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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华县东离城门不远是一片低矮的房屋,一些穷苦人住在这里。接连一个月的雨,小巷的道路泥泞不堪,两旁的房屋散发出一股霉烂的腐味。走到巷子的最末尾处,是三间茅草屋,外面的土墙被雨淋塌,瘫成一团在地上。
屋主人是沿街贩菜卖的赖大,接连的大雨菜也被淋死了,断了生意,赖大只能呆在家中。巷子里的人家差不多是同样的身份,这场雨让不少人家断了炊,一家老小加入到领粥的行列。
赖大是光棍汉,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家中有点余粮,居然没有去外面讨吃。落夜时分来了几条汉子,骑着高头大马气度不凡,被赖大迎了进去,对看热闹的邻居说是远房的亲戚来了。
赖大旁边住着苦力汉黄强,晚间吃的那碗粥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肚子里一股股地发拧,饿啊。裹紧身上的薄衣,想着要早睡早起,明天早些去占位置,别让外地人抢到前面,要不然连那霉味的稀粥都喝不上了。
饿的时间嗅觉特别灵敏,哪来的酒肉香,黄强抽鼻子闻着,情不自禁地从床上爬起来,伸长鼻子四处嗅着。酒肉香是从赖大这小子家里传出来的,想到那几个骑马的汉子,黄强真是羡慕,来了阔亲戚居然能喝酒吃肉了,有心上门讨杯酒喝,想起那乘马的汉子一脸冷肃,腰间还带着刀,指不定是强盗。黄强恨恨地重新躺回床上,心里嘀咕,自己多留些意,说不定能看出什么破绽,到时到衙门告一状,领些赏钱换个住处娶个媳妇。
不说黄强做梦娶媳妇,赖大的屋中灯火通明,点的是蜡烛,五文一根的蜡烛居然一下子点了七八根,要是黄强看到一定会惊得眼珠掉下来。那个冷肃的汉子大马金刀地居中而坐,两旁各坐着两名汉子,赖大手拿酒壶在下首相陪。桌上摆满了酒菜,有鱼有肉,丰盛得很。
“赖典史,你到林华县潜身已满三年,此次事了便可以回州统府了。”冷肃汉子面无表情地道。
赖大大喜,放下酒壶恭身施礼道:“多谢纪大人。”
冷肃汉子是端州州统纪大涛,赖大则是龙卫的典史赖宏飞,奉命潜伏在林华县公干。
纪大涛道:“你在林华县多年,此次元华江决堤,灾民涌入林华县,可有什么风吹草动?”
“卑职这几天在四门打转,发现有人在暗中鼓动灾民,煽动不满,城北和兴米铺被砸,应该就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赖宏飞禀道。
纪大涛眼神一亮,追问道:“可查明是谁?是什么来头?是否有可能是元天教人?”
赖宏飞摇摇头,道:“这伙人很警觉,我只在施粥的地方偶然见过其中一人,装扮成灾民,四处乱窜找人说话,我一时找不到机会接
近。”
纪大涛将门前杯饮尽,赖宏飞忙替他再斟满。纪大涛沉吟片刻道:“你明日开始就在城北等着,你们几个也化妆成灾民,散在四门留意煽动之人,不要急着拿人,最好能混进去,顺藤摸瓜破个大案立功。本官受赏自然也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众人轰然应诺。
时近二更,客栈内总算安静了下来,江安义隐隐还能听到几声暗暗的抽泣声,想到此行的目的,江安义暂时将闲杂的思绪抛开,静心思索该如何查明河工弊情。进入端州境内,江安义在打尖和住店的时候就有意探听元华江决堤的有关情况,虽然众说纷芸,但江南转运使衙门【创建和谐家园】银两、以次充好的弊情还是听了一耳朵,江安义决定明天一早亲自到决堤处看看,百闻不如一见。
第二天一早,万怀杰乘了轿子来见华林县县令袁德成,表明江南转运使衙门打算以工代赈,募集一批灾民上堤抢修河堤。袁德成知道江南转运使衙门打算在钦差到来之前堵上缺口,让钦差查不出漏洞,但万怀杰许诺,招募的灾民给一升粮食一天,粮食的来处由江南转运使衙门想办法。
一升粮食便是一家人的活命,袁德成当即答应,派出衙役到四门宣扬,片刻功夫,整个林华县都哄动了,灾民如潮水般地向县衙挤来,一下子便来了万余人,将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袁德成和万怀杰都傻了眼,没想到这一升粮的吸引力这么大,看样子再过片刻要来的人更多。江南转运使衙门的粮食来处有两块,一块衙门储存的支付给夫役的口粮,大概还有六百石,另一块常玉超向料物商人索要的,加在一处约有千石左右。袁德成想着招募万名左右的灾民能支应十天,等钦差到来差不多决堤的口子能堵上。
听到衙门外如潮般的喧闹声,万怀杰有些变了颜色,这么多的灾民一旦出点事,恐怕自己连骨头渣都找不到了。万怀杰苍白着脸对袁德成道:“袁大人,这么多人围在衙门外容易出事,还望大人前去劝说,让他们散去。”
袁德成想了想道:“万大人,你给句实话,江南转运使衙门能供多少粮,我好筹划一下。”
“六百石。”万怀杰减了四百石,因为缺口不止林华县一处,其他地方也可以用以工代赈的办法来招募修堤的灾民,只是林华县聚集的灾民数量多,给的粮米也多些。
“那可以招两万人,尽量支撑四天,朝庭的赈济粮算算也该到了,就算没到我派人外出买的粮食也该到了,应该还能支撑三五天,到那时就不怕了。”袁德成没想到江南转运使衙门还有这么多粮,紧锁的眉头轻了不少,笑道:“万大人,百姓是通情达理的,和我一同出去与他们说明情况,他们自会散去。”
万怀杰心惊胆颤地跟在袁德成身后,要不是他要带人前去河堤顺道说服典作李玉波,说什么也不会立于危墙之下。
袁德成在灾民中的声望无人能及,见到他现身无数声“青天大老爷”响起,看着袁德成拱手向四周的百姓示意,万怀兴看到百姓脸上流露出的感激之情,虽然自己是贪官也不禁兴起为官当如是的感叹。
在袁德成的示意下,万余人安静下来,乌丫丫的人头齐齐转向袁县令,蔚为壮观。江安义被嘈杂声惊动,随着人流也来到了县衙,正好目瞩了眼前的一切。他昨日从小二的口中已经初步得知袁县令是个爱民如子的清官,林华县聚焦了这么多灾民就是因为袁县令赈灾得力。
“诸位乡亲,天灾无情,致使大家流离失所,朝庭……”袁德成声嘶力竭地喊着,竭力安抚着灾民,“再有四天,朝庭的赈灾粮就能抵达,大伙就渡过难关。眼下元华江还在泛滥,李大人带着夫役在堤上日夜奋战,可是人单力薄,见效不大。江南转运使衙门的大人们决定以工代赈,招募两万名劳工上堤抢修,每人每天给粮八两,大伙愿意去的出南门等候,不要挤在县衙。我会让衙门的胥吏给大伙登记造册,一个时辰后我和万大人带大家一起去大堤。”
“多谢袁大人活命之恩”、“多谢青天大老爷”、“大人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各种赞扬声纷纷而起,百姓在衙役的引导下开始散去。
杨思齐自然没有错过这场热闹,他站在衙门的东南角,离袁德成大概二十丈远,袁德成的话听得真真切切。看到身旁的百姓顺从地散去,杨思齐暗道不好,如果真按袁德成的办法,有六百石粮食投入,加上县衙还有存粮,这场灾难真有可能化解。唯今之计,只有乱中取胜。
想到这里,杨思齐从怀中掏出数枚铜钱镖,逆着人流向前挤去,准备接近袁德成五丈远,一镖结果袁德成的性命,引发骚乱。人头汹涌,没多少人在意杨思齐,便是江安义也随着人流走出老远。袁德成站在县衙前与万怀杰相谈,根本没有留意到人流之中有人暗怀杀机。
林华县这么大的响动,自然也得惊动纪大涛,不过他等赖宏飞探听明白消息时已经有些晚了,县衙百丈内被堵得水泄不通,纪大涛只得施展飞天的本事,上了屋顶。林阳县的房屋鳞次栉比,纪大涛的轻功不错,一路奔腾来到了县衙。
站得高看得清,袁县令在慷慨陈词的时候,纪大涛在注意打量人群中的异常。杨思齐向前挤,纪大涛一眼就留意上了,凭借多年的经验纪大涛知道此人居心叵测。跳下屋顶往下追,被人群阻挡,肯定赶不上,纪大涛当机立断,直接落在脚下的人头之上,踩着各种样式的人头,一路飞奔过去。
身后传来呼叫声,杨思齐不用回头也知事情发生变故,急着往前挤出几步,离袁德成仅有六丈远,袁德成已经惊动,正张着嘴往他的身后看。杨思齐脚尖点地,身形纵起,人在空中,手中金钱镖一扬,喝道:“狗官,拿命来。”
(本章完)
第六百章刺杀风波
<content><h1>第六百章刺杀风波</h1>
纪大涛踩着人头前来驰援,终究有些来不及,离杨思齐还有三丈远,就看到杨思齐的身形人群中跃出,扬手打出暗器。
“小心”,纪大涛高声叫着。四周人群惊惶四散,纪大涛只得跳下地来。杨思齐跃起,袁德成自然看见,心知不好要躲闪,身子却不听使唤,呆立着愣愣地望着杨思齐。他身旁站立的捕头王齐辰发力向他横撞过来,来不及拨刀,连鞘横在身前。
“笃”,金钱镖击穿刀鞘,发出“当”的一声轻响,硬生生地切在鞘内的刀身上。王齐辰感觉一股大力推来,手中刀握不住,身了和刀一起向后跌倒。
杨思齐抖手飞出两枚金钱镖,一枚正切在刀身,一枚却击在刀鞘尖上,圆形的弧面在刀鞘上一滑,方向改变斜着飞出。原本袁德成被王捕头撞开,脱出了金钱镖的范围,赶巧这枚金钱镖改变方向,斜着朝他飞来,还没有袁德成发应过来,只觉肩头一凉,慌乱中看去,只见一道血线飙出,袁德成也不知自己伤得轻重,加上连日疲惫不堪,惨叫一声便昏倒在地。
杨思齐从空中落下,后背一股恶风袭来,纪大涛已然赶到,借助冲劲,手中刀直刺杨思齐的后心。杨思齐并不返身,身形向前窜去,刀尖离他的后背相差五寸,奔行出两丈远却依然无法缩短距离。
纪大涛心中暗震,刺客的步伐敏捷,行动飘忽,自己竭尽全力都无法接近,是遇上高手了。
杨思齐好整以暇地探身入怀取出块黑巾蒙在脸上,已经冲到县衙的外墙,双脚一点,身形落在围墙之上,再一纵身,上了寅宾馆的屋顶,纵声长笑道:“告辞,勿送。”
纪大涛只看到杨思齐的背景,看刺客的身手自忖不是对手,索性不去追赶,来到县衙门前查看。门前已经大乱,有人慌乱地往门内躲,有人惊恐地趴在地上,也有衙役手持腰刀挡在前面,王捕头捡起刀,从地上爬起,正好看到纪大涛手持钢刀走来。
虽然知道对方是自己人,王齐辰却丝毫不敢大意,挺身上前拦住纪大涛,恭身施礼道:“多谢大人相助,还请大人亮明身份。”
纪大涛点点头,赞赏道:“没想到县衙还有你这等人才,不错应变及时,就是身手差了点。本官是端州龙卫府州统纪大涛。”
说着纪大涛从怀中取出腰牌,在王齐辰面前一晃。王齐辰知道龙卫的腰牌是长条形,三寸长寸半宽,旁边饰以火云纹,分金、银、铜、铁、木等五种,州统坐镇一方,用的是银腰牌,眼前这块看材质正是银质,中间四个字“端州州统”,应该不会有误。当即再次抱拳行礼道:“职责所在,大人恕罪。”
纪大涛收起腰牌,伸手从王齐辰手中取过腰刀,见一枚铜钱深嵌在刀鞘之上,拨了拨刀发觉刀被卡死。用力拨掉铜钱抽出刀来,发现刀身被铜钱刺入一分深。衙役所用的钢刀都是好刀,王捕头的这柄刀更是百练好刀,寻常刀剑砍在上面难有划痕,小小一枚铜钱光凭手甩出就能深入一分,这手劲着实让人胆寒。
将刀还给王齐辰,纪大涛心中暗凛,刺客的身手在心中再上升两个等级,可以跟龙卫中的供奉一较高下了。迈步来到袁德成身旁,袁县令此刻依旧昏迷不醒,纪大涛查看了一下伤处在肩头,入肉五分,伤口鼓起老高,不知是否伤及筋骨,性命是无忧的。
大门前乱糟糟一片,纪大涛一皱眉对王齐辰道:“袁大人应该是惊吓过度,你让人把他抬到里面去。”
众人七手八腿将袁德成抬起,万怀兴这时才哆哆嗦嗦地上前见礼,纪大涛哪有功夫寒喧,对他点点头,径直对王齐辰道:“王捕头,据龙卫查明,有人暗中挑动灾民造反,今日刺客行刺袁县令极可能就是这伙反贼的主意。大庭广众之下县令被人刺杀,灾民必然不安,此时急需人出面安抚,王捕头你立刻带着衙役四处告诉灾民袁大人无恙,安定人心,加强警戒防止动乱。”
王齐辰领命带着二十多名衙役离去。纪大涛转脸对万怀杰道:“万副使,方才袁县令说转运使衙门招募修堤人手,如今灾民云集在南门外,袁大人受伤不能动,只有劳烦万大人你带人走一趟了。”
万怀杰哆嗦着嘴唇,应了声“是”,却挪不开步子,县衙的那些胥吏一个个面如土色,唯恐自己被选中。纪大涛见这些人废物样,气不打一片来,依律龙卫不准插手地方政务,可是事急从全,纪大涛也顾不上许多,厉声问道:“县丞何在?”
一县所属除了县令外还有县丞、主簿、县尉等官,一个干瘦的汉子拱手示意,涩声应道:“禀大人,下官向全洪见过州统大人。”
纪大涛吩咐道:“袁大人被刺,灾民不明真像,极可能引发动乱,劳烦向大人和主簿、县尉大人分别带人前去四门,今日施粥提前,笼住灾民,顺便告诉众人,龙卫正在追查刺客下落,让大伙不要慌乱听信谣言。”
向县丞应诺,和主簿、县尉等人分别领人从库房中取了粮食装车前往四门施粥不说。
有个小吏飞奔过来禀道:“袁大人醒了,请州统大人前去叙话。”
纪大涛迈大步进县衙。袁德成被人就近抬放在寅宾馆中,大夫已经替他取出肩头的金钱镖,包扎好了伤口。因为惊吓过度,又失了不少血,袁德成的脸变得蜡黄难看,看到纪大涛进门,袁德成挣扎着要起身见礼。
“袁县令不必多礼。”纪大涛道:“大人这段时日为赈灾事宜日夜奔走,纪某颇为佩服,等忙过这段时日,朝庭必然嘉奖。”
“袁某不期望什么嘉奖,只要灾民能少死几个,袁某就心安了。”袁德成自嘲地笑道:“袁某自许胆壮,常诵读江状元的‘若个书生万户侯’的诗句,渴望能在沙场建功立业,岂料被一枚小小的飞镖所伤吓得昏了过去,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袁某多谢纪大人相救之恩。”
纪大涛也不多寒喧,道:“方才袁大人宣布招募两万名灾民抢修河堤,此刻灾民正在南门外等候。袁大人受伤我本意让转运使衙门的万大人顶上,可是那个万大人我看是个草包,根本成不了事。如果袁大人走得动的话还烦请前去南门安抚灾民,我担心有人在暗中挑唆,鼓动灾民造反。”
灾民造反四个字让袁德成的脸色再变,由黄变白,林华县聚焦了十五六万灾民,如果这些人被人鼓动造反,那不管以前做了多少苦功也统统白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就算逃出性命朝庭也会重重处治。袁德成挣扎着站起身道:“纪大人,走。”
衙门前发生刺杀时,江安义已经随着人流往南门涌去,思忖了一夜,江安义决定还是先到河堤上去看看情况。元华江发生溃堤,河工存在弊情是不言而谕的,至于弊情的严重与否,要看过之后方知。
江安义能河工弊政的了解多是从师兄范师本口中得知,而最容易查看的弊情便是料物这,账本上的东西江安义知道转运使衙门定然会做得天衣无缝,要查弊情便要亲眼看看河堤上的用料用工。为了方便行事,打探虚实,江安义换了身粗布衣服,还打着补丁,他的肤色本黑,混在灾民之中并无破绽。
出南门,城门外的空地处已经聚焦了近两万民工,大伙兴奋地议论着修堤一天能得粮八两,煮成稀饭能让一家老小熬过一天,再过个四五天,等朝庭的赈灾粮一到,大伙的苦日子就算熬过去了,想法子重回家园再行生活。
天虽然没放晴,但雨总算停住了,站在泥浆中的百姓,愁苦的脸上总算隐现出一线笑容,就像头顶的苍天,总算有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江安义四处走动,耳朵收集着有用的信息,除了感激袁县令的声音就是咒骂转运使衙门以次充好,克扣工钱,走了半柱香,听了不少有用的东西,比如说转运使衙门都是贪官,只有典作李大人是个好官,还有什么玉公子整天留连花丛,城内的大富商何老爷、叶老爷等人靠着勾结转运使衙门发了横财,此次赈灾却躲去了府城,黑了良心等等。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看到江安义挨近便停住声音,用警惕的目光打量他,江安义查觉到不对头的地方,还没等他留意,惊变开始了。
骚乱从城门处传来,紧接着向外扩散着,很快江安义从乱糟糟的言语中听到了究竟,县令袁德成被了刺杀,生死不明。
人群像炸了锅的黄蜂群,“嗡嗡”地躁动着,一种不安在悄然酝酿。很快,江安义耳中便听到了几种不同的谣言,“转运使衙门怕袁大人向钦差告发他们【创建和谐家园】,杀袁大人灭口”、“黑心的商贩被袁大人夺了粮食用于赈灾,派杀手刺杀袁大人”、“小钟山的强盗下山来抢粮了,还准备掳人回山”……
这些谣言原本不值一辩,可是在惊恐的灾民嘴中却如同洪水猛兽,越变越吓人。等转运使司的副使者万怀兴出现,谣言已经汹涌不能止歇,无论万怀兴如何大声宣布“袁大人没事”、“转运使衙门没有派人刺杀袁大人”,灾民们都不信。
人群有如潮水,就要将万怀兴等人淹没,一场暴乱就要发生。江安义身在其中,一时也想不出制止的办法,就算他拿出金牌在人潮之中又有几人会听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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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豁口合龙
<content><h1>第六百零一章豁口合龙</h1>
怒吼声有如狂潮,方怀杰有如风雨中的衰草,只知道一味地向后退缩。
捕头王齐辰知道事态危急,喝住身边想要抽刀的衙役,大声道:“诸位乡亲,袁大人真的没事,刺客被端州龙卫府的州统纪大人拦下,请大伙不要上当,袁大人马上就会前来,我这就派人去催请。”
转过脸王齐辰对着身边的衙役道:“快去请大人前来,哪怕抬也要将大人抬来。”那衙役也知事情紧急,撒腿就往城里跑,听到身后王齐辰继续吼道:“诸位乡亲,千万不可莽撞,安东都护府的大军离此不过二百里,一旦有所误会,恐怕玉石俱焚。相信大伙都已经听说,朝庭派发的赈灾粮已经进入端州,至多三四天就能到来,大伙再忍一忍,袁大人在想办法筹粮,一定会让大伙度过难关。”
江安义暗赞,这个捕头是个人物,临危不乱,一通言语濒临暴乱的百姓又拉了回来,形势逐渐得到控制。
人群中有杨思齐带来的元天【创建和谐家园】朱雷,他一心想把水搅混,尖声叫道:“大伙别听鹰爪孙的瞎话,这几日赈灾的粮食又稀又少,而且是霉烂的,咱们的救命粮都被这些龟孙子贪了去。我听说安东都护府要派兵将大伙驱散回乡,要不然就押送去黔州,这是不给咱们活路啊。”
四处前来的灾民渐多,赈灾粮吃紧,每日四百石的粮食逐渐不够分配,自然免不了多倒水的情况。发放粮食的胥吏和衙役雁过拔毛从中渔利,城中的粮食价格飞涨,克扣下来转手换成白花花的银子,一碗饭就能让黄花闺女陪着睡觉,一升米就能换回个半大的丫头。
施粥的胥吏打骂喝斥灾民,调戏良家妇女,克扣赈灾的粮食,这些灾民们都看在眼中,此时被人道出立时激起积郁的怒气,有人怒吼道:“杀这群龟孙子,大伙拼了。”
江安义离朱雷不远,朱雷挑动灾民时他看得清楚,看朱雷满面红光根本不像是灾民,知道此人心怀不轨。从怀中摸出块拇指大小的小碎银,曲指一弹,小碎银从人缝中击在朱雷的肩头。别看只是一块小银子,朱雷感觉肩膀上如同中了一箭,半边身体感觉又麻又痛,惨叫着吼道:“什么人暗算大爷。”
江安义闷着头一边往人多处挤,一边嚷道:“龙卫办差,这个人是元天教的匪徒,挑唆大伙造反,罪在不赦。”
龙卫凶名赫赫,而元天教在百姓心中也是沾染不得,朱雷身旁的灾民立刻四散开来,将他孤单地暴露在人群当中。王齐辰不知是否真的是龙卫出手,听朱雷刚才的声音与前面挑动的声音确实是一个。
机会难得,王齐辰解下锁链走向朱雷道:“大伙让让,王某将这个元天教匪人拿到衙门审问,大伙不要听元天教的挑唆,五十年前的惨剧家中的老人应该给你们讲过。”
五十年前平定元天教,端州作为元天教立都的州府,被牵连杀死的无辜百姓数以十万计,家中年过六旬的老人对当年之事记忆犹深,多数人都曾听过告诫,惊恐地闪在一旁,让王齐辰上前抓拿朱雷。
朱雷当然不会束手就擒,想躲入人群逃走,可是半边身子剧痛,手脚都不灵便,眼见周围人躲出老远,王齐辰抖着锁链越走越近,朱雷一咬牙,左手从怀中掏出把匕首,挥舞着向王齐辰扎去。
人群中还有不少元天教人,嚷道:“官府抓人了,大伙快逃命吧。”
灾民四散奔逃,有人趁乱朝王齐辰下暗手,一把匕首从王齐辰的背后下手,王齐辰的后背被拉出尺许长的伤口,鲜血顺着衣襟淌落,染在泥地上,红焰焰吓人。当众击伤官府的捕头,这就是造反了,前面的人惊叫着往后闪,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挤看究竟,南门外乱做一团。
王齐辰做捕头多年,知道不能慌,趁着四周无人,左手锁链右手刀,徐徐向后退去,身后十几名衙役也抽刀上前来汇合。城门处,袁德成坐在兜轿中出现,纪大涛和手下骑着马保护在两旁。
城外的灾民看到袁德成,纷纷欢呼出声,“太好了,袁大人没事”、“老天保佑袁大人”,紧张的气氛立时缓和了下来。元天教人意在救人,见官府来了援手,拉了朱雷往人群里一钻,消失得无踪。
有人撕开衣襟替王齐辰粗粗地裹了一下伤,伤口不深,伤得不得。王齐辰来到袁县令身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述了一遍,袁德成暗暗后怕,要是自己晚来一步,事情可能就无法收拾。
王齐辰感激地对纪大涛道:“多亏纪大人派龙卫隐藏在灾民当中,要不然刚才就被元天教的匪人挑动灾民造反了。”
纪大涛心中郁闷,除了自己身边这四个人,就剩下仍在城中的赖宏飞,不知道是哪里的龙卫,口中吱唔着,心中猜疑。袁德成在衙役的掺扶上站上桌子,安抚了灾民几句,然后宣布开始招募修堤的夫役。
五张桌子前排起了长队,灾民开始有序地上前登记,此时城门处的大锅开始生火,今日施粥提前,灾民们顾不上其他,拉儿带女赶紧地排队,晚了连稀粥都轮不上了。
一番折腾,袁德成虚汗直冒,脑袋嗡嗡直响,强打精神对万怀杰道:“万大人,袁某精力不支,这些招募的民伕要劳烦你送他们去大堤了。”
万怀杰的魂魄刚刚归位,听袁德成一说又有出窍之势,连连摇头道:“元天教匪心怀叵测,万某乃一介书生,不敢轻易涉险,袁大人还是派县衙的衙役去吧,万某这就回转运使衙门,把六百石粮食送到县衙去,告辞。”
看着万怀杰逃似得离开,纪大涛“呸”了一声,骂道:“这些家伙,平日贪起银子来一个比一个狠,遇上事一个比一个胆小。袁大人,你伤的不轻回衙休息,这些民伕我替你送去。”
江安义没有混在排除的民伕中,他直接往南,走出五里地便是元华江的河堤,站在河堤上眼前一片汪洋,江水滔滔势如奔马,浮物一闪而过,令人胆寒。沿着河堤往东走出三里地,就看到堤上有人如同蚁群般来回奔走,搬运着木料石块和土袋。待走得近了,看到河堤处豁开三丈多宽的口子,江水滚滚地倒灌而入,身后一片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