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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退身后的亲卫,苗铁山上前抓起个馒头,一口咬下半个,嚼了两口咽下,又端起粥碗喝了几口,笑道:“老齐,你这营寨里的厨子不错,做的馒头有嚼劲,借我用两天。”
齐新文看了苗铁山一眼,道:“二千轻骑只剩下一百三十六人,一千八百六十四颗人头筑成三个京观,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你跟我来说馒头。”
苗铁山将手中剩下的半个馒头往桌上一丢,骂道:“齐新文,当初你我比武,你的上糟牙被我一拳打掉,你小子憋了半年的坏,终于打断了我两根肋骨。现在你莫不是老了,挥不动拳头了,北漠人能用人头筑京观,咱们难道不会,要不要我教你?”
齐新文下意识地朝脸颊摸去,脸上浮出狠戾的神情,伸手向那半个馒头抓去,口中骂道:“苗黑子,【创建和谐家园】打掉我的牙齿,还想老子给你厨子,做梦去吧。等老子吃饱了,就去拿那些北漠人的人头筑京观,一万八千颗人头筑成的京观,一定很壮观。”
看到齐新文大口吃饭,苗铁山笑骂道:“当心噎死你。老子给你带过来一万步兵加强防御,苍狼军来了,恐怕北漠王庭的援军马上就要来,还有巴岱、萨蛮这些部落的也有十来万控弦之士,咱们的战力不足,要迅速吞掉乃仆部,然后收缩等待中军到来,再与北漠人决一死战。”
第五百四十章北漠征战(七)
对乃仆部的屠杀在巳初展开,沟底的天空下起了箭雨,遮天蔽日的箭只破空而来,无处躲藏,无地避闪。闾牙支被亲卫用盾牌护在中间,头顶上呼啸而过的是箭雨,身旁扑籁籁落下的是箭雨,缝隙中看到倒下的部众身上还是箭雨,沟底很快出现了一条红色的溪流。
箭雨停歇,郑军呼喊着,漫山遍野冲杀下来,闾牙支陷入深深的绝望中。麻木地被部众拥上马朝外奔逃,等喊杀声渐小,闾牙支醒过神来,身边只余下百余人,十二万乃仆部只剩下一百余人,闾牙支喷出一口鲜血,从马上摔落。
利漫闻讯带着苍狼军匆匆前去救援,在离战场三里处,两万郑国轻骑像一堵墙挡住了前行的路线。雪白的幡带在蓝天绿草间挥舞,整支郑军凝立如林,肃穆悲愤中透着腾腾的杀意。利漫心中一沉,师傅告诉过自己,哀兵必胜,显然筑京观的事激怒了郑军。
齐新文站在纛旗之下,此时他已经恢复了主帅应有的冷静,看着不紧不慢驰策而来苍狼军,齐新文轻轻地吐了口气,像要把积压在胸口如山的压力吐尽。昨夜一战,两千掩护撤退的袍泽多数化为京观,既激起齐新文的愤怒也带给他震憾,草原部落的骑【创建和谐家园】良是众所周知的,原以为经过强训后的郑国轻骑不会差得太多,结果二千人被一口吞下,郑国的轻骑与苍狼军差距太大,这场仗有无打赢的希望,齐新文心中升起了迷茫。
苗铁山唤醒他心中的血性,让齐新文生出决死之心,无数次生死磨砺才换来今日大将军之位,多少兄弟倒在沙场之上,无论输赢,身为主将,都要替昨夜死在苍狼军刀下的袍泽报仇。
歼灭被困的乃仆部是措手可得的大功,齐新文将北伐以来最大的战查让给了苗铁山,他要带着身后的轻骑拦截苍狼军,只为袍泽二字。“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这是当年在太子府学过的词句,这些年齐新文渐渐明白,这两个字写来简单,却是用战场上的生与死铸就。
头顶处的白幡烈烈飘舞,就像女子衣袖上长长的飘带,这些死去的将士妻儿老小还在等他们回归。多数的袍泽彼此间都是陌生的,但同住在一座军营,有了袍泽这两个字的缘份,就有了兄弟般的情义。当兵吃粮打仗,免不了伤亡,刀箭无眼,谁也说不定自己哪天会倒下,但知道身旁的袍泽会替自己报仇,九泉之下大概可以瞑目了。三座京观,压在齐新文的心头,同样也压在每一个郑骑的心头。
看到苍狼军开始缓缓加速,齐新文高举起手中马刀,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将士,脑中闪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催住座骑,率先向着苍狼军迎去。无声的洪流化成滚滚的惊雷,与苍狼军猛撞在一起,溅起血肉的浪花,刀斧入骨的沉闷声相伴萧萧马鸣,在蓝天绿草间奏响一曲生死之歌。
南北相向的两只骑军对换了位置,利漫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虽然郑骑的数量是苍狼军的两倍,可是倒在草地上的郑骑却是苍狼军的七八倍。身边的千骑长高查何讥诽地笑道:“大王,这些郑人也叫骑军,咱们草原上七八岁的娃儿也比他们厉害。大王,再冲杀一阵,这伙郑人就要逃命了。”
利漫笑着指着郑军的纛旗道:“高查何,你如果能砍倒那杆纛旗,我赏百匹马,千头牛羊给你。”高查何怪叫一声,催马向前驰去,其他的苍狼军不甘示弱,旋风般地向着对面的郑骑刮去。
刚才的对冲有五六百名郑骑永远地倒在了地上,齐新文的脸上木然,心中却在滴血,撕下左手被砍破的肩甲,齐新文没有回望,朝着冲来的苍狼军再次迎去。身后,蹄声滚滚,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次又有五百多名郑骑倒下,可是苍狼军也有二百多人死在郑骑的刀下,利漫的脸色凝重起来,对面的郑骑虽然骑射不是苍狼军的对手,但那股斗志丝毫不下于苍狼军。
“杀胡虏”,一骑从郑军的队列中飞奔而出,明光铠沾满血腥,在阳光下依旧闪亮耀眼,黑沉沉的矛尖前指,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刚经过两次对冲,人马皆有些疲惫,齐新文准备喘息片刻,但麾下有人如此豪勇,激得众骑纷纷追随高喊“杀胡虏”,跟着这位勇将向着苍狼骑再次冲去。
苍狼骑激起凶性,不待利漫下令,无数胡骑急箭般地迎向郑骑,高查何挥舞着马刀,死盯着率先冲来的郑将,那身盔甲亮的耀眼,穿着他回部落一定会被众人当成英雄,娜格尔一定会愿意嫁给我。
廖建辉手拿着铁矛冲在最前,心中却一片平静,感觉着跨下座骑肌肉有节奏地收放着,他知道银风宝马正处在兴奋之中。黄沙关一战他杀将冒功,虽被苗都督护卫却仍被削爵贬为致果校尉,继续在军前效力。
身上背着劣绩,在军营中被人看不起,曾经受过他欺压的人想尽办法报负,苗都督虽然与他有旧,但不可能时时刻刻看顾他,这几年廖建辉在军中过得很不如意。为了中落的家门,廖建辉咬牙硬挺着,苦练着骑射武艺,他知道要想从起站起来,只要靠实打实的军功,有了军功才有可能重新让廖家回到将门之中。
天子决意北伐让廖建辉看到了希望,凭借着娴熟的骑射,他被选入镇北大营,并在数次比武中有上好的表现,被王大帅从致果校尉提拔为昭武校尉,算起来连升了四级。可是,廖建辉暗自苦笑,想当年自己是正五品上的定远将军,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原来的职位。
廖建辉想得清楚,要想重振家声只有靠这次北伐,如果能立下大功,得天子赏赐,廖家重兴不难。功劳要靠搏命拿,家族中除了自己已经没有了其他拿得出手的人物,不成功便死在草原上吧,身死之后,廖家的兴衰自己也便管不着了。
高查何想着迎娶娜格尔,兴奋得脸上密密麻麻的胡须似乎都要放出红光来,手中的马刀舞出刀花向着廖建辉的脖项飘去。廖建辉早就注意到了迎面而来的胡骑,牛皮甲、毡帽两侧垂着貂尾,至少是千骑长,斩苍狼千骑长属上阵上获,离定远将军应该不远了。
看到刀花如雪片飘落,廖建辉左手长矛刺向高查何的前心,高查何一惊,这郑将怎么拼上命了,我还要娶娜格尔呢,无奈之下,只得弯刀下压,推开廖建辉的长矛。廖建辉的右手抽出腰间宝剑,两马相错之机,宝剑横侧,从高查何的腰间划过。等高查何查觉腰间剧痛,鲜血已经喷涌而出,最后闪过的念头,好奸诈的郑人,我的娜格尔啊……
第三次对冲后两军跑开一段距离遥看。战场上新增了近千名将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两军阵前,浓烈的血腥味弥散在草原上空,残肢紧握着钢刀依旧闪着寒光,声嘶力竭的喊叫声被濒死的战马无力地嘶鸣代替,风卷动斜插的旗帜,无力地飘摇着。
利漫的脸色变得铁青,战至现在,苍狼军虽然占据着上风,但折损近千人,千骑长高查何也死在郑人的刀下。仗还要不要打下去,利漫眼中闪过犹豫,要把眼前这只郑骑杀光,苍狼骑至少要折损半数,他可不想把苍狼骑折损在这里,不然用什么来和昆波争锋。
齐新文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仗打得虽然不顺利,但士气正旺,而且与苍狼骑的拼斗中将士们正在迅速的成长,再多打几次仗,剩下的轻骑就真正不会比苍狼骑差多少了。
苗铁山攻击乃仆部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担心齐新文的安危,苗铁山留下二万队伍打扫战场,带着剩下的两万人匆匆赶来,在苍狼军的身后两里列阵,步履沉重地向前推进。
利漫心头升起焦躁,看来乃仆部落已经完了,师傅带的部众最快要晚间才能到来,巴岱和萨蛮等部落的援军还没有看到人影,也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如果陷在郑人的包围中,苍狼军拼光了只会让昆波得了好处,利漫低吼一声,“撤”。
苍狼军像流水般从缺口处泻出,朝着西北的方向遁走。齐新文有心追击,刚经过三轮对冲,郑骑已是精疲力尽,全靠一股子不服输劲气支撑着,见到苍狼军退走,一个个在马背上东倒西歪,坐都坐不住了。齐新文暗叹,差距不是一两天就能弥补的,好在经过这次锤练,儿郎们能迅速成长,再等几年,便真有可能平定北方的威胁。
苗铁山与齐新文会合,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赞道:“老齐,真不错,能和苍狼军对冲不败,真是了不起。”身为安北大都督,苗铁山对北漠人的骑射很了解,对苍狼军的本领更是清楚,两万轻骑与苍狼军毫不示弱的对冲,虽然战亡率接近一比三,在苗铁山看来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刚刚斥侯来报,巴岱等部落有十万人左右正往这里赶来,看样子是要同利漫这小子会合。老齐,赶紧打扫战场,咱们扎稳营寨,等候中军到来。”
第五百四十章北漠征战(七)
沟底铺满了尸体,草地被血水浸润得泥泞不堪,踩上去粘乎乎地粘鞋,近两万人死在箭雨之下,被俘的乃仆部众有一万多人,还有无数的牛羊。
齐新文在打扫刚才与苍狼骑交战的战场,袍泽的尸体被放在一起,等记下名字后会烧化成灰,装在陶罐中送给他们的家人。齐新文砍下一个苍狼骑的脑袋,摆放在京观之上。近千枚人头堆成的京观巍为壮观,在京观的顶端齐新文亲手插上了面苍狼军的旗帜。
辅兵在原本的营寨基础上加紧布置着,壕沟加宽加深、陷马坑遍布营寨之外,铁蒺蔾密密麻麻地撒上,箭塔、瞭望塔树起,虽然没有栅栏,但左右两个军寨都防御森严。
利漫带着苍狼军退回到昨夜宿营之地,清醒过来的闾牙支收拢了三千多名失散的部众找寻了过来,跪在利漫面前号啕大哭,发誓效忠利漫汗王,请利漫汗王出兵为乃仆部落报仇。
整个乃仆部落只剩下不足万人,在草原上连小部落都算不上,随时可能被其他部落吞并,这样的乃仆部利漫还真看不上眼,只是当下用人之际,利漫拉起闾牙支,好言安慰。
说话间,外面人声鼎沸,巴岱和萨蛮部落率人来到,这才是利漫要拉拢的对象。顾不上闾牙支,利漫亲自出帐迎接,闾牙支厚着脸皮,紧跟在利漫身后,此刻只有紧跟着利漫汗王方有乃仆部的一线生机。
半夜时分,巴岱部和萨蛮部对郑军营寨发动偷袭,挨了一通弩箭丢下数百具尸体,漠人退却了。第二天风平浪静,大家都在等待中平静地度过。第三天,渠逆道带着利漫部的九万战士赶到了乌额纳河,二十万漠骑聚在一起,声势浩大。傍晚时分,郑军的中军到达,夕阳下,两军燃起的炊烟在草原上空缭绕,一场决定草原命运的大战即将爆发。
利漫的汗帐内,利漫意得志满地举着金杯,对着两旁十多个小汗王道:“今日痛饮美酒,明日我等合力将郑人赶出草原,顺便到中原走一趟,抢些女人和财物回来。”
大帐内气氛热烈,大家轰然应和,郑国的女子、丝绸、美酒、茶叶是北漠人最喜欢的,如果能抓住郑人皇帝,这些东西应有尽有。渠逆道孤单地坐在帐蓬的角落里,烛光的阴影遮住他的身形,他在冷冷地打量着帐中的众人。
欢宴结束,利漫送走众人,回到帐中问渠逆道:“师傅,你看这些人能否为我所用?”
渠逆道冷笑道:“草原上的规矩以实力说话,以勇力说话,你有十万战士万名苍狼军,闾牙支竭力宣扬你与郑骑交战的成果,这些人中有一些确有投靠之意,不过要收伏巴岱和萨蛮两个大部落还差点火候。”
“明日与郑军交战,我率苍狼骑冲杀一阵,让他们看看我的厉害。”
大队人马到来,利漫从其中挑选精壮之士补足了苍狼骑,想到收伏巴岱等部落后,自己手下的控弦之士将达到二十多万,实力超过昆波,利漫感到意气丰发,豪情满胸。
渠逆道泼来盆冷水,“你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被郑人杀败,到时恐怕巴岱和萨蛮部还等着吞并你呢。”
利漫冷静下来,道:“师傅说的是,我有些得意忘形了。我仔细问过闾牙支,郑军的【创建和谐家园】确实利害,不过能冲到郑军近前就不用怕了。明日我让罗巴这样的小部落先行冲击,巴岱和萨蛮两部居左右翼,苍狼骑隐在后面,等靠近郑军再杀出,应该能给郑军一个教训。”
“郑军胆敢北上伐漠,一定有倚仗的东西”,渠逆道沉吟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绞车弩、连弩、火箭,这些东西都已经用过了,还有什么东西?居然没有一点消息泄露。利漫,你要多加小心,别把苍狼骑折了,失了立身之本,明日之战最好不要动用苍狼骑。”
郑营金銮帐,灯火通明。天子一脸振奋地听苗铁山和齐新文汇报军情,得知斩死苍狼骑千人,阵斩苍狼军千骑长,杀死乃仆部两万余人,俘虏万余人,夺得牛羊无数,石方真大笑道:“此乃大胜,北伐第一大功,苗卿、齐卿功不可没,待回师之后朕重重有赏。”
苗铁山和齐新文起身谢恩,石方真道:“明日与漠人决战,朕要亲临战场,为将士们擂鼓助威。”
王克明心中发苦,天子此举看似鼓励士气,可是战场上刀箭无眼,万一伤着天子,谁也担不起这罪责。可是看石方真满脸兴奋,谁也不敢拦着他的兴致,只得到时多派高手保护。从金銮宝帐出来,王克明、苗铁山和齐新文又到帅帐商议了半宿,考虑了种种应变的措施,这才散去。
七月初五,乌额纳河上空艳阳高照,战鼓和号角声响彻天地,十余万人马将绿色的草原铺上黑、灰、褐、黄等斑驳的色彩,刀枪闪耀寒光,旌旗飘舞如林,杀气冲散云朵。
石方真在众将的护卫下向对面望去,漠骑排成三里多宽的队伍,有如一道铁墙,森森的压力隔空传来让人窒息。下意识地向左右张望,身旁的郑骑身着明光铠手持马刀,一个个雄姿英发,气宇轩昂,丝毫不输于对面的漠骑,石方真心中安定了不少,高声喊道:“众将士,望尔等奋勇杀敌,朕当亲自擂鼓助威。”
王克明率先吼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高呼之声由近及远,近十万人的高喊惊天动地,听在石方真的耳中热血沸腾,这高喊声比起金殿之上文武大臣的要动听得多,这才是天子应该听到的呼喊声。
石方真高高举起手中马鞭,向众军示意,高喊声越发震耳欲袭,对面的利漫又是羡慕又是讥讽地道:“郑人皇帝真是好笑,把草原当成了他的金殿,就让大漠的铁骑让他清醒清醒吧。吉图,带着你部落的勇士给郑人皇帝一个教训。”
吉图高声答应,抽出弯刀催马来到自己的部落前,他的部落在左侧,随着一声令下,萨蛮部两万骑兵呼啸着向着郑军杀去。
石方真被万岁的呼喊声鼓动得热血澎湃,看到对面漠骑杀出,高声喊道:“朕要亲自擂鼓,为将士们助威。”
昨晚天子说过擂鼓助威的话,天子无戏言,不管是真是假,王克明等人都做了准备。半丈方圆的红边牛皮大鼓被四名战士抬到石方真面前,石方真跳下马,拿起鼓槌在大鼓上奋力敲击。石方真哪会击鼓,“咚咚”几声响声后,郑军阵中响起“隆隆”的战鼓声,真正的进攻命令响起了。
听到鼓声,郑军右翼的齐新文以马刀代替军令,马刀高举前指,郑骑向洪水般地向着漠骑迎去。人未接战,箭雨先起,无数箭只在晴空下交织,织出一张死亡的大网。
羽箭“嗖嗖”划破长空声越来越近,一只流箭从石方真的身旁飞过,石方真心中一惊,眼见流箭变得密集,石方真硬着头皮硬撑着。王克明恭身道:“万岁,请您移驾到观战台上,众将士看到万岁亲自观战,自然精神百倍奋勇杀敌。”
阵中搭起了座两丈高的木台,石方真在王克明的陪同下登上高台,平台顶有两丈方圆,四周站着龙卫的高手持盾护卫,木台之下护卫森严。石方真登台观看,战场上的情形尽收眼底,齐新文所率的轻骑与漠人的马队战在一处,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
利漫看到郑人军中竖起高台,一身明黄服饰的郑帝站在高台上观战,笑道:“师傅,郑人皇帝这是找死,站在高台之上无处躲避,我想率苍狼骑冲到高台之下将郑人皇帝抓住,这场仗就不用再打了。便是抓不住狗皇帝,只要他下台躲避,郑军军心必敌,此战必胜。”
渠逆道眼中闪着幽光,利漫说的不错,郑帝登上高台显露目标怎么看也是失策,苍狼骑骁勇无比,是有可能一鼓作气冲至高台之下,如果真能抓住郑皇,灭门之仇今日或可得报。
“你让巴岱部也发动冲击,我猜郑人会先用弩箭射击,等弩箭停息后,你让两万人部众试着攻击,苍狼军隐在后面,寻找机会冲向高台,切忌强攻。”渠逆道叮嘱道。
利漫点头,下令苏鲁漫率部冲锋。巴岱部居右,他面对的是苗铁山所部。看到漠骑冲来,苗铁山不动如山,看漠骑进入百步范围,下令道:“绞车弩射击。”
粗大的弩箭带着利啸穿刺而出,将飞奔的战马射得倒退而回,重重地撞在后面的马匹上,十根弩前将前行的漠骑射出十个缺口来。漠骑的攻势一滞,苏鲁漫喝道:“郑人的弩箭击发不易,大伙向前,只要接近就不怕了。”
漠骑重整旗鼓,潮水般地向前涌去,果然,五十步弩箭再次发射一次,对漠骑造成的伤亡很小。看到漠骑进入三十步,苗铁山喝道:“连弩射击。”
五千只连弩,被苗铁山分成五排,每排千人。千人击弩,每部连弩至少有三只弩箭,一万五千只弩箭让巴岱部千余人倒下。
剩下的漠骑离郑军阵线不过十余步,苗铁山喝道:“竖盾,立枪,迎击。”
大战来临。
第五百四十章北漠征战(八)
站得高看得远,高台之上石方真看到左右两侧的郑军与漠骑缠斗在一起,刀光枪影催动血肉磨盘转动,每一刻都有人惨叫倒地。梦里无数次想过自己亲持戈纵横沙场建立功业,但当血色似乎要将天空染红,惨叫声盖过鼓号,石方真的脸色变得惨白,御驾亲征不过是一时血勇,真正置身于战场之上,石方真不知道自己能否挥动刀剑,在沙场上能支撑多长的时间,心中慨叹,高祖的英武遥不可追。
正对面的漠骑开始冲锋,王克明语气焦灼地道:“万岁,敌骑逼近,恐冲撞龙体,请万岁移驾。”
石方真原想发散发散王霸之气,沙场之上谈笑用兵,可是刺鼻的血腥味让他有些受不了,顺坡下驴道:“朕在此尔等顾忌太多,朕便不防碍你了,这就回营。”
盾牌掩护下,石方真在一众高手的护持下回归营寨之中。两军对战,不可能所有的兵马都摆在阵前,郑军此次出动四万轻骑,六万步兵,大营中还有八万人马防御,而漠人拔都部出动四万人马,包括苍狼骑万人,巴岱等部共出动六万人,还有近十万人在后方营寨休整,随时准备进入战场。
石方真回营,高台上早准备好了替身,盾牌分开,明黄服饰再次进入众人视线,一切仿如未变。变化的是王克明的心情,一块石头总算搬开了,手脚举动都变轻松了许多。看着漠骑乌丫丫地逼近,王克明嘴角露出冷笑,今日一战要让漠人伤筋动骨,不敢轻易南下。
旗帜舞动,并排二十架绞车弩射出弩箭,刚才巴岱部冲锋的时候漠骑已经领教过弩箭的厉害,听到弦响,四散避开弩箭,冲锋势头虽然一滞,但伤亡的人数不多。王克明道:“绞车弩用于沙场滞敌,效果不佳。”
旁边的书令奋笔疾书记下,这些战场上的记录会带回到太尉府、兵部和工部供研究,研发出改进的方法用于下一次征战。
连弩发威,密织的弩箭放倒一片漠骑。
“连弩杀敌效果不错,与漠骑交战时连弩应对准马匹。”战场上中箭的战马倒在地上,将上面的骑士摔出老远,重重叠叠的战马阻塞了后面前行的步伐,漠骑陷入一阵慌乱之中。
王克明注视战场继续道:“连弩的发射间隔要针对性调整,敌骑陷入混乱时可用弓箭漫射加强战果,力争拖延敌骑冲阵的时间,让连弩有机会发射第二轮。”
利漫带着苍狼军缓缓地跟在冲锋的部众之后,前面嘈乱的声音传来丝毫没有影响利漫心头的火热,三里开外的高台上那个黄色的身影还在,这点距离苍狼骑发动冲锋,估计郑人皇帝还来不及下台。
沉住气,再近些,利漫仿佛看到整个草原部落的大小汗王都拜伏在自己的脚下,昆波满脸畏惧地跪地求饶,郑人皇帝吓瘫在自己的脚下,或许自己可以到郑人的京城那皇宫的龙椅上坐一坐。
连弩射完,漠骑迅速地调整队型,战马轻巧地从倒地的马尸间穿过,尽显漠人高明的骑术。
“漠人骑术高明,此战之后当抓拿漠人中骑术精良者,以其为师训练轻骑,避让障碍、整束队型等皆是我军不足之处。”王克明紧盯着二
十步开外的漠骑,已经能清楚地看到漠骑脸上的胡须了。郑军已经竖起盾墙,一只只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前指,等待着血肉横飞的冲撞。
漠人的弓箭漫天飞舞,不少朝着高台上射来,谁都知道高台之上那个穿黄色衣服的郑人皇帝,能射死他是最大的功劳,站在郑人皇帝身边的多半是郑朝的【创建和谐家园】大将,随便顺上一个也是赏赐无数。
盾牌在台前竖起,“笃笃”的声音不绝于耳,王克明一甩大氅,对身旁的赵伟道:“老三,该咱们上场了。”
下了木台向后走,百步远盾牌密布,看到大帅来到,盾牌分开道路,王克明带着赵伟踏入盾墙之中。盾墙之内安静地站立着三千人和马,这三千人和马给人的感觉是马高大稳健,人瘦小精神,这些人马是郑国北伐的底气所在。
王克明眼中闪过一线精亮,声音高亢地吩咐道:“披甲。”
从旁边走来无数辅兵,帮着将士穿着盔甲,甲是清一色的玄铁鱼鳞甲,连主帅王克明也不例外,奇怪的是不光将士着甲,连马匹也在披甲。马面帘将马匹的正面遮住,只露出两只马眼,鸡颈、当胸和马身甲连缀在一起,细密的甲片将马身遮盖的严严实实在,只露出奔跑的四蹄,下缘处包着朱红色的宽边,饰以彩纹,既华丽又不会割伤马匹。
一柱香的功夫,杀气腾腾的铁甲骑出现的阵中。三千铁甲骑,手持钢矛,像一座铁打的堡垒,即使一动不动,也透出不可抵挡的杀气。这三千铁甲骑耗费郑国二十年国库积蓄才勉强凑起,也是石方真念念不忘北伐建功的底气所在。
前方杀声震天,漠骑已经冲开盾墙,郑军的纵深杀开。利漫看着二十丈外的木台上郑人皇帝惊惶失措的样子,心中一阵快意,说什么御驾亲征,其实是到草原上送命来了。
看到弓箭如雨点般向高台着射去,利漫高声吩咐道:“别伤了郑人皇帝,抓活的。”活着的郑皇可以向郑国索要无数的好处,这个明黄衣饰的男人比聚宝盆还要聚宝。
苍狼骑已经接近战场,利漫喝令道:“向两旁压制,让出道路给苍狼军冲锋。”
漠骑听令将木台前的郑军向两边推去,把最核心的部位让给了苍狼军。利漫见到郑军渐渐像剥去了衣服的姑娘失去了抵抗,狞笑地舞动砍刀,高呼道:“杀光郑人,抓住狗皇帝,我带大家去中原耍耍。”
苍狼军发出欢声长啸,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扎向郑军的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