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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26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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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陈因光看来,江安义属于忘恩负义,忘记了送嫁北漠时两人的交情,当时江安义被乌施大汗抓住,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求过情。如果江安义能帮自己,把那些西域小国的朝贺安在自己名下,那自己便可以妥妥地接任卿正之职。如今觊觎落空,原居于其下的右少卿贾楠反被天子重用任了兵部左侍郎,这让他妒火中烧,把所有的怨恨都记在江安义身上。

      江安义不知个中玄妙,穿花拂柳看着风景,心情愉悦。回廊中段有处藻井,亭内安着桌椅可以喝茶赏景,七八条汉子或架着腿横坐在栏杆,或斜着身子半倚在柱边,半敞着军服,刀剑胡乱地放在桌上,搭在柱边,老远便能嗅到酒香,鸡骨、果皮扔得满地都是。

      看到几块羊骨砸在亭边的花盆里,娇艳的花朵被砸得东倒西歪,江安义一皱眉,这些人将这么漂亮的院落弄得乌烟瘴气,着实煞风景。丁寺丞不敢上前,引着江安义从前面的台阶处匆匆离开。

      江安义轻声问道:““这些是什么人,怎么如此无礼?”

      第五百九十章天下英雄

      提前一柱香来到祝谨峰的住处赴宴,江安义一路揣摩着这位祝大帅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该不会把自己找了去,关上门揍一顿吧。

      祝谨峰站在阶前迎客,习惯性地眯着眼睛,打量十余丈外的江安义,淡青儒衫,手拿折扇,脚步从容,露出久居高位的沉稳,待走近些,能看清江安义脸上温和的笑容、清澈的目光,浑身上下透着的一股洒脱味。

      清风习习,吹得竹林“沙沙”作响。天色仍亮,江安义看到大步迎来的祝谨峰,有如虎豹般彪悍,隔着数丈远,凛冽之意扑面而来,树旁鸣叫的宿鸟惊得展翅飞走。

      在五尺外站定,江安义微笑着拱手道:“江某见过祝大帅,大帅虎狼之威令人生畏,真乃当世之雄,雄姿英发。”

      祝谨峰注意到江安义的眼神清冽、笑容如故,显然并没有被自己的气势所动,大笑着伸出手向江安义的手腕抓去,道:“江状元赏光,真给我老祝面子,今日不醉不归,里面请。”说着,手上用劲一带,准备给江安义点苦头吃。

      感觉到手腕上有如铁箍般收紧,江安义不动声色,真气向着铁箍处直冲过来。祝谨峰初觉江安义的手腕又滑又韧,心中暗笑,就算是块牛皮自己也能攥出水来,随后感觉牛皮变成铁棒,紧接着棒中带刺,无数火热的针向着掌心扎来,又麻又痛。

      祝谨峰差点叫出声来,急忙松开手,看到江安义似笑非笑的样子,自嘲地笑道:“江老弟好功夫,老祝失礼了,差点丢丑,待会自罚三杯赔罪,请。”

      江安义跟在祝谨峰身后进屋,酒菜已经准备好,侧旁的座椅上站起位长者,含笑向江安义打招呼。

      “这位是我的世叔,曹叔。”祝谨峰介绍道。

      “曹景涵见过江词仙。”曹叔拱手道。

      江安义眼神一亮,问道:“可是《练兵纪要》曹大家?”

      《练兵纪要》是曹景涵在丰乐二年所写的一本兵书,书中详细论述了如何操练、列阵、扎营、船舶以及侦骑配合、军械使用、临机处断、看押俘虏等内容,江安义在朴天豪的大力推荐下读过,并详细地向弟弟安勇讲解过。《练兵纪要》系统清晰地记载了练兵的关键,可操作性极强,比起江安义从妖师记忆里得来的一鳞半爪练兵法可强了无数,曹景涵因此书被将门视为军事大家,江安义仰慕已久。

      祝谨峰伸手相让,请两人入席,嘀咕道:“你们都是大家,只是我是粗人。光禄寺刚送来的金玉液不错,喝着就是爽口,这才是军中汉子该喝的酒。听说金玉液江老弟也有股份,有机会带哥哥一起发财?”

      亲卫倒满酒,祝谨峰举起杯道:“刚才多有得罪,祝某自罚三杯。”

      不等江安义说话,一扬脖,一杯酒已经下肚。接着倒满第二杯,又爽快地饮尽。江安义忙端起面前杯,笑道:“祝大帅太客气了,江某相陪一杯。”曹景涵也举起杯陪着一同饮尽。

      放下杯,祝谨峰道:“我老祝是个带兵的粗人,不过江老弟的名望也听了满耳朵,每次出去喝花酒,青楼的那些娘们总要唱什么‘齐劝长生酒’,还有什么‘千里共婵娟’,我老祝听不太懂,但听着觉得顺耳,比那些花花草草的好听多了。”

      曹景涵笑道:“以前有南北词仙之说,如今词仙只剩安义一人。曹某喜欢附庸风雅,安义的词读来让人口齿生香。不过,曹某最喜欢的却是令尊大人的那首‘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可叹,天妒英才,让令尊早逝,曹某敬他一杯。”

      江安义忙举杯相应。祝谨峰替两人夹着菜,道:“这酒厉害,吃些菜,长夜漫漫咱们慢慢聊。”

      长夜漫漫四个字可不是大老粗能说出来的,江安义低头吃菜,心中暗思,他跟朱质朴、杨祥亮以及军中不少将领都打过交道,能做到五品以上的将军恐怕少有真正的粗人,沙场之上大浪淘沙,那些一味只懂得冲杀的人多数已经伤亡,军队中的猫腻比起官场上不见得少多少,朱质朴和杨祥亮哪一个不是老狐狸,这位祝大帅能坐稳安东大都督十余年,真把他当作老粗,恐怕明年坟上的草就该有尺许高了。

      放下筷子,江安义道:“诗文乃是小道,怎及得上祝大帅在沙场真刀实枪地建功立业。我在化州,知道曹大家的那本《练兵纪要》杨侯爷是时常观摩的,舍弟不识几个字,专门让我替他解析,可惜他住进了军营,要不然今日能见到曹大家不知该如何欢喜。”

      祝谨峰道:“江老弟,能同住在清风院也算有缘,不要一口一个祝大帅,要是看得起祝某就叫声老哥,或者老祝也行。曹叔是长辈,礼不可乱,不妨随我叫声叔伯,省得大帅、大家的听得客套生疏。”

      江安义暗挑大拇指,简单几句话就拉近关系,这如沐春风的手段少了道行可使不出来。看曹景涵跟祝谨峰的关系,应该是主公与幕僚,能让曹景涵这样的兵法大家跟从,祝谨峰的能力可想而知。

      “老弟的诗我最喜欢的那句‘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听得让人浑身有劲,这次进京前我专门上望远楼看了看。”祝谨峰笑道:“好家伙,满楼都是读书人,大概都想着书生万户侯了。一个个风都吹得倒的样子,上了战场估计拿不动刀枪,万户侯让他们得了去,那还要我们这些当兵的人做什么?”

      “大帅喝了两杯酒,又开始胡说八道了,读书人怎么就不能做万户侯了,不说江状元是读书人的表率,文武全材,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就连老夫这个读书人,也想着功封万户,碍到祝爷您了。”曹景涵停杯佯怒道。

      祝谨峰双手一摊,“哈哈”笑道:“酒喝多了嘴没把门的,不过我把曹叔和江老弟都当成同道中人。听闻安义与元天教人多次交手,卫大昌等匪首都折在老弟手中。卫大昌这老小子凶悍得很,有一次趁我外出巡视居然敢公然刺杀,为了拦住他本帅折了十五名兄弟。可恨!本帅恨不能亲手将他千刀万剐。”

      想到为了保护自己,惨死在身前的那些亲如手足的护卫,祝谨峰触及痛处,重重地一拍桌子,有如凶神附体,恨意滔天。东南一带是元天教的活跃区,祝谨峰坐镇东面,杀了不少元天教信徒,卫大昌等人数次刺杀他,双方已经结为死仇,不死不休。经过数十年清剿,元天教已经元气大伤,现在跑到戎弥国一隅立国,只是老一辈的执念,苟延残喘罢了。江安义把他知道的元天教情况简单地说了说,提到元天教新一代领军人物杨思齐、李清等人。

      “杨思齐武功高强,有勇有谋,胆大心细,此人不除,终是朝庭之患。”江安义与杨思齐多次打交道,也算是英雄相惺,抛去立场不论,对他甚为佩服。

      “能得江老弟如此看重,这个杨思齐定然不凡。”祝谨峰道:“元天教躲到了西域,祝某真想和杨帅换换位置,带兵荡平他那眼屎大的大齐国。”

      话越说越投机,酒喝到亥初方散,祝谨峰和曹景涵站在阶下看着江安义远去。祝谨峰问道:“曹叔,江安义此人如何?”

      曹景涵笑道:“不错,酒没少喝,和你这个酒坛子有的一比,看样子还没醉,深不可测啊。老夫老矣,早已醉眼昏花了。”

      月眉弯弯,院中景致有如披着一层轻纱,亲卫在檐前燃亮红灯笼,虫鸣声声,分外幽静。祝谨峰叹道:“天下英雄何其多也。有劳曹叔替我写封奏折,就说我羡慕齐新文立功封侯,有意到镇北大营军前效力。”

      “久居东南,能到漠北开阔一下眼界,看看风光也好。”曹景涵脸上流露出向往之色,望向祝谨峰道:“大帅正值壮年,路漫漫修远,当上下求索。”

      江安义回到住处,意外地发现居然有客在等,烛光下那脸笑脸分外可亲,笑吟吟地自我介绍道:“老夫方林宾,安义你总算回来了。”

      这位就是光禄寺卿正、泽党的大佬方林宾,江安义不敢怠慢,连忙躬身礼道:“后学末进江安义见过前辈。”

      “安义客气了,老夫早就听说过你,书院能出你这样的人才,老夫与有荣焉。”方林宾呵呵笑道,伸手相扶。

      “不敢,还望方公多多提携。”

      “安义前去赴宴,祝谨峰没有为难你吧。”方林宾关切地问道:“老夫听到消息已晚,怕你出事,原本要直接寻上门去,后来听清风院中的仆从说你们在喝酒,我便不请自来到你这里等消息。”

      江安义感激地道:“方公厚爱,安义铭记在心。祝大帅和我相谈甚欢,方公放心。”

      方林宾笑道:“没事就好,要不然老夫可真没脸见人了。这位祝大帅住进清风院后老夫可是头疼得很,还是安义厉害,能和他相处融洽。我听丁寺丞说陈因光安排你住进来,还想着给你换个住处,看来用不着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安义早点歇息,说不定明日万岁就会让你朝觐,等得了空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聊聊。”

      送走方林宾,江安义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丝丝的凉意传来,刚进京就来了这么一出,京中水深需要多加小心。

      第五百九十一章何去何从

      祝谨峰的奏折递上去后,很快天子的旨意便颁下,温言抚慰,着他四月初一大朝觐见。大朝时,石方真对这位识趣的祝都督大加赞赏,许诺只要北伐立功,侯爵可期。

      祝大帅走了,去了镇北大营任副帅。清风院冷清下来,空荡荡安静得有些?人,听多了鸟语也发慌。没有天子旨意是不能离开光禄寺,江安义将园中的景致逛了个遍,感觉像坐牢般的不自在起来。让仆从找来渔竿,江安义坐在树荫下忙里偷闲钓起鱼来。

      “安义好生自在。”方林宾远远走来。

      江安义放下鱼竿行礼道:“实在是闲极无聊,不知天子几时召见?”

      方林宾在旁边的青石上坐下,顺手拿起钓竿,道:“清风院可是光禄寺最好的住处,安义住着还不满意。”

      “千好万好不如自家住着好。”江安义道:“在这住了快十天,祝大帅在时还热闹些,他走了还真是让人想念。”

      “我已经向万岁启奏过了,前两天紫辰殿中万岁还专门向重臣们征询如何安排你。”方林宾盯着水中的浮子,看到浮子在上下窜动,立时紧张起来。

      鱼儿咬钩,方林宾手一抬,一条尺许长的红鲤划水而出,落在一旁的草地上。方林宾笑道:“锦鲤上门,好兆头。”

      将手中渔竿放下,方林宾接着道:“孔相可是分外看重你,说你可入中书院任侍郎。”

      江安义一惊,中书侍郎正四品上的官阶,在朝堂上属于位高权重的职位,甚至比六部侍郎都要靠前。特别是现在的中书令马遂真兼着右相,不可能长期占着中书令的职位,如果天子认可孔相的安排,那么江安义极可能坐上中书令的位置。

      方林宾笑着说话,两只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江安义的神色,见他并无喜色,知道他明白这个位置是风口浪尖,看似风光无比,其实危如累卵。中书院诏令天下,权势犹在六部之上,又天天在万岁身边打转,功劳、苦劳天子都看在眼中,自然好升迁。好位置大家都盯着,无数权贵磨拳擦掌,没有强有力的后盾,是难以坐稳的,一旦跌下来,便是坐得高跌得重,可以想像会有无数黑脚下死力踩来。

      “令师余大人说你尚缺历练,建议天子放你到宿州、韶州这样的穷苦下州继续磨砺,余大人为了安义可是煞费苦心啊。”方林宾道。

      江安义有些不自在,虽然明白余师的心思是让自己厚积薄发积累资本,但宿州、韶州地处西南,多山多水气候恶劣,自己倒无所谓,儿女还小,娇嫩的身体受不了奔波之苦,再加上离德州远,不方便将娘接到任上,余师的打算实在算不上好主意。

      从江安义内心来讲,他还是愿意回到化州,呆得久了有感情。他已经将化州升中州的公文递到了吏部,批复下来应该不难,带着升阶的喜迅回化州,恰如衣锦还乡,人生快事。

      方林宾发现江安义一闪而过的愁容,心中暗叹,年轻人还是升官心切,不知道积累的重要性,以他现在正四品下的官阶,三十四五岁就能达到三品,届时怎样安排,六部九卿的空出谁来?太子即位后又该如何安排这位年纪尚轻的重臣?

      同为泽党,方林宾觉得自己身为前辈要劝说几句,道:“安义年纪尚轻,来日方长,依老夫看令师是一番好意。去年有人提议调黔州刺史张志诚任工部侍郎,令师也是极力反对。余大人在官场多年,他的眼光是信得过的。”

      江安义苦笑着解释道:“家师和方公的心意安义明白,只是安义在化州六年,想到要离开心中不舍。”

      方林宾点点头,继续道:“京兆尹李大人提议让你任京兆少尹,帮着他打理京城事务,我看天子颇为意动。”

      江安义感觉头大如斗,京兆府的官是最难做的,关系盘根错节、矛盾错综复杂,街上买菜的厨子都有可能是哪位王公府上的,得罪不起。原京兆尹高易直在丰乐十五年致仕后,七年不到的时间共换了六位府尹大人,眼下这位京兆尹李大人是原仁州刺史李功昭,说起来与江安义有过一面之缘。

      对于江安义苦涩的心情很能理解,方林宾安慰道:“京兆少卿仅是从四品下的官阶,八成不会大材小用,安义不要太过担心。”

      等天子敲定会试事宜,终于想起江安义来,下旨四月初七紫辰殿朝觐。常朝不必早起,卯正时分江安义在紫辰殿前看到了余师,朝阳下余师的胡须花白,正含笑看着自己。

      江安义抢步上前施礼,余知节扶起一躬到地的【创建和谐家园】,欣慰地笑道:“好,好,安义,丰姿焕发,愈见沉稳精健了。”

      “余师倒有些见老了。”江安义有些感伤地道。

      旁边的众人围上来寒喧,没说两句,刘维国出殿宣道:“请诸位大人进殿,万岁已经临朝了。”

      能进紫辰殿的多是三、四品的官员,江安义老老实实地排在后面,经过殿门的时候,刘维国笑着打招呼道:“江大人到了,万岁爷刚才起驾的时候还念叨呢,快请进吧。”

      大殿正中石方真已经正襟危坐,太子石重伟侍立在一旁,众人朝拜站起,开始议事。司农寺卿孔琨奏报各州统计过来的春耕数目,干巴巴的数字江安义听得无聊,目光四转打量起紫辰殿中的摆设来。

      天子石方真去年的五十寿辰,江安义记得自己代表化州进献了一尊二尺高的玉佛作为寿礼,还被天子私信骂他奢靡,五十一岁的天子威仪越重,看到江安义目光散乱,石方真还瞪了他一眼,江安义急忙敛神静立,不敢造次。

      等天子注意听奏报,江安义把目光落在太子身上,石重伟一身淡黄色服饰,头戴远游冠,腰间玉带,佩着四采玉绶。太子今年正好是弱冠之年,生辰在九月,这位太子爷可不像天子,届时得送件大礼贺寿。

      江安义目光敏锐,隔着五六丈远依然能看到太子面容削瘦,脸色有些发青,目光散乱,无精打采。江安义一惊,这哪像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分明一副酒色过度的样子,天子怎么会如此放纵?

      等孔琨说完,孔省开始奏报,自三月以来,元华江下流一带连降暴雨,多处河岸破堤,方州、仁州、魏州、端州等大江两岸有三十余县受灾,请朝庭允许开仓赈灾,并拨银一百五十万两用于修缮河堤。

      石方真讶然道:“朕记得丰乐七年起开始修缮元华江中下游河堤,历时三年共拨银五百余万两,直至丰乐十年三月才峻工,当时的都水监使者石尚洪对朕说可保元华江两岸五十年无患。这才十年时间,怎么就决堤了。”

      大郑都水监与工部水部并衙办公,专设都水监使者(正五品下)兼任水部郎中,工部尚书宁泽额头见汗,他在工部多年,又从工部侍郎升任上来,知道河工弊政诸多,自己也曾得过好处,细究起来恐怕脱不了干系。

      耳边天子的声音滚滚如雷,“沿河诸县有维护之责,江南转运使司(最高长官转运使,从五品上)每年从国库中要走四十万两岁修款,都花到什么地方去了?此事必须彻查。”

      当年修缮元华江河堤时恰逢北漠南下,国库空虚没有出兵的银两,当时的户部尚书柳信明因为天子清仗田亩有意为难,后来在丞相韦义深的劝说下才得以顺利度过难关。就是那样难,石方真都没抽走修河堤的两百万两银子,因为他知道能治理好元华江不让其泛滥,功在千秋利在后人,这能为他在史书上添上一笔浓墨重彩。可是钱花出去了,效果却让人寒心,怎不让石方真火冒三丈。

      “孔卿,政事堂派出巡察使前去查看,务必要将侵占治河款的蛀虫揪出来,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石方真杀气腾腾地站起身,袍袖一抖散了朝。

      江安义愣在那里,万岁让自己来朝觐,这究竟是见还是不见。余知节走过来道:“安义莫急,且等一下。”

      其他人纷纷离开,师徒两人站在大殿下聊了聊家长里短,半柱香的功夫,太子石重伟从内殿出来,笑道:“余大人,江师,父皇今日心情不畅,让小王告诉江师,且先回家歇息,等待朝庭安置。”

      江安义躬身应是,正要和余师一起离开,石重伟道:“江师,一别三年,小王十分想念,随小王回东宫叙叙如何?”

      余知节告辞离开,江安义跟着太子前往东宫。从紫辰殿到东宫不过一柱香的时间,石重伟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江安义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太子爷可是休息得不好,脸色有些难看。”

      江安义的话触到石重伟的痛处,石重伟叹道:“唉,江师看出来了,不瞒江师,自打成婚以来,小王实在是辛苦,每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父皇上朝要陪着,父皇批阅奏折要看着,等父皇休息了回到东宫要听老师们讲课。文武百官旬末有休沐,可怜小王还要向父皇禀报一旬所得,汇报老师所授之课。”

      石重伟显然是苦闷已久,好不容易逮到个人述苦,那话语滔滔不绝,听得江安义哭笑不得。

      第五百九十二章暗争纷纷

      斜阳晖里,江安义总算回到了太平坊的住处。都说京城就像泥潭,行走期中艰难无比,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江安义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驱走身上的疲惫感。

      范师本夫妻在范志昌成亲前已经搬走,同住在太平坊,离江安义的住处不过三十丈的距离。范志昌被招为驸马,驸马爷的爹娘总不能太寒酸吧,范师本在化州江安义可没亏待他,有什么发财的生意顺带拉着师兄一起,三年时间范师本积下了五万身家。

      有钱胆气壮,夫妇俩一商量总住着师弟家不好,新乐公主跟儿子回来总不能上别人家。六千两银子就在附近找了处住宅,同样大小的二进宅院,比起江安义买时贵了一千两,这还是看在范志昌这个驸马爷的面子上,卖家有意交好没多拿银子,比起三年前,京城居越发不易了。

      虽然搬走了,范乔氏留下了几名仆人专门替江安义打扫院落,看家守门,得到消息后,范师本匆匆赶来,这位户部员外郎有些发胖,圆润的脸上写满生活的如意,肚子也微微前突。

      江安义取笑道:“范兄,再过几年你就可以跟郭怀理称兄道弟了。”

      范师本自嘲地拍拍肚子,笑道:“人人看到我都说户部油水足,哪里知道是你嫂子的厨艺好,她跟你学做的菜,已经青出于蓝了。走,跟我家去,你嫂子要替你接风。”

      这无需客气,江安义让亲卫上酒楼自行解决,自己跟着范师兄来到他的范府。金柱大门十分气派,门前高挂着红灯笼,正中黑匾金字“范府”,范师本略带得意地解释道:“志昌招为驸马,天子御赐的门头,就是个花架子。”

      “志昌在康善县可好?”江安义随口问道。对于自己的这个【创建和谐家园】,他是引以为豪的。

      “还可,去年考绩得了上评。”说起儿子,范师本满面笑容,嘴中却抱怨着:“这臭小子,一年来不了几封信,他娘总念叨去看看,可是雯儿还小,脱不开身。”

      范师本在建武二年八月添了个女儿范芝雯,江安义被言语提醒,停住脚呼道:“唉呀,我都忘记给小侄女准备礼物了。”

      “自家人哪那么多讲究。”范师本推了江安义一把,让他继续走,笑道:“要不,下次来补上。你在信中说又添了四个儿女,亏得你家大业大,再多儿孙都够分。”

      宅院的样式跟江家差不多,范乔氏牵着女儿在内垂门迎候,双方见礼后,江安义蹲下身子看着小小的人儿道:“小雯儿,快叫叔叔。”

      “叔叔好。”范芝雯并不怕生,奶声奶气地喊道,乌溜溜的眼珠打量着江安义,伸出手来要抱。江安义大喜,抱起范芝雯,从怀中掏出锦囊,倒出块红宝石递到她手中,笑道:“这是叔叔给的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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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30 11:32: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