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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25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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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说来各州的解元都会取中,算是对各州取士的肯定,而让马远翔名落孙山不光是针对他隐隐也有羞躁江安义的意思。

      “是什么人说的?”江安义问道。

      “前几日我与礼部的几位同僚喝酒时听他们提及,我一再追问他们也不肯说,只是让我见到主公之后提一句,让主公加点小心。”田守楼有些歉意的地道:“后来我又从别的人口中听到这件事,估计八成是真。”

      刚来京城两天,就听了满耳朵马远翔的事,特别是此子还无意中间入太子和楚安王的争斗中,江安义暗叹了口气,马远翔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我怕是也帮不了你了。

      谈了半个时辰,田守楼起身告辞,江安义叮嘱他听到什么消息尽管来找他,这段时间他都住在此。

      四月一日,礼部呈上来的主考官人选,天子石方真圈定中书郎马遂真为主考官、集贤殿大学士何英杰为副主考,一个时辰后,正副主考的名字,连同二十名同考官的名字一起变成一两银子的考官告知在酒楼、客栈变卖。二十名同考官中周处存赫然在列,还有政事堂右丞韦祐成的名字。

      延康坊朋归客栈,陈翰海欢喜异常,主考官与副主考的名字都出自考官录,这段时日他专心研究考官录六人的文章诗赋,对马遂真和何英杰的文风喜好熟知在心,原本渺茫的希望变得清晰起来。

      乔天桐间或也看过这两人的文章,但比起陈翰海的专攻就差得远,见陈翰海笑的合不拢嘴,忍不住泼冷水道:“陈兄不要过于欢喜,既然考官录猜中考官,京城万余名试子中肯定有不少人像陈兄专攻六人文章,还是竞争激烈。”

      陈翰海不以为意地道:“至少比起未猜中强上数倍,先机在手,胜算大增。”

      考官名录既出,参试的举子再无心参加文会,一个个到书铺找寻这些人的文章诗赋钻研,多数人失

      望而归,书铺里这些人的文章早已卖光。马远翔笑道:“陈兄收集了不少马主考和何学士的文章,这几日借来一观如何?”

      乔天桐早已眼热不已,连连在旁边附和道:“陈兄,我买的不全,有几本也借我看看。”

      陈翰海真不愿借书,这分明是给自己增加对手,可是这段时间吃住都是马远翔支付,抹不开面子,只得咬牙道:“每日只能借一本,你们轮换着看,其他的我还要细看。”

      马远翔心中不悦,站起身道:“算了,我还是到丰乐坊的书局转转,听说墨香斋在加紧印刷,指不定能买回来。”

      乔天桐也看不惯陈翰海的做态,有心离开,但却没有马远翔那般有钱,只得陪着笑脸对着陈翰海讨好着,让他进屋拿本马遂真的文集观看。

      四月初一宣布主考与同考的名单,却不要求他们立刻进贡院,但那些得了消息的主考和同考们纷纷闭门谢客,不再接见外人,以避嫌疑,当然会有不知深浅的士子上门求见,无一不被劝离。因为这些人都知道从得知名单的那一刻起,自己就被龙卫盯上了,门前屋后时刻都有暗探盯着,说不定此刻书房的屋顶也有人蹲着,连家中人出门买菜都有人盯着。自有龙卫以来,有不少不信邪的考官都被送进了监狱之中,如今既有龙卫又有暗卫,谁也不想试试他们的办事能力。

      韦祐成回到住处,对妻子安寿公主道:“你父皇点了我同考官,六日入闺,要到二十五号左右才能归家,这段时日你在家注意身体,轻易不要出门。”

      安寿一扁嘴,道:“一入贡院就要二十多天,像坐牢似的,父皇真是的,让你去吃这样的苦。”

      韦祐成笑道:“别人求尚且求不到,你还抱怨,要让父皇知道了还不得说你不识好歹,连我也要落个教妻不严之过。”

      “好啊,你是在暗讽我蛮不讲理,我要向父皇告你去。”

      夫妻俩在屋内说说笑笑,门外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声,韦义深来了。安寿一吐舌头,忙和韦祐成一起迎了出来。韦义深白发苍苍,走路颤抖,韦祐成和安寿一边一个将他扶进屋中坐下。安寿亲手奉茶,然后敛身一礼,带着丫环退下,把屋中留给爷孙叙话。

      韦义深撩起白色的寿眉,微笑地道:“成儿,天子点了你的同考官。”

      “正是,孙儿正想过府向爷爷禀报。”韦祐成习惯地站在老人身后,轻轻地替爷爷拿捏着肩膀。

      韦义深说笑道:“按律点了考官后是不能出外的,爷爷索性自己前来,天子总不能拿我老头子怎样吧。”

      看着爷爷头上雪白的发丝,韦祐成想起自打记事起就跟在他身边,是爷爷教自己读书,指点自己接人待物,如今爷爷老了。

      屋内安静下来,韦义深查觉到孙儿的心思,笑道:“人生七十古来稀,爷爷已经七十有二,无憾矣。成儿无须做儿女之状,我此来有些话要交待你。”

      韦祐成强忍伤感,笑道:“请韦相吩咐。”

      .。妙书屋.

      第五百七十七章布局将来

      韦义深眼中射出一道光芒,仿佛又回到叱咤风云的当年,随即目光黯淡下去,露出缅怀和迷茫之色,最后化成柔和。伸手拍拍肩头上孙儿的手,韦义深笑道:“爷爷已经成为过去了,韦家是否能再出位韦相就要看成你了。”

      韦成揉捏肩膀的手一顿,道:“成定不会让爷爷失望。”

      “好好好,这才是我韦家好儿郎。”韦义深欣慰地道:“我这次过来有几句话要交待。你不要捏了,一旁坐下。”

      韦义深致仕已有四年,逐渐被朝堂文武和百姓淡忘,门生故吏渐不来往。虎老雄威在,这位深居府中少有出外的老人通过家人的讲述,对朝堂内外发生的事情了解得清楚,凭借多年与天子石方真相处的经验,韦义深感觉到朝堂会有大的变动。

      闲居在家的日子,韦义深感到自己老的特别快,手脚迟钝,易忘事,易昏睡。明普寺方丈广平【创建和谐家园】让他多走动、少思虑、少食油腻,韦义深却从广平【创建和谐家园】的话语中听出一丝不祥之意,惊恐之后逐渐归于平静,这世间放不开的只有家族的昌盛繁衍。精心思虑后,韦义深要把自己发现的东西告诉家族的希望,自己的孙儿韦成。

      微闭着眼睛组织了一下言辞,韦义深缓缓开口道:“天子即位以来,就有意启用年轻的臣子取代老臣,结果因为我和世家的缘故,难以如意。如今天子即位已有十八年,不用取代,老臣们都到了致仕的年纪,六部九卿中多半已过花甲之年,就连户部尚书余知节也年近六旬,朝堂上的【创建和谐家园】多是老者了。”

      韦成多少明白爷爷要说的意思,笑道:“卢尚书是要走的,听闻接替他的是宁侍郎,我估计潘尚书、郭尚书、严大夫、宋寺卿等人也陆续会致仕,姐夫这次被调回京中,不知是否有希望接待其中的职位。”

      “叔纶资历不够,我估计天子会先让他担任六部中的侍郎,倒是段次宗极可能接替潘临风的位置成为吏部尚书。”韦义深猜测道。

      韦成笑道:“段大人为人忠正清廉,他任六部之首朝堂风气必为之一正。”

      韦义深没有答话,径自道:“此次会试,是建武元年的开试,天子十分重视。建武之意,是以武建功业,天子北伐建功之意昭然,我知天子素有与高祖齐肩之志,今年天子四十六岁,十年之内应该会有再次北伐之举。”

      韦成叹道:“可惜孙儿不会武艺,要不然一定追随万岁去看看大漠风光。”

      “前方打仗靠的是后方钱粮,天子经过一次大战,对这点应该认识得很清楚,大刘国高祖皇帝不是说过功人与功狗的区别吗,建功立业不一定就要上前线打仗,你要答应爷爷,绝不准上前线。”韦义深有点着急,孙儿是韦家繁衍昌盛的希望,绝不能让他轻易涉险。

      韦成笑道:“爷爷放心,孙儿知道轻重,只是一时感慨罢了。”

      韦义深松了口气,道:“这是我今日要说的第一层意思,天子将来会以北伐为目标,朝堂上会出现武将的声音,太尉的职位会与丞相并重,兵部和工部的作用会逐渐凸显,说不定以后还会兴起武科。”

      “武科”,韦成一愣,郑国在高祖、顺帝、武帝年间都曾设过武试,后来因为以文治国停了武试,只保留下了将门,难道天子真的会如爷爷所说重启武科吗?

      韦义深见孙儿不信,微笑道:“天下比武都能举办,继承先祖之志重兴武科有什么难处,天子在朝堂上威仪日重,相信没有人敢反对。”

      韦成懒得多想,道:“朱老太尉年岁渐大,恐怕支撑不了多久,朱大将军不为天子所喜,朱家的太尉之职怕是要让与别人了。”韦成与朱易锋虽然文武不同却是知交好友,言语中替朱家担着心。

      韦义深“呵呵”笑道:“朱家没有大碍,就算朱质朴没办法坐上太尉之位,朱易锋这小子也会重新夺回太尉之职。石家只要不傻,朱家只要不反,这太尉之位定然是他朱家的。成与易锋是好友,不妨勤走动些,如果朱太尉身故后太尉之位不定,你不妨向天子进言,太尉之职事关国本,朱家之忠无人能及,天子自然知道如何选择,而朱家必然感激于你。”

      韦成点头记下。

      端起茶喝了一口,韦义深眯着眼睛看了一会从窗外射入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多好的春光啊。韦成默默地看着爷爷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充满睿智光芒的眼睛变得迷茫,屋内安静了下来。

      良久,韦义深自失地笑道:“老了,想事情容易分神,我刚才说到哪了?”

      韦成强忍心中悲伤,强笑道:“爷爷精神着呢,霖儿还要爷爷你教他呢,还有安寿肚中的孩子也要爷爷您受累。”

      韦义深笑了笑,忆起刚才自己所讲的内容,接着道:“等老臣退尽,朝堂便会呈现出新的面貌。陈成济是过渡性的人物,顶多两年他就会致仕,左相的位置孔省会接任,孔省这个人为人机敏、博学多才,品行却不如陈成济,天子有错不会力谏。今科会试天子用马遂真为主考官,表明天子有意让他接任右相,当初我去相之时,天子便在这三人之中选择,马遂真因过于急切,反不为用。马遂真才学是有,用于六部为尚书可,作为丞相却显气量不足,将来必与孔省相争。”

      “爷爷你说两相相争,谁会胜出?”韦成问道。

      韦义深笑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

      想了想,韦义深道:“我估摸孔省的胜算在六成以上,孔省善长揣测天子心意,马遂真不如他,但如果两人闹得太厉害,恐怕就是两败俱伤,结果只能是双双罢相。”

      韦成想起京中所传的风言风语,不无担心地请教道:“马遂真是楚安王的王傅,他任右相会不会暗中偏助楚安王。楚安王在京中有贤王之誉,将来怕会太子构成威胁。”因为安寿的关系,韦成甚至韦家是铁定的【创建和谐家园】。

      韦义深摇了摇头,道:“无妨,天子和王皇后都是明白人,不会容许楚安王威胁到太子的储位。楚安王的声誉是天子默许存在的,一来天子对次子有怜爱之意,让他有贤王之名将来可以晋封为亲王,二来对太子也有磨砺的意思,我看等楚安王成婚后,王皇后便会让楚安王回封地就任。”

      韦成想到太子近年来的作为,心中隐然不安,对着爷爷无需隐瞒,问道:“太子近来好游冶,喜逸乐,恐怕将来多事。特别是太子身边周处存、崔元护、柳逸尘等人逢君之恶,我数次规劝,太子反而不喜,我让安寿到宫中向皇后暗禀,皇后反说安寿误信传言,气得安寿说不想再管。”

      “此事急不得。”韦义深显然对太子的行为有些了解,道:“等会试之后天子便会替太子选妃,选妃之后太子有了约束应该会好些。我韦家因为安寿的缘故站在太子一边,却也不能胡乱出手,寻找机会除去周处存等人便是。”

      韦成把前不久江安义送来一百万两银票,并出谋利用王皇后来除去周处存等人,后来阴差阳错,太子得到了雁山庄园,周处存等人却丝毫无伤的事说了一遍。

      “我要说的第二层意思便是交好几人,江安义便是头一个,此人文武全才,治政带兵皆是好手,天子许以国士;还有就是张志诚,将来你和他,还有张志诚,恐怕就是今日的陈成济、孔省和马遂真。”

      韦成眼神一亮,爷爷的意思将来朝堂之上能为相的可能就是他们三人,能登堂拜相是他最大的愿望,也是韦义深最大的期望,怎让他不心潮澎湃。韦义深看着面露喜色的孙儿,笑道:“你是皇亲,韦家之后,才德兼得,政务娴熟,天子有意在栽培你,比起江安义和张志诚你已然领先一步,朝中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及。”

      “不过,张志诚和江安义的能力皆不在你之下。张志诚治黔,苗寨归顺,天下再无东南之忧,税赋增长数倍;江安义治化州,政通人和,年赋在二百万以上,天下大州不过如此,而且此人能征善战,领三千轻骑能退戎弥数万大军,诚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说到江安义,韦义深也露出赞叹之色,韦成道:“此人之能,孙儿自愧不如。”

      韦义深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成儿你不必妄自菲薄,你待人处事胜过江安义百倍,须知身为宰相调和百官,从这一点上讲江安义远不如你,如果天子要在你和江安义之间选择一人,九成是你而非江安义。你、张志诚和江安义三人之间,希望最大的是你,其次张志诚,江安义能力最强,希望反而最小。如果是太子即位,恐怕江安义永无入相之时。”

      第五百七十八章处世之道

      “为何?”韦成惊诧地问道。手中握着的茶盅猛地一震,袅袅的茶烟散乱起来。

      韦义深阶虐仔耄跛估淼氐溃骸敖惨宄錾砥逗罄纯肯闼炔当涞酶豢傻泄墒撬母尤允鞘牛钍茉蟛樵荷匠さ撕颇系挠跋欤诟宦尴卮窗旎蒲蚴樵骸16诨菪私妹袷樵憾即罅ψ手叛e樱诨葜握髡攀颗┕ど滩18兀恍奈衲崩蜗掳僖捣笔傩瞻簿永忠怠!/p>

      “这不是好事吗?”韦成不解地问道:“孙儿在并州平春县为令之时,见县中不少寒门学子为生活所迫,难以维系学业,也曾资助过不少人。治理县政,大力发展农桑,造福百姓,与江安义所为相同。往长远讲,宰相之职也在于治理天下,使民富国强。”

      韦义深意味深长地笑道:“看似相同其实不同。朝堂上有世家的说法,除了我等十大世家外,还有官宦世家、将门世家,乃至书香门第,你可曾听说过寒门家族的说法。”

      韦成想了想道:“那些寒门子弟中举及第之后,处境随之改变,成为官宦人家和书香门第,连带着家人也脱离了贫寒之苦,这也是朝庭开科取士的诱惑所在。”

      “这些曾经的寒门学子一旦身居官位,身享荣华富贵,有几人还会愿意回到贫寒之态,所谓世家无非是富贵延续几代或十几代而已。”韦义深道:“天下财富有数,天子、世家、官宦掌握着绝大多数财富,天下百姓手中有多少财力?财富越来越集中,百姓越来越贫困,矛盾便越来越凸显,动荡必起,天下大乱,朝代更替。新的王朝取而代之,重新分配财富,新的世家又出现,周而复始的循环,这便是所谓的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也。”

      韦义深的话语越来越低沉,韦成的脸色变得苍白,手指紧紧捏住茶盅,下意识地道:“如何是好?”

      “昭帝、宣帝贪图享乐,横征暴敛,致使元天之乱。当今天子是个明君,即位后励精图治,薄徭轻役,大力打压世家,推行‘合税为一’,目的就是将集中在少数人手中的财富分摊些到百姓手中,只有百姓富足江山才会稳固,天下呈现中兴之状,江安义等人正是顺应了天子这种需求才趁势而起的。”

      韦成不解地问道:“既是顺应天子意,那为何江安义不可能成为宰相?”

      “哈哈哈哈”,韦义深爆发出一阵笑声,道:“成儿你是当局者迷,这天下最大的世家便是天子。世家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即使是天子也难以理顺关系,所以要借人之力出手。”

      韦成幡然醒悟道:“爷爷是说天子有意借助江安义来削弱其他世家,又要顾忌朝庭的稳固平衡好关系,所以不可能将他放在百官之首,这样朝堂之上便永无宁日。”

      “不错。”韦义深道:“天子削弱世家之心不减,接下来几年世家会进一步被削弱,新人取代旧人,成儿你是驸马,又是世家,才具秀拔,将来天子极可能让你成为左相稳定朝局,张玉诚济事之才,多半会用做右相辅佐,而江安义有如宝剑,用之伤敌亦要防之伤己,天下不到危难关头,天子用他为相的可能性不大,我估计天子多半会让他在外任历转。至于太子及位,更不会把他召在身边,江安义被官场上称为‘二愣子’,太子怕是受不了直谏,只会让他在外为朝庭揽财。”

      韦成叹道:“可惜江安义天纵其才,文才武略样样精通,实是无双国士,用之为相天下之福,难道就这样被浪费掉了吗。”

      韦义深道:“究其根本,还是出身贫庶的原因,不忘出身原是长处,但欲改变现状便要与天下为敌,江安义如看不破这点,终其一生不过上州刺史而已。如若与我等和光同尘,天下不过多出个词臣,无非经营几代多出个官宦之家罢了。”

      韦成摇摇头,道:“我与他是道义之交,将来难道要成为敌手?”

      “政见不同不算为敌,私下未尝不可为友,我刚才说过江安义此人是双面剑,用其锋防其反伤,抛开朝堂之争,诗文唱和亦为文坛佳话,这期间的尺度就要靠你自己把握。至于为相之道,只需记住站在君主的立场上为天下谋,是为良相也。”

      祖孙交谈了近半个时辰,韦义深的精神有些萎靡,韦成心痛地站起身道:“爷爷,说了这么多孙儿要好好细思一番,我送您回去休息吧,等有空我再向爷爷请教。”

      韦义深摆摆手,将杯中茶饮尽,示意韦成倒满,道:“我老了,思绪不如以前,趁着今日清醒,多交待几句,要不然将来想说都可能记不起了。”

      “我方才说了要交好江安义、张志诚、朱易锋等人,还有你姐夫赵叔纶,他们会是你将来执政的助力。今科你是会试同考官,不妨多发现些有用之才,将来以为臂膀。至于余知节、段次宗这些老臣是你的前辈,都是正直之人,你只须秉直而行,他们定然会相助于你。”

      韦成瞪大眼睛,静听着。

      “有些人你却要留神提防,小心在意,头一个便是楚安王。”韦义深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惊恐,他是两朝丞相,熟读史书,深知皇位之下尸骸累累,一个不慎便是其中一员,偏偏韦家事先站在太子一边,太子易位韦家必然势衰。

      韦义深的语调恢复了平静,淡淡地道:“眼下看来楚安王还不能动摇太子之位,不过太子行事荒唐,久而久之说不定生出变化来。楚安王的母族是黄家,黄家在世家之中势力并不强大,给楚安王的助力不大。倒是有一人要留神,暗卫副督统黄喜,听说此人是楚安王的启蒙老师,受过黄淑妃的救命之恩,此人如果相助楚安王,倒不可不防。”

      韦成听过黄喜的名字,但从未把一个宫中太监放在心上,听爷爷郑重提起,暗暗记在心上。

      “对于楚安王,尊之敬之,绝不可亲之。”韦义深交待道:“不要想着两面讨好,那是取死之道。”虽然知道孙儿不至于那么蠢,韦义深还是重声强调。

      “太子身边的周处存等人不过是疥藓之疾不足为患,真到了紧要时分,不妨向天子直言明谏,万岁怎会处置他们。只是柳逸尘、崔元护等人与你同为世家子弟,能顾及一二还是照顾几分,天子虽然在削弱世家,但这些家族的影响犹在,他们如果肯帮你做起事来少了许多阻碍。”

      “我为相二十年,多少有些门生故吏,有些人……”

      苍老的声音在幽深的院落里飘荡,有如长长的叹息声。同样的春光下,太平坊江安义的书房,江安义背着手,在屋中踱着步,指点着坐在书桌旁的范志昌和李东晟。

      接下来的日子,江安义按照田守楼列出的名单逐一拜访了京中官员,又与泽昌书院的同窗欢聚了一场,礼节做完后,江安义便闭门不出,上门求见或行卷一律不见。人红是非多,此次进京,从宋思礼无意流露出的话中,从田守楼有意识的提醒中,江安义感受到四面八方而来的压力,比起九年前无畏的“二愣子”,江安义选择了沉默和回避,他只想着能早些回去,家中妻儿和化州的百姓都在等着自己。

      四月六日,天子依律在紫辰殿召见主考官马遂真和副主考何英杰,勉励他们为国取才。然后天子拿来四书五经挑选出几道题目,亲笔抄录下来,分别装进三个锦囊之中,让刘维国放进密匣,贴上封条,交给主考官马遂真。

      马遂真与何英杰带着二十名同试官一同前往贡院,贡院中监门、提调、受卷、弥封、对读等近五六十名官员早已在里面等候,来到明远楼,将密匣先放在金盆之中供奉在香案上,众人参拜。接着正副主考分左右落座,两边各十个同试官,鞭炮声中贡院落锁,建武元年的会试正式开始了。

      九日,士子入场,江安义总算得了清闲,正想着去趟余师家,宫有来人传旨,着他前去晋见。前次天子召见之时,屯田之法还未细说,以士为首,以农要基,工商并重的想法也没有讲透,江安义一路走一路盘算着该怎么向天子禀奏。

      御书房见驾,却见石方真头上束着飘带,身着青布儒衫,刘维国也换了身有钱人的锦服,江安义不知葫芦里卖着什么文章。石方真笑道:“今日叫江卿来是护驾,朕久不出宫,趁春光正好四处走走,访查一下民情。”

      江安义大惊,白龙鱼服,恐有不测之虞,自己可担不起这责任。正要劝谏,石方真笑道:“江卿无须慌张,宫中供奉会护卫在暗处,出不了事。朕静极思动,不要碍了朕的兴头。”

      一旁刘维国苦笑道:“江大人,万岁心意已决,您就随行吧。对了万岁化名姓郑,江大人扮成万岁之侄,我便是管家,不要出了漏子。听闻江大人身手敏捷,万岁的安危便有劳大人了,几位供奉离得远,我怕他们来不及救援。”

      事已至此,江安义只得脱去官袍,也换上身儒衫,不敢走正门,从景风门离开皇城,来到坊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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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30 08:0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