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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26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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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安义没有混在排除的民伕中,他直接往南,走出五里地便是元华江的河堤,站在河堤上眼前一片汪洋,江水滔滔势如奔马,浮物一闪而过,令人胆寒。沿着河堤往东走出三里地,就看到堤上有人如同蚁群般来回奔走,搬运着木料石块和土袋。待走得近了,看到河堤处豁开三丈多宽的口子,江水滚滚地倒灌而入,身后一片汪洋。

      豁口两侧已经堆积了不少石场和土袋,大大小小的石块堆满了堤坝,有的大石块有三尺见方,重达千斤,土袋更是叠得比人高,在河堤上延绵半里。江安义不明所以,见豁口边有人高声道:“大伙听我的号令,往豁口处投石,先投大石头。”

      一声令下,七八个民伕将巨石抬上滚木,推落豁口之中。洪水湍急,千斤重的石头掉落水中也被冲得后移。

      “大伙不要停,继续投石。”

      一块块巨石推入水中,逐渐堆积起来露出水面。江安义看到下令之人穿着身官服,黑乎乎已经分不出颜色,应该是官府的人。

      “把麻袋和小石块投下去,堵住豁口。”

      民伕有如蚂蚁般往来搬运料方,江安义撸起袖子搬起块上百斤重的石头,重重地压在一个麻袋上。豁口在慢慢地缩小,水流却变得越急,等豁口缩小至丈许宽的时候,石块一投下便被立即冲走,显然硬填是不行了。

      “放木排。”

      随着那官员一声令下,有人抬来七八木头钉在一起的木排,大约有丈五长,江安义眼神一亮,知道要将木排横放在豁口处,众人争取到片刻的机会,在木排后投石填袋就能将豁口合龙。

      木头是碗口粗的槐木,八根并排钉在一起有二尺多宽,湿木头可不轻。两头用绳索系着,等来到豁口,将绳索抛到对面,两边一齐用力,小心地将木排拉起,横在豁口上空。

      “放。”

      众人松开绳,木排落向水中,水急如奔马,将木排往下冲去,算好的距离落了空,眼见木排就要被江水卷走。站在西岸的汉子齐声吆喝,手臂上的肌肉贲起老高,却仅能拖住木排不动,要想将其扯回势比登天。

      李玉波忧心如焚,堤上的木料不多,如果这排木头被冲走,重新再制恐怕江水会将豁口再次撕开,刚才投入的石料和土袋便做了无用功。

      “挺住,你还不上前帮忙。”李玉波知道自己的斤两,没有上前,而是冲着身后的江安义吼道。江安义刚才投百斤重的石头被他看在眼里,关键时候见江安义还傻站着看热闹,忍不住大声吼道。

      江安义急步上前抓住多余的绳索,丹田运气,冲气开声,“吼”,那木排被他拖得往后半尺有余,其他人觉得手上一轻,知道来了生力军,齐齐发喊用力,硬生生将冲走的木排拽了回来。

      木排被搭在豁口处,其他民伕趁机往豁口投石块和土袋,一柱香过去,豁口总算合龙,一些小缝隙已经无碍。

      众人加紧巩固大堤,李玉波来到江安义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小伙子,有把子力气,中午吃饭多加个馒头。”

      江安义一身大汗,心想拼了老命换回个馒头,值了。

      林华县北门,长长的车队出现在官道上,有眼尖的灾民看到飘扬的旗帜上有个赈字,欢呼声四起,片刻之间响彻整个林华县,朝庭的赈灾粮到了,一场大难总算过去了。

      (查了很久也找不到古代人处理决堤的办法,该不会等水退了再动手修补吧。估妄写之,不妥之处请指教。)

      </content>

      第六百零二章刺史驾临

      <h1>第六百零二章刺史驾临</h1>

      被灾民视为救命稻草的赈灾粮队在长长的夹送中进了县衙,有心细的灾民发现这些牛车不过八十辆,每辆牛车满打满算能拉一千五百斤,八十辆车不过千石,只够支撑三两天,如果朝庭只运来这点粮,那十五六万灾民至少要饿死近半。

      就是众人惶惶不安交头接耳的时候,县衙的胥吏前来宣布,刚才是府衙的艾刺史亲自押送部分粮草来救助看望灾民,朝庭首批五万石赈灾粮已经进入端州境内,不日就会送到。

      欢声雷动,不少灾民不顾地上的泥泞跪在地上叩谢皇恩,有的人热泪盈眶,原打算卖妻卖儿女的打消了主意,坐等朝庭的救助到来。

      杨思齐心中暗叹天不助我,只要这消息晚到两天,他就会杀死施粥的胥吏,带着饥饿的灾民攻占县城,一路往西北攻城掠地,让大郑的南部动荡起来。当然他知道靠这十几万灾民不可能造反成功,这十几万人的生死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慈不掌兵,他只要能带着千把战余逃到西域,此行便称得上意外之喜了。

      消息传到南门外,不少懒汉从上堤的队伍中悄然溜走,这伙人算盘打得精,县衙的储粮加上今日送至的千石粮食足够支撑到朝庭的赈灾粮到来,何必那么辛苦到河堤上卖命。

      上午一处重要的豁口顺利合龙让李玉波精神大振,剩下的三处的溃口位置都不是很要紧,附近也没有什么村庄,而且水势在下降,一个上午洪水便降了一尺多,照这样的趋势再有两天就能将端州境内的豁口全都堵上了。

      夫役们刚才都拼尽全力,李玉波看看接近午时,索性吩咐伙夫生伙造饭,除了稀粥外一个人还有两个粗粮馒头,平日里早、午只有一个馒头,至于晚餐喝两碗稀饭对付对付就是。

      在河堤上干得都是力气活,没吃饱可不行,转运使衙门此时不敢克扣夫役的口粮,照三千人的标准,每人每天按两斤粮的标准供应,李玉波处治了好几个从中克扣粮食的小吏,总算刹住了歪风。

      吃饭的时候大伙眉开眼笑,河堤上的馒头虽然味道一般,可是够大够实,两个下肚总算能混顿饱餐,李大人还特意吩咐每十人一组配了碟咸菜,越发让人味口大开。

      江安义和一群汉子围坐在堤上,中间是一锅稀粥,每个两个馒头抓在手中,大伙有说有笑,边大口喝粥边跟江安义说笑着。江安义发现堤边多了许多半大的小孩,褴褛的衣服赤着脚,有的还牵着更小的弟妹,眼勾勾地盯着吃饭的大人。

      有人喝斥道:“爷自己都填不饱肚子,哪有东西施舍给你们,快滚。”

      身旁的赵哥默然起身,将手中的一个馒头扯成数块,分给几个小孩,四散的孩子看到这里有人散粮,立时围拢了一大堆,赵哥为难地看着手中另一个咬了一半的馒头,分给这些孩子自己光靠吃粥是扛不动石头干不动活计的。

      江安义手中的馒头咬了一口,粗砺得难以下咽,看到小孩围着赵哥,也跟着站起身,将手中两个馒头扯散,分给那些孩子。被江安义和赵哥感染,不少汉子纷纷起身将馒头分成数块,散给这些小孩。

      “好,身处困境不忘良善之心,着实让李某感佩。”身后传来李玉波的声音,江安义和众人转身行礼。

      李玉波手中拿着一个馒头,笑着对江安义道:“方才许了你一个馒头,李某给你拿来。”

      一个胥吏装扮的人道:“李大人和大伙一样吃食,这个馒头是李大人自己节省下来的,还不快谢过李大人。”

      “不用,应该是李某人谢谢大家才是。”李玉波摆手,脸上现出痛苦之色,道:“河堤决口让百姓受苦,这是转运使衙门的责任。可惜工地上的粮食每日算定五十石,李某为保证大伙有力气干活,没有多余的粮食来救助这些受苦的百姓。”

      “大人与我等同吃同住同作,我等对大人十分敬佩。”江安义的话引得身旁众人纷纷点头,交口称赞起李大人来。

      李玉波看了一眼地上空空的粥锅,对江安义道:“你的吃食都给了这些孩子,到我帐中吃几口稀粥,我有话问你。”

      江安义也想找机会接近李玉波,李玉波是转运使衙门的典作,所有的河务都是他所督造,应该最清晰其中的弊处,看李玉波的行事,不像是贪腐之人。

      李玉波的住处和夫役们一样,都是扎在堤坝上的帐篷,只不过夫役们十人一个帐篷,而李玉波则是和两名随从住在一起,相对宽松些。走进帐内,一股酸臭味直呛口鼻,连日阴雨,帐篷内的东西都有些发霉,江安义看到帐篷边一个木箱上居然长出了白色的菌子。

      显然李玉波和两名随从都习惯了这环境,招呼江安义在中间的小几旁坐下。江安义见桌上五个馒头,一砵粥一碟小菜,跟外面的夫役所吃一般无二,那少了的馒头正是给了自己。

      李玉波示意随从替江安义盛了碗粥,自己抓起馒头在手,咬了一口,端起粥大口地吞咽着。等半个馒头下了肚,这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说话像是读过书的人。”

      “在下姓江,小时随父亲读过几天书。”江安义勉强调匀呼吸,适应帐篷内的气味。

      李玉波没有细问,道:“我看你有把子力气,可愿跟在李某身边做些差事?”

      这位典作大人起了爱材之心,招揽起江安义来。这等机会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江安义有些哭笑不得,演戏演全套,假装欣喜地答应。

      外面乱哄哄地吵闹,江安义跟着李玉波出来观看,只见长长的队伍来到。万怀杰躲回转运使衙门,总算留下了个姓魏的主簿与李玉波接洽。魏主簿把常转运使的吩咐告诉李玉波,要他利用这些新招募的灾民,在三天内将端州境内的豁口全堵上。

      李玉波十分恼怒,常玉超等人的打算他清楚,不过是想抢在钦差来临之前堵上贪腐的证据,钦差大臣来视察总不能挖开大堤来验看吧,至于其他地段的豁口,再徐徐图之。

      王捕头上前拜见,道:“李大人,袁大人让卑职送来二百石粮食,供这些灾民食用四天。”

      八千人才二百石粮食,如果按每人两斤的量计算,才够一天半食用,按四天计算那这些人一天仅供粮八两,这点粮食怎么可能有力气在大坝上干活,这分明是到自己这里打秋风来了。

      李玉波毫不客气地斥道:“大堤上干的都是力气活,八两粮拉几次尿就饿了,你让本官怎么驱使这些人干活?如果按你们所说这些人一天仅食八两,而原来的民伕一天按两斤的食量,你是准备让灾民和民伕干一仗吗?”

      魏主簿是常转运使的亲信,并不惧这位李典作,皮笑肉不笑地道:“如今十六万灾民聚在林华县城,一天能有八两粮这些灾民已是感恩载德,李典作只管驱使他们干活,谁要是不出力,自然有的是人想来干。”

      李玉波怒道:“你是这想用这些灾民的血肉来填大堤,常某做不出这样事来。”

      “典作大人自去与转运使大人分说,有气别冲魏某发。”魏主簿阴阳怪气地应道。

      李玉波吩咐身旁的随从安置灾民,自己怒冲冲地回了帐篷,片刻后换了青色的官服出来,有从人牵过两匹马,看样子真的准备回转运使衙门撞木钟。两名贴身随从被人差去安置灾民,李玉波瞥见站在一边的江安义,问道:“你可会骑马?”

      江安义点头,李玉波道:“你随我来。”

      翻身上马,李玉波带着江安义奔向林华县,身后传来魏主簿的大呼小叫声,“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吃饱了还不快开工,哪里还有豁口,快点堵上。”

      江安义有些不解,催马与李玉波并排,问道:“大人,那个主簿怎么如此大胆,无视上下尊卑,直接顶撞大人?”

      驰出一段,李玉波才叹道:“转运使衙门内冗员繁杂,各自钩连,这个魏守泉逢迎常转运使,仗着常某人的信宠,将自家的亲戚十余人安排在河工之中任职,侵蚀国帑,上下盘剥。我曾数次向常转运使告发其人,都不了了之,所以这个魏主簿视我为眼中钉。”

      吐出几句牢骚后,李玉波不再言语,江安义知道他和李玉波相识不过半日,交浅言深李玉波不可能对自己多说什么。

      两人在转运使衙门前跳下马,李玉波甩大步往里走,问道:“常大人可在?”

      上前牵马的胥吏禀道:“李大人,转运使大人去了县衙,艾刺史驾临林华县,衙门内的大小官员都前去拜见了。”

      李玉波立住腿,讶然道:“艾刺史来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时,李玉波立刻醒悟过来,心中暗骂了句老狐狸。李玉波虽然专心实务,但毕竟在官场混迹近二十年,对官场上的伎俩多少清楚些,艾刺史选择这个时候来,是因为钦差大臣快到来,元华江溃堤,作为州刺史肯定要来查看的。如果早来了,抗洪抢险的担子就要由他这个刺史来承担,如果来晚了,钦差已至,不说陪钦差是件苦差事,便是天子知道也会说他不称职。趁这个时候来林华县,抢险接近尾声,四处看看便能分走抗灾的功劳,再带点粮食来,那些灾民还得感恩戴德,一举数得。

      李玉波是去年六月从都水监掌固调任江南转运使衙门的典作,说起来还不满一年时间,还从未见过刺史大人,但关于艾刺史的听闻却知道不少。这位艾大人名叫艾华,今年五十有七,宦海浮沉三十载,都是在地方上任官,从未做过京官。

      端州是上州,刺史是从三品的官阶,再往上升就是六部九卿的实职了,看艾刺史的行事可知他没有这种想法,在端州为官讲究上下和气,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江南转运使衙门打点上下官员,少不了给这位刺史大人烧香,李玉波是被排除在常玉超的集团外,但他隐约听过送给艾刺史的银两被退了回来,后来常玉超换成名人字画,艾刺史方才收下。

      站在门前略思片刻,李玉波决定不去县衙凑热闹,见了刺史也不得能讨好,索性就在转运使衙门等转运使回来。他在转运使衙门有自己的官廨,带着江安义入内吩咐属吏拿些吃食来,又让准备热水,准备吃饱饭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第六百零三章偷梁换柱

      县衙大堂内又潮又湿,袁县令让人将四面的窗户都打开,清新的空气吹入,将大堂内那股腐霉味刮走了些。

      艾刺史发现公案后的江牙山海图上都是星星点点的霉斑,椅子都有一种滑腻感,强忍着心中不适,示意参见的众人免礼坐下。左侧一排椅子坐着转运使衙门的官员,以常玉超为首,万怀杰、段爽、邹素洁、邱光明以及玉公子熊以安依次排坐,右侧则是以袁德成为首的县衙官员。

      江南转运使衙门是朝庭特派,但名义上还要服从当地州府的管辖,元华江决堤之初,转运使衙门便派副使段爽到府衙报信,当然同时也送去了一批字画古玩,东西艾刺史收下了,却只回了句尽力救灾,等待朝庭处置。

      元华江决堤之事能否顺利过关,还需刺史大人从中斡旋,所以常玉超姿态放得很低,与属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奉承着艾刺史,试探着刺史对决堤的态度。艾刺史依旧微笑着,满面春风,常玉超心中暗恨,每年数千两珍玩字画得不到一句实话,不愧被人称为老狐狸,不过既然吞了饵,岂容你轻易脱身。

      “德成的伤势不要紧吧。”艾刺史转过头来关切地问道:“此次赈灾德成居功甚伟,本府定会向朝庭奏明为你请功。”

      失血不少,袁德成感觉昏沉欲睡,强打精神道:“多谢大人关怀,这些都是卑职该做的事,不敢居功。”

      “不知刺伤德成的匪人可能拿到?”艾伟问道:“可知匪人是何来历?”

      向县丞抢先答道:“尚未拿获,纪州统正在全力缉拿。那匪人厉害,会飞檐走壁,当时……”

      难得有机会在刺史大人面前说话,县丞向全洪力求在上官面前留下好印象,滔滔不绝地描述着当时的情形,有意无意地提及他在袁县令身后拉了一把,这才让袁县令脱得杀身之祸。主簿梁桂才暗暗鄙夷,当时他就在旁边,所谓的拉了袁县令一把,其实是这位向县丞惊慌闪躲,踩到了袁县令的后襟,客观上拉倒了袁县令。

      艾刺史像是听得认真,向县丞说得越发精神,其实艾伟心中早将这位县丞大人归于夸夸其谈之人。等向县丞说了一柱香的功夫,艾伟打断他道:“纪州统现在何处?”

      袁德成应道:“纪州统发觉有人在灾民之中挑唆,意图造反,方才南门外就发现了煽动之人,被潜伏的龙卫发现,本县捕头在抓拿匪徒时还被砍伤,纪大人带着手下正四处追拿这些匪徒。”

      元华江决堤跟刺史的关系不大,但如果灾民造反的话刺史就罪责难逃,艾伟变了颜色,坐正身子敛容追问道:“袁县令可有应对措施?”

      称呼是门学问,方才称呼德成是朋友或长辈间的关怀,显得亲近,此刻叫袁县令便是公事公办,林华县聚集了十五六万灾民,如果激起民变那艾刺史想平安致仕都难。

      “大人,林华县仅有七十六名衙役,勉强维持着秩序,实在无力应变。”袁德成苦笑道。

      “本府带来了两百名府兵,让他们立刻加强警戒,预防事端。龙卫处自有纪州统安排,如果纪州统有什么要求,县衙尽力配合。”艾伟立说立行,立刻召开带队的校尉,让他将二百名府兵分成四队,在四门帮着维持秩序。

      袁德成感激地道:“大人仁厚,此举防范于未然,那些匪人必然不敢轻举妄动。”

      艾伟面色沉重,道:“千万不可大意。林华县聚集了十五万多灾民,这么多人聚在一处是个隐患,要釜里抽薪想办法将他县的灾民驱回属地才妥。”

      袁德成有些发急,道:“大人,这些灾民皆是大郑子民,何分彼此,林华县得大人运来的千石粮,足以支撑到朝庭的赈灾粮到来。灾民拖家带口,连日饥谨,无力返乡,下官认为不能随意驱赶他们还乡,否则反易被匪人利用。”

      艾伟看着发急的袁县令,心中微叹,人都有毛病,这个袁县令勇于任事,心怀百姓,但却过于好名,同样容易被人利用,微笑着解释道:“袁大人勿急,灾民之所以齐聚林华县,一是因为德成你赈灾有方,二是林华县储粮较多,能够支撑灾民活命,德成之功百姓都看在眼中,进城之时我虽然坐在轿中,但也听到颂扬之声。”

      “不过,德成你是林华县县令,赈济林华县境内的灾民是你应尽之责。”艾伟摆手制止试图插言的袁德成,继续道:“周围数县的县令不能赈济受灾百姓,本府事后定要严责。灾民齐聚易生事端,今日之事足以表明灾民之中有居心叵测之徒,欲行大逆之事,此等苗头绝不可疏突,唯有当机立断加以处置,否则酿成大祸谁来承担责任,是你袁大人还是本府?”

      袁德成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最后无声地叹息了声,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艾刺史不紧不慢地端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道:“当然,本府不会蛮横地就让灾民返乡。本府会派人给其他县送信,让他们派衙役来接还本县的灾民,返程路上每个灾民按一天一斤粮的数额给足所需,并责令当地县衙待灾民返乡后妥善救助。朝庭的赈灾粮马上就要到来,这样就不怕灾民闹事或者不离开了。”

      “大人深谋远虑,我等佩服。”大堂上乱糟糟的一阵马屁声,袁德成想了想觉得艾刺史的法子确实不错,既减轻了县衙的负担又减少了隐患。

      常玉超见艾刺史担心灾民动乱远甚于元华江决堤,心中隐隐冒出个念头,如果灾民真的乱起来,朝庭恐怕就顾不上查处元华江决堤而是首先平乱,届时转运使衙门早已将一切遮盖妥当,钦差大人无处可查。

      这念头像邪恶的火苗在常玉超的心中燃烧着,一直等到回了自家转运使衙门,火苗越燃越旺,大有冲天之势。常玉超告诫自己,这种念头只能暗中着力,千万不能告诉别人,要不然首先被烧成灰烬的就是自己。

      【创建和谐家园】刚落椅子,胥吏便进来禀报,典作李玉波来了。常玉波横了万怀兴一眼,这个万副使当真没用,在南门处被灾民吓得逃了回来,让他带两千两银子与李玉波通融的事自然搁置下来,幸好李玉波自己回来了。

      万怀兴讪讪地起身道:“常大人,下官先去见见他,说说话。”

      典作的官廨在南边,与工具房同在一个院子。万怀兴还没进院门,就听到院内传出如雷的鼾声,院中凉亭中小吏们掩嘴偷笑,窃窃私语,看到万怀兴到来忙起身迎道:“万大人来找李大人吗,李大人睡着了,呵呵,万大人您听,这鼾声像打雷一样。”

      “大胆,尔等也敢笑话李典作。李典作在大堤上操劳近月,吃不好睡不香,尔等在衙门中游手好闲,真该让尔等也去堤坝上运运石头。”万怀兴喝斥道。李玉波在转运使衙门深受排挤,这些胥吏最为油滑,自然见风使舵,阳奉阳违。万怀兴也曾干过典作之职,深明李玉波的困境,偶尔会替李玉波说上几句好话,在转运使衙门中,李玉波与万怀兴的关系不错,所以常玉超才让万怀兴带着银票来找李玉波。

      鼾声如雷,看样子一下子是醒不过来了,万怀兴问道:“李大人睡下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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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30 15:1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