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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24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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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扣哲和希帕皆惊,对视一眼跪拜于地,希帕道:“大王,我军虽受小挫但实力仍存,郑军虽然连胜我军但据回报数量不多,其依托合城县施以诡计才侥幸得胜。如今合城已焚毁,只要稍加谨慎击败这股郑军不难,大王如若不信,我和赤将军愿立下军令状。”

      虎敢示意两人站起,叹道:“此次东侵我用轻骑意在速战速决,在三五天内至少拿下郑国边陲六城,把屯仓抢到手中,然后利用优势兵力击溃化州境内的郑军,从里往外攻破郑国边关,在郑国安西都护府的大军到来前,从国内征调十万人马驻扎,在郑国境内扎稳进攻基地。不料,井门关轻易入手合城县却屡遭不测,折兵损将连虎利也死在合城。”

      闭上眼喘息了几口,平复了一下悲伤,虎敢继续道:“时机已失,算算时间化州的驻军顶多还有一天就要到了,就算夺下合城恐怕也难以夺取屯仓,更不用说夺下六城,等安西都护府的援兵一到,我等恐怕想平安撤走都难。”

      此次东侵虽然只有四万轻骑,虎敢却将国内的精锐带来了一半,现在已经折损了近万人,如果这四万人都赔在化州,恐怕戎弥国自身不稳。不说休梨、尉车会虎视耽耽,就连那些属国恐怕都会打小算盘,愿赌服输,此次东侵几乎完败,还不如丢掉面子保住底子,带剩下的军队回国,等待时机。

      赤扣哲和希帕沉默片刻,知道虎敢说的对,此次东征郑军表现出的战斗力让人惊叹,等到安西都护府移镇到化州,今后再要东侵怕是难如登天。怀着苦涩的心情,两人出门安排退军事宜不提。

      虎利在侍从的掺扶下从床上起身,对侍立在一侧的稠可多道:“你去趟合城县,把郑军带队人的头给我带来,利儿的仇不能不报。”

      稠可多抚胸领令,片刻之后,十余匹战马从井门关奔向合城县。合城县已是人间地狱,江安义下令在西门外刨坑填埋那些烧死的尸体,思雨捂着鼻子道:“现在哪有功夫,戎弥人说不定又要来攻城,等过两天再说。”

      “过两天就臭了”,江安义面无表情地道:“人死为大,入土为安,如果戎弥人要来,我们就走,把这里留给他们,估计这些戎弥人不会不管自己袍泽的尸体。”

      留在合城县打扫战场的是三千轻骑,戎弥人留下了近千匹战马,让管平仲颇为欣喜,只要有马他就能组成轻骑,有四千轻骑在手,加上与江刺史交好互相倚助,就算杨祥亮也要给他三分面子。

      管平仲骑在马上,看着四周的惨状神态自若地笑道:“戎弥人就要来也不打紧,无非是给咱们添些功劳。江大人挖路这招着实妙,戎弥人都是轻骑,道路不畅看到咱们也只能干睁眼。至多明天午时林立勇就能带兵赶到,届时有三千轻骑,一万二千步兵,还有二万余屯丁,绝对可以支撑到安西都护府的援军到来。”

      江安勇神采飞扬,管平仲向他承诺战后为他向兵部请功,斩杀戎弥国二王子和金护大将的功劳足以让他连升三级,至少是六品的昭武校尉,如果天子一高兴,说不定能跳到从五品下的游击将军,从此踏入中层军官的行列。

      看着挖出来的大坑,江安勇踌躇满志地道:“哥,等打完仗,不妨在这里树块碑。我听说书人常说什么万人坑,这里算是名副其实的万人坑了,你写篇文刻在碑上,警告那些戎弥人胆敢侵我大郑,这万人坑就是他们的下场。”

      “好主意”,管平仲击掌叫好,他有幸参加此次大战,如果真按江安勇所说树碑立传,他管平仲的名字必然名列碑上,定能名扬天下,传于千秋,荣及后人。

      从井门关方向的大道传来马蹄声,众人警惕地向前观望,不少轻骑丢下尸体,翻身上马,抽刀在手戒备。马蹄声清脆,来的人不多,离江安义等人还有二十丈的距离十余骑勒住战马,双方互相打量。

      “对面的郑人,谁是主事之人,戎弥王派使者前来下书。”

      事涉军务,江安义示意管平仲说话。管平仲高声应道:“本官郑国安西男、忠武将军管平仲,戎弥王的书信何在?”

      稠可多看了一眼管平仲,跳下马,双手笼进袖中,步行向管平仲走去。管平仲端坐在马上,等着使者从袖中取信,一旁的江安义看着来人步履从容不迫,行进有如行云流水,似慢实快,二十多丈的距离转瞬就到身前,分明是个武功高手。

      “小心”,江安义急催座骑,想挡在管平仲身前。稠可多双手从宽大的袍袖中伸出,赫然握着两柄尺许长的弯刀。身法如电、刀寒如冰,稠可多的身形轻飘飘地跃起,短刀朝着管平仲的脖项抹去。

      管平仲根本没想到下书之人会下毒手,钢刀挂在腰间根本来不及拔,看到刀破空划来,只得身子后仰往马臀上倒去。江安义坐在马上援手不及,脚尖一点从马上跃起,朝着稠可多扑去。

      稠可多根本不理江安义,身子在空中一扭,有如鬼魅般避开江安义,身形一沉,手中短刀朝管平仲的小腹扎去。管平仲暗道不好,竭力往马侧翻滚,想掉落在地躲开短刀。江安义在空中伸脚,朝着稠可多的头颅踢去,围魏救赵,逼稠可多自救。稠可多肥大的袍袖张开,如同多了双翅膀,划出一道弧线,让过江安义的脚,与管平仲同时落在地上。

      管平仲摔下马,稠可多站在地,江安义身形冲在两人之前,只要稠可多一探手,管平仲性命难保。从稠可多暴起到管平仲落地,不过眨眼间的事,思雨率先反应过来,轻叱一声,催马向稠可多直撞过来,从腰间拔出宝剑朝稠可多扔去,一旁的江安勇策马上前,准备左右夹击,更远处郑国轻骑纷纷策马扬鞭,朝十多个戎弥人围去。

      稠可多伸手将宝剑击落,看着翻滚避开的管平仲,心知机会已失,再不走恐怕被郑军围住性命难保。气息在体内一冲,身形飘然而起,轻飘飘落在管平仲的马鞍上,双腿轻夹,马儿往前窜去。

      江安义在马前丈许,刚才被稠可多避开感到颜面大失,当然不会轻易放他逃脱。双手握拳,元玄真气鼓胀如锤,不闪不避,朝着马头击去。奔马如被万手铁槌击中,惨嘶一声“呯”然倒地。

      感到拳风猛烈,稠可多尖啸一声,衣衫无风自拂,像一只苍鹰展翅而起,人在空中,马儿方才发出惨嘶。有如鹰扑之势,稠可多双手短刀像利爪向江安义的双肩抓住,要将江安义的双臂卸落。

      安然不动,江安义冷哼一声,一股气箭从嘴中吐出,破空尖啸,直射向稠可多的前胸。稠可多显然没有料到有人能口吐真气,仓促之中收回短刀,横挡在胸前。劲气击在短刀之上,稠可多痛哼一声,身形歪歪斜斜地掠起,从江安义的左侧飘过。

      江安义左掌疾拍,一道劲气朝着稠可多的后心印去。稠可多刚才被江安义的真气波及内腑,真气运转不畅,感觉背后劲风来袭,竭力运转真气扭动身躯,还是被掌风扫动左臂,闷哼一声,借着掌风推送,向前跃去。

      手下的十余骑纵马赶到接应,稠可多翻身上马,看了一眼江安义,率众飞驰逃走。

      第五百五十二章树静风摧(一)

      戎弥军退走了,除了将井门关搬空外,并没有摧毁城墙,甚至连城门都完好无损。站在城门口,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劲风,虎敢知道此生再没有机会踏进郑国的机会,最后望一眼伤心地,虎敢垂下车幔,在众军的护卫下西返。

      侦骑将戎弥军撤走的消息报来,众人无不怀疑戎弥军在施什么诡计,直到管平仲带着人马接手井门关,重新布防,众人还恍如在梦中,不敢相信戎弥人居然虎头蛇尾的退兵了。

      七月十日申时,林立勇带着八千疲惫不堪的援兵到来,其他四千人丢在了行军的路上。三天三百里,对郑军是场考验,林立勇知道前线紧急,早到一刻钟都有可能改变整个战局,带着大队人马急行军赶往前线。

      当他听到井门关已经夺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戎弥精锐四万人居然在合城县挫羽,还死了二王子和两名金护大将,这仗怎么打的,领军的江安勇难道是战国时的兵圣重生?

      林立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普通老百姓就传得越发神了,什么天兵天将下凡,什么神牛显圣、火神助战,江安义兄弟、管平仲以及范师本等人都被百姓安上星宿下凡的名头,在酒馆中争吵哪个是哪位神仙降临。昔日西域入侵,郑国多少人家家破人亡,而这一次戎弥人大败而归,让百姓对军队好感大增,接连几天都有百姓杀牛宰羊,抬着美酒,敲锣打鼓地前来劳军。

      七月十四日,杨怀武统领两万轻骑来到合城县,看到合城县焦黑的废墟,范师本正在召集百姓清理,江安义答应拨给合城五万两银子重建。安西都护府收到井门关丢失的消息后,大帅杨祥亮丝毫不敢耽误,即刻派次子杨怀武率领全部的两万轻骑驰援,之所以派次子,杨祥亮担心长子杨怀忠与江安义有过节,怕他在救援时故意延误,造成不可弥补的大错。

      杨怀武踏入化州境不久,就听到传闻说井门关被夺回,江刺史请下天兵天将,将戎弥人杀得大败而归,对于这种说法杨怀武嗤之以鼻,要真有什么神仙鬼怪,那还要军队做什么,请和尚道士摆下香坛守城就是了。越接近井门关,就越能感到到百姓的欢欣鼓舞,大道上、茶棚中,挑担的、赶车的、骑马的、走路的,无不眉飞色舞地说着合城县大胜。

      看来戎弥人被赶走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杨怀武百思不得其解,单凭化州的那点守军加上屯丁怎么可能打退四万戎弥轻骑,难道真有神仙助阵。等看到焦黑一团的合城县,杨怀武想起父帅说的“善战者必求之于势”,看来江安义是借助火势焚城灭了戎弥人。

      西城外的万人坑已经筑成,方圆近里许的坟包引得不少百姓专程前来观看,不少百姓边看边吐唾沫骂,有文人墨客摇头晃脑吟诵诗句,这万人冢居然成了合城县一景。驻守在坟边的郑军将士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挺胸叠肚听着百姓的赞誉,

      怀里揣满了鸡蛋、炊饼等吃食。

      戎弥人已退,杨怀武没有前去井门关,他知道忠武将军管平仲驻在井门关,此人与父帅面和心不和,自己懒得去看他的脸色。杨怀武想了想引兵去了玛【创建和谐家园】营,这次来父帅告诉他,战后就直接入驻新营址,省得来回折腾。

      安西大营新址已经初具规模,多亏江安义把大北田沟屯积的木料送来才没有耽误工期,在程子禾的有心宣扬下,整个军镇监作司对江刺史都心怀感激,不用催促各自尽责,营房的建设比预期中的要快。

      还有一个附带的收获,江安义把大北田沟香雪居的图样拿出来请教工部来的几名大匠,几名大匠在收到两千两的酬劳后尽心尽力,把香雪居的构造重新设计了一番。【创建和谐家园】出手就是不凡,重新修改过的设计图比起原来的多了几分精巧灵动,巧妙地把山水意境融入园林之中,光看图纸都让人赏心悦目。磨刀不忘砍柴功,香雪居的工程虽然被延误,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江安义对杨祥亮的不满淡了许多。

      江安义能放下执念不代表其他人也能看淡看清,杨怀武在大营新址驻扎后能清晰地感受到军镇监作司上下散发出的怨气,父帅有意在木材上刁难江刺史,不料反被江安义用自家的木料化解,而被殃及的军镇监作司却把这笔账算在了父帅身上,说不定以后生出什么事端来。

      杨怀武把江安义兄弟施妙计退敌兵、大营新址建设进度以及监作司滋生的怨气详详细细地写在信中,派人送给父帅杨祥亮。杨祥亮接到儿子的信后沉默良久,然后对站在身后的长子杨怀忠道:“你给怀武写封信,告诉他后到的两万援军也到新营驻扎,让他酌情安排这四万兵丁参与到军镇建设,缓和与化州府衙和军镇监作司之间的关系。”

      此次救援井门关,父帅安排了怀武前去,杨怀忠知道父帅是怕他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对于将领来说,有仗打就意味着有功可立,意味着升迁发财,机会让给弟弟,杨怀武并没有什么不满。可是刚才他站在父帅身后看得仔细,井门关居然被江安义兄弟和驻在化州的管平仲夺回,弟弟带去的两万轻骑寸功未得,还要捞个建营房的苦差事,这简直是不可想像。

      “父帅,你为何如此忍让江安义,以你的身份难道还要怕他不成?”杨怀武百思不得其解。

      杨祥亮淡然道:“为父并不怕他,而是为你们兄弟着想。”

      杨怀武失笑道:“父帅多虑了,孩儿哪用怕他,怀武想来也不怕他,就算那江安义将来有本事登堂拜相,文武不相统,又能拿我兄弟俩如何?”

      杨祥亮伸手拿起桌上的玉镇纸把玩着,目光落在信上,良久吐声道:“为父与苗铁山、齐新文当年都是太子府的旧人,与当今天子有些旧情意,齐新文在安南都护府上出了大错天子只不过责备几句将他调到镇北大营,此次北

      伐齐新文如能立功京中十六卫少不了他的位置。”

      “天子重旧情,只要为父等人不谋逆,纵有些错处,天子也会放过,所以为父才敢支持威远镖局、在运送木材上做点手脚难为江安义。”杨祥亮语气森森地道:“就算他江安义是天子宠臣,又是什么状元郎、词仙,这些在为父的眼中算个屁,我杨某人的儿子不是随便可以动的。”

      杨怀忠心中泛起热流,父帅对自己兄弟看似严苛,其实骨子里关爱有加,只不过男人所谋更为深远,行事更为严厉罢了。

      “此次井门关大捷,江家兄弟必然受到封赏,凭借阵斩戎弥二王子和两个金护大将军的功劳,江安勇至少能连升三级,与你们兄弟的距离不远了。管平仲此人还是有些才干,当年将他留在化州是为父失策,他比为父小六岁,借助此次击退戎弥军的功劳,天子很有可能会晋封他为副都护,说不定将来安西大都督的位子会落在他的手中。”

      杨怀武吸了口气,管平仲与他没有交情,被派驻在化州后,他与行军司马韩亮清没少合伙克扣管平仲部的粮饷,管平仲曾派人到都护府沟通,都被杨怀武打发掉,两人之间暗中已经暗生仇怨,如果将来管平仲做了安西大都督,自己的好日子恐怕真要到头了。杨怀武眼珠乱转,心中思忖着想什么办法把管平仲挤走。

      “父帅,你才五十岁,那管平仲要做安西大都督至少还得十年,十年后父帅说不定坐上太尉之位,那管平仲还不照样得服服贴贴。”杨怀武笑道。

      “啪”,杨祥亮将手中镇纸重重地拍在桌上,喝道:“太尉一事莫要再提,不然休怪为父无情。”

      “是”,杨怀忠满腹委屈地应道。

      看到杨怀忠一脸地委屈,杨祥亮暗叹了口气,虽然数次警告过儿子,看来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如果不跟他说明厉害关系,说不定将来惹下大祸。想到这里,杨祥亮深吸口气,语气放柔,对着儿子道:“忠儿,太尉之职是个火盆,绝不可争。”

      杨怀忠茫然地看着父帅,杨祥亮继续道:“太尉掌兵权,非天子亲信不可执掌。朱家自高祖起便追随,数次大变均未行错,方有将门第一家之称。如今老太尉将去,朱质朴不为天子所喜,将门之中虎视太尉之职的不在少数。”

      “你想要为父争太尉,苗铁山、齐新文、京中十六卫的大将军,哪一个不是天子的信臣,为父比起他们来并无优势,你光看到太尉之职的荣耀,却不知荣耀背后的风险。当年贾思明携平定元天教之功求取太尉之职不成,只得远就安东大都督之职,其后被朱家人打压得的抬不起来头来。听说此次京中比武,其孙贾清远夺魁,被天子封为云麾将军,答应他北伐建功承袭其祖的平南侯之爵。你可知天子此意为何?”

      杨怀忠被父亲突如其来的发问问懵了,茫然地摇头。

      .。妙书屋.

      第五百五十二章树静风摧(二)

      杨祥亮暗自叹息,忠儿志大才疏,以这样的才智还想谋夺太尉,恐怕被人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苗铁山、齐新文等人,哪一个是善类。看这样的情形,忠儿难以承袭家业,自己要多花些心思栽培武儿了。

      杨怀忠巴巴地望着父亲,见他半晌没有做声,不明所以,笑问道:“父帅,难道天子想让贾清远当太尉,这不可能啊,贾将军就算武功再高,资质摆在那里,难以服众。”

      “贾清远当然不可能当太尉,天子是在借贾家敲打那些有意争夺太尉的人安分些,当年的贾大帅都没能做成太尉,尔等何德何能,敢窥太尉之位。”杨祥亮嘴角露出一丝嘲意,对天子的心意猜出八分。

      杨怀忠惊觉道:“依父帅之见,天子并无将朱家换下之意。”

      “当然”,杨祥亮断然道:“朱家用十几代人、近百条性命向天子保证了忠诚,这样的将门才是天子信任的将门,就算朱质朴不合天子的意,但天子对朱家的恩宠不可能轻易改变。我听说朱易锋甚得天子喜欢,并且在东宫教太子骑射,朱家有他在,你说我们争得过吗?”

      杨怀忠被父亲说的泄了气,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喃喃地道:“朱家真是好命,与国同戚,难道这太尉的位置就注定是朱家人的吗?”

      杨祥亮见儿子歇了争夺太尉的心思,心情变得轻松起来,悠然道:“事无常态,一切皆在变化,朱家人要想坐稳太尉之位关键在天子,争是不争,苗铁山、齐新文在北漠立功,不就是求一线变化之机嘛。等老太尉过世,这太尉之位还是有可能会动一动。”

      “将来还是还不是要归还给朱家。”杨怀忠垂头丧气地道。

      “嘿嘿嘿,如果真要换了别姓坐上太尉之职,到时还能不能归于朱家,恐怕就说不定了。”杨祥亮不想继续说下去,拍了拍桌上的书信,接回刚才的话茬,道:“江安义如今在化州的声誉极高,加上有管平仲和江安勇为羽翼,为父也轻易不敢动他。为父已经是知天命之年,二十年后,江安义却正值壮年,此人文武全才,又与太子有师徒名份,以他的能力做到六部九卿是肯定的,就算位极人臣做到丞相也不是难事。到时候,你们兄弟该如何自处?因此为父觉得,为将来计,以和为贵。”

      杨怀忠默然,他虽然讨厌江安义,但扪心自问与他相斗不是对手,既难以为敌便与之为友,好在两人之间怨隙并不大,将来见面说上几句好话,将曾经的误会揭过去,说起来自己还吃了亏,江安义总不能得理不饶人吧。

      戎弥国,新月城,国主虎敢卧病在床,朝政暂由大王子虎锐代理。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老王支撑不了几天,二王子虎利已死,这王位铁定传给大王子了,以大相为首的文武官员均表示对虎锐的效忠,虎锐没想到父王坚持的东征带来这等效果,算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虎锐并没有被欢喜冲昏了头脑,散了朝第一件事便是来到内宫谒见父王,把朝堂上的大小事情向虎敢汇报一番,虎锐想得明白,王位铁定落在自己手中,就越要谨慎,对父王越要尊崇,以免出现万一。

      虎敢明显地衰老了,须发雪白,面色淡青,说话喘息,静静地听完儿子讲述朝会的经过,虎敢微闭着眼睛道:“以后朝会之事你不用再告诉为父了,等到明年父王便退位于你。”

      虎锐心中狂喜,脸上却带出几分惊惶的神色道:“父王何出此言,您身体向来强健,此许小伤歇息几日便能康复,举国臣民都在期盼父王重振雄威,早日临朝。”

      虎敢闭上眼,懒得分辨儿子是真心还是假意,问道:“你可打听清楚了,虎利死在何人手中?”

      东侵失败,虎敢命人打探究竟败在谁的手中,戎弥细作化妆成客商,终于将真实情况打听了出来。虎锐道:“二弟被化州刺史江安义之弟江安勇所杀,伊采多也死在江安勇手中,至于鞬乐将军则是中了郑人之计,被烧死在合城县衙之中。”

      虎锐沉吟片刻,道:“江安义将我死难的将士合埋在合城县西,筑了个万人冢,还勒石记功供郑国百姓游览。”

      虎敢紧闭着双眼,胸膛却如风箱般喘息起来,剧烈的咳嗽爆出,吓得旁边的侍女赶紧扶起他,替他拍打抚摸。好半晌,虎敢吐出口带血的浓痰,感觉舒畅了些。推开侍女的手,虎敢紧盯着虎锐道:“王位传给你,虎利的仇你这个做大哥的替他报。还有,将来你带兵踏入郑国,记住用十万郑人的人头去祭奠那万人冢。”

      从寝宫出来,虎锐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来到议政厅,大相丘林打等人赶紧起身见礼。虎锐笑道:“已经说过不用多礼,丘相再这样就是不把小王的话当真了。”

      丘林打连称不敢,心道我如果不恭敬些,恐怕等你登上王位便是我致仕之时,再说自己平时处理朝政不偏不倚,数次曾得罪过大王子,这位的心眼不大,指不定还记在心里,还是礼数恭敬些好。

      等虎锐在王位上坐好,丘林打小心地禀报了几件朝政,对于虎锐提出的不同看法驳也不驳地同意了。虎锐心中得意,大相平日连父王的话都要抗争几句,在自己面前却乖得像只波斯猫,这老东西肯定是查觉到自己准备换掉他,现在想讨好自己,晚了。

      脸上露出和煦的笑意,虎锐道:“诸位,刚才小王去晋见父王,父王交待小王替王弟和两位将军报仇,不知诸位有什么好的见解?”

      希帕率先建言道:“此次东征,二王子和伊科多过于冒进,致使整场战役失败,我国实力犹存,待到明年重整旗鼓,再伐郑国,步步为营自然能获胜。”希帕向来与大王子虎锐交好,随着虎锐执掌大权,他急着将自己的排位往前移,十大金护中死去的鞬乐达排在第三,伊科多在第五位,而希帕则在第八位。

      虎锐显然对出征郑国没有兴趣,刚刚东征失败,军队士气低落,特别是此次损失的一万多人是军中精锐,戎弥国伤了元气,四境不安因素增多。虎锐即将继位,要压服反对势力,主要精力要放在国内,哪里会想再次东征。

      “丘大相,你老成持重,不知有何意见?”虎锐笑问道。

      听话听音,“老成持重”四个字让丘林打明白大王子无意出征,这倒是正合了他的心意。不过,丘林打同样从话中听出暗藏的杀机。老王交待要替虎利报仇,自己如果说不能出征,恐怕大王子顺水推舟把责任推给自己,老王要是责怪便让自己去位。想到这里,丘林打不觉有些心灰意冷,为国操劳一生,终究敌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

      虎锐见丘林打【创建和谐家园】,逼问道:“大相,你是老臣,小王见识浅薄,想听听你的看法再做决定。”

      丘林打怒火中烧,大王子看来是不想留自己了,他脾气原本刚直,这段时日为了保全相位卑恭屈膝,颇感意气不畅,虎锐依然得寸进尺步步紧逼,既然如此索性便豁出去了。丘林打冷笑一声道:“大王以四万精锐入侵郑国,被郑人三千轻骑所败,除了轻敌外,恐怕有一点大家都不想甚至不敢承认,那就是郑军已不同于往日的郑军,我军正面相抗,不一定能胜之。”

      “荒谬”、“胡说八道”,斥责声四起,议事厅中嘈杂一片。丘林打冷森森地扫视着那些吵嚷的文武,喝道:“大王从井门关运来的绞车弩和连弩大家都看到了,以此等精巧器械守城,尔等以为用多少人可以打开关卡。不要跟我说里应外合之事,可一不可再,只要郑人不是傻瓜,下次想要轻易夺城怕是难比登天。我听回归的将士说郑人敢以千人冲杀我万骑,不论胜负勇气可见一斑,诸公以后不要再说什么郑人柔弱,可以以一敌十的的话了,以一敌十是郑人以一敌我十倍。”

      连同虎锐在内被丘林打说得张口结舌,议事厅尴尬地冷清了下来。丘林打不紧不慢地道:“攘外先安内,如今戎弥元气大伤,休梨和勒离虎视在外,莎宿和羌兰已叛,尉车等国怕是也暗怀心思,国内各族意在观望,危机四伏,尔等如若还妄自尊大意图东进,一旦失利则亡国在即,别忘了,当年楼庆古国是怎样灰飞烟灭的。”

      死一般的寂静,楼庆国是二百年称雄西域的唯一强国,东侵当时的大魏,反被魏军杀入境内灭其国,西域才从以前的八国分裂成如今的二十八国。虎锐醒悟过来,不能再任由丘林打说下去,再说几句怕是众臣心生恐惧,再不敢生出东进之心。

      轻咳一声,虎锐语带不满地道:“依大相之意,我戎弥国是要赶紧向郑国俯首称臣了?我戎弥并非楼庆,郑人还不敢正视我戎弥。丘相,你不要危言耸听,我且问你,虎利之仇该如何去报?”

      第五百五十二章树静风摧(三)

      到大王子毫不掩饰的怒斥,丘林打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真想拂袖而去,可是为子孙计,丘林打强压怒火,缓缓地开口道:“老臣有三个对策,请王子抉择。”

      “哦”,虎锐有些意外,这片刻功夫丘林打就能想出三条对策,难怪父王夸他经纶之才,机敏多智。

      “其一,派遣刺客、招揽杀手,刺杀江氏兄弟。”丘林打面无表情地道。

      虎锐心中盘算,这个法子最为省力,唯一要担心的是郑人的报复,到时大家杀来杀去谁也不得安宁。念头一动,想起最近迁往垣猗县的元天教人。元天教高手云集,又与虎利交好,他们与江安义有刻骨的仇恨,暗杀之事正好交给元天教人去做。

      “其二,江安义如今在化州的声誉如日中天,咱们不妨助力一把,将其捧杀。派遣细作在化州境内吹捧江安义文武全才,千年罕见,此人年少得志官居高位,在吹捧之下难免骄傲自满,狂妄自大,老臣听说他与朝堂上的多数官员相处并不融洽,倚仗郑国皇帝信宠才步步高升。”

      丘林打说着看了虎锐了一眼,虎锐心中一动,这老家伙莫不是骂桑指槐,说我狂妄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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