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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25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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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吏部尚书潘临风、工部尚书卢家林、礼部尚书郭从史、御史大夫严华楼、光禄寺卿宋思礼、京兆尹高易直这些人都因年岁渐大,可能会在数年内陆续致仕。”

      余知节的话让江安义一惊,朝庭有这么多【创建和谐家园】要更换,消息透露出去必然引发震动,无数人的命运会因此发生改变。

      “余师,可知替代之人?”江安义问道。

      “卢家林因为弹劾你被天子所恶,原本前两年就要致仕,天子北伐暂时保留了他的尚书位置,现在天子准备撤换掉他,工部侍郎宁泽极可能接替他;楚州刺史段次宗会调任进京,接任吏部尚书;丽州刺史赵叔纶也会进京,此人才干卓越又是韦相的孙女婿,天子应该会重用。”

      江安义面露喜色,余师提到的三个人都跟他关系不错,将来朝堂上会有所助力。

      余知节误会了江安义的意思,以为他想谋取其中的位置,道:“你年纪尚轻,在地方上多磨砺几年,等熟知民情后再回任京官,将来六部九卿的位置自然少不了你的,丞相之位也有可能。厚积薄发,方能长久”

      江安义道:“余师教训得是,不过【创建和谐家园】生性不耐繁琐,怕是要让余师失望了,志诚兄为人稳重,行事端正,可当大任。”

      余知节面带微笑,道:“你和玉诚都是王佐之才,老夫生平最得意的不是成为户部尚书,而是能得安义你为徒、玉诚为婿。”

      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儿子,余知节叹道:“他们两个不成器,将来你和志诚要念在我的情份上照看一二。”

      江安义忙站起身道:“庆欢兄为人方正,是真正的君子,安义不如也。至于庆乐兄虽然喜爱玩乐,但持身尚正,余师无需挂虑。照看二字无需余师吩咐,安义当以兄长待之。”

      “好,好。”余知节捊须而笑,神容愉悦。子侄辈虽然普通,但有江安义和张志诚照看可保富贵平安,希望孙辈中有人继承家业,有所作为。

      “今年黔州税赋如何?”江安义问道。作为丰乐九年的前三甲,韦祐成早已归京任职,他和张志诚是知己好友,同为太守,免不了有几分比较之心。

      余知节笑道:“他比不过你,去年黔州上解一百四十万两,比起以前倒是增长了倍许,天子倒也夸过他几句。”语气虽谈,脸上的笑意却浓。

      黔州位处大郑东南一隅,交通不便,向来是贬谪流放之地,四十八苗寨又经常叛乱,黔州的税赋仅有五十万左右,向来是各州垫底,算上驻军的花费,黔州属于属于倒贴之地。

      张志诚去了黔州之后,改变以防、卡为主的苗寨政策,亲入苗疆与灵香谷谷主卓灿商谈,开通商路加强往来。卓灿被张志诚打动,在郑军撤除关卡后开始源源不断地输出药材、蔗糖、茶叶、玉石、蜡染等苗寨特产,张志诚与新任的安西大都护宁滔全力合作,约束军、吏不准借机勒索,荔江县县令被撤职、都护府昭武校尉被杖责,又处置了一批不听号令的将士和胥吏衙役,终于刹住向苗人伸手的恶风。

      张志诚又与宁滔合作,军民合力修建了打通黔州与丽州、德州、晃州、韶州的交通道路,物资运送出去同样也运送进来,黔州市场一片兴旺,商税显著提升。化州虽是百战之地,却与西域通商,天子在化州设立边市,江安义以香水为引,化州的商税才能达到四百万之多,黔州上解的税赋能达到一百四十万,实在不比化州差分毫。

      江安义知道这一百四十万来之不易,叹道:“志诚兄坐镇东南,让朝庭无东面之忧,我听说此次北伐苗寨为表臣服之意,主动派了五百名苗兵参战,志诚兄治政之才实在我之上。”

      余知节知道江安义三年没回京,一大堆亲朋好友要拜访,所以没留江安义吃饭,让他有空尽管来。余庆乐送江安义出门,笑道:“安义贤弟,等你有空哥哥为你接风,就到满春院听曲喝酒如何?”满春院,江安义想起当年余庆乐痴恋怜儿,不知可曾一亲芳泽。身为朝庭大员,自然不方便出入青楼,余兄看样子风流不减当年。

      还不到午时,江安义决定去趟李府。太仆寺卿李明行是彤儿的族伯,是李家最大的靠山,当年李家因为对抗清仗被天子打压,李明行也从司农寺挪到了太仆寺,李家后辈接班人李明益被吓破了胆,现在正在方州别驾的位置上悠游着。

      李家与江安义算是仇人,但是因为王皇后把彤儿赐婚给江安义,李明行认清形势,同意了这桩婚事,与江安义化解仇怨,同时与家主李明德商量,让彤儿在化州替李家打理西进的生意。这个决定如今看来十分英明,去年一年彤儿为李家赚取了二十三万两的红利,按约定要给彤儿三成,可是彤儿顾念族中困难,只取了三万两,其他的都交给了族中。这二十万两银对于江河日下的李家来说无疑是笔救命钱,族中总算能够喘口气,李明德将典当出去的家产田地逐渐赎回,李家经过清理之后重新显出勃发之意。

      李明行看着专心喝茶的江安义,心中如同开了杂货铺,酸甜苦辣各种滋味齐齐涌上来。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李明行突然想到族中晚辈李东晟进京来会试,跟他提取交往的化州士子手中有本江安义的谈话录,里面讲了些应试之策,十分有用。眼下李家青黄不接,后辈之中有能力的不多,李东晟年仅二十四岁,李明行看他是个可造之材,今科如能及第,将来不失为李家的后继之人。

      “来人,去请十九少来见客。”李明行吩咐道。然后对江安义道:“是我的族侄,彤儿堂叔的儿子,按辈份排在十九,彤儿要叫他十九哥,你年纪比他大三岁,却要叫声大舅了。”

      功夫不大,一个襦衫年轻人走进来,躬身向李明行行礼,唤了声“见过伯父”。李明行指着站起身来的江安义道:“东晟,这是彤儿的丈夫,你的妹夫,你俩互相见过。”

      李东晟没有发应过来彤儿是哪位,家中族兄族妹太多,有的甚至没有见过一面,他是李家的偏枝,如果不是得中举人,恐怕没有机会来京中拜见这位李家的顶梁柱。不过他为人谦和,没有嫡枝那种傲慢骄狂,冲着江安义温和地拱手道:“东晟见过妹夫。”

      江安义对眼前这个温润的年轻人观感不错,看得出他并没有认出自己是谁,显示出的温和是出自内心,笑着回礼道:“安义有礼,见过十九舅哥。”

      李明行对族侄的迟钝颇感无奈,打断相互客套的两人道:“东晟,你不是说化州那本谈话录十分有用吗,如今安义就在眼前,何不多多请益。”

      “啊”、“啊”、“啊”,连着三声惊叹,一声响过一声。头一声有些愕然,等反应过来第二声表示惊讶和欢喜,第三声便是震惊的手足无措了。

      江安义微笑道:“刚才听伯父说东晟要参加今年的会试,不知准备得如何了。”

      李东晟从震惊中清楚过来,口齿尚有些含糊,“江大……不对,妹夫,我每日温书不敢懈怠,有时也出去会会文。那本谈话录,真好……对了,我有些诗文策论,烦请妹夫指点一二。”

      说着,李东晟就要转身回住处拿他的诗文稿,李明行叫住有些慌乱的族侄,道:“安义是来做客的,要请教学问便去他府上,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江安义想着每晚要教范志昌,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赶,索性道:“我住在太平坊,这几日晚上都会给范师的孙儿讲讲策论,东晟如果得闲,不妨戌时前来听听,要是晚了便在我府中住下也可。”

      李东晟激动地道:“要是不麻烦,这段时日我便厚颜住在妹夫家中,正好也好与那位范兄一起会会文。”

      午时已到,李明行招待江安义吃了顿家宴,人就是这样,原本有些仇怨通过交往就容易化解开,江安义为了不让彤儿难做,有意弥补与李明行的关系。李明行深知李家的将来多半要靠这位年轻人扶持,也就不摆什么长辈的架子,酒席上问些化州风物,李东晟也插嘴问上几句,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从李府出来,江安义奔往西市,老丈人李来和的住处就在西市。江安义把新齐兑酒的铺子交给老丈人李来和打理,虽然比不上香水铺红火,每年也能赚回数万两银子。在李府吃饭时李明行提了几句他的老丈人,看在江安义的面子上,李明行对酒铺有所关照,李世成趁机上门认亲。李世成在京中挺活跃,经常组织泽昌书院的人聚会,也算是小有名气,李明行认下了这个重孙辈,李世成在京城多了个坚实的靠山。

      西市那块黑字招牌依旧招摇着,店面却扩成三间,门前运酒的车辆往来不断,看来生意不错。店小二对进店的江安义笑脸相迎,问道:“客官,你要买些什么酒?小店除了烧刀子、兑酒外,新进了化州的金玉液,要不要尝尝?”

      江安义笑道:“我不买酒,找你们掌柜的有事,烦劳小二哥替我通传一声。”

      小二见江安义气度不凡,不敢怠慢,道了声稍等,转身奔向里面报信。片刻功夫,李来和身着蓝裯衫,戴着四方薄帽,四平八稳地走来,三年不见,李来和丝毫不见老,看神态气色妥妥地大老板架式。

      第五百七十五章走亲访友(三)

      李来和看到含笑而立的江安义,惊喜地叫道:“贤婿什么时候来的,可吃过饭了。”

      江安义行了一礼,道:“前天进的京,昨天进宫朝觐没得空,今日特来拜见岳父大人。”

      酒店中的伙计和前来做生意的人都知道李掌柜的女婿就是化州刺史,那个有名的江状元,纷纷站在一旁看热闹。

      李来和一皱眉,对江安义道:“这里不方便说话,安义随我到家去。”

      吩咐了几句伙计,又让人去儿子家送信,李来和带着江安义前往住处。李来和的住处离酒铺不远,小巷进去如意门,三年时间门上的黑漆有些斑驳,当江安义提议替老丈人更换个住所时,李来和笑着摇头拒绝道:“这几年酒铺给的钱足够换套大点的宅子了,不过我在这里住惯了,离酒铺也近,往来方便。”

      进了屋没看到岳母,不等江安义发问,李来和解释道:“你丈母娘到世成家去了,世成的儿子这几天有些发热,她去帮着照看。冬儿又有了?晨智还听话吗,什么时候带他进京让我看看。”李来和夫妇还没见过自己的大外孙。

      江安义笑着回应,让老丈人夫妇有空去化州看冬儿和外孙,他会和振威镖局打招呼,到时让镖局的人护送。李来和想了想道:“酒铺的生意太忙,等过两年,我和老婆子带着世成一家人一起去化州看冬儿。”

      说话间,屋外喧哗声起,李世成接到信带着妻儿坐着两辆车来了。江安义和李世成是泽昌书院的好友,又是郎舅关系,按说应该亲密无间,可是李世成中举之后不思进取,一心想着钻营,被程希全利用妓 女琼华设套还不自醒,把江安义当成冤大头,所以江安义对他的情义渐淡,反不及田守楼亲密。

      李世成查觉出江安义的冷谈,深知自己要在京城立足离不开妹夫的帮忙,去年妻子李胡氏产下一子李英辰,冬儿做了姑姑十分欢喜,以夫妇的名义寄了不少礼物来。李世成在信中讨好妹子,修复了与江安义之间的关系,这半年多来彼此书信不断,恢复了几分往日交情。

      与江安义见礼,李世成让妻子抱过儿子塞入江安义手中,李英辰去年二月出生,十二个月大,偶染风寒脸色有点苍白,李世成在旁边道:“辰儿,叫姑夫,姑夫好。”

      李英辰有些认生,扭着身子找娘,江安义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块美玉,挂在孩子的脖子上。李世成看那块玉大如婴儿的拳头,用金丝编成络子,越发显得玉块细腻温润,应该是化州出产的最上好羊脂白玉,金银有价玉无价,他估计这么大一块至少要三千两银。

      心中暗叹妹夫真有钱,李世成满面笑容道:“安义太客气了,你我自家亲戚何必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岂不见外。”

      李世成的妻子胡霏接过孩子,顺手摩挲了一下油亮的玉石,她是识货人,顿时笑簇颜开,道:“妹夫还未到我家,这次来一定到家里坐坐,粗茶淡饭总有的。”

      李来和不喜欢这个儿媳,娇生惯养不说,还嫌这嫌那,要不是自己一看能赚点银子,估计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她。老伴李刘氏也一同回来了,李来和道:“老婆子,你去生火做饭,我上街上买点菜,好好招待一下姑爷。”

      李世成道:“家中的菜有什么好吃的,我请安义到鹤鸣楼喝酒,顺便请邓侍郎(礼部郎中邓怀肃)、余寺正(大理寺正余景山)、于舍人(起居舍人于明阳),还有泽昌在京的同窗一起吃个饭,凭安义的面子,这些人肯定是要来的。”

      李胡氏轻声地嘀咕道:“哪来的银子,你那点俸禄还不够在鹤鸣楼吃顿酒,家中准备喝西北风了。”

      李世成尴尬至极,他的妻子骄横,动不动就回娘家哭诉,老丈人胡昆是太常寺丞(从五品上),毫不客气地骂他个狗血淋头,李世成要依仗老丈人,只得忍气吞声,在家中被妻子管束得服服贴贴。

      江安义笑道:“一家人何必到外面吃饭,岳父你去买菜,等会我下厨炒两个菜大伙尝尝。”

      李来和夫妇早就听冬儿说过江安义炒的菜好吃,他能够主动下厨炒菜那便是真把自己当成自家女婿。心中感动,李来和开心地道:“行,你丈母娘炒的菜我吃了几十年,都吃腻了,正好换换口味。”

      李刘氏骂道:“死老头子,嫌我炒的菜不好吃,有本事你以后再也不要吃。”

      江安义冲着表情讪讪的李世成笑道:“李兄,改日你约好人,我请大伙吃顿饭,好久不见,正好叙一叙同窗情谊。”

      李世成笑着答应,脸色缓和下来。

      等李来和买来菜,江安义真的下厨做了三道大菜,红焖羊肉、炒鸡块、葱泼兔。江安义的手艺越来越好,三道菜端上来香味扑鼻,让人垂涎欲滴,李世成吃遍京城大小酒楼,尝了一块羊肉连声赞道:“香,酥烂爽口毫无膻味,比鼎味居做的好吃百倍。”夹起一块兔肉,尝过后又赞道:“香气四溢,色香味浓,好吃。”

      李胡氏把儿子交到婆婆手中,筷子连点,一声不吭,吃得满嘴流油。

      一家人说说笑笑,边喝边谈。天色不早,李英辰有些闹,李刘氏和李胡氏先带着孩子回去,桌上只剩下李来和、李世成和江安义三人。李来和替江安义倒满酒,桌下用脚踢了一下儿子,李世成忙端起杯道:“安义,以前我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别放在心上,这杯酒算是赔罪了。”

      说着,李世成一饮而尽,把空杯亮向江安义。江安义端起杯饮尽,笑道:“李兄是我的大舅哥,既是好友又是至亲,此许小误会提他做甚。”

      李来和替女婿和儿子都满上,道:“小老儿是李家旁枝,原以为这辈子就在安齐李家混口饱饭吃。世成去泽昌书院读书结识贤婿,把冬儿这丫头许给了你(李来和不知道是李世成的谎言),这才有了一家老小的变化,小老儿也跟着水涨船高,在京中做起了大掌柜,做梦也没想到啊。”

      感叹一声,李来和端起酒,江安义忙举杯陪了饮了一盅。李来和继续道:“冬儿跟了贤婿我不担心她,贤婿的品性我看在眼中,是老李家祖宗积德,我李来和上辈子做了善事,才替冬儿找了一门合心意的闲事。”

      江安义见李来和有几分醉意,笑道:“冬儿温柔体贴,江某能娶她实是福气,小婿敬岳父一杯。”

      李来和高兴地举杯饮尽,道:“按说现在不愁吃不愁穿,儿女都有着落,手中有点闲钱,不该再有什么奢求,哪天咽了气也是开开心心。唉,只是……”

      伸手指了指李世成,李来和叹道:“这个不争气的,让我放不下心。别看他现在大小也做个官,但在家里被老婆管得服服贴贴的,刚才你也看到了,他要请你喝酒,他媳妇立马喝住他,这还是当作你的面,要依我早就一个巴掌甩过去了。”

      李世成嘴角直抽抽,心想自己的老爹说大话不打草稿,老娘喝斥他的时候不是也一样不敢吭声,不过他知道老爹在帮他说话,低着头装可怜。江安义心中叹息,刚才李世成的熊样确实让人可怜,当年意气丰发的汉子变成了怕老婆的怂汉。

      “他媳妇之所以蛮横,还不是仗着她老子是大常寺丞,世成的这个掌醢丞是她老子谋来的,所以她家人把世成呼来喝去,哪当成女婿看待。”李来和怒气冲冲地道:“要不是辰儿出世,我都想让世成休妻了事。”

      江安义劝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或许过些时日李胡氏会懂事些。”

      李来和连连摇头,道:“贤婿,小老儿本不该让你为难,但望你看在冬儿的面子上,帮帮世成,让他换个好差使,这腌?气是男人都难忍啊。”

      说到伤心处,李来和眼角流出滴泪来,江安义忙道:“岳父大人吩咐,小婿一定想想办法,替世成兄谋个好差使。”

      李世成按捺住心中狂喜,他写了无数信向江安义恳求,真不如老爹一滴眼泪。替老爹和江安义斟满酒,李世成举杯道:“孩儿不孝,让爹爹受气。安义,这杯酒先行谢过,请。”

      从内心讲江安义真不愿【创建和谐家园】,但人生于天地间不可能毫无牵挂,眼前的事情让他难以推脱。刚才李胡氏的举动他也看在眼底,根本不把老丈人一家放在眼里,自己的大舅哥也不能太让人轻贱。

      想了想,江安义道:“世成兄现在是正九品上的掌醢丞(两年考绩正常晋阶,官不变官阶晋一级),京官如果外任的话能够上调一级,便是从八品下的官阶,可以到上县做个县丞,在外面熬几年,做任县令应该不难。”

      李世成一皱眉,他有些舍不得京中繁华,在京城虽然官小,但有老丈人照应,有泽昌同窗撑腰,他在外面活得还算风光,如果去了外任,上有县令管着,下要对付胥吏,恐怕好日子到了头。

      李来和也不愿儿子到外地去做官,这样一来京城就剩下老两口子,又与儿媳不和,恐怕要见孙子一面都难。李来和开口道:“辰儿还小,能不能不让世成出去?”

      江安义心想,岳父大人真把自己当成吏部尚书了,一个化州的刺史在京城的能力有限,看着李来和和李世成殷切祈盼的目光,江安义只好道:“我想想办法,争取达成世成兄所愿。”

      第五百七十六章会试风云

      回到住处已近戌正,书房内亮着灯,江安义进门一看,范师本正与田守楼在手谈。

      听到声响,范师本抬起头,顺手将棋局搅乱,笑道:“安义怎么现在才回来,田主事已经等了你一天了。”

      田守楼站起身,躬身礼道:“守楼见过主公。”

      三年不见,田守楼气度大异,原本苍白尖瘦的脸颊变得红润光泽,精心蓄起的三缕墨须看上去儒雅从容,衣着看似朴素却十分贴适,细看之下会发现做工细腻讲究,出自益祥恒布庄的手艺,这套长衫的售价便要十两。

      江安义远在化州,京中信息多靠田守楼打听,这三年来田守楼尽心尽力,每月三封书信从未间断,京中大小事情不管有用无用都会报来,江安义对田守楼的作为甚是肯定。

      范师本知道田守楼有话要跟江安义谈,站起身道:“安义,守楼兄,你们聊,我回后宅了。对了,安义,李府来了个客人,说是你让他来的,我让他在前院住下,此刻正与志昌在一起论文呢。对了,今天有不少试子前来行卷,我都放在书桌上了。”

      “不错,是彤儿的族兄李东晟,也参加今科会试,我让他与志昌一起做个伴。”江安义应道,“你跟志昌说一声,今日讲文要晚一些。”

      范师本点头出门,江安义让田守楼坐下,听他讲述京中发生的事情。田守楼虽然消息灵通,层面却比余知节低了许多,街谈巷议捕风捉影的事居多,江安义却听得仔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有些看似无稽之谈却隐藏着深层意味,值得仔细思索推敲。从细微处看事情是江安义从张克济处学来的本领,让他受益匪浅,在看待问题时眼光精准,让方仕书都十分佩服。

      余知节这样的高层知道朝堂会有大变动,而在田守楼这样的低层官员眼中京中最大的事情莫过于即将到来的会试,文会、行卷,卖考官录、猜策论等盛行,各路神仙各显神通,走动门路,磨刀霍霍瓜分着科举的名额。

      江安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九年前他参加会试也曾听说权贵世家暗中把持科举的传闻,但他高中状元,前三甲除了他外,还有韦祐成和张志诚,都有真材实学,及第的人中有泽昌书院的刘玉善、林义真和禇明德,还有范师本,都是才学出众之人,所以对流言并未放在心上。

      听田守楼讲得绘声绘色,江安义不禁问道:“守楼,你说太子、楚安王以及京中诸多权贵都插手科举,可有实据?当年我参加会试时也听闻有人在会试中做手脚,从及第的榜单上看似乎问题不大,我认识的及第之人多是有真才实学的。”

      田守楼笑道:“主公是丰乐九年的状元郎,取士三百一十六名,事后有传言称至少有六七十名进士是打通关系及第的。”

      “怎么可能?”江安义惊叫起来,连连摇头不信。

      田守楼笑道:“主公在京中的时间少,田某在礼部当差二十余年,自然知道这些内幕,主公那年的金榜相对公正些,因为副主考是段次宗段大人为

      人公正无私,他所取的名额较为公允,而李主考和其他同考官却夹带了不少名额。据我所知,十个世家分走了三十个名额,王公贵戚夹带了三十人,剩下至少还有二三十人是通过李主考和同考官录取的。每科会试约有半数被暗中分走,这几乎是科举惯例。”

      “这样做难道不怕天子查觉吗?”

      “天子多数情况下只会审阅殿试前十的考卷,只要这十人不做假,天子很难查觉。”

      “怎么会这样?”江安义喃喃地叹道。想起自己在化州乡试之时也曾徇私让刘逸兴取中,刘逸兴确实有才只是命运不济,为国取真正的有用之才江安义并不没有负罪感,但为了刘逸兴取中默许了邱安庆的夹带。后来私下与方仕书谈及,方别驾也概叹每次科举都有徇私之事,能取中六七成真正的人才就算无愧于心。

      田守楼喝了口茶,让江安义从震惊中缓缓神,然后继续道:“主公进京朝觐,最好是与化州试子少接触,以免旁人闲话。特别是那位狂生马远翔,在京中毁誉各半,我听说有人放话要让他名落孙山。”

      一般说来各州的解元都会取中,算是对各州取士的肯定,而让马远翔名落孙山不光是针对他隐隐也有羞躁江安义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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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30 07:28: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