想暗中对付谁。心中疑惑,脸上笑道:“县衙的寅宾馆确实有些拥挤,再说吃食也远比不上府上,纪某就厚颜叨扰了。”

      正文 第六百四十一章算计钦差

      城中鸡鸣,天快亮了。熊以安依旧没有丝毫睡意,巨大的喜悦充斥着心间,这次元华江决堤对某些人来说是灭顶之灾,于他而言却是天大的机遇,他已经能预见随之而来的加官进爵。

      作为太子大舅兄,被人羡慕的同时难免被视为二世祖,熊以安着实有些无奈,他也曾寒窗苦读,在国子监中素有才名;也曾少年得中,弱冠年纪便进士出身;也曾为官清廉,在周宁县任县丞时埋头实干,如果不出意外,二十余年苦熬也有可能牧守一州,或者朝中主政一方,熊以安雄心勃勃要做一个青史留名的贤臣。

      一切皆因妹子改变,兄以妹荣,从从八品下的县丞擢迁到从七品下的江南转运使参军,连升了四级,从好友、同年们写来的祝贺信中,熊以安能读出深深的羡慕,可是他也从青年才干变成了皇亲外戚,无论做什么别人看到的都只是他太子大舅兄的身份。

      父亲熊执仁写信告诫他,身为太子大舅兄要谨言慎行,以防别人利用他的身份做文章,多做多错不如哼哼哈哈度日。这让年仅二十六岁、有心建功立业的熊以安苦闷不已,索性放浪形骸,把精力放在风花雪月之上,成为众人艳慕的玉公子。

      温柔乡里梦回,熊以安有太多的不甘,外戚难道就不能出英才吗,大魏朝的卫霍身为国舅,率兵抗击胡骑,将化州纳入版图;大秦国令尹子威是秦恒公的外公,当年恒公七岁登基,子威辅佐幼主重兴大秦,成就不朽功业,这些外戚皆为后人景仰,我熊以安自问才学过人、权谋在胸,为何就要醇酒美人消磨一生?

      元天江决堤,常玉超等人意图利用他的身份来抵难,引得熊以安十分不满。接到父亲的来信得知江安义作为暗使前来查探,熊以安立时感觉机会来了。李玉波到县衙状告常玉超等人,熊以安猜测后面是不是有江安义在支持,如果是这样的话,转运使衙门的大小贪官们绳索已经套在了脖项上。

      当机立断,熊以安将李玉波请进府中表明立场,果然见到了暗使江安义,熊以安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成功地站在了胜利者的一方。江安义前往兴凌县追拿叶彦光,引发钟山寨叛乱之事,收到江安义派人送来的报警信,熊以安从最初的慌乱中清醒过来,欣喜地发现一场天大的机遇到来。

      功高莫过救驾,次之便是平乱。林华县事先得知消息,这场由数百人引发的叛乱注定没有下场,作为报信的人,除了江安义首功就是自己。由于元天教匪人的加入让随之而来的攻防战充满风险,不过总算平安渡过,自己主动要求拆宅供应城防所需又捞取了功劳;福星高照,高水田绑了匪首叶彦光来献,运气来了真的连墙都挡不住。

      对了,忘了围墙被拆了。“哈哈哈”,熊以安得意地轻笑出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虽冷,心头却火热。

      顺手打开折扇摇摇,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功劳捞了不少,下一步该谋划阴鲁从茗一把了。

      御史中丞鲁从茗,丰乐六年高中探花郎,在国子监任直讲(从七品下),与时任国子监司业的熊执仁是上下级的关系。司业执掌儒学训导之政,鲁从茗新科探花郎入选国子监,难免有几分恃才傲物,几次【创建和谐家园】都犯在熊执仁手中,被熊执仁处罚过,对他记恨在心。

      丰乐十六年楚安王石重杰开府,鲁从茗被选为王府掾佐(正六品下),成为楚安王的属下。御史中丞一职因为江安义的原因变动很大,李明益和魏怀超先后离开,随后数年间继任者频频换动,建武三年,在楚安王的推荐下,鲁从茗以王府友官(从五品下)的身份暂署御史中丞(正五品上)之位。

      鲁从茗感激楚安王的知遇之恩,甘心成为门下走狗,任御史中丞不过一年时间,接连奏本弹劾了数十人,有京中的郎官、世家子弟,有外任的刺史、县令等大小官员,大多言有出处、查有实据,天子多次出言嘉许,赞他铁骨铮铮、执法严明,特意迁升一级以示嘉奖。

      那些被他弹劾的倒霉官员中就是熊以安,这位鲁中丞根据观风使的暗奏弹劾熊以安在江南转运使任职时耽于酒色、怠于王事、辜负圣恩,罪名不谓不重,熊执仁不得不替子向天子请罪,自责教子无方,天子并未怪责,一笑了之。虽然熊以安没有事,仇怨却越结越深。

      御史大夫黄平是黄淑妃的族兄,自然是站在楚安王一边,两人联起手来打压太子一队的官员,风头一时无两,朝堂上【创建和谐家园】谈御史台而色变。太子曾向天子报怨御史台处事偏颇,反遭天子训斥,立身正何必怕御史台弹劾,还特意拿了江安义做例子,让太子管束好臣属。

      此次元华江决堤天子派鲁从茗为钦差大臣,就是看重他的能力,众人皆知等鲁从茗问明案情之后回京就能坐稳了御史中丞的位置。对于鲁从茗的声名,熊以安嗤之以鼻,这位所谓铮铮铁骨的御史其实不过是打压异己的急先锋,他所弹劾的官员九成都是【创建和谐家园】的人物。太子成年后身边聚集了一批企图从龙的官员,天子心知肚明,有意借鲁从茗的口来警告众官,不要结党营私,阴附太子。明白人见风向不对,便不敢再与太子亲近,甚至暗中转向楚安王,下下闲子说不定将来有大惊喜。

      作为太子的大舅兄,熊以安只能坚定地站在太子身边,父亲曾向他提过鲁从茗这个人,评价他有才而狂妄,自信而贪婪。身为钦差前来查案,天子寄以厚望,按说鲁从茗会小心谨慎、公平行事。但熊以安算定常玉超等人会去贿赂鲁从茗,以鲁从茗狂妄自大的个性,说不定就敢刀头舔蜜、火中取栗,铤而走险。

      熊以安捏紧手中茶盅,脸上现出冷笑,如果鲁从茗真敢接受贿赂偏向常玉超等人,那

      自己可得精心设计一番,让他身败名裂丢官罢职,既出自己胸中的闷气又替太子除去一害。

      转动着手中茶盅,熊以安思量着眼下的情形,江安义暗使的身份已经暴露,鲁从茗应该会知道天子派出了暗使,他要帮常玉超等人也只能从查无实据上下手,争取从轻发落。转运司的账房和库房被烧了,光凭李玉波和自己的证词怕难以服众,刺客余树森和叶彦光的证词才是关键,自己要把握好时机才将这两人放出,作为杀手锏出手方能致鲁从茗于死地。

      天亮了,熊以安推开窗,清新的空气和着鸟鸣涌入,让人精神一振。伸展了一下手脚,熊以安哼着小曲去找纪大涛,这番谋算可要他和李玉波配合。

      四月二十三日,晴。

      阳光对于灾区的百姓来说是个好消息,元华江的江水又退了几尺,许多被淹的地方水退了,朝庭的赈灾粮勉强能够维持,官府的公告说了附近的县城正在运粮过来。官道上有粮商车队出现,江中也开始有粮船停在码头,粮价虽然比平时高出三成,但总算饿不死人了。

      鲁从茗一行二十七人四月十日从京城出发,每天行程过百里,在二十一日来到了端州怀兴府。住进官府的驿馆,鲁从茗让属下将避客的牌子挂了出去,这一路上,鲁从茗每到住处,除了驿馆的驿卒,其他人一律不见,并且约束随行人员,禁止会见地方官吏或亲朋故旧,谁要是被他发现违禁,当即遣送返京,事后严加惩处。

      驿馆外,邹素洁急得团团转,他终于等来了鲁钦差,却无法见到。驿馆的驿卒将塞过去的银子退了回来,告诉他鲁钦差严令,不准放任何人入内,否则拿他们是问。从怀兴府到林华县有一百八十多里的路,顶多只用两天鲁从茗就会来到林华县,如果事先不通上气,把银子送上去,用后脚跟也想得到自己这些人的下场。

      吃罢晚饭,鲁从茗想起自己来到怀兴府,又是前往林华县查案,于情于理都要跟刺史艾伟打声招呼,于是吩咐令吏郭亮拿了他的名贴去向艾伟请安。驿馆大门正对面,邹素洁蹲在那里,手中拿着张煎饼咬着,不敢离开。一直等到驿馆前的灯笼亮起,看到一个浅青袍小官出门,手中拿着拜贴,朝着府衙的方向行去。

      邹素洁丢了手中的煎饼,急忙跟在那人的身后,等走出驿馆十余丈远,邹素洁急步追上去喊道:“这位兄台,请留步。”

      郭亮转身看见个儒衫汉子,并不认识,诧异地问道:“这位兄弟可是叫我?”

      “不错,兄台可是从京中来的。”邹素洁道:“下官是江南转运司衙门的司丞邹素洁,想请兄台留步说几句话。”

      郭亮一听转运司衙门立知邹素洁的来意,皱着眉头道:“兄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京中来的,告辞。”

      (本章完)

      第六百四十二章趋利避害

      性命攸关,眼见比蛛丝还要纤细的希望就要断去,邹素洁再顾不上颜面,拉住郭亮的衣袖,“扑通”一下跪倒,哀告道:“这位大人,邹某求你了。”

      天色已黑,从驿馆到府衙这段道路上没有什么行人,郭亮被邹素洁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拉他起来。邹素洁耍起了无赖,道:“大人如果不答应我,邹某就不起来。”

      郭亮大急,这般拉拉扯扯被人看见如何是好,如果让鲁从茗知道,一定不分青红皂白地发作,自己这从九品的小官还不说撸就撸了,自己到哪说理去。无奈之下,郭亮只得道:“邹大人快起来,有话站起来说。”

      邹素洁收了哭脸站起身来,先从怀中掏出张银票塞了过去。郭亮接到手,借着道旁的灯光一看,吓了一跳,居然是千两的银票。郭亮是从九品的令史,在京官中属于最末等的存在,一年的俸银不过十六两,加上俸料、职田、仆役的费用,满打满算也超不过五十两。有的衙门是肥水衙门,地方官员的各种孝敬一年四季不断,即使是令史也能分到百把来两的好处,御史台是什么所在,没有人敢触霉头往这里送礼,六部九卿衙门里是最清水的所在。

      京都居大不易,靠着郭亮的俸禄要养活一家老小着实困难,所以妻子免不了替人浆洗衣物、做些女红换些铜钱补贴家用。女儿渐大,许配给了兵部陈主事的儿子,年底便要出嫁,一向不抱怨的妻子难得向他嘀咕了几句嫁妆太薄,女儿嫁过去怕要吃苦;儿子已经启蒙,给先生的束?要丰厚,孩子的前程可不敢耽误。钱啊钱,郭亮的额上多添了几道愁纹。

      这一千两银子能解决所有的难题,可是郭亮知道这钱不是白白给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对方出大价钱所求必然也大,死死地攥着银票,如同拿着块烫手的山芋,拿着烫手丢了不舍。

      邹素洁看出郭亮的犹豫,又一张银票递了过去,又是千两。郭亮不再犹豫,快速地收起银票,揣入怀中,道:“邹大人,烦你在此等一下,我先去府衙递个名贴,有话回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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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1 03:37: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