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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23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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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王庭把郑军北上的消息带回自己的汗帐,利漫望着渠逆道焦虑地道:“师傅,昆波的实力强过我,这次与郑军作战于我不利。我怕他得了胜,缇珠又真的把金狼军交于他,到时我便不得不尊他为汗。师傅,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兵迎击郑军,抢占先机。”

      渠逆道拈着胡须,沉声发问道:“急什么,你能稳胜郑军?”

      利漫思索片刻,道:“郑军以三万轻骑为先驱,长途跋涉必定疲惫不堪,我部落中有十万战士,苍狼军更能以一敌十,骑射之术更要远胜郑军,如果交点胜算极大。听斥侯讲,郑军总共才四万轻骑,只要能击溃这三万轻骑,郑军便想逃也逃不掉。到时便是狼逐牛群,磨也将他慢慢磨死。”

      “如果这么简单的话,我早让你抢先出手了。”渠逆道冷冷地道:“此次入侵的郑军都是精锐,战力绝不在漠人之下。你到过郑国,知道郑国的军械比起漠人强出太多,不说床弩、连弩、刀车,就说普通的弓箭就比漠人的箭锋利了许多。郑军讲究兵法,‘疾如风,徐如林,掠如火,安如山’,不可大意啊。”

      利漫默然,他是少数睁开眼睛看郑国的漠人,知道漠人与郑人在工艺上相差很多,单凭身体强壮、弓马娴熟难以抵销两者间的差距,漠人在数量上看似占据优势,但军纪差,真要对上郑军,胜负难以预料。

      “黄沙关一战,浑支和阿史部遇到郑军的轻骑,轻易被锥阵冲破。”渠逆道鼻子发出一声冷笑,道:“郑人视北漠为大敌,太尉府和兵部研究战术多年,这次指不定拿出什么圆桶战法、乌龟战法来,初逢之下,怕是要吃大亏。”

      渠逆道的语气中充满了讥讽,利漫不知他是针对郑人还是漠人,索性静听不语。

      “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此战天时在我,地利也在我,只有人和欠缺,如果你能和昆波齐心协力,郑军就算再强也要挫羽而归。可是,你们为了争夺汗位,宁可让郑人欺上门来,也不愿向对方低头。嘿嘿嘿嘿,果真是好兄弟,千年史载,为了权位,父子兄弟相残多得是,也不差你们两个。”

      利漫脸一红,知道巧言骗不过师傅,索性直言道:“我若得汗位,定当励精图治,善待部众,学习郑人所长,待部落强盛后挥兵南下,鼎定中原。昆波那莽夫,除了知道打猎游玩,就是在白灾来的时候抢些东西,这样的短视之人怎么能做漠人的汗王?”

      “你说他短视,他说你狂妄,成败论英雄,谁笑到最后谁便有理。”渠逆道感叹地道:“唉,要从大局观上讲,你们的妹子比你们两个做哥哥的都要强,可惜草原上没有女汗,要不然我看她比你们兄弟俩更合适。算了,不说这些了,我既然选择了你,自会为你尽心竭力。”

      渠逆道的目光转向桌上的羊皮地图,手指在地图上挪动着,时而停住掐掐点点,时而划个小圈又回到前面。利漫跪坐在旁侧,注意地看着师傅的手指指点的方向,他知道手指停住的地方是拦截郑军的要地,手指在地图上挪动来回,实际上就是行军的路线。

      利漫知道师傅智谋过人,父汗在世时东征西讨,遇到难决之事总会把师傅请去指点迷津,他曾不止一次地听父汗慨叹,其人雄才大略,可惜不是漠人,心思难测,要不然此人就是又一个兴漠的突脱。突脱,六百年前呼纳部落的右大当户,在他的精心筹谋下,分裂成六块的大草原被最终统一,呼纳首府成为二百多年汗位的拥有者。

      心思沉浸在渠逆道的手指移动中,利漫在脑海中呈现出一副副行军图。从郑军扎营地到王庭有一千三百多里,中间间隔着三条河流几处丘陵,在哪驻扎,在哪冲锋,在哪防守,在哪迂回,在哪截击,壮丽的画面随着一只枯瘦的手指徐徐在利漫的眼前展开。

      “蓬”的一声响,渠逆道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茶盅颤响,也把利漫从风起云涌的征战幻想中惊了出来。

      “不对,不对”,渠逆道连声道,“王克明不是庸材,苗铁山和齐新文都是多年宿将,就算那个蠢货天子在旁边逼迫,也绝不会如此草率地冲杀过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明堂?”

      渠逆道的眼中放出兴奋的光芒,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趴到羊皮图上,手指飞速地在地图上划动着,一边问利漫道:“郑军出来两天了,现在到达了哪里?郑军的步兵和辎重队到了哪里?一天行进多少里?草原上其他部落的位置在哪里……”

      一连串崩豆般地问题让利漫张口结舌,好在渠逆道只是提问般地说中心中疑虑,并没有真正想让利漫回答。“啪”的一声,渠逆道再一次拍在羊皮图上,口中发出愉悦的笑声,“王克明,你打的什么主意?想声东击西,你想攻击哪里?我知道绝不可能是王庭!”

      棋逢对手精神爽,渠逆道一扫往日的阴郁,如新磨的宝剑般绽放出夺目的神采,对着利漫道:“你让斥侯打探郑军移动的消息,越详细越好,每天三次到王庭询问情况,务必把郑军的行军路线摸清楚。”

      “师傅可是要迎击郑军,我看努克河北就不错。”利漫用手指点着地图上道,这里是努克河的北岸,狭长条的平原后方是缓坡,正适合骑兵从上往下加速冲锋。努克河的位置离王庭有五百里,漠人骑马两天就能到达,而郑军到达此处需要四至五天,正好以逸待劳,一举击溃郑骑。

      渠逆道扫了一眼道:“不错,这些年总算没白跟着我,这个地点确实很适合伏击郑军。不过,郑军恐怕不会出现在努克河边。”

      “怎么可能?努克河长有六百里,正挡在王庭之前,郑军要攻打王庭,必然要渡过努克河北上。”

      “谁说郑军要北上攻击王庭了?”渠逆道冷笑道:“你能看出孤军北上是大忌,王克明等人岂会不知。我猜郑军是虚张声势,其实是想袭击某个附近的漠人部落。”

      利漫回到地图边,在地图上认真地查看着,突然惊叫起来,“乌额纳河,巴岱、萨蛮和乃仆等部落聚焦在那里,应该有三四十万人,郑人是想袭击他们。师傅,要赶紧派人通知他们防备。”

      渠逆道看了看地图,神色凝重道:“从郑军驻扎地到巴岱等部落不过三百里,郑国步军五天能够赶到,那三万轻骑是为了麻痹我们,向北挺近了两天,估计此刻已经转向了西南,算路程二天半后能与步军汇合,围歼巴岱等部。”

      “王庭离乌额纳河有千里的路程,前去送信怕是来不及了,只希望巴岱部落事先能查觉,为大军救援争取时间。”

      渠逆道紧盯着地图,思索片刻,沉声道:“这是上天赐给你的良机,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巴岱部落有十余万将士,应该能抵住郑军进攻两天,等到双方拼得筋疲力尽,你率军赶到战场救援,以逸待劳击溃郑军主力,汗位之争便是你赢了。即便消灭不了郑军,只要救下巴岱等部落,有三十多万部落回入你的麾下,你对上昆波,也是胜算大增。”

      利漫兴奋地跳起身,大踏步走出汗帐,片刻功夫,马蹄声响起,向着西南乌额纳河方向驰去。利漫兴冲冲地回到帐中,看到渠逆道眼中放出幽幽地光芒,神情恍然,嘴中喃喃地念叨着:“灭门之恨,终将报之。”

      “师傅,我已经吩咐聚兵,明日一早,我将率领十万铁骑南下,一定取下那狗皇帝的人头,替师傅你报灭门之仇。”利漫大声宣告道。

      渠逆道从恍然中清醒过来,斩钉截铁地道:“我要随同你前去,你让人准备好马车,此战非同小可,我一定要亲自盯着才放心。”

      王庭另一侧,昆波先行率领五万铁骑出发,须卜纳英等重臣会率领剩下的十万轻骑紧随其后,他要抢在弟弟利漫出兵之前与郑军决战。

      骑在青星宝马上,昆波撕扯开前襟,让劲风吹拂进胸膛,黑狼旗在身侧烈烈飘舞。看着如狼似虎的儿郎,昆波涌起一股豪情,策马扬鞭,口中长啸向着前方驰去,他的身后,无数铁骑高喊着加入啸声,如同滚滚地惊雷朝着南方前进。

      第五百四十章北漠征战(五)

      酉初,利漫带着一万苍狼骑赶到乌额纳河边的时候,看到清澈的河水泛着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有断臂残肢随波逐浪,偶尔有濒死的战马在河水中竭力挣扎,被汹涌的河水席卷而下。

      带着十万部众从王庭出发,第二天渠逆道让他先率一万苍狼军前去救急,兵贵神速,能早到一刻就有希望多保全一些乌额纳河边的漠人。利漠比预定时间早半天到达,可是还是来晚了一步,战斗已经开始了。侧耳静听,从河水的前方隐隐传来号角的鸣咽,那是草原部落召集战士的信号,利漫不敢耽误,带着苍狼骑向着号角响起的方向驰去。

      十里外,乃仆部的四万多人被郑军挤压十里长、南北向狭小沟谷中,眼望两侧的高处都飘舞着郑国军旗,乃仆部的汗王闾支牙满是后悔,早知道遇到郑军时就应该果断地抛下妇孺和牛羊,带着战士突围向西。

      闾支牙今年刚好四十岁,正是人生的巅峰时期,作为一个拥有十二万部众的部落大汗,闾支牙充满了野望。乌施大汗活的时候,对其他部落压榨得厉害,时不时征召部落的战士出征,最好的牧区也轮不上萨蛮部,没有多余的牛羊就养不活更多的部众,萨蛮部一直维系在十万左右的人数。后来,乌施死了,他的两个儿子争夺汗位,为了得到更多的部落支持,不仅不打压他们,反而赠送了不少好东西,任由他们在水草丰茂的地方放牧,这两年部落里出生的小孩多了三千,牛羊也增长了二成。

      威慑草原部落的狼骑一分为三,让许多大部落有了想法,想当年拔都部也是从十来万部众最后成为大漠王庭的主人。有同样心思的部落容易聚在一起,有着同样心思的巴岱、萨蛮和乃仆抱团取暖,远离王庭,不听召唤,意图观望,而郑军的北伐,更让他们看到了一线机会。

      在探知郑军的行军路线直指王庭,三个部落都没有了西越贺牢山的心思,存心坐山观虎斗壮大自己以图未来。而闾支牙的心思最大,他还想着火中取粟,趁郑国与拔都部落交战的时候取些好处,如果郑军得胜,则收拢拔都部的残余壮大自己,若拔都部取胜,则趁火打劫攻击郑军,郑人的箭支器械让他眼馋不是一两天了,抓到的俘虏就是奴隶,可以帮着放牧做苦力,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合算。

      相对巴岱、萨蛮部落在贺牢山脉附近放牧,准备随时应变不同,乃仆部则大胆了许我,东进了到离两个部落三十余里的河畔,十余万部众撒在方圆百里的草原上,牛羊尽情地吃着鲜嫩的草料,滚圆的躯干焕发出油亮的光芒,看在牧人眼中欢喜在心里,嘹亮的牧歌从清晨唱到日暮。

      当利漫派来的使者找到闾牙支,告诉他郑军正向乌额纳河袭来的消息,闾牙支慌了神,连忙派人去召集放牧的部众向西撤走。可是牛羊漫山遍野,放牧的人群四分五散,一个时辰过去,聚拢在飞雀汗旗下的还不到一半。

      看看日头开始西转,闾牙支跺腿道:“再吹一轮号角,一刻钟后就往西转移。”

      然而,号角声还没有止歇,齐新文率领的三万轻骑已经如潮水般地杀至。情急拼命,闾牙支抽出弯刀,对着身后的战士吼道:“郑人来了,为了你们的妻儿老小,拦住他们。”说完,闾牙支率先冲了出去,身后是乃仆部两万多名轻骑。

      齐新文在午时前便赶到了乃仆部附近,听到号角响做一团,侦骑禀报乃仆部已经得知了消息,正在准备撤走。齐新文是沙场宿将,下令三千轻骑担任警戒,拦截东向的漠骑,其他人吃饭休息。

      半个时辰,人和马都恢复了精神,齐新文带着轻骑如旋风般地向着乃仆部刮去。看到漠人挥舞着弯刀迎战,齐新文知道对凿的胜负决定了整个战役的胜负。

      等到相距百步时,齐新文喝道:“弓箭。”

      无数箭只腾空而起,将湛蓝的天空遮蔽,对面的漠骑不断有马匹摔倒,不过漠人骑术高明,箭雨并没有遏制住漠骑前奔的势头。

      漠人开始用弓箭反击,虽然箭不多,但很准,星星点点的箭只给郑骑带来不小的困扰,奔驰的战马被箭只射中,嘶鸣着倒地,有人被射中眼睛,惨叫着倒地被后面的马蹄踏死。

      与漠骑相距不过二十步,齐新文断喝道:“贾清远、朱易锋、方至重,前突。”这三人是京中比武的前三甲,此次出征王克明将三名勇将都配给了齐新文,就是要借三人的锋锐之气斩将夺旗。

      三匹马像三只离弦的箭般射出,三个方向冲向不远处的漠骑,贾清远大刀横端,红马过处血光飞溅,朱易锋长戟前指,所向披靡,方至重挥舞铜棒,漠骑人仰马翻,瞬间整齐的漠骑被扎出了三个口子。齐新文挥舞着马刀,一言不发地带着轻骑顺着三个口子撕裂开去。

      向前,向前,钢刀飞溅出火星,战马发出嘶鸣,旗帜交缠在一起,喊杀声振耳欲聋,血肉将绿色的草原涂染成红色,倒地的将士和战马在为野心献祭。

      穿透郑军,闾牙支勒住战马,放眼望去,身边的战士近五分之一留在了身后的草原。齐新文知道刚才的对凿己方获胜,马刀低垂,刀身上的鲜血“滴滴嗒嗒”的滑落,身旁的将士脸上泛着兴奋的色彩,刚才的交锋激起胸中的血性,军心可用。

      指了指两里外飘舞的云雀旗,齐新文笑道:“贾清远、朱易锋、方至重,无论谁能夺了那面云雀旗,便是此战首功。”

      话音落,马蹄响,不仅是贾清远三人,无数轻骑向着云雀旗的方向杀去。

      郑军经过休整,人和马的劲气十足,而乃仆部急着撤走,人马士气低落,闾牙支见郑骑又返身冲杀过来,身边的战士露出慌乱的神色,知道难以取胜,喝道:“走。”带着部众向西北逃去。

      见漠骑逃走,齐新文心中大定,传令道:“尾随其后,步步紧逼。派人通知苗将军,让他设法在前面阻截。”

      一路上,闾牙支收拢着赶来会合的部众,战士的人数有所增长,但老弱妇孺也增加了许多,还有成群的牛羊,闾牙支见郑军远远地跟在后面,并没有紧逼,心中想着再咬牙坚持往前二三十里,就可以和巴岱、萨蛮部落汇合,到时合三个部落之力,要逃走的反而是郑军了。

      雪球越滚越大,行动的速度却越来越慢,闾牙支发觉不妙,按这样的速度自己在天黑前都恐怕不能同巴岱、萨蛮部落汇合。正要下令甩开包袱带着战士离开,前面的山冈之上树起了郑军的旗帜,密密麻麻的郑军堵住了前路。

      身后的郑骑开始加速,乃仆部四散奔逃,等闾牙支发现自己被困在狭长的山沟之中,已经回天无力,只能祈望巴岱、萨蛮部落能念交情前来营救。

      乃蛮部被困在沟底,苗铁山和齐新文都没有下令进攻,而是命令构建防御工事,等待中军的到来。落到陷井的野兽要防着他拼命,特别是要防着巴岱部和萨蛮部前来营救乃仆部,那将会是场苦战。相反两人都不担心两个部落从贺牢山脱逃,贺牢山险峻,三五天内走不掉多少人,即便人走了,牛羊也带不走多少,没有牛羊的部落最后的命运只是饿死,少数人沦为草原上的马贼。

      站在东坡之上,齐新文冷冷地看着沟底的漠人,短短地一个时辰内,困在沟底的漠骑发动过十数次冲锋,每一次都倒在弩箭的攒射之下。

      此次北伐,天子将工部仓库中的连弩全部带来了,总共一万二千部,弩箭更是多达二百四十万支。三路大军各派发了四千部连弩,每部连弩配发了二百只弩箭,有这个利器在手,沟底的漠人插翅难飞。

      抓到的漠人在皮鞭的抽打下构建起简易的工事,防止他们的同胞逃走。反抗者的下场就是一刀毙命,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多数人还是选择了麻木的服从。齐新文冷漠地看着那些修建工事的漠人,战争没有丝毫的怜悯,郑人被抓的下场同样是猪狗不如,生在这世间,各自挣命活着吧。

      身后的营帐内冒出了炊烟,征战了半天的将士等待即将到来的晚餐。下午的战斗抓获了不少牛羊,今天晚上将士们可以饮餐一顿了。

      突然,七里外响箭声响起,敌袭,紧接着一点黄色的火箭升空,万骑。齐新文朝着声响处望去,是东北的方向,身后怎么会冒出敌人?来不及多想,齐新文朝着自己的战马走去,亲卫赶紧替马匹披上鞍辔,有人替他穿上盔甲,敌袭来的突然,大营内一片忙乱。

      好在郑军训练有素,忙而不乱,担任警戒的三千人马率先出营迎敌,这大队人马争取时间。一柱香的功夫,齐新文带着一万名轻骑朝着敌军的方向杀去。

      第五百四十章北漠征战(六)

      齐新文赶到战场时大吃一惊,三千轻骑被漠骑分割成数块围困住,左冲右突无法杀出重围。稍远处的山坡上,飘扬的旗帜上露出苍狼头,齐新文心中一沉,来的居然是拔都部利漫的苍狼军,难怪战力惊人。苍狼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攻打巴岱等部的消息走漏了,北漠王庭的大军在哪?莫非要在乌额纳河边意外相逢决战,此刻中军尚在百里之外,形势于我不利。

      按捺住心中的惊疑,齐新文专注地看着眼前,沉声道:“来的是拔都部的苍狼军,大家小心了。贾清远、朱易锋、方至重,你们三个各率两千人去把被困的袍泽接引回来。”

      贾清远等人领命向漠骑杀去,被困的郑军见援军到来,勇力大增,里应外合向着围困自己的漠兵杀来。利漫命人吹响号角,漠骑缓缓地后撤,被困的郑骑被解救出来,两军南北对峙,中间隔着百步宽的距离。

      太阳已经下山,晚风送来决战前的宁静,利漫站在苍狼旗下,暗淡的光线将他的身形描出黑色的轮廓,周围的狼骑安静地等待着,丝毫没有大战前的焦躁不安,黑乎乎的影子凝结在一起,如山、如岳,密不可分,牢不可破。

      看着黑沉沉凝立的苍狼军,身旁响起马儿不安地轻嘶声和踢踏着草地声响,齐新文心中涌出不安的感觉,夜色降临,于己方极为不利。想到这里,齐新文低声传令道:“吴雄、金昌水,你们两人各带千人从左右佯攻,尽量拖住漠骑,一柱香后撤回营寨。”

      明知以两千人佯攻苍狼军是凶多吉少的任务,吴雄和金昌水依旧毫不迟疑地高声应诺,他俩都是致果校尉,各有千名麾下,马蹄声响,两千轻骑化做两把匕首向着北面的苍狼军插去。

      夜色已暗,二十步外难以看清人影,利漫听到马蹄声响,心中冷哂,郑骑居然想在夜间跟苍狼军较量,简直是鸡蛋往石头上碰。抽出腰刀,夜色中闪过一道闪光,利漫缓缓催动座骑向前,身后苍狼旗紧紧跟随,然后是潮水般的苍狼军,向前奔涌而去。

      齐新文带着剩下的轻骑返回营寨,营寨外简易地挖出壕沟、陷马坑,地上洒了铁蒺蔾,刀车拦在了进出的路口。营寨内点燃了火把,齐新文站在高台之上眺望,远处的厮喊声渐不可闻,三柱香的时间都过去了,还不见吴雄和金昌水带人回归。

      手死死地握住木台上的柱子,齐新文的心中抽痛,吴雄和金昌水都是他亲卫出身,随他征战十余年,没想到会陷在这里。隐约有马蹄声接近,齐新文高声喊道:“打开刀阵,弩弓手戒备,让他们进来。”

      一百余骑闯进营寨,齐新文几步跨下高台,看到吴雄浑身是血,在两名军兵的扶持下摇摇欲坠地站着,看到他来,吴雄竭力站直身子致礼。

      “吴雄,你伤在哪里?金昌水呢,其他人呢,都陷进去了?”齐新文连声问道。

      “大帅”,吴雄喘息了几口,道:“我手下只剩下这些人了,金昌水,他,他怕是凶多吉少了。”竭力杀出重围的时候,吴雄已经听不到嘶吼声。

      齐新文心如刀割,挥手让兵丁扶着吴雄是包扎休息,脚步沉重地再次回到木台上,向着东北的方向眺望。夜风呼啸,隐约有马儿的悲鸣,除此之外,一片安静。

      等到草原上的晨雾散去,三座人头筑成的京观出现在离郑军营寨里许外,齐新文在京观前下马,呆立无语,脸上像被人用鞋垫子抽过,【创建和谐家园】辣地痛,从军二十余年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羞辱。

      血的耻辱唯有用血洗刷,齐新文重重地跪拜在地,咬牙道:“弟兄们的仇齐某记下了,定要用苍狼军的人头也筑成京观,黄泉路上为弟兄们送行。”

      晨风呜咽,青烟回旋,三军垂泪。

      苍狼军驻扎在十五里外。虽然昨夜小胜,但情形不明,利漫不敢连夜发动攻袭,派出斥侯打探消息,苍狼骑驻扎休息。第二天一早,斥侯从乃仆部被困的沟底带来了闾牙支的消息,闾牙支答应只要利漫能救出他,乃仆部愿奉他为汗主。

      利漫喜上眉梢,师傅的分析没错,这果然是上天赐于自己的良机,如果能击溃郑军救下乃仆等部落,这些部落自然感恩戴德奉自己为主,有了三十多万部众十万战士加入,自己的实力就超过昆波了。缇珠答应能击退郑军为汗王,有金狼军在手,届时就算昆波想反悔自己也不怕了,利漫暗自咬牙,昆波若想反悔,索性就灭了他。

      “乃仆部近五万人被困在沟底,控弦之士有一万五千人。”斥侯继续禀报着打探来的军情。

      “郑军有多少?”

      “数目不明,只知轻骑约在三万,从郑军的旗帜来判断步兵约在五六万,还有数量不明的辅兵。”

      利漫一皱眉,敌众我寡,就算苍狼骑骁勇,面对这么多郑军也要吃亏。

      “巴岱部和萨蛮部在什么位置,为何不来求援?派出去联络的斥侯可有回报?”利漫催问道。

      离乃仆部六十里外的草原,巴岱部和萨蛮部已经知道了郑军来袭的消息,将散在草原的部落全都紧急召集在一起应变。巴岱部的汗帐内,苏鲁漫和萨蛮部的大汗吉图坐在正中,其余十多个小部落的首领坐在两侧,众人商议着该如何应对郑军的来袭。

      吉图叹道:“当初大伙决定不过贺牢山时说的清楚,如果郑军来袭则守望相助,如今乃仆部被困,咱们是不是该前去营救。”

      罗巴部的首领亢崇冷笑道:“闾牙支是让野心吞没了理智,大伙都在靠近贺牢山一带放牧,他带着乃仆部跑到一百多里之外,他的心思谁不明白,就是想从狼群的争斗抢一口食,结果自己变成了狼口中的食物,这样的人何必去救他。”

      众人纷纷点头,能够成为部落首领的人哪个不精明,为了保全自家实力,多数人不赞同去救乃仆部。

      苏鲁漫沉声道:“利漫王子派来送来了信,他带着苍狼军来抗击郑军,昨夜苍狼骑杀死郑轻骑三千余人,在草原上筑起京观,他让我们前去会和,一同救援乃仆部。”

      虽然草原上还没有确立王庭汗主,但在法王的支持下,谁都明白汗主只会在昆波和利漫两兄弟间产生。利漫王子千里来援,让不少小部落首领心生感激,谁不希望将来的汗主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既然是利漫王子让我们前去,大伙还是听命为好。”有个小部落的首领道。

      另一个部落的首领却道:“要去你们去,我决定率部众越过贺牢山,到西面放牧。”这个部落不足万人,牛羊仅有数万匹,船小好调头,只要花三天时间就能翻过贺牢山。可是像巴岱、萨蛮这样的大部落,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根本无法越过贺牢山。

      苏鲁漫和吉图对视一眼,这个时候人心不能散,要不然郑军没来先自四分五裂。苏鲁漫站起身,斩钉截铁地道:“草原儿郎说出的话像雪山一样万年不变,当初既然说过守望相助,乃仆部被困我们就应该去营救,不然将来我们当中有人出了事,谁来遵守诺言。大伙都回去准备一下,太阳三竿高的时候,每个部落出一半战士在大帐前聚集,咱们去和利漫王子会合,救援乃仆部。”

      齐新文营寨。

      苗铁山带着一万步兵匆匆赶到,走进大帐就看到齐新文神色木然地坐在帅案后,桌上放着碗满满的黍米粥,旁边有四个馒头,看样子早饭一口也没吃。

      挥退身后的亲卫,苗铁山上前抓起个馒头,一口咬下半个,嚼了两口咽下,又端起粥碗喝了几口,笑道:“老齐,你这营寨里的厨子不错,做的馒头有嚼劲,借我用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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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29 20:37: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