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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24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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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雨隐在屋顶,悄然地向虎利接近,虎利杀得兴起,没有注意到头顶有个杀神正在紧密地注视着他。弯刀削断两柄刺来的长枪,两名屯兵往后一退,身后是家绸缎店,没等两人退入店门,虎利在马上探长身子,弯刀横扫而过,两颗人头冲天而起,虎利得意地狞笑。

      “王子小心!”身后传来亲卫的惊叫,虎利立知不好,凭借本能催马向前窜去,连人带人撞开虚掩的店门,直窜入绸缎店内。

      思雨从屋顶飘身落下,算好正落在虎利的身后,长剑一刺便能结果虎利的性命,不料虎利闻警窜进店内,思雨扑了个空。虎利身后的亲卫纵马向思雨砍来,思雨脚尖一点,身形后跃,紧跟着进入店中。

      虎利骑马入店,哪知店门五尺外便是柜台,那马又快又急,一头撞进来,马腿正磕在柜台上,马儿吃痛立起,虎利被掀落在地,弯刀也撒了手。思雨跃入,见状娇笑道:“老天有眼,阎王要你三更死,哪个敢留到五更。”手起剑落,将虎利的人头斩落,打掉头盔,抓住头发将人头拿到手中。

      那些亲卫想抢进店来,可惜店门太小,人多反而挤在一处。眼见王子被杀,那杀手轻身上了柜台,一翻身上了梁柱,然后冲开屋瓦上到屋面之上,毫无办法。

      思雨高举着虎利的人头娇声喊道:“戎弥王子的人头在此。”

      一声娇喝有如霹雳,震得众人目瞪口呆。伊采多面如死灰,二王子身死,自己罪责难逃,连带着家族受累,真没想到此次东征会是这个结果,早知如此自己说什么也不会鼓动二王子前来夺取合城县。

      伊采多魂不附体,江安勇良机难得,长枪一振,轻松地从伊采多前心扎入,一压腕,将伊采多的尸体高高挑起,喝道:“金护将军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王子被杀,将军已死,戎弥军军无战心,向着城门处溃退,江安勇带着轻骑在后掩杀,等杀到西城门,城中留下了一千多具飞虎军的尸体。那些逃出城的飞虎军在一名银护将军的命令下陆续下集结,飞虎军都知道如果败回井门关,不少人要掉脑袋,还不如行险一搏,夺下合城县。

      江安勇冲出城外,见飞虎军并未败逃,知道危机尚存。也不顾身后有多少人跟随,一马当先向着飞虎军杀去,那名银护将军见江安勇杀来,率众正要迎击,身后突然传来喊杀声,冯定忠带着人从后夹击而来。

      新败之下,前后皆敌,飞虎军再难约束,四散奔逃。

      第五百四十六章艰难守城

      井门关,戎弥王虎敢和众臣悠闲地享用着午餐,此次入关几乎兵不血刃,而且夺了许多的军械物资粮草,虎敢十分满意,看来在化州立足的打算很可能实现。

      吃【创建和谐家园】,虎敢没有立即动身前往合城县,他想给虎利一些时间,想着动身之前虎利便能将合城夺下,这样他就有理由把郑国夺来的疆土分封给次子。伊采多猜想的不错,此次东侵,除了威慑西域境内的小国,虎敢还有意在化州立足,作为将来继续东侵的据点。而这个据点,自然要有信得过的人防守,次子虎利就是最好的人选。

      两个儿子相争虎敢心中清楚,他甚至有意让两个儿子相互竞争,在他看来居安思危,有竞争压力两个儿子才能成长得更加优秀。现在他年纪大了,该着手安排身后之事了,否则一旦逝去两个儿子相互争斗,中原史书上有很多为了王位兄弟相残的记载。

      在虎敢的心中,长子虎锐聪慧机敏,目光深远,可继承大业,可惜虎锐更喜文治,武功略次,兼之气度稍窄,继位后次子虎利恐怕要郁郁一生。次子虎利喜武好勇,勇于任事,却为人冲动,做事不够谨慎,正好让他前去化州开疆拓土,两兄弟一东一西,一内一外,戎弥国更能昌盛壮大,至于将来谁会成为最后的王者,子孙自有子孙福,反正都是自家孩子。

      虎敢喜欢中原之学,他二十几岁的时候曾在郑国游历过两年,丹元子就是那时结识的。回归戎弥,虎敢带去了两大车中原的书籍,正是凭着这些书中智慧,戎弥国在他手中逐渐壮大,成为五霸之首。

      轻拍着井门关的城墙,虎敢心中闪过中原战国史上的一句话,“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此次东征,要让利儿多些为国立功的机会,这样自己才有借口多派兵马、重臣辅佐他。将来利儿孤身在化州,面临的困难要比锐儿大,自己临终前尽力多帮帮他吧。

      太阳已经西向,虎敢站在井门关头东望,身影被阳光长长地伸进关内。身旁陪侍的众将没有做声,刚才午餐时虎敢借着敬酒已经把心意透露了几分,自己这些人将来可能留在化州辅佐二王子,大王迟迟不动身前往合城,是在等二王子报喜的消息,便一同陪着看风景等消息吧。

      申时已过,虎敢的脸上现出不悦,将近两个时辰过去,五千飞虎军居然还没有取下合城县吗?重重地一拍城墙,虎敢沉声道:“时辰不早,众军随我前往合城县。”

      正说着,大道远处烟尘大起,有大量战马驰来,金护将军希帕笑道:“大王,二王子派人报信,恭迎大王入城了。”

      虎敢抹须笑道:“传令三军,准备进军合城。”

      腾益格是飞虎军银护将军,随同二王子出征合城县,虎利和伊采多带军进了城,他在后面押阵,城内大战起时腾益格尚未进城。看到溃兵出城,腾益格约束溃军列阵在城外等候二王子和大将军出城,结果传来二王子和伊大将军皆阵亡的消息。腾益格见溃兵尚有三千,仍堪一战,准备率众再次出征,可是身后伏兵出现,新败之下飞虎军没有战心,三千人四散奔逃,腾益格只得向井门关逃亡。

      一路上聚拢了千余溃兵,腾益格硬着头皮带着他们来到井门关,井门关前数万轻骑已经上马等候出征消息。腾益格进入瓮城,有人引他来到原来的镇将府,大王虎敢和众将正在等他的消息。

      腾益格胆颤心惊地跨进堂中,不敢往上看,“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虎敢一愣,他认识腾益格,喝道:“腾益格,怎么了?虎利在哪?”

      “大王,二王子和伊大将军都郑人诈降诱入城内,中了埋伏都战死了。”

      “什么?”虎锐猛地站起身,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合城县,戎弥军退走,江安勇与冯定忠汇合,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进了城,范思本将几人迎进县衙。众人的欢天喜地,冯定忠却眉头紧皱,道:“我在井门关看到入侵的戎弥军有四五万之多,恐怕戎弥人马上又要到来,合城县难以守住,让百姓快点逃吧。”

      江安勇刚战胜五千飞虎军,而且杀了戎弥国二王子和一名金护将军,心气正高,听冯定忠要撤,不高兴地道:“冯老哥,要走你走,我可不多。朝庭养将士不就为了保家卫国嘛,我们撤了其他县就要遭殃,逃到哪戎弥人就要追到哪,还不如在合城县跟戎弥国干几仗,我看戎弥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再说,只要支撑过明天,管将军的援军就会到来,再有三四天,安西都护府的大军就会来,届时戎弥人只有退走了,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

      冯定忠苦笑,江刺史的这位弟弟光看到功劳了,抵挡戎弥人一天,拿什么挡,合城县缺兵少将,连盾牌都要靠木桌,戎弥大军呼啸而来,不用半个时辰合城县就完了。戎弥二王子和一名金护将军死在合城县,戎弥人还不要把合城县踏成齑粉。

      范师本叹道:“安勇,冯将军是老成之言,以一千轻骑和数千屯丁要抵挡数万戎弥轻骑是以卵击石,你还是带人走吧。李县尉,你带衙役去通知百姓,就说戎弥人马上就要再次攻城,让他们赶紧逃命去吧。”

      江安勇想了想道:“也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范大哥,我护着你咱们先撤吧。”

      范师本摇摇头,道:“我是一县之长,岂能擅留职守,我要与合城县俱存亡。”

      江安勇急了,道:“范大哥,你不走我也不走,你都不怕我更不怕。”

      一旁的思雨支持丈夫道:“不错,戎弥人又不是三头六臂,有什么可怕的,实在打不过再逃便是。”

      冯定忠心想这位姑奶奶是没打过仗,打不过再逃,逃哪去,漫山遍野都是敌军,逃得掉吗?不过堂中多数人都不愿逃走,倒是激起冯定忠的血性,合城县不远便是巴清镇,合城县守不住巴清镇同样在劫难逃,想到镇上的家人、房屋,屋后的果树、山上的羊群,还有小儿的私塾,跟自己一起前来屯田的兄弟姐妹,逃,能逃到哪里去,家毁了就算保住性命又有什么意思。

      “既然大家都认为要战,冯某自然不能缩后。”冯定忠站起身道:“趁戎弥人还未来之前,赶紧召集屯丁、青壮在城外挖壕沟、陷马坑,通往四乡八村的道路要挖断;城中老弱妇女让他们先行离开,省得到还要分心照顾他们……”

      冯定忠是沙场宿将,一条条指令发出,合城县变成热闹的工地。近万名屯丁和青壮在城外开挖壕沟、陷马坑,道路也被挖断,挖出的泥土高高堆起,形成马匹无法跨越的土坡,冯定忠和江安勇带人挖沟,范师本和李加贵组织百姓转移,得到消息的屯丁从四面八方汇来,等到太阳西沉之时,合城县除了江安勇的千名轻骑外,聚拢了一万六千名屯丁,还有四千多名青壮。

      原以为马上要来的戎弥军不知为何未至,这对合城县的军民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众人不敢懈怠,天色虽暗,挖沟挖路的行动却没有停止,每个人都知道多挖一条壕沟,多挖深挖宽一尺,戎弥人要攻陷合城县的时间就要多一分。

      数个时辰,围绕合城县四门外,已经挖出大大小小的壕沟百余条,陷马坑将近千个,里面密布竹签。西城门外,是戎弥人必经之地,五里范围内几无两丈宽的平地,戎弥战马要来,恐怕要叫苦连天,据冯定忠估计,要埋平这些沟坑,戎弥人至少要耽误半天时间。

      井门关,戌末,虎敢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耳边听到压抑的欢呼声:“好了,大王醒了。”

      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呼吸变得困难,虎敢挣扎地想坐起身,身旁有人掺扶他,后面塞上柔软的垫子,虎敢这时才看清自己躲在床上,看四周的装饰应该是井门关镇将的住处。

      “利儿”,想起利儿的死,虎敢老泪纵横,轻声痛呼道:“利儿,痛杀父王了。”对于两个儿子,虎敢倾注了深厚的感情,费尽心力培育,为他们的将来谋划。老来丧子,人之大不幸,虽然贵为国主,痛楚却并不比普通人少半分。

      “发军,血洗合城县,为利儿报仇。”虎敢挣扎着要起床,身子一晃,又险些摔倒。

      鞬乐达是虎敢的心腹,轻声相劝道:“大王,保重身体,医官刚才说了大王你伤及内腑,要注意休养。此时天色已晚,我等地形不熟,冒然出兵怕中了郑人的埋伏,大王放心,明日一早,末将便带着飞彪骑去平了合城县,杀光郑人为王子报仇。”

      虎敢点点头,软弱地瘫在背垫之上,原本满面的红光化成了灰败,丧子的打击让虎敢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此次东征,利儿身死,便是夺下整个化州也难解丧之痛。

      子时,合城县外火把照亮夜空,无数军民仍在奋力挖掘,数匹战马从后方驰来,小心地绕过壕沟,短短的三四里路居然走了两柱香的功夫。东门外,范思本一脸兴奋地对着来人道:“安义,你赶来合城,合城有救了。”

      烛光映照在年青的脸庞上,正是刺史江安义。得知井门关丢失的消息,江安义马不停蹄从玛台工地上赶来。

      第五百四十七章合城危局

      刺史大人亲临合城县让合城军民精神大振,低沉的士气高涨起来,对于这位刺史每个人都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原本沉闷的空气开始变得轻松,欢笑声开始在夜风中飘扬。

      江安义在范师本等人的陪同下视察了防御工事,冯定忠在一旁介绍井门关丢失的情况,当听到戎弥轻骑的数量在四万左右,而且飞虎、飞彪、飞狮、飞鹰戎弥四大亲军旗帜俱都出现的时候,江安义神情凝重,实力相差悬殊,光凭合城县的这些人马不只能否支撑到管平仲援军的到来。

      戎弥人意外没有到来,让合城县获得了一线生机,眼见快到半夜,江安义让众人回城休息,攒足力气应对明天的大战。合城县大堂,江安义与江安勇、思雨、范师本、冯定忠等人商议如何御敌。

      冯定忠率先道:“江大人,敌众我寡,而且我军缺乏弓箭,难以抵挡戎弥大军,不如先行让屯丁和百姓撤退,只留轻骑在此滞留敌军,一旦城破,轻骑能迅速逃脱,而屯丁和百姓难免遭了毒手。”

      江安义在莎宿与居须和尉车大军交过战,战居须军时靠的是出其不易的奇袭,而闯尉车大营的时候却有点靠运气,如果不是箭伤了尉车大帅拔科汉胜负就要逆转。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仅凭现在手中的人马,江安义便是再骁勇也不敢说能打败戎弥军。

      范师本身为县令,自然替治下百姓着想的多一些,闻言道:“两军交战,普通百姓助力不大,要不然现在就让他们连夜出城,免得县城被围,想走也走不了了。”

      朴天豪陪同江安义一同到过莎宿,与居须、尉车以及后来戎弥人的征战中出谋献策,逐渐树立起信心,他将自己在江安义身边的定位从亲卫长调整为佐臣,与敌征战正是他显露才能之时,朴天豪不想放过机会。

      心中思忖着,合城县与会野府相距三百余里,井门关丢失的消息今夜应该能传到会野府,管平仲明晨出兵。三百里地轻骑能在一天一夜内赶到,步兵却要三天时间,管平仲手下有一万五千名驻军,除去江安勇所部的千名轻骑,还有二千轻骑,最快后日能赶至战场。有三千轻骑,配合万名屯兵,勉强能与戎弥人一战。如能拖到管平仲的一万多人进入战场,戎弥人东进的希望几乎就被粉碎了,就算他们能击溃合城守军,也要耽误几天时间,到时抢掠屯田衙门中的屯粮,算算时日,安西都护府的援军也差不多该到了。

      朝庭对军功的封赏向来大度,以一县之力阻挡戎弥东侵之师,这场功劳足以让在座的众人升上几级,朴天豪的眼中露出希冀,只要指挥得当,江大人绝不会隐匿自己的功劳,或许这一次能从仁勇校尉直升到宣节校尉,甚至翊麾校尉也未可知。

      深吸一口气,朴天豪让自己火热的心思降降温,功劳谁都想要,越大的功劳意味着面对的风险越大,这场大战的关键是时间,最重要的是前三天,对合城县来说最艰难的是明日。冯定忠挖掘壕沟、陷马坑、挖断道路的做法很聪明,能延滞戎弥人两至三个时辰的时间,但戎弥人铺平道路后,合城县危险了。

      江安义沉吟片刻后道:“两军交战,百姓何辜,范兄,你让人通知城中百姓向后撤退,再派人通知附近各县像合城县一样挖断道路,挖出壕沟和陷马坑。”

      想到刚入化州的时候经过石河镇,通往镇子的道路上树着栅栏,垒着沙土袋,挖着壕沟,用木板搭路方便通行,一旦遇敌抽去木板便可阻敌,这个法子不错。江安义把这个办法一说,众人皆称好,这样一来,戎弥人来去如风的轻骑就被无数的壕沟限制,难以在化州境内展开,而郑军通过壕沟上的木板能迅速地通过,几乎不影响增援的速度。

      “要利用河流”,朴天豪灵机一动道:“沿途如果有河,不妨将河水引入壕沟之中,形成烂泥沟,这样戎弥人的马就更难以通行了。”

      范师本一拍手,赞道:“这个法子妙,合城县西北五里就是毕斯河,我这就让人将毕斯河水引入壕沟之中,明日戎弥人见到合城县外一片泥泞,定然束手无策。”

      天蒙蒙亮,鞬乐达就带着一万五千名戎弥军从井门关奔向合城县,小半个时辰后,合城县就出现在戎弥军的眼前。鞬乐达虽然是猎户出身,但外粗内细,从军后跟在戎弥王虎敢身边,少说多看多做,甚得虎敢喜欢。虎敢出征,鞬乐达偶显身手,引得虎敢注意,让他指挥作战,屡有建树,虎敢一看原来鞬乐达不光是个勇将还有勇有谋,甚以自己慧眼识人自得。在戎弥王的期许下,鞬乐达屡建战功,不到二十年便成了十大金护将军之一。

      从猎护到金护将军,鞬乐达对虎敢是死心塌地的忠诚,眼见大王心伤王子之死病倒,鞬乐达心如刀绞,他读书不多,不知道什么君辱臣死的说法,但心思却是一样的。

      前面的侦骑飞驰过来禀报:“将军,合城县外一片泥泞,五里范围布满壕沟、陷马坑,请将军定夺。”鞬乐达默不作声地催马上前,果然大大小小的壕沟、陷马坑布满合城县前,壕沟内引入河水,沟中浑浊不堪,不知深浅。

      “穆赫、噶里,你们两人各领三千人到附近村落抓拿郑人,让他们拆除房屋,运送木料石头前来。”鞬乐达面无表情地下令道。

      大战起时,范师本已经派衙役到四村八乡通知百姓避祸,可是总有些人故土难离、带着钱物食物躲进山中,被戎弥人抓住。太阳初升之时,戎弥军陆续抓到了近千余名郑人,拖曳着百余辆大军装载着木板、石块到来。

      鞬乐达一挥手,戎弥军逼着抓到的郑人填埋壕沟,有人不支倒支,戎弥人上前一刀杀死,尸体便丢进沟中,血水混和着泥水越发污浊不堪。随着被抓的郑人越来越多,填沟的速度越来越快,看来不用到中午,合城西门外的壕沟和陷马坑就会被填平。

      江安义站在西城之上,看着不远处哭嚎的百姓,生出无力感。不是他不想营救,只是手中这些人马出城就要被围住,他已经知道就算武功再高,面对千军万军最终的结果也是一个死字。

      江安勇在一旁道:“哥,等壕沟填平,我带轻骑冲杀一阵,挫挫戎弥人的锐气。”

      江安义瞪了他一眼,骂道:“匹夫之勇,千名轻骑冲杀上万戎弥军,你以为戎弥军是泥捏的吗?”

      朴天豪的脑袋一直在想着御敌之策,他原以为加水后的壕沟能把戎弥军拖延到傍晚,只要太阳下山,戎弥军趁夜攻城的可能性不大,就能挨过这一天,说不定半夜时分会野府的二千轻骑就会到来。可是戎弥军折屋填沟,甚至把郑人杀死丢进沟中,使填沟的进度加快,眼见填沟的队伍已经接近城外二里,午时就能填平壕沟了。

      江安义皱着眉头也在想着退敌之策,猛然眼神一亮,还真被他想到个办法。战国史中有记载,“……收城中牛千余,束兵刃于其角,灌脂束苇于尾,烧其端,夜纵牛,牛尾热,怒而向前,后随壮士衔枚击之,敌败走”。江安义知道合城县内有运送粮草的牛千头,虽然眼下是白天,似乎也可以用一用火牛计。

      一人计短,江安义召来冯定忠、范师本等人,把自己想用牛冲乱戎弥军的阵形,趁机冲杀一阵的想法说了出来。范师本显然看过这段记载,笑道:“妙,古人用火牛破敌,安义不让古人专美于前,妙哉。”

      朴天豪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愧是主公,自己想破头也没有办法,主公却能从书中得到启示想出妙招,看来自己要成为名将还得多多读书。

      江安勇有些为难地道:“合城县到哪找芦苇去?”

      思雨气得一拍江安勇的头,骂道:“你这个榆林脑壳,没有芦苇,田里的麦杆不是多的是,还怕找不到引火的东西。”

      “还有鞭炮”,朴天豪补充道:“我听范县令说当日燃放鞭炮引得戎弥人战马发惊,可见戎弥人的战马害怕鞭炮的炸响,不妨在牛身上多缠些鞭炮,说不定能起到奇效。”

      马上就是上元节,上元节后就是中秋节,合城县内不少店铺买入了鞭炮和烟火,百姓已经送走,范师本让衙役径自破店而入,至于损失等退敌之后再行补偿。

      城外戎弥人加紧填沟,城内众人开始装扮牛,两只角上绑上利刃,麦杆浸透豆油绑在牛尾,再在牛身上披挂着鞭炮,只等着戎弥人来攻城。

      午时刚到,一条宽约七丈的道路铺就,鞬乐达举起战刀,传令道:“让剩下的郑人在前,冲车在后,弓箭手准备,攻进合城县后再吃午饭。”

      第五百四十八章火牛冲阵

      号角声起,近千名郑人被戎弥人的钢刀逼着,哭哭啼啼地向合城县走来。西城内,牛队已经准备妥当,准备着刺史大人一声令下便打开城门,点燃牛尾冲击敌阵。再远些,江安勇带着千名轻骑准备跟在牛后冲锋。

      江安义站在城头,看着号哭而来的郑人,载愣城下的情景浮现在脑海中,难怪加特诉苦说面对攻城的百姓无论如何抉择都是错。

      冯定忠看出江安义的为难,低声劝道:“大人,两害取其轻,下令冲阵吧。”

      随着江安义一声令下,合城县城门打开,数十条奔牛窜出,角上明晃晃的短刀,尾巴燃着火,向前拼命地奔跑。城外的百姓离城还有二三十步远,被奔牛吓得四散避让,奔牛不管不顾地往前窜,身上的鞭炮这时燃响,一路“劈劈啪啪”地响个不停。

      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无数头角上带刀、尾巴燃火、身上挂鞭的牛从城中奔出,撞翻冲车、撞倒人群,朝着戎弥人的轻骑冲去。鞬乐达命令放箭,箭只挂在牛身上越发地激起牛的野性,不管不顾地朝着马匹扎去。

      弯刀砍在牛的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得到的回应是牛角上的短刀捅破马的肚皮,鞭炮声吓得战马嘶鸣乱窜,千头牛向前猛冲,将戎弥人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不少马匹落在没有填埋的壕沟和陷马坑中。

      鞬乐达的座骑被裹胁在退避的洪流中,眼看着奔牛在他的队伍中横冲直撞地肆虐,这些奔牛刀砍不死箭射不透,像一只只冲车般粉碎着戎弥军的士气,一万五千轻骑被奔牛分割的零零碎碎,溃不成军。

      江安义下了城,上马提刀,带着江安勇等人冲了出去。自打元天教劫杀过他之后,江安义已经养成兵器随身的习惯,长枪、弯刀、弓箭、盔甲等出行时交由亲卫们保管,要用时随时可以取用。

      “主公,尽量驱赶牛群冲阵,我等在后见机行事。”朴天豪建议道。

      江安义从善如流,带着千余轻骑闻着牛尾巴散发出的焦香味,一路高歌猛进,沿途落单或者阻挡的戎弥军被轻易地斩杀。

      向后退出七八里,鞬乐达总算甩脱奔牛的威胁,再看身边的将士,不过两三千人,其他一万多人如同一盘散沙散布在四面八方。找到军中号角手,鞬乐达下令道:“吹响号角,命令诸军向我集结。”号角声响起,看出戎弥军的素质,散落的戎弥军就像铁屑般向磁石聚去。

      江安义眉头一皱,虽然奔牛将戎弥军冲散,但真正死伤的戎弥军不过数百人,相较一万多戎弥军几可忽略不计,若让戎弥军整军再来,怕是要前功尽弃。一鼓作气,趁着戎弥军散乱之际,不让其组成队型,唯有冒险一搏。

      号角声离江安义有百丈远的距离,江安义挂刀摘弓,毫不犹豫地朝着号角声响起的地方冲去。朴天豪知道主公的心意,与江安勇一左一右护在江安义身侧,不让戎弥散兵影响江安义出手。

      五十丈距离转瞬即过,江安义的心随着木炭的奔腾而起伏着,就像一叶小舟在微波的湖面上荡漾,呼吸动静之间暗合玄意,正合明玉心经所述的圆融无碍之状。

      元神腾空而起,箭意锁定四十丈外的那名号角手,那个号角手鼓着腮帮,正憋得满面通红地吹着号角,丝毫没有意识到死神正在向他狞笑。一箭飞出,在空中划出灼热的白光,鞬乐达意识到危险,手【创建和谐家园】大号的弯刀护住要害,目光如电落在射来的破甲箭上。

      “噗”的一声,利箭从号角手的咽喉穿过,号角发出一声鸣咽,随着号角手摔【创建和谐家园】下,号角声止歇。聚集的号角停了,发生什么事了,不少戎弥军勒住战马张望。

      鞬乐达的目光落在江安义身上,这股郑军想要趁自己立足未稳斩将夺旗,主意倒是好主意,只是他们想得美。鞬乐达冷笑一声,对着身旁的将士道:“郑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大猖狂,千余人居然敢向我万余人冲阵。儿郎们,随我将他们斩于马下,替二王子报仇。”

      说完,鞬乐达纵马向江安义迎来,身后的戎弥轻骑紧随其后,而远处的戎弥军看到军旗前指,纷纷策马跟随,万马奔腾,气势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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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30 00:09: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