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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26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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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林宾起身招呼道:“安义,你初来京城对大伙都不熟,老夫领你去敬敬酒,认识一下同窗,这些年我泽昌又出了不少人才,他们对安义你可是仰慕已久,走,老夫领你前去。”

      邓怀肃心中苦闷,整个接风宴被方林宾掌握着节奏,偏生他不好说什么,只得站起身笑道:“方公说的不错,我也陪安义敬敬酒。”

      目光与方林宾一碰,若无其事地一笑,看来接风宴上拉拢江安义的目的要落空了。邓怀肃心想,这么多人在也不好说什么,只要把这份心意传给江安义就达到目的了,等过两天自己抽空单独邀江安义相聚,到时再表明态度,争取他支持自己成为泽昌党魁。林义真是江安义的好友,到时请他相助,一定能打动江安义。

      邓怀肃不知道,领着江安义处处谈笑风声的方林宾,和他打着相同的主意,而令两个人都想不到的是,江安义打定主意明日一早就出京。

      一场空欢喜。

      第五百九十六章灾至林华

      <h1>第五百九十六章灾至林华</h1>

      建武四年开春,连绵不断的雨将元华江下游流域变成泽国。三月十七日,接连三天的大雨让元华江暴涨,方州、仁州、魏州、端州等四州多处出现河堤崩溃,两岸共有四十七县不同程度受灾。

      端州林华县位于元华江北,自古便是水陆交通要道,向西数十里便是仁州,渡江而过是魏州,经行元华江上的大小船只都会在城南的码头上装货歇息。林华县是上县,有四万多人口,靠着通商码头,城内商铺、酒楼、客栈林立,不少富商在城内购宅安居,县城数次扩张,有“端州次府”的别称,江南转运使司衙门就设在林华县。

      虽说比不上怀兴府城繁华,但靠近要道,吃穿用度应有尽有,能在府城享受到的东西这里也能享受得到。端州是上州,刺史是从三品的大员,江南转运使司是朝庭工部特派的机构,转运使却只是从五品上的官阶,名义上还得归刺史管辖。谁都不想自己头上多个婆婆,而作为刺史来说也不希望身边多个朝庭的特派机构,于是心照不宣之下江南转运使司衙门便设在了“端州次府”林华县。

      此次元华江决堤,林华县上游十里处就开了个口子,林华县的地势较高,水涌入城内二尺深,三日后退水,损失不大。可是林华县的四村八乡损失就大了,决堤是在半夜,不少村庄被淹,百姓勉强逃得性命,家中财物全都泡在水中,没有办法只能纷纷拥向县城。

      林华县令袁德成下令开仓赈灾,在四城边上搭建简易的窝棚,下令县学、寺观接收灾民,又向乡绅求助,收容逃难的乡民。袁县令处治得当,求助得力,林华县内的灾民能吃口热粥,有个地方住,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百姓们庆幸得遇父母官拣回条性命。

      相比林华县,其他县的情况就不妙了,有的县关闭城门不准灾民入城,城门处施粥也是照得见人影,就这粥还是陈粮坏粮所煮,吃完不拉肚子算你身体强壮。不知从哪传来的消息,告诉灾民林华县赈灾的情形,于是无数灾民拖家带口,冒着绵绵细雨奔向林华县求条活路,五天之内林华县的灾民暴增十万人,还有无数灾民沿着大道小路延延不断地朝林华县涌来。

      县里的粮仓已经告急,店铺纷纷关门,粮价飞涨,一个馒头要价百文,不少人将儿女卖给城中富户或者商人,希望能挨过这场天灾。大街小巷到处挤满了面黄饥瘦前来乞讨的灾民,每个城门处三十口大锅里稀粥都无法满足灾民所需,锅中粥已尽,还有无数人用手中的破碗捞着锅中的雨水,希望能打捞到几粒遗漏的粥粒。

      外地的灾民涌入林华县的治安迅速变坏,城北的米店被灾民砸开,县衙的王捕头带着衙役抓了十多个灾民,才勉强将事态夺下去。而本地的灾民因为外地灾民的到来原本够吃的稀粥变得更稀了,去得晚些还吃不到了,每次施粥当地人和外地人免不了发生几次争斗,整个林华县如同火药桶,不知什么时候会炸开。

      雨天暗得快,酉正时分天便昏暗不堪,袁德成带着几名衙役回到县衙,脱去身上湿重的雨披,站在大堂前,看着灰蒙蒙的天,仰天长叹道:“天地不仁,百姓何辜,但愿朝庭的赈灾粮能早些到达,少一些人饥饿而死。”

      “大人,先吃饭吧,你要是病倒了,这县里就更难支撑了。”亲随袁康劝道,这二十多天的时间,族叔脸上的肉像被人削了去一般,瘦得厉害。

      袁德成摇摇头道:“去把户房的乔杰叫来,我有话问他。”

      袁康无奈,撑了油纸伞前往户房,功夫不大,乔杰来到大堂。大堂内点着两只蜡烛,昏暗的灯光下袁德成坐在公案后,手撑额头打着瞌睡。袁康正想拉着乔杰悄然离开,袁德成头一歪,清醒过来,径直问道:“乔杰,仓中还有多少余粮?”

      “回大人,只剩下两千石不到了。”

      “两千石,五天都支撑不了。”袁德成喃喃地道:“怀兴府前五天不是送来三千石粮食吗?加上原有的存粮,我以为至少还有四千石以上呢?”

      “城门这几日新增了十万灾民,每个灾民用粮三两,一天耗粮超过四百石,城门处施粥的大锅从四十口增至了一百余口,每锅施粥三次,大人您算算那些粮食能支撑多久。”

      袁德成默然,每到施粥的时候他都要亲到四门查看,他知道自己杜绝不了胥吏和衙役从中渔利,但能保证多数粮食进了灾民的腹中也算尽心了,一天三两米煮出的稀饭,勉强能保证灾民不被饿死,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我昨日让你前去向城中的乡绅再借些粮,他们可有回话?”

      乔杰苦笑道:“大人,三月底已经借过一次了,这次大伙都推说没有余粮,何老爷、叶老爷这几个大乡绅干脆就去怀兴府办事,根本找不到作主的人。”

      袁德成疲惫地往椅背后一靠,闭着眼喘息了一阵,然后睁眼道:“库房中还有三千多两银子,全部都取出来,派人去怀兴府购粮,能买多少算多少,能多支撑一天就多支撑一天,朝庭的赈灾粮已经在运送的路上了。”

      “大人,那些银子是今年衙门的经费,都用去买粮,今年县衙怎么运转?”乔杰叫出声来。没有钱连属吏的薪水都发不出来,这衙门还不得乱套。

      袁德成眼中布满血丝,咬牙道:“管不了那么多了,能多救些百姓也算功德,就算不做这县令也值了。”

      看见袁德成身心俱疲的样子,乔杰心中闪过一丝感动,这位县太爷是位好官,称得上爱民如子,只是有些不自量力。犹豫了片刻,乔杰道:“大人,眼下的难处主要是别县的灾县涌来所造成,按说我县的存粮、乡绅们所捐献的粮食加上怀兴府运来的赈济粮能应付过难关,可是大人的做法引得四周的灾民前来投奔,甚至有魏州的百姓冒险渡江过来。大人,他县的大人不称职反把压力都堆在你这里,实在有些不公。”

      袁德成叹了口气,道:“是非对错,等灾情结束朝庭自有公论,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要饿死人。”

      “大人,如果命人关闭城门不再接纳外地的灾民,那些灾民见没有粮食自然会逐渐散去。但如果大人一味求全,恐怕再多的粮食也不够用,那些乡绅富商们怕灾民闹事,所以宁愿把粮食藏起来也不肯引灾民前来。”

      袁德成思忖片刻道:“都是父母骨肉,何分彼此,此事再议吧。先取银子,连夜派人出城往北购粮,买到一批选运回一批应急,但愿朝庭的赈灾粮来得及。”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雨停住了,难得从云层后面月亮露出半边脸,清冷地看着大地上凄惨的景象。

      戌时已至,到了城门的时候,守城的衙役正准备关闭城门,沿着官道飞驰而来两匹快马,马蹄将地上的泥浆溅起老高。衙役急忙闪到一旁,躲避飞溅的泥浆,两匹马冲进城内,江安义带着黄柱赶到了林华县。

      四月十一从京城出发,一千里路五天就赶到,同时从京城出发的钦差大臣御史中丞鲁从茗一行还在平州境内,离林华县尚有六百里的路程。

      城外搭有窝棚,除了县学、寺观等处外,城内不许灾民露宿街头,江安义进入城内发现街道还算整洁,两旁的店铺却多半关了门,估计是受了灾民的影响。城内的客栈依旧火爆,商人逐利,灾情对于商人来说也是商机,最为火爆的生意就是和买人口。大郑律不许贩卖人口,但和卖除外,官府规定十岁以下的人不允许和卖,不论是否愿意都以诱骗论罪。

      十五六万灾民涌至林华县,袁德成施展深身解数也不可能解救所有人,那些灾民为渡难关,不得不【创建和谐家园】为仆,卖掉大点的儿女救更小些的性命,有的甚至连妻儿一起卖掉,十岁以下的儿女就不算和卖了,算是搭头。朝庭原本建有慈幼抚孤院,但在这种情况下,袁德成哪里有能力收留数以万计的小孩,只怕他一开口,更多的灾民会涌到林华县来。

      江安义所住小院旁边是平州的商人,趁着元华江灾情前来采买姿色出众的女子,带回去卖给青楼,这些女孩都经过他精挑细选,回去去【创建和谐家园】几年便是楼中的红倌人,这位姓张的商人以五两左右一个价钱买了三十多名十一二岁的女子,手续齐全,也不用怕官府追查。

      可怜那些小女孩离开父母,不知前途命运,又惊又怕免不了嘤嘤哭泣,惹得张姓商人火起,拿了皮鞭吆喝着教训。这小子不仅欺负女人,还欺负未成年的女孩,江安义听得心头火起,黄柱轻声道:“大人,可要我去教训教训这小子。”

      想到此行的目的,江安义不准备节外生枝,道:“你先去店掌柜处打听清楚此人的下数,等办完差事再教训他不迟。”

      张姓商人仍在耀武扬威,不知死神已经悄然凝视。

      第五百九十七章衙门密谋

      <h1>第五百九十七章衙门密谋</h1>

      林华县西有一栋齐整的七进院落,占地极广。从高高的粉墙往里望去,飞檐翘角有如飞鸟展翅、轻盈灵动,这里便是江南转运使司衙门所在。五级石阶两侧是石狮,高大的门楼下悬着红灯笼,将朱红的大门映照得血红一色,像巨兽张着血盆大口,贪婪地看着远处的元华江。

      一道黑影从南墙一闪而过,落入到院中。衙门的格局都是前府后宅,黑影落地处,快速地隐在树后,静听片刻,四周无声,探出头来张望。眼前一排房屋,黑影闪到窗户边,窗户纸残破不堪,来人目光如电,一瞥之下看出里面存着铁锹、锄头之类的东西,是工具房。月亮从乌云后一闪露面,借着月色能看到一张刚毅的脸--杨思齐。

      元天教在戎弥国垣猗县重新立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刘子维这一辈人皆已老迈,对外奔走的事情便落到了杨思齐为首的青壮派身上。大齐国主吴元振提供了几处大齐藏宝之地,元天教鼎盛时期据地七州,搜罗的财宝自是可观,立国之前刘子维派人取回,新大齐不愁银两。为壮大大齐国实力,杨思齐带着李清、赵良才等人四处出击,打散收编马贼,一年时间拉拢起一只三千人的马队,总算又有了立足之本。新立的大齐国人才缺乏,杨思齐奉命潜回孤岛,接引岛上的青壮前来,顺道在大郑招集旧部、购买奴仆,人口对大齐国来说是宝贵的资源。

      临行前,刘子维把杨思齐叫去,交给他一个任务,把李鸣锋接回来。李鸣锋和妍儿私奔,前往京城参加比武大赛,不料巧遇江安勇,妍儿不敢多呆,回去后便和李鸣锋直接出京再次遁走。两人游逛了大半年,妍儿有了身孕,在北方有些水土不服,李鸣锋便带着妍儿重回江南,德州是不敢呆,便留在德州西边晃州武清县(两人买的户籍地),名字改为张天生和陈大花。武清县离新近县不过二百三十里的路程,快马一天时间就能到达平山镇,妍儿觉得离家近些,心里也安生些。

      丰乐十六年妍儿诞下一子,取名张书仪(李书仪),建武元年,妍儿实在抵不过思念,让李鸣锋给娘捎了封信,告诉她自己已经成家生子,让娘不要挂念。妍儿想娘,李鸣锋自然也想师傅,自己已为人父的消息当然要告诉师傅,他年少时父母早亡,是师傅拉扯教育自己长大,早已将刘子维当成父亲。

      刘子维接到李鸣锋的信后大为叹息,自己的美男计虽然成功却搭进去了徒弟,信中李鸣锋表示余生只愿与妍儿相守做个普通百姓,不愿再参与到元天教与大郑国的恩怨中。爱徒去意已决,刘子维决定放手,让徒弟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元天教再度立国大齐,大郑虽然没有对远在西域的大齐国有所动作,但刘子维知道一旦郑皇安定了北境,必然会出兵铲除掉大齐国,以大齐目前的兵力,绝不可能避免覆灭的命运。唯有借助各方之力,在夹缝中求生存,万般无奈,刘子维又想到了自己的【创建和谐家园】李鸣锋。李鸣锋是他的【创建和谐家园】,文武全才,是大齐国急需的人才,有他在能大大减轻杨思齐的负担。而且李鸣锋与化州刺史江安义的妹妹江花妍成亲,关键时候能成为一招妙棋。

      杨思齐进入郑境已经一年多,陆续找到了十数次元天教的潜伏地,往大齐国输送了近千名信徒,极大地缓解了大齐国无人可用的困境。靠着这些坚定不移的信众,刘子维已经初步搭建起朝庭的框架,组织人员在西域、大郑甚至北漠间通商,新兴的大齐国开始展现出生机。

      当然杨思齐也碰到了不少钉子,有些基地随着老一辈人故去,下一辈人已经习惯了安稳,不愿再投入到对抗朝庭的大业中,来之前刘子维交待过,人各有志,不必勉强。

      人海茫茫要找寻李鸣锋不亚于 大海捞针,刘子维推断李鸣锋可能住在元华江附近,可元华江两岸有八个州,到哪里去找。杨思齐专程去了在端州钟昌县,按照丹元子给的地址找到他落脚的小山村,村人带着他来到村南的荒山,一丘荒坟掩埋着当年大齐国的英骨。

      祭拜过丹元子后,杨思齐不但没有颓废,反而越发觉得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能像丹元子那般默然埋于荒土,再过数年恐怕连祭扫的人都没有。

      怀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情,杨思齐投身到为大齐国奔走的大业中。元华江溃堤,杨思齐立刻感到机会来了,他把身边带来的教众分散到灾区挑动灾民,见机行事。说不定能鼓动灾民造反,让江南四州乱起来,不指望能成事,但至少能伤及大郑元气,以利于元天教的发展。

      杨思齐思忖元华江溃堤江南转运使司衙门首当其责,林华县将会成为矛盾的冲突点,于是让人四处散播消息,林华县赈灾得力,灾民有吃有住,活命不难。

      随着人流来到林华县,杨思齐白天四处打探情况,在城门处暗中观察赈灾的县令袁德成。他对袁德成的所做所为很是敬佩,但各为其主,越是对大郑有用的人对大齐就越有害,所以杨思齐杀心立起,准备要杀死袁德成,赈灾群龙无首,灾民必然生乱。不过,在此之间,他先要探一探江南转运使司衙门。

      杨思齐隐在柱后静听,从后院传来丝竹之声。飘身上房,杨思齐很快找到第五进院落,歌舞弦乐之声从正屋中传出,门前有仆从服伺,有丫环进出端菜送酒。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想到城门处那些卖儿卖女的灾民,杨思齐暗骂一声,借着屋脊的掩护,悄然来到正屋顶上。轻轻揭开瓦片,烛光从下映照上来,屋内灯火通明,正前方摆着张圆桌,有五人正在喝酒聊天,桌前数名女子载歌载舞,乐师坐在两侧。

      等歌舞罢,坐在桌左侧下首的男子急急挥手,示意歌女和乐师退下,连伺候的丫环也被赶出门外,有人虚掩上门。杨思齐心道来的正好,看样子这几位准备商量大事,贴近屋瓦侧耳细听。

      “常公,朝庭派出的钦差大臣眼看就要到林华县了,,你老可得拿个章程啊,我等也好照章办事,迎接天使。”说话的正是左侧下首的男子邹素洁,他是转运使司衙门中的司丞(正七品)。

      正中而坐的是江南转运使常志超,朝庭工部设都水监,都水监下设江南转运使司和洹阳转运使司两个专门的衙门,常志超多年在都水监任职,从转运使司衙门的津丞(从九品下)做起,做过津令、河渠署令、舟楫署令、都水丞、转运使,三十五年间转辗于江南转运使司和洹阳转运使司之间,将转运使司衙门的官做了个遍。

      三十五年间看过无数上官【创建和谐家园】,常志超总结出一套升官发财的经验,账面要清楚,有财大家发,黑锅让人背,靠山要打点、财产要隐蔽。常志超是灵州人,老家的田产并不多,父母兄弟仅是小富,还经常做善事,在家乡的口碑极好。可是暗地里常志超在平州怀远县有处外宅,几名妾室为他生了十名子女,大的已经年近而立,是县里的秀才。常志超贪来的好处都花到了外室,家财数以十万计,田产百顷,当地有数的大户。

      表面上的主人是他的忠仆常志(有意让人产生错觉),一年当中常志超会去团聚十余天,当地人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常志超五十有八,准备再做两年就告老归家,等官场将他淡忘后便悄无声息地去平州享受人生。人算不如天算,元华江十多处决堤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即便见惯风雨,常志超也感觉凶险莫测。

      多年的经验让常志超明白越是凶险越要镇静,忙中出乱现了马脚就不可收拾,身为转运使,他必须镇住场子。

      “慌什么,元华江决堤年年都有,只不过今年连降暴雨,天灾而已。”端起酒喝了一口,常志超淡淡地问道:“该叮嘱的地方都吩咐到了吗?还有账面,一定要做清楚,不要留下把柄。钦差大人来了,顶多咱们背个办差不力的罪名,掉不了脑袋。”

      办差不力的处罚仅是罚俸,在坐的几位谁把俸禄放在眼中,在座的几人都松了口气,常志超左旁的副使万怀杰笑道:“常大人成竹在胸,邹老弟不必惊慌,万事遵照常大人吩咐去做便是,保管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

      常志超在转运使司衙门算得上是个传奇,三十多年间屹立不倒,官位节节上升,他的沉稳确实让惶惶不安的转运使司衙门的众官安定了不少。另一位副使段爽举杯笑道:“有常公在,安如磐石,大伙敬常公一杯。”

      众人欣然举杯,为彼此壮胆。

      第五百九十八章暗刀隐光

      <content><h1>第五百九十一天,官府却只给一半,甚至只给一两文打发,以一人充十人,这样做出来的工程质量可想而知。

      好半晌,常志超涩声道:“怀杰你和李玉波说得上话,明日到账房支两千两银票送去,顺道劝劝他,此事关系数千人的生计,让他以大局为重。只要他收下银票,万事大吉,如果他依旧不肯收……”

      常志超没有继续说下去,屋内传出粗重的呼吸声,谁都知道接下来李玉波会面对什么。杨思齐在屋顶听得真切,心中暗道这伙子读书人心真黑,别人不愿同流合污就要下杀手,这次李爷要做回好人,救清官惩污吏。

      大概是做久了叛逆,想到要当回大侠,杨思齐不由得心潮澎湃,脚一滑,踩滑瓦片,发出声响来,赶紧掩饰地学了几声猫叫。可是媚眼做给瞎子看,屋中的几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异响,还各怀心思沉浸在常志超满是杀意的话语中。

      良久,万怀杰叹道:“但愿李玉波能念在一场同僚的份上帮我们说话,大家同舟共济渡过难关。”

      常玉超放柔语气道:“不到万不得已当然不会这样做,眼下各自将自己手中的事做好吧。账上有多少银子都花出去,跟那些料物贩子说这次谁都不许掺假,要不然别怪本官不讲情况。另外多雇些灾民干活,争取在钦差来之前将溃口全都堵上,不能让钦差看到河堤里面的东西。”

      其他人齐声应是,知道此时不是贪银子的时候,银子是好但也要有命花,能把眼前的祸事挡过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贪。

      段爽道:“数十年间元华江和洹阳河决堤的事屡屡发生,朝庭每年给的四十万两银子不可能面面俱到,钦差到来就说经费不足,决堤处是因为年久无钱动工修葺,再带钦差到永洞县和天庆县一带看看,比较一下让钦差明白咱们的难处。”

      永洞县和天庆县分别在元华江两边,这两处各十里的河堤是江南转运使衙门做出来的样板工程,朝庭每有检查必定带到这两处,这招让他们度过不少难关。

      常志超见众人强颜欢笑,举杯笑道:“诸公无需紧张,退一万步说咱们还有个护身符在身,只要玉公子没事,咱们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此话一出,众人齐笑,神情真正地轻松下来。最为紧张的司丞邹素洁也笑道:“不知今日玉公子又到哪里寻花问柳去了?”

      邱光明是欢场老手,说起这类事情兴致特别高,眉飞色舞地道:“玉公子可是欢场高手,谁不知道这林华县的红倌人听说玉公子来了,宁愿贴钱、得罪客人都抢得来相见。环采楼的燕儿、松竹馆的媚儿、美华阁的乐乐,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就算花上百两银子想要春风一度还得看姑娘的心情,可是玉公子去了,不单不收钱,小心伺候着唯恐得罪,这人比人啊气死人。”

      段爽猥亵地笑道:“你小邱有人家玉公子的人才和家世,估摸那些姑娘也情愿不花钱倒贴的。”

      常玉超捊须微笑,自打建武二年玉公子到江南转运使衙门任都水参军(从七品上)他就赔尽小心伺候,现在这个护身符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这位玉公子是熊执仁的长子,太子妃的哥哥熊以安,长得风神玉立一表人才,人称玉公子。

      这位玉公子是建武十五年的进士,及第时年仅二十岁,在辰州周宁县任县丞,原本要苦熬资历,二年后妹子被选为太子妃,父以女荣兄当然也要荣一下,于是擢迁至江南转运使都水参军,连升了四级。

      这位玉公子家学渊源,称得上学富五车,歌词诗赋无一不精,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兼之貌如美玉,自是十足女人缘。及第时与谏议大夫之女杜丽红成亲,婚后不久赴任周宁县,一年后纳妾何氏。调任都水参军,熊以安将妾室送回京中,自己孤身来到林华县赴任,桃花运十足的熊公子很快成为林华县青楼中的宠儿,各大青楼的红牌争先下帖约见。

      以风流自许的熊公子很快就有了玉公子的美誉,这位公子每日在青楼之间流连忘返,与红倌人吟诗作对赏风玩月,自是乐不思归。常玉超正好不让琐事劳烦玉公子,只是按时奉上银两供玉公子花销,各取所得、各安其所。

      此刻,林华县西的环采楼后院的一处幽静小院,小阁楼上琴声“叮咚”乐耳,临窗的小几熊公子盘膝而坐,以手支额微闭双目静听。一曲弹罢,熊以安抬起头来赞道:“燕儿姑娘这曲《秋水》让我恍见长天一色、白云悠悠、波光如粼、渔歌幽扬,着实妙不可言。”

      对面抚琴的女子站起身来,盈盈来到几前跪坐在熊以安身侧,勘了一杯茶递过去,柔声道:“能得玉郎一赞,燕儿不枉学曲十载的辛苦。公子,请用茶。”

      “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熊以安接过茶盅,微笑着吟了一句。

      燕儿嗔道:“公子身在妾身这里,可是还惦记着媚儿妹子和乐乐姑娘,不若派人相请,今日我等姐妹三人一同陪伴公子。”

      熊以安将杯中茶饮尽,站起身来到窗前,答非所问地道:“月黑夜深,元华江畔风波涌动,不知何人在暗室密谈,怕是连我也躲不开这场风波。燕儿,你我的缘份要尽了。”

      燕儿花容失色,颤声道:“公子薄情,以往莫非只是欺骗燕儿,怎么说出这种话来。今日要不说个明白,燕儿宁愿投楼而死,也不愿受分离之苦。”

      熊以安转过脸来,烛光照在那张白皙如玉的俊脸上,剑眉上扬英气勃勃,燕儿眼中现出迷醉,盯着那张棱角分明充满魅力的脸心跳加速,虽然看过无数遍依旧情难自拔。燕儿没有注意到熊以安的那双眼,深邃如井,哪有半分沉醉花丛的痴迷,一丝讥讽的微笑从唇角漾起,让整张脸变得生动起来。

      “元华江决堤,天子震怒,朝庭派出钦差查办,江南转运使衙门首当其中,往日的贪腐怕是再难遮瞒过去。小爷倒霉,只想做个富贵闲人,没想到摊上这场祸事,估计常使者以要用我来做挡箭牌了。若是不牵扯到小爷也就罢了,小爷不妨替他们遮瞒一二,但要想利用小爷,小爷免不了跟他们斗上一斗了。原本小爷想用转运使衙门这两年送来的银两替你赎身,看来是难以如愿了。”熊以安眼中焕起深情,伸掌轻抚着燕儿柔滑的脸宠道。

      燕儿听熊以安打算替自己赎身,大喜道:“公子不必担心,只要公子有意,燕儿这些年积攒下了些家私,除了能自赎外还有些剩余,能在城中购处宅院,能与公子双宿双飞是燕儿平生所愿,便是粉身碎骨燕儿也在所不惜。”

      听到燕儿斩钉截铁的话,熊以安浅笑道:“最难辜负美人恩,天色不早,你我安歇了吧。”

      </content>

      正文 第五百九十九章谁为猪羊

      十五的月儿十六圆,林华县上空的月亮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地上的不少人看着天空的月亮祈祷,但愿明日放晴,结束这场灾难。

      林华县东离城门不远是一片低矮的房屋,一些穷苦人住在这里。接连一个月的雨,小巷的道路泥泞不堪,两旁的房屋散发出一股霉烂的腐味。走到巷子的最末尾处,是三间茅草屋,外面的土墙被雨淋塌,瘫成一团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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