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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彤儿的述说,欣菲当即拿出十万两银子交给她,道:“这十万两银子你先拿着,不够用再开口。”接过钱,彤儿暗暗咋舌,看来江郎的家底着实丰厚,十万两银子在欣菲的手中就像寻常人家的十两银子般。
“姐姐,江郎交待我,这件生意还要同郭家和余家一起做。”彤儿交待道。江余郭三家自新齐县开始合伙做生意开始,一直没有分开过,人不能忘本,江安义现在虽然高居刺史,但余郭两家对他的帮助也不小,三家之间利益瓜葛,很难分开。
欣菲点头道:“这是应该的,江郎的心思我知道。来人,去请郭老板和余庆山余市丞过府述话。”
郭怀理和余庆山很快到来,听到彤儿转述江安义所说的生意,两人高声叫好,代表家族同意,
接下来商量各家占多少股份,欣菲瞥了一眼兴奋的众人,道:“这笔生意可以传于子孙,我便拿一次大,替安义做主。我们姐妹三人,一人占一份,安勇给他一份,咱家要四份。剩下六份分成三下,郭家两份,余家两份,彤儿你既然在替娘家主持生意,不能让你被娘家人说闲话,便分给李家两份,所需的银子按份额出。”
“多谢姐姐。”彤儿感激地道,欣菲能为她着想,表明真正是接纳了她,视她为家人。
江家和郭家先拿钱,每家都派了机灵的家人,按照江安义所说的标准,在化州境内疯狂地购买土地。十余天的时间,十三万两银子变成了三千多顷荒地,让不少县的县令分感惊喜,那些没用的荒山荒地居然会有人看上,不知哪里来的傻瓜。至于李家,自有彤儿代为作主,只要写信告诉李明德,李明德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好处。
大北田沟是江安义首先提及的地方,彤儿自然分外重视,每亩四百文的高价将方圆二百余顷土地买下,办理文书的胥吏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前来契约的王怀德。王怀德就是郭家赶车的老王,他跟随三少爷来到化州,如今已是郭宅的管家。
胥吏在契书上盖上章,道:“这是大北田沟二百一十三顷的地契,东始……(省略地界描述),你瞧仔细了。四百文一亩,一共是八千五百二十两银子,王爷,给钱吧。还有,姜大人交待,这块地要等江刺史举办赏花会后才能给你,你可听清楚了。”八千多两银子,快顶上乌峰县一年的税赋了,有这些钱进账,今年的好日子可以想象。
老王仔细地看过地契,掏出银票付讫,转身离开,刚也户房的门,就听到屋内传出那个胥吏讥讽的声音道:“不知那来的有钱傻冒,大概听说了刺史大人要在大北田沟举办赏花盛会,赶着把那块地买下来,八成是想跟刺史大人套套近乎。嘻,到时候前去赏花的人成千上万,我估摸姜大人都说不上几句,刺史大人哪会看到这个乡巴佬。”
小心地把地契放入怀中,王怀德出了县衙,登上停在门前等他的马车。车帘放下,马车稳稳地前行,王怀德嘴角露出笑意,傻,还不知道谁傻呢。刺史大人当年还是小孩的时候,俺老王就认识他,他去考秀才的时候还是俺老王驾的车。江大人一路从秀才到状元郎,郭家也因为郭三少与江刺史的关系密切随着水涨船高,区区商贾如今别说县令大人迎进送出,郭老爷便是到了文平府求见刺史也有个座。
郭三少决定来化州发展,像戏文里说的,鸟随鸾凤,俺老王决定跟着三少爷来闯一闯,那些留在家中的人还幸灾乐祸,说什么化州是凶险之地,苦不堪言,别为了点钱把命搭上。三少爷看得起我,每年给我的薪水就有四百八十两,谁会想到俺老王从赶车的成了坐车的,今年我要让二小子也来,跟着江大人和郭三少就等着享福吧。
听三少说买地是江大人的主意,俺老王生平看到的聪明人不多,以前认为郭老爷最聪明,现在我觉得天下没人比江大人聪明,要不然江大人怎么会是三圆什么的状元,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做大官,第二聪明的就是三少爷,他一年挣到的钱比老爷十年挣得都多。那个狗东西笑话俺老王傻,真正傻的人是你们,可是俺老王又不是你爹,凭啥教你们学乖。
二小子如果敢不来,老子就化州娶个新媳妇,让好再给俺生个娃,老子还精壮着,等这娃大了就让他跟着三少爷,以后说不定能粘江大人的光读书上进,咱老王家也能出个读书人。江大人是好人,念旧,见了俺老王客客气气,一口一个“王叔”,哪像那些余家的那些小子,本事没半点眼睛还斜着看人,呸。
大北田沟离会野府三十里,属于乌峰县的地域。大北田沟的杏花开了,新绿的草原衬着娇艳的花朵,粉色的、纯白的、殷红的,在枝头招展,灿若云霞,让人仿如置身仙境,每年都有不少人专程赶来观赏杏花。
今年刺史大人要在此召开赏花盛会,乌峰县的姜县令提前三天来到大北田沟安排,派出衙役搭建帐蓬、清扫道路,维护秩序等等,他要让江刺史好好地赏花,给刺史大人留下个好印象。
刺史大人的诗词堪称一绝,姜县令打算趁江大人高兴的时候让他留下诗篇墨宝,他连刻字的碑石都已经准备妥当,江大人的诗词足以留传后世,在这美景立座诗亭供人凭吊,自己顺带着也能在史书上记上一笔。
三月十五日,江安义携妻带子来到大北田沟,随行的还有方别驾以及府衙的一些官员,而闻讯随同前来看热闹的乡绅和百姓们将整个大北田沟的道路挤得严严实实,乌峰县的衙役们忙得满头大汗,维持着交通。
站在坡顶眺望山腰沟谷间蔓延开放的杏花,妩媚中透着磅礴,柔美中带着壮观,让人心旷神怡。江安义下意识地张开双手,要将眼前的美景揽入怀中,眼前美景怎不让人心生怜惜?
欣菲抱着江晨益倚在江安义身畔,想起当年在仁州林阳县杏花观遇见江安义的情形来,那只签文依然清晰记得,“地母殿中殷勤拜,求得上上吉签来;千里有缘一线牵,他乡异域来相见”,不知江郎什么时候回家探亲,自己要让他带着自己和益儿前去烧香还愿。
彤儿站在江安义的另一侧,也深深陶醉在眼前的美景之中,一阵风来,无数花瓣随风飘舞,如同大雪纷飞。彤儿娇声语道:“我听欣菲姐常说起仁州林阳县的‘杏花香雨’,这片片花落真像一场香雨啊。如果能在这建栋房子,每年花开的时候来住上几日,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江安义冲彤儿眨眨眼,轻声道:“这块地你是不是已经买下来了?”
彤儿得意地笑起来,娇艳的面容有如盛开的杏花,美不胜收。欣菲轻哼了一声,道:“大庭广众之下,矜持一些。”
方仕书就站在彤儿的身边,听到江安义的话,叹道:“安义确实眼光独到,这样的美景如果能建栋小屋闲住,着实不枉此生。”
江安义笑道:“方公若是喜欢此处风景,我便替方公在山坡处建套宅院。我知方公廉直,这院子便不送给方公,只供方公暂住。作为回报,方公不妨留下些传世的诗文,后人来此见物思人,必然念起方公,念起方公为化州所做的一切。”
以方仕书之清廉,听了江安义的话也不免怦然心动,叹道:“别人说这话老夫必不敢答应,但安义你说这话老夫便厚颜答应下来。等老夫致仕之后,桑榆晚景,便与老妻在此终老。”
姜县令站在两人身后,暗中顿足,卖的时候觉得赚了,如今看来卖得太便宜了,早知道说什么自己也要留一块地盘,不说此处风景绝佳,就是能与方公、江刺史这样的人物比肩而居,也是值得夸耀子孙的事。等回去后,乌峰县的荒山荒地不准再贱卖,要等自己验看后再定价。
世间没有后悔药,姜县令倒也拿得起放得下,上前一步笑道:“眼前美景可让大人诗兴大发,卑职还请大人留下墨宝,以传后世。”
江安义见方仕书一脸惆怅思归之色,笑道:“方公达人,何需做儿女之态,笔来。”
一旁早有衙役展开字轴,捧上笔砚,江安义提笔略思,在纸上淋漓而书。方仕书轻声念诵:“红杏花边曾共赏,天涯还是相逢。人言契分两重重。谁知声利外,别有一般同。 炯炯奇情双亮处,天光水色相通。磨中旋蚁渺何穷。共扶天事业,此意政须公。”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五章济民书院
四月初一,化州又迎来了一场盛事,济民书院落成,请刺史大人前去参加落成典礼。书院从中秋节前商议到三月中建成,总共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充分发挥了人多、钱多、力量大的优势。
官轿在山门前停落,江安义钻出轿子,阳光下一片整齐的蓝衫站在山门前,青松般挺拔精神,透着欣欣向荣之意,分外醒目。菁菁学子之前站着个三旬儒生,白面黑须,一身青色长衫,儒雅风流,是书院的山长吕温文。他身旁是书院的讲书、副讲、管干、学录等人,济民书院虽然不及泽昌书院一半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书院从筹建、设计、购置物资、添置田产、延请教师等事都是以宁波老爷子为首的会野府的乡绅一力承担。江安义在申请酬建书院的批示上把会野府南的翠山划给书院,个人出资二千两,原本他倒想着多些力,邀请些相熟的讲书来,可是年前去了莎宿国,书院的事有心无力。
宁波写信给儿子工部侍郎宁泽,让他从国子监找寻山长和讲书。宁泽知道这是件光宗耀祖的好事,找到国子监祭酒费如阳邀人,费祭酒正忧心国子监在士林中影响渐低,一拍即合,推荐了国子监四门博士吕温文。此公是丰乐三年的进士,国子监正七品上的四门博士,能在国子监任博士,学问自是一流。只是从国子监前去化州新建的书院,吕温文自然满心不愿,要是泽昌和章义书院还差不多。
费如阳动之以名,应允四年后向天子要求调他回京,保举他正六品上的太学博士之职。国子监设有国子博士、太学博士、四门博士、律学博士、书学博士、筭学博士,虽同为博士品阶相差很大,筭学博士才从九品下的官阶,而国子博士高居正五品上。吕温文及第后便在国子监任律学博士(从八品下),历时十三年才任四门博士(正七品上),七品官放在地方那是百里侯,可是在京城权力中心,数千名官员中正七品还真排不上号。
国子监清贵至极,只是天子一年来不了两次国子监,作为七品的四门博士,就算天子到来,也轮不到他上前露脸,天子根本不认识他这个人。吕温文算是出身官宦世家,祖父曾做过姜州刺史,留下些人脉和银钱,所以吕温文能够按部就班升迁,这已经算是不错,要知道他的同年之中还有不少在八品阶上磨勘。能在四年间从正七品上升到正六品上,吕温文动了心,只是想到化州是边陲多战之地,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宁泽诱之以利,笑道:“吕博士,化州为世人误解,其实化州风光优美不下江南,江刺史到任后商赋剧增,百姓富庶,向学之心日增。家父在信中提及,只要吕博士愿去济民书院担任山长,除正常的束侑外,还当奉上四百两茶资。”就这样,吕温文来到济民书院担任山长。
看着从官轿中出来的一身深绯官服,吕温文眼中闪过羡色,带着身后众人恭声礼道:“恭迎刺史大人。”
江安义笑着上前挽住吕温文的手道:“吕先生博学多才,肯从国子监屈就济民书院为山长,实乃化州之幸,诸生之福啊。先生之来,有如久旱之
甘霖,江某喜不自胜,有先生在,化州文风必为之一盛。”
吕温文此刻的脑袋中回想起费祭酒的话,“江刺史年少有为,温文能早与之交好,于将来仕途有益”,得知江刺史不喜奢华,今日特意着了一身简朴的蓝布衫,不知能否增加江刺史的好感。
江安义见吕温文略有些恍神,以为他为庆典操劳,不以为意,笑着对他身旁的讲书等人拱手示意。吕温文醒悟过来,侧身相让道:“江大人,此处不是说话之所,请到明纶堂中叙话。”
书院座落在翠山怀抱之中,南北朝向,沿着百余级石阶缓步向上,一侧的石壁被打磨平整,上面刻着捐学人的名字。何文彩在书院中挂了管干的差使,管理着书院财务、购买、修缮等事务,当然具体的事务自有下人操办,他要的是这个名头。
身为管干,何文彩对捐学的钱财很清楚,凑在江刺史的身旁介绍道:“此次济民书院共收到捐银二万一千三百四十六两零七十二文,田地十二顷……余银八千一百四十三两,何某准备再购置些田地……”
行至石阶尽处,江安义在前面几个名字中看到自己的名字下刻着二千两,宁家捐银五千两,身后的乡绅们多的千余两,少的也有二百两,笑道:“诸公皆是急公好义之人,为乡里慷慨解囊,令人敬佩,特别是宁老爷子深明大义,德高望重,江某建议让宁老爷子成为名誉山长。”
众人无不叫好,心想出的银子多总要占些便宜,助学上千人,能被记住的有几个,名誉山长的称呼是铁定要被百姓所知。
宁波并没有在山腿等候,他年岁已大,早上山在书院中歇息,听到江刺史率人上山,在管家宁安的掺扶下出大门迎接,正好听到江安义授予他名誉山长的称号,激动得胡须直抖,高声道:“大人美誉,老夫愧不敢当,唯有为书院多做些实事才对得起这名誉山长之称,多谢大人美意。”
书院大门匾额“济民书院”四个大字是国子监费如阳亲笔所书,两旁的对联却空着,吕温文笑道:“江大人诗文一绝,济民书院的对联还有待大人来提写。”
文人对这种题名、题诗、题联十分感兴趣,江安义也不例外,欣然接笔,略思片刻后一气呵成:考古证今,致用要关天下事;先忧后乐,存心须在少年时。
“好”,吕温文赞道:“大人此联道出读书真义,少年用功,先苦后甜,学以致用,关心天下事,妙哉妙哉。”
宁波捊着胡须道:“此联先忧后乐一句出自大人《松昌楼记》中的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发人深思,济民书院因大人此联增辉不少。”
入得大门,依次是讲堂、明伦堂及东西配房、藏书楼及东西侧门,馔堂、教官宅、崇圣殿、东西偏房、魁星楼及东西廊房等处。书院新建,门窗桌椅还透着树木的清香,藏书楼的书籍崭新,江安义随手翻开一本,淡淡的墨香透出,让人沉迷。主体两侧的亭阁休闲之所尚未完全归置出来,毕竟才半年时间,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慢慢修缮,但书院的庄严肃穆、端庄凝
重、平和宁静的气氛已然初显。
明纶堂众人落坐,吕温文介绍道:“书院有山长一人,讲书两人,助讲两人;新收学生二百零六人,其中秀才六十人,童生六十人,余下的皆是蒙童……”这与其他书院有所不同,绝大多数书院是不招收蒙童的,但江安义想到化州连遭战乱,许多人家无力读书,如今情形好转,索性在办学之初,就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宁波等人,让他们尽量把误学的蒙童也招进书院。
等吕温文说完,江安义道:“书院新创,正是万象更新之机,书院近半是蒙童,要辛苦几位先生。这些学生都是化州读书人的种子,我刚才看了名册,多数是穷苦人家的子弟。江某自身出身农家,深知穷人子弟求学之难,所以决定官府资助每个贫家子粮食,就按府学生员的八成给付,此次就劳烦何管干负责,我会吩咐下去。”
何文彩起身应道:“谨尊大人吩咐。”
一杯茶喝罢,吕温文笑道:“今日济民书院落成,还请大人为书院的学子说上几句,为他们鼓鼓劲。”
江安义站起身,在众人的簇拥下向讲堂走去。济民书院的讲堂很大,围绕着中间的讲台扇形般地展开,依照地势后面的桌椅渐渐拔高,居高临下地将讲台围拢,这也是江安义所出的主意。
随着江刺史、吕山长等人走进讲堂,众学子安静下来,目光炯炯地望着讲台上的诸师,等待着传道授业解惑第一篇。
吕温文清咳一声道:“江大人有篇《黄羊铭》,开篇写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在灵。今日济民书院落成,名不彰声不显,不说相比国子监、泽昌书院、章义书院,就是其他的书院也有所不如。”
吕温文不愧是国子监的博士,一开口便紧紧抓住众人的心。环视课桌后一张张略显迷茫的脸,吕温文心中得意,继续道:“你们中间有不少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大概听说过丽州的黄羊书院吧。”
不少人点头,黄羊书院这几年风头正劲,出了好几位进士,听说黄羊书院就是江刺史在富罗县任县令时创建的,如今江刺史在化州任官,济民书院说不定会像黄羊书院一样扬名天下。
等兴奋地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下,吕温文笑道:“不错,黄羊书院就是江刺史所创办,我刚才所说的《黄羊铭》就是江大人在黄羊书院创办时为学子们所书,今日江刺史也为我们书院写下一幅对联,‘考古证今,致用要关天下事;先忧后乐,存心须在少年时’,激励大家趁少年当需努力,不让黄羊书院专美于前。书院乃是育才之所,国子监、泽昌书院之所以闻名天下,不是因为他们存在的年代久,而是因为他们培育出许许多多像江大人这样的学子。诸位学子,今日你在书院发愤图强,他日书院便因你而焕发荣光,济民书院将成为泽昌书院、章义书院这样的有名书院。”
欢呼声、鼓掌声响彻讲堂,不少学子激动得热泪盈眶,吕温文示意大伙安静,举手相让道:“江大人,请你也为大家说上几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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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六章士农工商
吕山长的话极具煽动性,讲堂内的学子们神情振奋,激动不已,等到江安义上得台来,交头接耳之声依旧不绝。吕温文站在江安义身后暗自得意,此场典礼自己先声夺人,不动声色地树立了权威,刚才的那番讲话不用多久就会传至大江南北的书院,士林之中必然传扬我的声名,看来选择来济民书院任山长的决定是对的,蜗居于国子监中,天下谁会知道我吕温文的名字。
江安义敲了敲讲桌,明玉真气巧妙地注入桌面之中。桌面是梧桐木,上好的桐木发音松脆响亮,往往被选为制琴之材,明玉真气所击之处正是发音浑厚之处,有如金玉般磬音在讲堂内响起,入耳为之一震,讲堂内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刺史大人的身上。
“站在讲台之上,不觉让我想起夫子所说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来,十年前我与诸位一样,一身蓝衫前往泽昌书院求学;四年前江某谪居富罗县,创办黄羊书院;今日有幸前来参加济民书院的落成典礼,说起来江某还真是与书院有缘。”
江安义满是感慨地道:“书院名为济民,济民者救助百姓也。先贤曾有言:读书以济民,读书的目的是为了明义理修其身,济助天下百姓。我的恩师范夫子在黄羊书院提写了‘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校训,同样赠与诸位,与诸君共勉。”
江安义身为化州刺史,最高的文职官员,在士林中有词赋无双的美誉,这番话从他嘴中说出气场十足,讲堂之内响起热烈的掌声,他的经历已经成为读书人的传奇,谁不想像他那样三元及第,年少【创建和谐家园】,天子信宠,数百道望向他的目光无不透着羡慕、渴望、期待……
众人的神情收于眼里,江安义满意地笑笑,此次来济民书院参加典礼,他做了一番准备,不单要庆祝济民书院的落成,他还要借助这次典礼,通过参加典礼的众人,把他的治政之策宣传出去,达到集众人之力、拢众人之心来改变化州。
三月十六日,杏花盛会上江安义重赏了提议“以工为基,师夷所长”的额克县胥吏涂勇和,奖银六百两,擢升为司户参军手下的户佐(从九品上),除涂户佐外,还有七人得到了二百至四百不同银两的奖励。同时,江安义宣布在司户衙门下专门设立百工科,由户佐涂勇和负责,带领得奖的众人,专门研究如何发展百工,【创建和谐家园】经济增长。
那些从西域解救回来的人,被彤儿和郭怀理收揽去,其中有些人学过些织毯、制革、铸造等技艺,江安义经过慎重考虑后,劝说他们将这些人归到了百工科管辖。织毯、制革这些技艺如果能在化州传播,牵涉到民生大计,还是由官府掌握得好。
世间吸引人的无非名利二字,对于多数人来说,要中个秀才都难,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只是延不可及的梦想,远不如怀揣几十文,到赌馆中博一把大小来得真实。涂勇和等人的受赏封官,大大地【创建和谐家园】了化州的百姓,江刺史在读书中功名之外还给出了一条升官发财的捷径,无论是九品
官还是六百两银子都值得放下手段去深研经济之策。被人看不起的工匠之术突然间成为化州的热门,田间老汉休息的时候都会扯上两句谁的木瓦匠手艺好,哪家女子布织得密实,指不定会被百工科请去当教习,吃官饭拿银子的闲话。
凡事有利便有弊,批评之声同时出现,说江刺史性喜逐利,好奇技淫巧,走歪门邪道的话在茶楼酒馆时常冒出,郭怀理特意地找到江安义学说了一番,要他当心。众口铄金,虽然身为刺史,江安义也怕自己振兴经济的施政因流言生变,经过一番细思,他才要在济民书院落成典礼上借机分说一番,通过参加庆典人的口去平息流言,让百姓了解他的用心。
“踏进书院,诸位都是读书人,称得上一个‘士’字。士者,事也,任事之人也。作为一名‘士’,要读书明理,知道是非对错,正心修身;作为一名士子,无论在不在仕,都应把关心国家大事看成自己的责任,夫子说过,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诸位肩负的责任重大,道路遥远。”
“但江某要提醒大家,读书不能一味地记览词句,寻章摘句钓取声名,有些读书人谈起【创建和谐家园】来头头是道,问他经世济民之策却茫然无知,这样的‘士’谈何济民?顶多算得上一个死读书的迂腐人。朝庭通过科举选用人才,注重的是策论,也是考察读书人解决问题,经世济民的能力,一味地熟读书本答起策论来只会空空而谈,这样的策论又怎会被考官取中。””
江刺史的话让不少人感觉不适,读书人专心读书难道有错,要知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人染得满身铜臭味,哪算得上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清贵人,难怪有人会说江刺史是个逐利之人。不过,谁都知道江刺史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他亲口传述的科举之道那是金玉良言,小小的不快抛诸脑后,一个个支着耳朵,唯恐漏听了一句,便是吕温文和书院的讲师们也侧耳倾听。
“江某在泽昌书院求学的时候,当时的邓山长曾告诉我,读书需‘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读书的目的贵在行。行可以是行千里路,对事态民生了解才不会纸上谈兵,行亦可以是实践之。”江安义话语一顿,眼中露出自得的神采,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扫过,激昂地道:“诸位有人听说过江某的家世,江某家贫,家严早丧,寡母拉扯我兄妹三人不易,江某靠着书中记述的捕猎、制竹之技逐渐改善生计,让家人衣食无忧,自己也得以安心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能将书中所说的黄金屋化为真实中的钱财方称得上高明二字。”
书院中的学子多是寒门子弟,听到江刺史自述家世,思人及己,一个个心旌摇曳,感同身受,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何况这样一个光辉耀眼的真实存在,就连那些衣食无忧的富家子也跃跃欲试,想着能把看过书中记载的什么东西变成银子。
“天下百姓分为士农工商,士勤于学业,可以获爵禄;农勤于田亩,可以聚稼穑;工勤于技巧,可以易衣食;商勤于贸易,可以积财货,这四业
当中能擅长其中的一种,就可以赡养父母、抚育妻子儿女,人生在世,便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江刺史的话引得讲台两侧站着不少资助书院的乡绅,纷纷点头赞许。
“我等所吃之食来自农人耕作,农为国之本,离开了农,国将不存,我等亦将饿死,农人为我等的衣食父母。”江安义话题一转,道:“商能互通有无,使货物流通,积累财物。不少人看不起商人,认为商是末业,唯利是图。刚才我上山时看到刻在石壁上的名字,有不多就是行商之人,正是因为他们,诸位才有机会置身在济民书院中,前年化州边陲雪灾,多少商家仗义输财救助百姓。去年化州商税过四百万,化州百业得以振兴,百姓安居乐业,这些商家的功不可没,江某要向他们说声谢谢。”
说着,江安义侧转身,向着两旁的人鞠了个躬。今天跟在他身后上山的捐资人大多是商人,听刺史大人给予商家这么高的评价,一个个激动的热泪盈眶,连称“不敢”。
“工匠越发被人看不起,被视为【创建和谐家园】之业,可是诸位有没有想过我们身上所穿,家中所用,出行车马,衣食住行哪一样能离得开工匠。”江安义指了指桌椅,道:“这桌椅是木匠所制,这台阶是石匠所为,身为衣是织娘所纺,脚下鞋是鞋匠所做,若是没有了匠人,我等恐怕要饮毛茹血、居穴衣毛。”
“半月前大北田沟举办杏花盛会,重赏了一些提出经济之策的人,江某有心利用这些人发展百工技艺【创建和谐家园】化州经济再次增长。江某听说不少人有不同的看法,认为工匠操持的是【创建和谐家园】行业,于经济无大益,江某便随便打个比方,就拿西域的织毯来说吧。”
织毯是进口郑国的主要产品之一,分为地毯、壁毯、卧毯等多个品种,以羊毛、丝线为原料,织结坚牢、毯面柔软、花色鲜艳、工艺精细、、图案多彩,甚得富贵人家喜爱,欣菲就是喜好者,来到会野府后宅添置了不少织毯。
“这些织毯价比黄金,与丝绸和锦绣的价格相同,但看其原料不过是羊毛和丝线,一旦这门工艺被化州掌握,每年能盈利数百万两银子,相应的带动畜牧业的发展,畜牧业又能拉动农作物的栽种,这期间可以让多少百姓参与其中,岗位多了工价自然增长,来化州谋生的人自然会多,人潮又带动百业,从而形成流畅的循环,工匠技艺的提升将改变我们的生活。”
江刺史的话虽然简短,但表达的内容却让许多人眼焕光彩,不少人眼前浮现出化州美好的前景,如江刺史描述的那样,发展百工确实能给化州带来腾飞之机。
“士农工商,皆为国之根本。用一个人来打比方,士就像头颅,发号施令,指挥前行;农是躯干,支撑着身体;工商是手与脚,前行要靠他们。化州及至郑国繁荣昌盛,离不开士农工商的通力合作,少了谁也不行。”
掌声经久不息,江刺史在济民书院落成典礼上的讲话随着滚滚春雷传向四方,丰乐十七年的化州大地上春潮涌动,萌发着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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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二十七章家国天下
四月初八,天子祭天出征;四月十六日,御驾到达镇北大营,检阅三军;四月十八日,十八万郑军兵分三路北上,震动天下的北伐正式拉开帷幕。
化州算得上天高皇帝远,北伐的消息被百姓所知时已是五月。对普通百姓来说,数千里外的国战太过遥远,远不如自家的几亩麦田、瓜地来得紧要,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都靠着家中地里的出产,只要化州不打仗,北边打不打,关系真不大。
自打江刺史来了化州,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起来。合税为一后田税看似涨了点,但少了杂捐杂赋和盘剥,又省了徭役,好处实打实地落下,对于新政的反对声很快平息。蜜水果的盛销让原本不值钱的瓜果变得好卖起来,种上一亩瓜的收入比种亩田的收入还高,要不是官府强行要求官田不许弃耕,不少人都想把耕田改成果田。不过,官府鼓励开垦荒地,新垦的地两年不收税赋,可以自由耕种,化年去年一年就新增了数百顷新田。
合城县北红河堡有二百余户人家,村西头新起的土石屋,旁边是平坦的晒麦场,靠着墙外放着有几块条石,劳作一天的男人们拿着粗陶大碗聚在一处吃饭唠嗑,早早吃完的小娃儿在空地上嬉闹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