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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25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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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贡士的前十人选马遂真和何英杰都不敢疏忽,挑选出字如珠玑、文如簇锦之人,所以天子问起对答如流。

      石方真心头一动,这个范志昌得这么多良师境培育,应该是个可造之才,假以时日又是江安义、张志诚之流。石方真想起王皇后曾经戏言,如果多有一个女儿便招江安义为驸马,他的次女新乐公主今年十五岁,正是及笄年华,前几日刘贵妃还对他言起,让他留意在新科进士中找寻才貌双全之人,不知这个范志昌长像如何,等殿试之时朕要仔细看看。如果长像合意,不妨就招他为驸马,这样不见新乐得了良婿,还笼络住了范家、江安义、张志诚等人。

      马遂真和何英杰见天子微笑出神,不知他在想什么,不过天子心情不错,这次会试就能顺利过关了。两人心里都捏着把汗,三百八十八人中半数都是夹带之人,有些文章实在是看不过眼,只希望殿试时能蒙混过关。

      密密麻麻的名字石方真看得眼花,他注意查找着张可杰和唐语轩的名字。冯忠已经将那日酒楼中妄言之人查得清楚,石方真隐忍不发,准备顺藤摸瓜看看究竟是谁在中伤太子。张可杰取在二百九十三名,唐语轩取在三百二十六名,名字靠后,石方真知道每届科举免不了有夹带之事,多是王公贵戚在后面操纵,只要不是太过份,石方真也就只当不知道。

      提取笔在名录上批下“准”字,马遂真和何英杰都暗松了口气,张榜的事有礼部操办,天子温言抚慰几句,今科会试就算结束了,准了三天假,让正副主考和同考官回家与家人团聚。从紫辰殿出来,马遂真和何英杰相视而笑,拱手而别。皇榜公布后,今年及第的贡士便要拜座师,送银子上门了。

      礼部南院东墙,洒金黄纸书写的名字熠熠生辉,少数人欢喜多数人愁。

      马远翔瞪大双眼,第五次从头到尾仔细再看,还是找不到他的名字,落榜了。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满怀豪情而来不料失意而归,马远翔愤懑地想狂吼出声,凭什么他身为解元取不中而陈翰海仅靠钻研正副主考的文章反倒取在了二百二十一位。

      晕沉沉回到客栈,见屋中摆了桌酒,陈翰海喜气洋洋地居中而坐,乔天桐在一旁满面笑容地讨好恭维着。看到马远翔,陈翰海眼皮一撩,只当没有看到,倒是乔天桐见马远翔脸色发青,关切地道:“马兄,你不要紧吧,今科不中再等三年,以马兄的才学必中的,莫要过于悲伤,我置了桌酒席替陈兄贺喜,马兄不妨也喝两杯。”

      陈翰海得意洋洋地道:“马兄,别看你是解元,要论会试文章比起我还是差了点,不过也不要太过灰心,将来陈某一定会照看你的。”

      马远翔怒不可遏,指着陈翰海的鼻子骂道:“小人得志,看你有得意多久。”

      陈翰海沉下脸道:“马远翔,你要猖狂也要看对谁,我陈翰海是你能随意骂的吗?不识好歹,乔兄,我们俩喝,不要理他,他这是眼红我得中,妒忌。”

      乔天桐歉意地看了一眼马远翔,举杯笑道:“陈兄高中,鹏程万里,将来可不要忘了乔某。来,乔某敬陈兄一杯。”

      马远翔忍无可忍,伸手将桌子兜起,满桌酒菜洒了陈翰海一身。

      陈翰海狼狈地站起,骂道:“马远翔,你发什么疯?”

      马远翔冲着大门一指,道:“滚,都给我滚,马某人不伺候您陈大人,您自己找地方住去吧。”

      陈翰海脸一白,怒哼道:“乔兄,咱们走,不受嗟来之食。”

      乔天桐叹了口气,对着马远翔施了一礼,跟在陈翰海身后离去。看着满地狼籍,马远翔跌坐在地上,酒坛倒在身侧,里面还有半坛酒,拿起酒坛,马远翔举头痛饮,很快醉倒在地上。

      永昌城,一股不安在涌动。

      济和客栈,十几个落榜的士子在一起喝酒,方州士子叶孜举着酒杯,醉熏熏地道:“会试不公,榜上多是王孙,我等寒窗数十年敌不过白花花的银子啊。”

      “叶兄说的不错,那黄哲和、王志祥、崔正权……都是权贵子弟,会文时我遇到过崔正权,那诗写得狗屁不通,这样的人居然能得中九十六位,老天瞎了眼。”这位一口气点了十多个名字,将屋中的愤懑挑得高涨。

      “不行,我不甘心,我明日要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叶孜已有七分醉意,嘶吼着叫道。

      “对,告御状,让万岁为我们作主。”屋中一片呼和声。

      屋内有老成的,忙道:“小声,御状岂是随便告的,就我们这十几个人,恐怕见不到天子,明日大伙四处串连一下,找些同样落榜之人,大伙商量着一起去才好,法不责众,要不然敲登闻鼓就算打赢了官司也免不了发配的下场。”

      “这个办法好,我今日在榜下看到那个化州狂生马远翔也落了榜,还有晃州景德文也是有名的才子……”

      众人七嘴八舌,片刻之间居然说出了五六十人之多。众人越说越激愤,酒也不喝了,当即四散出门,前去找寻落榜的士子,大伙商议一同前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一瓢凉水泼在脸上,马远翔惊醒过来,眼前密麻麻仿佛有不少人。

      耳边听到呼唤,“马兄,醒来,醒来。”

      马远翔被人从地上扶起,坐在椅子上,有人用毛巾替他抹了抹脸,马远翔清醒了不少,看到呼喊他的人是冯志才,冯志才身后还有五六个人,并不认识。

      “原来是冯兄,让冯兄见笑了。”马远翔苦笑道,挣扎着要起身见礼。

      冯志才按住他道:“马兄不要难过,今科会试不公,我等落榜之人准备前去皇城敲登闻鼓,告御状。马兄是化州解元,才学得江大人赞赏,按说不应该考不中,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告御状。”

      马远翔一股热血上涌,吼道:“马某愿誓死相随。”

      “好”,冯志才从怀中取出一叠纸,道:“这是众生联名书,马兄不妨在上面签名,明日辰正大伙一同前去皇城前跪谏。”

      前面是叶孜所写的,马远翔扫看了一眼,主要是说今科取士不公,王公贵戚暗中贿赂考官,致使有学之士落选,而蠢才却名列榜上。马远翔越看越觉得有理,提起纸在文章后添上自己的名字,粗粗翻看了一下,已经有三百多人提名其上。

      第五百八十二章惊天大案

      五月的帝都,绿叶成荫繁花似锦,皇城门的春明大道两旁槐树开花了,一簇簇白色的小花点缀在绿叶间,香味让人陶醉。

      朱雀门前,一队盔明甲亮的武士手持长戟守卫在入口前,今日轮到左监门卫值守。甘庆丰是领队,身为六品的振武校尉不必像这些普通的将士一样立“木桩”,扶着腰间宝剑,甘庆丰在朱雀门前来回走动,身上的明光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他自觉威武雄壮。

      甘家也是将门中的一员,祖先跟着高祖打天下,也被封过侯,经过十多代爵位早已递减没了,好在多年积下的交情还在,二十岁那年荫补进左监门卫任执戟(正九品下),混了二十年混到了从六品上的振武校尉。虽说出身将门,甘庆丰吃不得苦,武艺稀松,好在生得一副好模样,用来殿前执守倒是仪表堂堂。

      甘庆丰站在荫凉处看了一眼那些被太阳正晒的武士,心中暗自得意,等午时换了差,找几位营中好友一起聚聚,自己的大儿子也二十出头了,成天游荡不是个事,想办法让他也补进十六卫来,拿一份安生银子养家。

      春明大道上出现不少穿着青衫的试子,甘庆丰没有在意,昨天刚放的皇榜,估计这些人都是应试的举子,返乡前看一看皇城巍峨回去后好向乡人吹嘘。甘庆丰威严地扶着剑,走在阳光之下,站成一道威武的风景。

      人群向朱雀门前聚拢,大片的青衫在阳光下显得悲壮,马远翔跟随在人群之中,既兴奋、不安、愤怒、焦虑着,叶孜手持着亲笔所书的《告天子会试不公疏》,短短的一个夜晚就集到了一千多个签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密密麻麻的青衫,叶孜心中满是“敢为天下先”的豪壮。

      甘庆丰发觉不对,这么多士子到皇城前干什么,不要说他二十年未曾见过这般景象,脑中闪过前辈们说的传言,这些人是准备叩阍吗。甘庆丰吓出一身冷汗,大声传令道:“拦住他们,不准再往前走了。”

      众武士形成一道人墙,挡在众士子的身前,叶孜当即跪倒,双手高高捧起《告天子会试不公疏》,高声喊道:“方州士子叶孜,率天下举子向天子献疏,诉考官徇私会试不公,请将军将此疏文呈于天子。”

      甘庆丰傻了,他不知该如何处理那高高举着的疏文,嘴里慌乱地道:“你们好生大胆,要告状前去大理寺,或者京兆府,这里是皇城,如有冲撞,便是造反,我劝你们赶紧退去,以免不可收拾。”

      叶孜见眼前的守门官不肯替他通传,返身急道:“哪位前去敲响登闻鼓,让天子知晓。”

      马远翔跪在叶孜身后不远,闻言站起身来,高喊道:“我去。”大踏步向着左旁的登闻鼓行去。甘庆丰大急,登闻鼓响预示着大事发生,天子不管在干什么都要上朝,这登闻鼓除了元天教造反时响过,近五十多年来形如虚设,没想到今日要敲响。

      甘庆丰刷地抽出宝剑拦在马远翔身前,喝道:“大胆狂生,居然敢乱敲登闻鼓,我看你是不要命了,还不速速退去。”

      马远翔此刻已是热血上涌,高声回应道:“高祖曾言:‘有抱屈人斋鼓于朝堂诉’,记于《大郑律》中,你难道要抗旨吗?”

      声嘶目眦,甘庆丰被马远翔的气势吓得退后一步,让开道路。马远翔大踏步走到登闻鼓前,拿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朝大鼓敲去。“咚咚”声响彻天地,回荡在森严的皇宫上空。

      看到无数惊惶的将士从皇城中涌出,马远翔丢掉手中鼓槌,自嘲地想道:“便是身死也算得上惊天动地了。”

      鼓声响起时,石方真正在紫辰殿跟几位重臣商议政事,闻声一愣,问身边的刘维国道:“这是哪里的鼓声?”

      刘维国吓得脸色苍白,跪倒奏道:“是登闻鼓。”

      登闻鼓轻易不响,每响必有大事发生,或太子身故,或外敌围城,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有极大的冤情得不到伸张,只有向天子陈述。不过陈冤这种从未有人用过,因为要选打三十棍杀威棍,如果能到大理寺伸冤绝不会上这来敲鼓。

      石方真慌慌张张带着两位丞相、六部尚书以及九卿卿正赶往宣政殿,听到鼓声的各衙门官员也惊惶地赶来,大伙乱轰轰地站在朝堂上议论着。天子临朝,众人在殿中御史的指挥下排列好,跪倒山呼万岁。

      “何事敲登闻鼓?”石方真惊恐地问道。

      此时甘庆丰已经被带到了殿外,听到天子发问,殿中御史示意他上前答话。甘庆丰在金殿外巡逻、侍立过无数个日夜,却从未进过金殿,走进大殿中似乎有一股沉重的压力压得他直不起腰来,跪在地上向前爬行来到阶下,颤声奏道:“启禀万岁,朱雀门外有数百名士子叩阍,说是会试不公,请万岁您作主。”

      一旁有御史将叶孜所写的《告天子会试不公疏》呈给走下阶来的刘维国,刘维国双手捧着奉在书案之上。石方真长松了口气,心中暗恼,这个守门官怎么当的,直接接过疏文呈报自己便是,哪用得着敲响登闻鼓虚惊一场。

      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趴伏在地的甘庆丰,心中骂了句“草包”,展开疏文细读,“……塞天子取材之路,变朝庭公器为谋利私物,寒庶子弟上进无门,假以时日,朝堂充斥世家子弟,天子旨意不出皇城……”

      看到这里,石方真的心被刺了一下,他全力打压世家就是因为世家势大左右朝政,天子权威受到挑战,这份《告天子会试不公疏》描述的情形他绝不能接受。重重地拍桌案,石方真下旨道:“将叩阍士子选十个带头之人上殿,传旨召今科会试正副主考及同考官晋见,其他官员一律在殿外候旨。着礼部将今科得中的贡士试卷抬到殿外备查,其他士子的考卷也准备妥当。”

      一连串的旨意传下,跪在朱雀门外的士子最先得到消息,以叶孜、马元翔为首的十人随着传旨的太监进入宣政殿,这些人都是举人,在地方上算是识多见广,但走进大殿,以叶孜、马元翔之胆大也无不颤颤兢兢,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石方真看着阶下跪着的士子,半晌没有作声,他心中有些不悦,读书人应该讲规矩,即使遇到不公也要依律行事,如此大张旗鼓地敲登闻鼓、宫门叩阍,都不是些谦谦君子。

      向身旁的刘维国示意,刘维国高声宣道:“尔等士子一一报上籍贯姓名来,有何冤屈由带头之人叙说。”

      叶孜等人一一报上籍贯姓名,石方真听到“化州马远翔”时眉头一皱,这个狂生果然是个惹祸精,哪里都少不得他。

      登闻鼓响起之时,宣阳坊周府,周处存正在接待及第的贡士,他推荐了二十份试卷取中十八人,这十八人相约一同来拜见他这位房师。六万两银票昨夜便已经收入怀中,今日这些人来凑了二千两银子和一些礼物,这是应有之义,御史知道出不会责怪。周处存摆着房师的架子,温言抚慰这些门生要为国效力,忠君报国,预祝他们在殿试上取得好成绩。

      鼓声“咚咚”响起,众人都是一愣,这鼓声与晚间的闭坊鼓不同,而且现在是巳初,外面敲得什么鼓?周处存摆出万事从容之态,依旧春风和熙地与门生相谈,心中却有些忐忑,片刻功夫,管家周强匆匆奔了进来,在他耳边轻语几句。

      周处存惊“啊”出声,茶盅泼洒,茶水落在前襟滚滚流动。众门生不明所以,惊地站起身来,周处存强自镇静,站起身道:“诸位请回吧,朝中有点事,周某恐怕要上朝,等殿试过后周某再为诸位庆功。”

      等送走那些门生,周处存惊恐地问周强道:“有多少人叩阍,万岁是如何处断的?”

      周强也只是打听了个大概,含糊地应道:“朱雀门外有三四百人,听说向天子递了什么【创建和谐家园】书,鼓声响后四处的试子闻声赶去,此刻应该人会更多。”

      周处存真慌了,科举舞弊如被天子查实,保不准人头落地,就算性命保住恐怕官身也难保,这可怎么办?先把钱藏起来?先让父母妻儿避祸?还是找会试的同僚商议?或是前去找寻太子?

      在屋中像要生蛋的母鸡般团团转,还没下定决心门外传旨的公公已至,周处存心一横,事到如今,只得见机行事,好在还有正副主考在前面,自己仅夹带了六人,比起那些夹带十人的罪要轻些,但愿到时太子能出面保全自己。

      来到宣政殿外,有殿中御史引周处存入内,马遂真、何英杰以及多数同考官已经到了,大伙挤在殿角候命。也顾不上行礼,周处存听大殿上叶孜正在痛诉考官营私舞弊,“……收受贿赂,权高者得、价高者得,小民听闻夹带一个贡士考官可得银万两以上,甚至有三、五万两者,这三百八十八名贡士不知被考官换了多少银两……”

      周处存脑袋轰轰直响,事发了,如何收场?

      第五百八十三章金殿问案

      叶孜越说越兴奋,马遂真和何英杰面如土色、魂惊胆颤,身为本次的会试的正副主考,无论他们是否夹带舞弊,首先这失察之罪是免不了的。马遂真满嘴苦涩,他知道陈成济年迈将致仕,天子有意让人接任右相,此次会试任他为主考官便是有意为他提升名望,现在别说右相,能不被罢黜就算幸运。

      说起来马遂真真是一肚子委屈,他本意是要秉公取材,天子重用他升官在即,何必多生是非。可是世家权贵接二连三前来打招呼,恳求他在选用之时照看一二,想到世家王公在朝堂上的势力,将来自己任右相时少不了这些人帮附,于是马遂真便默许了同考官选送的试卷,与人方便与己方便。马遂真心中满是悔恨,唯一能庆幸的是他并没有夹带任何一名考生,但愿天子能念在往日的功劳上从轻处理自己,至于右相,怕只是美梦一场。

      何英杰早已筛做一团,他和马遂真各自审阅十位同考官选送的试卷,所辖的七位同考官暗中与他通过气,许以三千两一位的好处费。散闺回家之后,何英杰美滋滋地算了一下自己能分到的好处费,四十六人计十三万八千两争。有了这些钱,可以在老家买下数百顷良田,可以纳几房小妾,可以在京城边购套庄园,可以买进喜欢的名人字画……

      这四十六人还只是明面上的人数,何英杰愤愤地想着,恐怕还有数十人没有跟他打招呼,自己至少吃了五六万两的亏。只是何英杰忘记了,银子可以买到想要的一切,也可以把他送进监牢,抖做一团的何英杰现在唯恐银子太多,人头要落地了。

      等叶孜说完,石方真冷冷地道:“马遂真、何英杰,你们有何话说?”

      听到天子召唤,马遂真和何英杰领着二十位同考官上前见驾,呼拉拉在阶前跪倒一片。不用看,马遂真也知道天子此刻怒不可遏,自己的生死就在一线间。

      身为中书令,马遂真与天子经常打交道,对石方真的脾性十分了解,脑海中迅速地拟定言辞,重重地叩首道:“臣死罪,有负万岁重托。臣怀有私心,不愿得罪同僚,对部分试卷把关不严,以致酿成事端,令万岁蒙羞,臣万死有余。臣自请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唯请万岁念在臣并未夹带营私的份上,让我儿将臣的尸体带回老家安葬,臣纵在九泉之下也感念万岁圣恩。”

      说罢,马遂真重重叩头,泣不成声。坐在御阶之上石方真能清楚地听见金砖发出的“梆梆”声,片刻马遂真的额头便血糊糊一片。

      石方真心里好受了些,如果他任命的正副主考都如叶孜所说辜负圣恩、【创建和谐家园】的话,那岂不是满朝奸佞,识人不明的耳光便重重地扇到了脸上,让他颜面无存,只能用血来清洗了。马遂真自承把关不严,却申明并未夹带徇私让石方真略保颜面,火气也降了些,没有理马遂真,转而问何英杰道:“何英杰,你有何话说?”

      何英杰是集贤殿大学士,曾在国子监任过司业,做得都是清贵官,与天子打交道的机会却少得可怜。历科任命副主考都会选士林中深具名望之人,何英杰正符合要求。清贵了一辈子得到机会免不了要伸伸手,也是何英杰倒霉,以前那些人都没事,为什么偏偏自己被抓了。

      何英杰低着头自怨自艾,慨叹命运不济,猛听天子问他,先是张口结舌了半天,然后道:“臣……臣冤枉,臣并未……舞弊,这些人诬告臣,请万岁作主。”

      周处存跪在他身后不远,暗想这位何学士现在还妄想死撑过关,恐怕离死字真不远了。

      果然,石方真冷笑道:“何英杰,不要急着辩解,朕将今科录取的三百八十八人的试卷都取了来,等下会一一派人验看,是不是冤枉你到时便知。”

      何英杰瘫在地上,晕了过去。石方真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人群中的韦?成身上,怒喝道:“韦?成,你夹带了几人?”

      韦?成大声应道:“启奏万岁,臣未曾夹带一人,举荐的试卷背后有臣的署名,万岁如果查出臣有徇私之事,臣自当以死谢罪。”

      女婿斩钉截铁地应答让石方真舒畅了些,依旧绷着脸道:“但愿你言语属实,要不然查出来朕绝不轻饶。尔等同考官还有谁自问清白的,不妨站起来给朕瞧瞧。”

      韦?成率先站起,国子监国子博士庞斌、侍御史张洪欣、光禄寺少卿贾楠等十二人相继站起身来。这十二人多数都或多或少地夹带了私货,不过相比其他人,他们推荐的试卷经得住查验,有的是事先收到行卷,被行卷之人的文才折服,怀着为国举才的目的推荐的。石方真心中好受了些,此刻敢站起身来的人大概是真的未曾徇私,看来多数人还是清廉的。

      周处存知道其中的玄妙,几次想站起身来,想到自己夹带的唐语轩、崔正权委实瞒不过去,只得垂头丧气地依旧跪在地上,其他跪着的人大都和他一样,夹带的人实在是太差无法过关。

      “哪个是化州马远翔?”石方真问道。

      马远翔听见天子喊他的名字,也不知是福是祸,赶紧叩头道:“小民马远翔见过万岁。”

      “抬起头来。”

      马远翔依言抬头,快速地扫了一眼高阶上的天子,心想此生得见天子龙颜,也算不枉此生了。石方真见马远翔很年轻,面白微须,是个青年才俊,并无传言中的狂狷之气,心中生出几分好感来。

      “马远翔,朕听江安义说过你的赋文堪称一时之选。”

      马远翔心中狂喜,原本江刺史在天子面前举荐过自己,声名闻于天子,这是莫大的荣耀。身旁的叶孜等人都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这个化州狂生能得江大人这个贵人相助,着实是好运。

      只听石方真继续道:“朕记得第一场考题是《兰赋》,你是如何写的,不妨吟诵出来让朕听听。”

      马远翔精神大振,天子的话正搔到他的痒处,此次应试他自问最出彩的就是那篇《兰赋》。清了清喉咙,马远翔拖长音调吟诵道:“

      ……人握称美,未遭时主之恩,纳佩为华,空载骚人之什,光阴向晚,岁月将终,芬芳十步之内,繁华九畹之中,乱群峰兮上下,杂百卉兮横丛,况荏苒于光阴,将衰败于秋风……”

      吟罢,满殿皆赞,马远翔暗暗自得。

      石方真道:“韦?成,你十六岁写《京都赋》,永昌为之纸贵,你来评评这篇《兰赋》写得如何?能不能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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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30 09:1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