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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245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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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林打说着看了虎锐了一眼,虎锐心中一动,这老家伙莫不是骂桑指槐,说我狂妄自大。

      “另外,江安义年少得位定然有许多人暗中妒忌,人多口杂易生是非,只要郑国皇帝对江安义生出戒心将其调任或者贬谪,对我戎弥来说便少一劲敌。”

      虎锐口中赞道:“大相此计不战而屈人之兵,甚妙。”

      “其三,听闻江安义和安西大都督杨祥亮不和,前段时日江安义与杨祥亮之子起了冲突,不妨在两人之间做些文章。可以让人宣扬戎弥军不怕安西大军只惧江安义一人,故而主动退出井门关,如果江安义愿降,戎弥国愿以副相之位相招。安西大营即将移镇化州,如能引得江安义和杨祥亮之间失和,互相争斗损耗,我戎弥可趁机坐山观虎斗,抓准机会出手。”

      丘林打的三条计策条条毒辣,众人无不心服,虎锐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丘林打,这位大相不愧是王佐之才,自己属意的副相扎止依比起来还欠火候,是不是该多留丘林打一些时日。

      杨氏父子试图以和为贵化解恩怨,戎弥国定下三条毒计,身为主角的江安义一无所知,他带着安勇夫妇踏上了回会野府的路。现在已是七月二十二日,秋闱定在八月初八,作为刺史说什么也要前去主持。江安义到任化州不满三年,此次乡试是任内的第一次,他想着简拔几个寒门有学之士,算是当年对邓山长的许诺。

      刚到城门处,江安义等人就被百姓围住了,刺史大人击退戎弥大军夺回井门关的消息传得神乎其神,不论传言是真是假,戎弥人退走是实实在在的,一场兵祸免除是实实在在的,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江刺史就是救命恩人。

      街道两旁不知是谁率先摆出了香案,百姓在道旁下跪相迎,有长者手捧酒杯前来献酒,江安义跳下马,与安勇等人一起饮了庆功酒。鞭炮声此起彼伏,欢呼声、感激声不绝于耳,从西城门到府衙江安义等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

      府衙门前,方别驾和华司马率领府衙的大小官员迎候阶前,旁边站满了闻讯赶来的乡绅父老,看到江刺史出现,众人齐声欢呼。方仕书满面笑容地迎上前,道:“江大人杀敌归来,护佑化州百姓,当受我等一拜。”

      众人齐齐躬身,放眼望去,如同麦穗在风中低伏,蔚为壮观。江安义心潮澎湃,伸手扶起方仕书,朗声道:“多谢各位父老乡亲,保疆护民乃安义之责,不敢居功。诸位乡亲请回吧,江某公务在身,就不相陪了。”

      接下来几天,无数宴请、礼物如潮水般涌来,真心的、结交的、怀着各种目的的,前府后宅一天到晚都不得安宁。江安勇连着醉了好几天,好好地过了把酒瘾,惹得思雨大发娇嗔,拉着他跟着师姐欣菲去了大北田沟散心。

      江安义带回来的图样让欣菲大感侥幸,幸亏木材运去了修建军营,大北田沟还没有开工,要不然按照原本的图样要逊色不少。杨祥亮的善意已经释放过来,并州老林中上好的木材运到了大北田沟,郭怀理笑称这笔买卖划算得很。除了木材,杨祥亮还主动提出,修建军营的经费朝庭给的不足,他愿意在今、明两年每年少拿过关银十万两,援助军营建设。

      这二十万两银子有如雪中送炭,连方仕书都赞称杨祥亮高风亮节,识大体明大局。江安义亲笔回书表示了谢意,并提到此次能顺利击退戎弥军,多亏少帅杨怀忠援兵及时,戎弥军迫于安西大军的压力才主动退却等等。

      二十七日上午,方别驾带着府学教授金水元邀他前去查验新修的贡院,贡院修缮一新,重新涂抹过的油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江安义点头道:“金教授办事得力,这贡院比起德州贡院可要强上三分。”

      得了刺史大人的嘉许,金水元眉开眼笑地道:“大人,金某是读书人,断不敢把大人给的银子中饱私囊,这每一分每一厘银子都用在贡院的修缮和文会上了。大人,金某有个不情之请,府学的生员们强烈要求大人前去为他们讲一讲如何应试,传授些经验。”

      江安义笑道:“济民书院的吕山长前日到大堂拜见本官,也曾提到让江某到书院讲一讲应试之策,江某已经答应了他。”

      金教授懊恼地跺腿道:“大人,府学可是官办的学堂,济民书院怎么能跟府学比,大人不能厚此薄彼,说什么也要为府学生员讲上一堂课,要不然他们非得骂我无能不可。”

      “都是求学之人,何分彼此。”江安义微笑道:“不如这样,本月三十日修沐,江某到济民书院讲堂为众学子一起聊聊该如何应试,愿意前去者听讲者皆可去。”

      金水元心有不甘,如果自己早两天向江刺史提及此事,让江大人单独跟府学生员讲应试之策,自己在生员中的声望恐怕要大大提升,如今和济民书院合在一起,江大人有什么绝学也被大伙听去,实在可惜。

      散了衙,后宅依旧不得清静,眼看考期将近,无数士子拿着自己的诗文上门讨教,想从这位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嘴中得到一句两句指点,还有的想借着江刺史的名头抬升自己,得了江刺史的赞许哪怕不得中在士林中也能混出点名头。

      欣菲带着江安勇夫妇去了大北田沟筹划香雪居,彤儿前两日去了并州收购一批绫罗,绫是丝绸的一种,并州的绫称为掬绫,成为名贵,织物上有各种动物、花朵的图案,西域人十分喜欢,价格在普通绸缎的十倍以上。

      这个时候,冬儿正带着仆妇在喂晨益和晨智吃东西,两个小家伙特别粘他,看到他便要玩耍,肯定吃不好饭。江安义换了件士子青衫,从侧门出了府,想着到街上转转,等两个儿子吃完饭再回家。

      夜色朦胧,两侧的商铺挂起了灯笼,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江安义主政三年,会野府政通人和,百业兴盛,酒楼和青楼随着人气增长自然变多,这个时辰正是两楼热闹的时候。不少商贩趁着良机兴起了夜市,叫卖水果、草席、马具、头饰、香料,卖什么东西都有,南腔北调夹杂在一起,汇成一副热闹兴旺的场面。

      江安义身着青衫,手拿折扇,这种打扮在会野府街头最为常见,加上夜色昏暗,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信步摇扇,江安义走走看看,时不时停下脚步到小摊上看看。

      走出一段路,觉得腹中饥饿,江安义闻着香味拐进一处巷子,巷口支着棚子,香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看到有客人上门,乔张氏热情地招呼道:“公子快请坐,咱家的凉皮子又消暑又提神,还有刀削面、羊肉馍、烤包子、羊杂碎,吃了保管您叫好。”

      靠墙摆着着四张桌子,都坐了人,看来生意不错。江安义挑了个空座坐下,笑道:“老板娘来碗凉皮子,再来四个烤包子,羊杂碎来一碗。”

      乔张氏口中答应,手脚麻利地张罗起来,旁边黑大个从热锅中捞出刀削面,淋上香油和醋,端给江安义旁边的客人。灶火边,一个小女孩在帮忙烧火,小脸上被涂抹了一道黑黑的炭灰。靠近灶火边老汉在烤包子,一个稍大点的男孩拿着本书,凑在火边摇头晃脑地轻声吟诵着,“……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这情形让江安义想到自己,嘴角不禁露出微笑。

      旁边一桌坐着五名青衫士子,桌上摆着好几个碗碟,还烫着壶酒,对于小棚来说算是笔大生意了。碗碟中的菜吃得差不多,看样子这几位来了一阵子,其中一个尖脸的借着酒劲调笑道:“老板娘,你长得这么漂亮不怕坏人欺负吗?你家汉子放心让你抛头露面?”

      乔张氏把凉皮端到江安义的面前,一双干净的筷子递到江安义手中,轻声道:“公子慢用。”

      转过头对着那尖脸笑道:“不怕,会野府的青皮谁不知道华司马的厉害,听说江刺史下令抓住一个坏蛋赏银二两,衙役们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巴不得有坏人出来送赏钱呢。”

      一席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乔张氏慈爱地看了一眼坐在灶边看书的儿子,轻声道:“诸位都是读书人,现在世道太平,小妇人想要让儿子跟各位一样读书受人尊敬,也不枉小妇人抛头露面挣钱。”

      “好,有志气,这孩子将来会感激你这个做娘的。”一个不知是酒醉还是红脸的汉子大声嚷嚷着,“我这次一定要中举,让俺娘不枉一场辛苦。”

      江安义吃了一口凉皮,满嘴清爽酸辣弾滑,咬一口包子,皮脆肉嫩,味鲜油香,满足地呼了口香气。抬头见星光灿烂,斯土斯民,怎能不用心守护。

      第五百五十三章角逐秋闱

      得知江刺史将在七月三十日于济民书院亲授治学之道、应试之策,整个化州的读书人都轰动了,不说参加乡试的士子想尽办法要来听讲,就连那些未参试的秀才、童生甚至未通过县试的读书人也闻风而动,二千多名读书人蜂拥在翠山之中,放眼望去,一片青葱,夺去了山间老松颜色。

      僧多粥少,山长吕温文不得不紧急宣布,优先照顾书院的学子和府学的生员,其次才是参试的士子,至于其他秀才、童生就让他们八仙过海自显神通,想办法自找门路。书院的学子变得炙手可热起来,不少人求亲访友拉关系请客送好处,找熟人将自己带进书院听讲,无形中让书院学子感觉高人一等,连走路都带出风来。

      七月三十日,济民书院盛况空前,彩旗飘舞,锣鼓喧天,青衫铺满翠山,笑语惊得鸟儿远遁。辰初,吕温文就带着书院讲师等人来到山门处迎接江刺史,不参试的学子被派出维持秩序。

      吕温文满面红光,济民书院开办不过三个月,就迎来如此盛事,盛会之后,府学、县学的生员都会想往济民书院跑了。如果能借江刺史授课的东风秋闱再考中两三名举人,那济民书院的名声就传扬出去了,身为山长可谓名利双收。

      辰正时分,金教授带着府学八十八名生员到来,看到济民书院的盛况既是妒忌又是庆幸,如此影像放在府学怕是难以接待,看自己身后的学生一个个面带羡慕,怕是盛会之后要跑掉不少。金水元与吕山长毫无营养的寒喧着,心中盘算要请江刺史专门为府学的生员讲堂课,这样才能笼住人心,府学是官学,江刺史应该不会胳膊往外拐吧,实在不行就拉上方别驾说情,有他出面江刺史总得给几分面子。

      辰末,江安义和方仕书带着府衙的官员到来,远远看到翠山苍青一片,从山门一直到半山的书院,到处都是青衫,到处都是人影,少说也有两千人,着实让随行的官员惊了一番。

      方仕书笑道:“安义在士林中的大名无人不晓,就连老夫都想听听你讲些什么,可惜吾儿远在平州,错失了机缘。”

      吕温文等人上前见礼,簇拥着江安义往书院走,一路上青衫学子躬身问好,江安义点头微笑,心中感叹,十年时间自己从一名青衫学子变为掌握学子命运的刺史,一路走来有欢笑有泪水有幸运有坎坷,让人羡慕的背后凶险无数,其中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

      三百人的讲堂挤进五百多人,连过道都站满人,这样还有些人不得不扒在窗前、门口听讲。江安义从书院培养“经世济民”的人才说起,摘取《历科持运集》中的文章进行了分析,向应试的学子阐明该如何去应答题目、撰写策论,最后鼓励学生不要拘泥于课堂,要行万里路开阔眼界,体味民生,才能真正言之有物,文章掷地有声。

      一个半时辰的讲授不断被掌声打断,坐在一角的书院山长吕温文暗自叹服,盛名之下无虚士,难怪江安义能成为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此人对近些年来会试、殿试前三甲的文章如数家珍,他在国子监任四门博士的时候,也曾读过不少前三甲的文章,但多为赏读,从未用心揣磨过,江安义对这些文章分析透彻,对比出异同,对应试的学子来说借鉴性很强,让人生出“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慨来。

      在长达半柱香的掌声中江安义结束了他的讲授,在学子们的夹道欢送下踏下归程。好不容易才摆脱热闹相随的学子,江安义虚抹了把汗,开玩笑道:“这读书人比戎弥轻骑还让我紧张,我差点以为要被困以书院当中了。”

      刚回到二堂,刘逸兴就找了来,施礼道:“江大人,卑职准备请几天假,在家中静心读书备考。”

      来化州时,刘逸兴已经将全家的户籍从德州迁到了化州,以示决心。原本他已经息了科举之心,专心替江安义打理政务,今年年初,江安义对刘逸兴说录事参军温琦已有去意,让他争取今科中举好接替温琦成为录事参军。

      话点到为止,但刘逸兴却一点就透,这是江刺史有意栽培自己。他久在官场,知道科举背后的内幕,每科乡试刺史手中都会有一到两个举人名额,江刺史让自己去应试接替录事参军之职,自然是有意替自己安排好。

      想到十七岁进学到如今年过四十,数十年寒窗苦读蹉跎,老父对自己一次次的期许换来落榜后的无奈叹息,刘逸兴不免心中发酸,要不是遇到江安义他这辈子只能在德州做个小吏混混日子。

      刘逸兴为人稳重,知道兹事体大连妻子也没有告诉,只是每日晚间苦读至三更。其长子刘天建,次子刘天设均在府学读书,看到父亲若大年纪仍苦学不辍,深为打动,父子三人相伴灯下读书,课业精进很快。

      眼看马上就要考试,刘逸兴心中忐忑不安,借了请假的由头来探探江刺史的话头。江安义心知肚明,笑道:“刘兄只管放心去考,我看过你的文章,是必中的。”

      一颗心落回肚中,刘逸兴强忍心头激动,一躬到地,缓步退出二堂。站在长廊之下,又是欣喜又是伤感,老父如果听到自己中举的消息不知该怎么高兴呢,可惜娘亲已经等不到了。感觉眼中有泪,对面有人走来,刘逸兴赶紧拭干眼泪,脸上焕起笑容,从容地走向官廨。

      江安义拿起桌侧的公文袋,里面是政事堂寄来的公文,化州的主考官是秘书省的郎官邱安庆。主考官的名字早就在坊间传开,参试的士子打听这位邱主考的喜好,从文章到字体,由籍贯到衣食,无所不用其极,不少人揣摩着主考官的喜好,期盼能顺了主考官的心意从而一举高中,这样的事情可是不少见。

      在秘书省学政的时候江安义同邱安庆打过交道,此公年过四旬,一张圆饼脸,满面笑容有如富家翁,却是个见风使舵的好手,阿谀秘书右监齐国威和右少监李行善,这次到化州任主考官不知是托了谁的面子。

      邱安庆正住在灵州宿林县驿馆,七月十二从永昌帝都出发,每日差不多行八十里,算好日子在八月初四进入会野府。按朝庭制度,一路行程有专人安排负责,吃住有驿馆接待,不准与外人接触,杜绝【创建和谐家园】的可能。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出京前宁家和马家送过程仪,路上崔氏、柳氏通过驿馆的驿官暗中递过话,不过邱安庆的口风很紧。化州是下州,此次只能取中二十名举人,按正常的规则,他可以占用两到三个名额,再让出两到三个名额给当地州府,这样的比例是官场上默认最为安全的。

      为了能出任主考官,邱安庆送了千两银子和一张魏朝名家的画作给右监齐国威,原指望能分到上州或者中州任主考官,那样相对的名额就能多出两个,可是事与愿违,不但落在了下州,而且还是化州,这是他最不愿意前往的三个州之一。

      独自坐在房中品茶的邱安庆脸上没有笑容,来化州任主考官既是机会又有风险,化州人有钱,一个名额应该不会少于五千两,两个名额能抵得上其他州四至五个。想到宁侍郎为其堂侄许诺的六千两白银,邱安庆不由得心头火热,听闻宁家与江安义的关系很好,这六千两银子应该不难拿到手。白花花的银两是好,关键要看化州刺史江安义的态度。江安义的秉性难以捉摸,这位人称“二愣子”,将满朝文武、世家贵门斗了个遍,败在他手中的文臣武将不少,自己可不想成为下一个,邱安庆的眉头紧皱,该怎么样去探探这位的口风,好做到心底有数。

      门外轻叩,驿丞徐明托着一盘香瓜进来,笑吟吟地道:“大人,天气火热,吃片香瓜消署。”边说边把果盘转了圈,放在桌上,然后躬身离开。

      邱安庆心头一动,看香瓜切成八瓣,其中有一片比其他都大,伸手拿起,果见瓜下压着封信,打开信,却是河东崔氏再次送信,附有欠条一张:丰乐十七年举人钱忠和欠银八千两,立字为证。八千两银,看着鲜红的手印邱安庆怦然心动,咬咬牙,将欠条收起折好揣入怀中,然后在信封后面提笔写下积德两字。

      两刻钟后,驿丞徐明进来,邱安庆冷声道:“本官肠胃不好,将香瓜撤下。”徐明端着果盆出去,一柱香后,那张写有积德两个字的信封送到了县城清风客栈的小院,小院中的老者看到信封上的两个字,笑道:“忠和少爷今科必中了。”

      第五百五十四章逸兴遄飞

      八月初四辰初,会野府迎接主考官的车轿就停在了驿馆门前。昨夜邱安庆住在城外的驿馆,驿丞通知了府衙,江安义让华司马带人前来相迎。城池晚上关闭城门,没有紧急事不开城门,因而城外有驿馆和客栈供错过入城时间的人入住,邱安庆则是算好入城的时间,有意在驿馆等待。

      江刺史、马别驾带着官员在东门迎候,邱安庆下轿与江安义见礼,抢先一揖笑道:“江大人,京中一别四年,大人越发器宇轩昂,让人羡慕啊。”转向方仕书又道:“方公,您是长者,怎敢劳您大驾,邱某实不敢当啊。”随手两记马屁,拍得众人皆喜。

      谦让几句,邱安庆坐回轿中,鼓乐吹打起来,队伍浩浩荡荡地奔向府衙,沿街百姓和试子争看主考官,邱安庆心潮起伏,这等风光便是当年及第也未曾有过。

      住入府衙内的迎宾馆,照例不能与人往来,要避嫌疑。邱安庆在书房中有些坐卧不宁,按规矩明日便是入帘宴,宴后副主考、同考官以及提调、监试等官员要与自己一同进入贡院,然后贡院锁闭,要等八月初八开考才打开,如果江安义想做什么手脚,应该在明日起轿之前派来前来联络。

      心中有事,难以入睡,夜来风吹竹声都数次让邱安庆惊醒,以为是有人来,结果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满腹心事地早早起床。没有人前来,莫非江刺史要秉公取材,邱安庆呆坐着患得患失,对宁家和崔家到底要不要卖这个人情,一万四千两银子足够自己下半辈子在京中逍遥度日,这样放弃实在可惜。

      屋外传来话语声,驿丞笑着进来道:“禀邱大人,刺史大人派人送来上马礼。”

      这是惯例,当地府衙会在入帘宴前送来一份礼物,邱安庆心中一动,会不会送来的礼物中有明堂。上马礼是表礼二端,金银锭各二十两,这礼是正常情况的双倍。邱安庆无心欢喜,遣退送礼之人,急急地翻看表礼,让他失望的是什么东西也没有。

      颓然地坐回椅子,邱安庆脑中一片空白,心中懊恼被分在化州任主考,现在是进退两难,不得安心。

      外面来催他参加入帘宴,邱安庆强打精神乘轿来到贡院赴宴。贡院前下轿,朱红的大门正中挂块纸底匾额,上面镏金大字“贡院”、门两侧左右石坊,东石坊刻“明经取士”,西石坊曰“为国求贤”。往里走穿过“三龙门”,但见高楼耸立,斗拱飞檐,气势庄重,肃穆幽雅。

      酒席摆在致公堂,江安义笑吟吟地向他介绍乡试的官员,副主考是别驾方仕书,八位同考官是化州属县的县令和县丞,这些人都是进士出身,其他诸如提调、监试、受卷、弥封巡绰监门、搜检怀挟等官员数十人纷纷上前向他见礼。

      酒菜很丰盛,可是山珍海味在邱安庆的嘴中有如嚼蜡,邱安庆恨不能一把掐死断人财路的江安义。等到酒席结束,江安义送邱安庆等人前往致公堂后的戒慎堂,致公堂和戒慎堂两侧房屋是提调、受卷、誉录等职司人员的办公食宿之处,又称为外帘门。过外帘门有座石桥,石桥的那端便是内帘门,内帘门内衡鉴堂,是主考官、同考官的阅卷食宿之地。乡试时内外有别,不得穿越此桥,以示无串通之意。

      江安义在石桥前站住脚,对着邱安庆轻声笑道:“遥想当年,江某顿觉遥襟甫畅,逸兴遄飞。邱大人,有劳了,待乡试结束,江某请大人到栖仙楼再痛饮一番。”

      邱安庆听得莫明其妙,“遥襟甫畅,逸兴遄飞”这八个字出自先贤王子安的《蔓王阁记》,意思是放眼远望,胸襟感到舒畅,超逸的兴致立即兴起,江安义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当年得中解元只不过是人生起始,现在官居刺史感觉豪情四逸。

      来不及多问,邱安庆与江安义拱手作别,带着一众同考官过了石桥进了内帘门,大门关上,贴上封条,每日三次送饭开门,送罢封门,禁止随意出入。

      邱安庆听不懂江安义的话中之意,同考官中有一人却心中明白,景源县令赵则和。赵则和与江安义同为泽昌书院出身,前次雪灾赵则和贪腐赈灾银被巡风使抓住把柄,江安义帮了他一把,助他渡过难关。赵则和感恩戴德,表示愿意认江安义为主。可是江安义反感他立身不正,一直没有答应。

      此次为了保证让刘逸兴中举,江安义挑选赵则和为同考官,并把刘逸兴的考座安排在他的阅卷范围。赵则和对刘逸兴的好命十分妒忌,同样认江安义为主公,自己被冷落多年不闻不问,刘逸兴却主公亲自为他安排中举事宜,听说将来还会接替录事参军一职。转念一想,江安义交待自己来操办此机密事,便是把自己视为心腹,办公此事,主公必然对自己信任大增,将来随着主公飞黄腾达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八月初八,刘逸兴踏入贡院考场,他的位置是玄字八字,处于正中。陌生又熟悉的场景再现,刘逸兴有些感慨,等考题发下,他的心境安定下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心中有底的缘故,思绪变得分外清晰,下笔轻快,三场考试下来,自觉是历次乡试中发挥最佳的一次。

      这次化州参试的士子有五百八十七人,只取二十人,差不多三十取一,考的好并不等于就能被取中,刘逸兴走出贡院,回头看了看朱红大门,抖一抖衣袖,一身轻松地向着贡院门前的家人走去。

      协一堂,赵则和已经从六十份考卷中挑出刘逸兴所做,虽然封名誊录,但约定的字赫然在目,应该不会错了。心中多少有些不甘,怀着挑刺的心态细读刘逸兴的答卷,经义记得很准,没有错处,诗作四平八稳,也算合格,至于策论,赵则和看得眼神一亮。

      今科的策论题为《治国安民论》,刘逸兴从薄征、择吏、去冗、兴商、通利、辟土等六个方面提出治国安民之策,整篇策论措施有力实力,不少正是江安义在化州所为。赵则和暗暗点头,难怪江刺史会为他筹谋中举之事,此人分明就是主公的一条臂膀,提起笔批语道:“该文切中时弊,言而有物,所言之策实用得力,诚为佳作。”

      八月二十三日,各房开始陆续呈卷,赵则和有意落在背后,到了二十五日才将他所看的六套佳卷送了过来。呈卷数约在五十份,正副主考从中挑选出二十套,便是今科中举之人。

      邱安庆和方仕书已经挑出了十三份试卷,但这十三份中没有出现宁家和崔家请托的记录,极可能请托的卷子没有呈上来。虽然主考官有搜落卷的权力,但两份都落在落卷之中,邱安庆怕遭人议论。难道宁家和崔家没有去打点同试官把卷子呈上来,直接把宝压在自己身上,邱安庆感到头痛,如果是这样,到手的银子至少飞走一半。

      看到赵则和捧着卷子进门,邱安庆招呼道:“赵大人,把卷子放到我这边来,马公刚接了程大人送呈的卷子。”

      六份经赵则和看过的卷子都不错,翻到第三份时邱安庆眼神一亮,看到了与宁家约好的字样,当即把这套卷子挑出放在一旁,剩下的卷子草草翻过没有出现“积德”二字,知道崔家所托的卷子不在其中。

      赵则和送完试卷后没有回房,而是站在走道旁远眺,看似休息。等到方别驾出门如厕,赵则和赶紧回到了主考官房。邱安庆诧异地望着闪进来的赵则和,赵则和笑道:“下官方才想到一处要紧处,要与大人分说。”

      邱安庆不动声色,不知赵则和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只见赵则和从落选的呈卷中找出一份,轻声说了四个字:“逸兴遄飞。”

      明白了,邱安庆心花怒放,他的一万四千两银子到手了。他就怕江安义不徇私,既然同流合污,那就皆大欢喜。看也不看,当即将那份呈卷放在取中的一堆中,赵则和微微躬身,平静地回了自己的房屋。

      九月一日发榜,虽然心中有数,刘逸兴还是早早地来到贡院外等候。辰时,鼓乐声从贡院中传出,人群呼的一声拥了过去。仪仗前导,黄绸彩亭上放着榜单一直来到榜墙边。小吏恭敬地冲着榜单行礼,上前取出,一左一右将榜单展开。众人屏住呼吸往榜单上看,瞬间声音如烟花般炸响,散落在四面八方,化成喜怒哀乐,天堂和地狱仅有一张纸的距离。

      刘逸兴远远地看着,想上前却脚步沉重,旁边有名小吏看到他,笑着跑上前来报喜道:“恭喜录事大人,您高中第四名亚元。恭喜恭喜。”

      “真的?”刘逸兴惊喜地拉住小吏的手,问道:“童兄弟,你可看清楚了。”

      童姓小吏笑道:“刘录事,榜单上清清楚楚写着呢,不信我陪您去看看。”

      会野府刘逸兴,红色榜单上写得清楚,刘逸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名字,不知不觉中眼泪落了下来,童姓小吏笑道:“恭喜大人,以后还望大人多多照应。”

      刘逸兴胡乱地擦了擦泪,笑道:“多谢童兄弟,没说的,等刘某有空专程请童兄弟喝几杯。”

      九月初四,刺史大人和主考官宴请新举人,此次乡试取士二十人,头名解元出在府学,刘逸兴取在第四,宁家子宁清华取在十五位,至于崔氏所托的钱忠和被邱安庆从落卷中搜出,列在第十九位。府学今次中举四人,济民书院也有三人入榜,榜单上的绝大多数都是有名之人,最让人心疑的是刘逸兴。

      江安义看过刘逸兴的答卷后,让人把前五名的试卷誊抄张贴在榜单之下,众人看过贴出的答卷后心服口服,丰乐十七年化州乡试圆满结束,皆大欢喜。

      第五百五十五章改元建武

      八月十二日,郑天子石方真还驾永昌城。雄兵铁甲带着染血征尘,整齐的马蹄踏出威武雄壮,石方真身着金色盔甲,坐在马背上顾盼神飞,所到之处“万岁”之声有如响雷,看着拜服在地的百姓,石立真觉得这几个月的辛劳没有白费。

      天子扫荡北漠归来,举城欢庆,酒肆茶楼暴满,就连青楼的生意也为之大涨,特别是漠女、胡娘的生意出奇地火爆,价格翻倍依然有络绎不绝的恩客要在她们身上纵横驰聘,享受一把征服的【创建和谐家园】。

      关于此次北征的战绩众说纷纭,有人说大军捣破漠人王庭,漠人北窜;有人说大破漠人狼骑,收服漠人部落近百,牛羊百万;也有人说北漠天气转寒,大军不得不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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