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彤儿不急,李家却有些发急,家主李明德看着帐房报来的账目捻断了好几根胡须。李家在朝堂势微,家族独揽的一些生意有人把手伸了进来,南洋通商已经停了下来,二弟李明性因为彤儿的事有些心灰意冷,不再出面操持家族的生意,小一辈的人倒是争得头破血流,一个个信心十足,真正操持起来不是顾着中饱私囊就是眼高手低,眼看着再过一个半月就要过年,账上的银两入不敷出,有些门面都快撑不下去了。
李明德长吁短叹,李家家大业大,顺风顺水的时候众人齐心,一旦年底分不出银子给各房,恐怕就要有人闹着分家了,如果真的分家,那就意味着李家真的要败了,再难有起色。
账房也是李家的族人,老头李师水算起来不是李明德的叔辈,他最清楚族长的苦楚,想了想道:“彤丫头嫁到了会州,陪嫁的东西算起来有四五万两,族里知道了肯定要说闲话。明德,你看是不是让明性掏点钱出来帮衬帮衬,他以前管着家族的生意,手头上应该还有些钱。”
刚刚李明德给他看了李云霞从会野府寄来的信,报告彤儿成亲的花费,购宅、买铺面、雇佣人手又花了近万两银子,这笔钱要走族中的公账。要在几年前,万把两银子不放在李家的眼中,可是眼下还真有点捉襟见肘。
李明德摇摇头,叹道:“族里亏欠彤丫头的,那点银子比起她从南洋挣回来的算什么,当初老六老八、小三小四小五他们这伙人闹着要从彤丫头手里接管生意,结果到了他们手中成了赔钱的买卖,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彤丫头嫁给江安义,是娘娘赐的婚,表面上是娘娘对李家的恩宠,其实是看在人家江安义的面子上,彤丫头去了化州并不是正妻,江安义的正妻可是龙卫的督监,族里总要替她撑撑门面,让她在江安义面前也能说上话,西域的生意还指望江安义帮忙呢。”
李师水叹了口气,对于后辈们的无能无可奈何,或许这就是世家的末路,后续无人,彤丫头是有本事的,可惜是个女儿身,远嫁去了化州,成了外姓人,家族准备靠她打通西域商路,但愿明年能从西域路有些进账,缓解缓解家族的危机。
远水解不了近渴,李明德皱着眉头盘算着能否从仓库中搜出些值钱的东西先让人去抵当,等过完年有了钱再赎回来,只是这件事要绝对保密,消息走漏的话李家的颜面无存。
正无计可施的时候,李东祥来了。李东祥是李明德的次子,管着家里的三座瓷窑,李明德见他愁眉苦脸地向自己行礼,心中升起不祥的感觉,问道:“什么事?”
果然,李东祥期期艾艾地告诉父亲几家老主顾通知他,明年开始不从李家的瓷窑进货了。瓷窑生意每年能给族中带来五六万两的收益,而且还给不少边枝的族人提供了活计,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怎么回事?”李明德急火上涌,喝问道。
“我打听过了,聚和轩他们打算从东南边拿货,那边给的价比我家的低二成。”李东祥应道。
“东南边,你是说晃州的那些瓷窑”,李明德冷笑起来,“他们出产的货怎么能跟我们比,就算低二成价也比不过我们。”
李东祥不敢做声,自家的窑厂被挖去了两名工匠,现在晃州出产的瓷器不在自家之下。
李明德看到儿子低着头不敢看自己,心中起疑,喝问道:“畜生,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还不快说。”
李东祥抵赖不过,只得把实情讲了出来,李明德又气又恼,重重地倒在圈椅上。不当家不知油盐贵,李明德从父亲手中接下李家成为族长,正是李家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虽然竭尽心力支撑,仍然听到不少风言风语,说他无能,李家在他手中一天不如一天,还不如让贤。
接连而来的打击,李明德终于倒下了,卧病在床,大夫吩咐要静养。族中不可一日无主,李师成和李明性被推出来暂时主事,李师成是前任族长李师友的弟弟,是李明德的二叔,算得上辈高言重,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李明性和李家人都得听他的。
听完李师水禀报账房没钱、过年艰难的消息后,李师成当即决定,派人送批货去化州,变卖后筹钱过年。这摆明是要去打秋风,李明性苦着脸道:“二叔,彤儿刚嫁到化州,人生地不熟的,哪有那么大的能耐一下子就卖光货物。而且我听二叔你开的价,比往常的价还高出一分,这不是为难彤儿吗?”
李师水“嘎嘎”地笑道:“彤儿这丫头是有本事的,这些小事难不住她,再说她相公江安义是化州刺史,在化州还不是一手遮天,随便找个胡商也能把货物卖出去。”
见李明性还要开口,李师水一瞪眼,道:“彤儿嫁去化州,我可是赞成的。族里为了让她嫁的好,前前后后可没少花银子,我刚才听师水说至少也有五六万两银子吧。她虽然嫁出去了,但总是咱老李家的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她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其他族人听说过年分不出银子来,早就红了眼,凭什么你家闺女出嫁花了那么多银子,我们就得饿肚皮,纷纷出言赞成李师成的决定。李师成感觉做族长原来这么简单,平日看明德精打细算、兢兢业业的样子,哪有自己大刀阔斧地来得爽快。
派去化州的正是李东祥和李东海,李东祥是要卖光积压的瓷器,至于李东海是彤儿的亲哥哥,李师成让他来好说话,当然顺道也卖些丝绸,李师成打算从化州最少捞回来十万两以上的银子,风风光光地让族人过个好年,让大伙看看自己这个代族长可比族长强多了。
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当机立断
听完李东祥的来意,彤儿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含泪,这哪是做生意,这分明是上门讨债,只是自己并不亏欠李家什么东西。
李东海见自家妹子气成这样,心中有些不忍,讪讪地道:“妹子,族里也是没办法,眼看要过年了,族里拿不出钱来。大伯急得病了,二叔爷和咱爹被大伙推出来暂时主事,二叔爷说你在化州与胡人做生意方便,让我和四哥押了些瓷器和丝绸来换些银子过年。”
彤儿眼泪扑籁籁地落下,心灰意冷地问道:“是爹让你来的吗?我一时间之间到哪里将这些货物卖掉,还要卖到你们要的十二万两银子,你们干脆将我卖掉算了。”
李东海张口结舌,老爹当然不肯让自己前来,只是二大爷私下许了三千两好处费,李东海看在钱的份上才到化州来。当然,李东海认为这是件很容易的事,江安义是化州刺史,只要他开句口,那些胡商还不争着来买东西,妹子怎么就不体谅家里的难处呢,她跟江安义吹吹风,再多的货物也卖得掉,至于急得掉眼泪吗。
江安义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见彤儿神伤泪落,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她的小手,一股柔和的真气渡入到彤儿体内,口中轻声劝慰道:“不要伤心,免得伤了身体。”
要知道一年多前彤儿差点气血枯竭而死,好不容易将养回来,要是再有个闪失,江安义岂不要痛心至极。明玉真气在彤儿体内滋润着她的经脉,江安义感觉到彤儿体内蓬勃的生机,此许的郁塞被真气轻松地化解,这才松了一口气。彤儿感觉体内暖洋洋地舒适,缓缓地闭上眼睛,心神放松下来,放心地让丈夫去处理这桩烦心事。
李云霞带着仆女送上茶,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李东祥的身后,她自觉是李家族人,还是彤儿等人的长辈,有资格听一听。屋内气氛尴尬,李云霞“哟”的一声开口道:“彤丫头,家里谁不知道你是二爷的心肝宝贝,哪肯让你受一点委屈。你这次嫁到化州家,族里可没少花钱,不说嫁妆,你看这房子,这些东西都是族里添置的……”
江安义听得刺耳,打断她的话道:“李管家,这宅子李家不妨收回去,我可以让彤儿搬去府衙后宅住,要不然再买栋宅院也可。”
“那哪行”,李云霞尖声叫起来,“彤丫头可是皇后娘娘赐的婚,关系我们李家的脸面,彤丫头不能住出去。”李云霞说得理直气壮,是她真以为皇后赐婚是看在李家的面子上。在普通的李家人看来,江安义虽然是刺史,但出身寒门,无法跟十大世家之一李家相比,李家五品以上的官员有近十个,李明行更是九卿之一,娘娘是怜惜彤儿的遭遇,看在李家的面子上才赐婚给江安义。所以李云霞动不动就用娘娘的懿旨来挤兑欣菲,而欣菲懒得与她计较在她看来是不敢得罪娘娘,在她眼中这里才是江安义的正宅,府衙后宅应该主动服低,听从她的安排才是。
李东祥和李东海是嫡枝所出,李明行曾写信给族中说明这桩婚事来龙去脉和重要性,这两人多少知道娘娘赐婚不是看李家的面子,而是为了拉拢江安义,听着李云霞大言不惭地搬起娘娘说事,两人的脸上有些发烧。
李东海面带不悦地道:“霞姑,说生意呢,不要扯那些没用的。”
李云霞说到兴头上,没在注意到李东海的面色,话题一转,继续道:“彤丫头说一时间卖不掉货物,但这对姑爷可不算事,姑爷只要随便找家胡商,这东西就卖出去了。说到生意,彤丫头嫁过来的时候族里说了,以后西边这条线就由彤丫头说了算,族里给二分利,这都一个月了,一笔生意都没谈成,这店铺已经认下,掌柜伙计也从家里派来了,每天人吃马嚼的可都是钱。姑爷,就算为了彤儿您也得上点心不是,依我说,四少爷和十六少爷既然带来的货物,就按族里的意思卖掉,也算开个张,讨个喜庆。”
“你好大的面子”,江安义忍不住怒火,冷冷地喝道:“我江某人是利用权势巧取豪夺的人吗?”
李云霞根本没在意江安义的怒火,撇了撇嘴道:“姑爷,这里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装清高。谁不知道会野府的郭大老板是你的义兄,他在你的照应下日进斗金,咱们李家不求向他那样,但您多少赏好饭吃不是。”
每个人处理事情的方式会因为年纪、性情、阅历的不同而不同,同一个人不同的时段处理事情的手段也会不一样,眼前这件事如果放在江安义中举之前肯定会怒怼回去,把李云霞骂个狗血淋头,赶出宅院,至于李家的货物受怎么的就怎么的,懒得去管;如今明白刚极易折的道理,知道体验彤儿的难处,顾及方方面面的关系,江安义不会采取简单猛烈的办法,而是寻找一个平衡点,稳妥地解决问题。
稳妥有退让的意思,但绝不意味着妥协,片刻之间江安义就有了打算。左手依旧握着彤儿的手,右手轻轻地在桌上敲了敲,打断李云霞的滔滔不绝,挤出几分笑意道:“两位兄长的意思我大概清楚了,我有几个办法供两位选择。一是我将这批货物全部买下,就按两位所说的价格,十二万两。”
李东祥和李东海面露笑容,李东祥笑道:“妹夫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豪气。”
彤儿心中酸楚,四哥李东祥在家族同辈中也算是姣姣者,行事怎么会如此毛躁,江郎分明说给几个选择,这才说出第一个他就迫不急待地叫好,如果条件如此简单的话,那自己又何用流泪。江安义心中也在暗叹,世家子弟居然如此浮躁,自己话都还没说完,就急着叫好,接下去的话说出来恐怕又要变脸了。
“不过,仅此一次,以后李家的生意江某不再过问,一切照规矩来。霞姑刚才说我照顾郭兄,你去打听打听,郭兄做生意靠的是他自己,江某从未替他的生意打过招呼。”
李东祥和李东海的笑容凝结,听出江安义话中的意思,仅此一次意味着江安义通过这次交易把与李家的人情全部撕掳干净,以后再想占便宜,三个字:不可能。两人不是傻瓜,如果答应了这个条件,回去后肯定被族长打个半死,从今往后再没有出头的机会。
李云霞也听懂了其中意思,尖声叫道:“姑爷,你也太无情了吧,我李家对你可不薄啊,不但不计较当年的旧仇,还把彤儿许配给了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李家。”
江安义没有理她,目光看向李东祥两人。李东海冷着脸道:“妹夫,还是说说其他的选择吧。”
“其二,便是这批货物暂时抵押给我,我给五成价,等货物卖出后再补齐余款。”
李东祥盘算了一下,这批货物按正常的市价差不多值七万两,江安义能先给六万两,带回去能应个急,至于货物卖出后,有彤儿在,相信也不会少了自家的银子。
“还有没有其他的选择?”李东祥谨慎地问道。
“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我让郭兄帮个忙,明年开春他的商队要去趟田韦国,到时候李家派人押着货跟他走一趟,估计能挣到十二三万两银子。”
江安义说完,端起茶盅喝茶,让李东祥和李东海两人商议。彤儿温柔地握住江安义的手,不理睬两个哥哥对自己挤眉弄眼,道这三个法子江郎都是为了自己着想,已经做出了让步,四哥他们如果还想得寸进尺,自己也便不想讲情面了。
李东祥两人还没商议出结果,李云霞不满地嘟囔道:“姑爷,天下人都知道您有双生金手,只要你肯把一成香水的份额让给李家,李家的生意在化州就能扎下根来。”
江安义勃然大怒,香水生意日进斗金不假,但树大招风且跟娘娘和太子牵上关系,自己在化州能有一半的销量是因为天子需要化州揽财,以香水为代价引胡商的商品入边市,今年化州商税过四百万大半都是香水的功劳。香水的生意名义上挂在郭怀理的名下,其实这是朝庭的交易,李云霞不知轻重居然把主意打到香水上来,必然生出祸端。
“霞姑,人要懂得自爱别人才会给你脸面。我看在彤儿的面子上叫你声霞姑,但你如果不识好歹,就别怪我不留情面。”江安义冷冷地道:“你要知道,这宅子门前挂的匾额是江宅不是你李府,你如果安分点,我自然容得下你,如果你觉得江某不过是上门的女婿,可以任意拿捏,那就请你回仁州去。”
李云霞被江安义的话堵得满脸通红,看着江安义不怒自威的神色,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可怜巴巴地看向彤儿,希望她替自己说几句好话。
彤儿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坚定地站在江郎一边,站起身道:“嫁夫随夫,我李彤既然嫁给了江安义,便要以江家为重,江郎的话就是我的意思。霞姑,你替我把这句话告诉府里的众人,这里是江宅不是李府,让他们遵从江家的规矩。”
正文 第五百零五章岁末难安
李东祥兄弟俩最终选择了带着六万两银子回仁州,紧跟着西街开张了两家铺子,一家是瓷器店,一家是丝绸庄,是李家的生意。
这样不起眼的小事三天后变成条陈上一行文字报到了龙卫六龙卫六州副督监、化州州统秦子炎的手中。快速浏览着条陈的秦子炎目光略停了停,这两家铺子他知道,还专程派人去送了贺仪,因为这两家铺子是李家的,主事的是江刺史的平妻江李氏。
龙卫衙门历经三朝,已经有五十多年的历史,算得上根深蒂固、机构健全,从经费人员到办案流程等各方面都很完善。龙卫明处的人数接近万数,那些潜伏在文武大臣家中的暗谍也有万人。化州龙卫有三百三十七人,这三百多人撒在化州五十三县,上县也不五六人,至于下县也就两三个人手,会野府是州统府所在,要上承下达、布置汇总分析全州事务,人手多一些,有七十多人。
相比之下暗卫成立不过数年,大部分人手是从龙卫和京中十六卫中调配,仍在初创期,冯忠借天下比武的机会招揽了大批江湖高手充实到暗卫中,雄心勃勃要在北伐之时建功立业,然后把暗卫扩展到天下各州。
化州是暗卫下手最早的地方,欣菲随江安义来到化州,就身兼着龙卫和暗卫两家的督监之职,后来生孩子卸任转为供奉,她的职务让冯玉才得了去,朝庭还任了两名副督监,王佐国和秦子炎。冯玉才让王佐国负责暗卫事务,秦子炎主理龙卫事务,两者之间既是合作又有争斗,自不必言。
最近秦子炎又得了朝庭的赏银五百两,奖赏他在合城县擒获闹事的元天教人。银子他分配给了随行的供奉和手下,自掏腰包在栖仙楼宴请江刺史表示感谢,这场功劳又是江刺史送给他的。
目光在一条消息上停住,多年在龙卫办差让秦子炎产生了一种本能的直觉,这条消息有古怪。简短的一句话:会野府城南苍柱山金霞洞有道士为民众袪病祈福,信者日增。每条消息前面都有标号,秦子炎吩咐身旁的书吏道:“调三三二七号卷宗。”
很快,一本卷宗摆在秦子炎面前,详细地记录了八月十四日老道士率徒三人在西市卖艺,有书生出言不逊被神灵降怒全身瘫软,后被老道救治,百姓视其为神仙,纷纷求其治病。老道定下规矩,每旬末救治一人,至今已救治十一人,经查,此十一人均为会野府百姓,积病缠身,经老道救治后病症确有减轻。老道治人并不收钱,只让百姓念诵《度人经》开卷本文。
秦子炎让人找来《度人经》细看【创建和谐家园】,《度人经》全称《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共六十一卷,老道让百姓诵读的是开卷,八百余字,被道家称为群经之首、万法之宗的部分。从【创建和谐家园】上看并无不妥,宣扬的是“斋戒诵经,功德甚重,上消天灾,护佑君王,下度百姓,皆受护度,咸得长生”的道理,这是道家【创建和谐家园】常诵读的【创建和谐家园】。
让秦子炎起疑心的是道教在化州并不盛行,多数人信奉的是佛教和伊兰教,整个化州境内只有三家道观,这几名道士显然不是来自这三处道观。八月十四日在西市卖艺,八月十五杨思齐在栖仙楼现身,元天教在化州时隐时现,这几个道士的来历可疑,想当年元天教就是道教起家的。
看到秦子炎对着卷宗思索,堂前侍立的典史陈汉道:“大人,可要卑职带人前去查问?”
“不必”,秦子炎合上卷宗,手指在卷宗面上敲打着,思忖了片刻,吩咐道:“让人暗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说不定能钓出条大鱼来。”
一名侍卫急急地走了进来,禀报:“大人,西域来的急报。”
化州前两年刚被西域联军入侵过,天子怒斥龙卫谍报滞后致使安西都护府援驰不及。欣菲随江安义就任督监后,着力加强了对西域诸国的谍报工作,龙卫总部将西域的谍子移交给了化州州统府管理。
秦子炎任化州州统,手中掌握着二百多名西域的暗谍,对西域的风吹草动十分清楚。最近戎弥国联合属国尉车、居须国对莎宿国进行逼迫,莎宿国主病倒,王妃摄政,派出使者向戎弥国求和,同时向其他国家求助,这封急报不知传来什么消息。
情报是莎宿国的暗谍送来的,通过商队传到会野府,已经是七天前的事了。莎宿国求和使团遭到拒绝,戎弥国向莎宿国发出最后通谍:出兵四万,资助黄金五万两,白银五十万两,粮草百万石为军饷,否则大兵压境,瓜分国土。
莎宿国向其他诸国求助,休梨国答应调停,但开出的条件极为苛刻,光割让北边五县莎宿国就不能答应,要知道莎宿国国土不过化州的三分之一,所辖仅有十六个县,休梨国开口要去三分之一,莎宿国哪能答应。羌兰国答复,立咄其暴之子窋隆海为王储,废除王妃,褫夺吐乐家权力就派兵援助,其他各国纷纷观望,没人愿意帮忙。
“依例向并州督监府呈报。”秦子炎吩咐道,把谍报交给书吏归档,眉头却紧皱起来。西域风声渐紧,内战将起,对于大郑来说本是好事,可是一旦戎弥国攻下莎宿国,势力必然更加强大,届时携灭国之威东进,化州又将面临一场浩劫。在化州两年,秦子炎亲眼目睹了化州从凋零向繁华的转变,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开始安稳,如果接连遭受兵祸,怕是元气再难恢复。
时近年关,府衙忙着算账分钱,今年税赋总计超过了四百五十万,达到了四百六十三万之多,其中田税六十万两,商税四百零三万。田税中央、州府、县三三三分成,各二十万两;商税由汇总到州府,由州府与中央三七分成,今年商税四百零三万两,扣除安西都护府八十万关卡税,该上解二百二十六万两,加上田税二十万,挪借三十万,丰乐十六年化州上解的税银高达二百七十六万两。
州府留下三成商税九十七两,减去赈灾暂借三十万两,实有六十七万两,江安义与方别驾商议后,决定与各县五五分成,返还各县税银三十三万两。化州五十三县,有了这三十三万两加上二十万两田税,就是五十三万两,平均算下来每个县正好一万两。上县的税赋标准是超过一万两,分成下来不过三千三百两留用,如今留用的钱翻了三倍,化州各县算得上富得流油,在全国近二千个县中大都能排进前百了。
当然,这笔钱分配的时候有所侧重,上县一万三千两、中县一万两、下县七千两;分配后结余五万两银子被江安义分给了边境的几个县,让他们趁农闲招集人手修葺城门、增筑城墙、加强防御,防备西域再度入侵。戎弥国会盟之事像一把剑悬在江安义头上,除了训练屯兵外,江安义还准备在防御上下功夫。
最富的还是府衙,五十四万两的税银让节俭惯了的方别驾也豪气了一把,已经有消息传出,年底要算照中秋节赏的两倍发放年赏。在钱的【创建和谐家园】下,衙门的人全都喜气洋洋,走路带着风,江刺史到任后不准勒索敲诈百姓,当初不少人有怨言,还被清退了不少人。原本以为日子难过,没想到一年下来的节赏抵得上两份薪俸了,比起以前偷偷摸摸地挣得还多。
民间有好男不当差的说法,做衙役被人看低,讨媳妇都难,如今未成亲的衙役挑花了眼,家里的门槛都被上门提亲的媒婆踩平了。前阵子方别驾要再招些胥吏和衙役,前来应试的人排到了大街上,不少秀才前来应招胥吏,教私塾一年才十两银子,当胥吏都快二十两,这笔帐谁算不清。
有了方别驾,这些事都用不着江安义操心,老头子精力旺盛,事无巨细都要过问,江安义正好做甩手掌柜,府衙、别驾府、司马府人人忙得团团转,这位刺史大人却悠闲地二堂内喝茶看书。
最近他的后宅安稳了许多,欣菲得知彤儿那日说出嫁夫随夫以江家为重的话后,对彤儿的态度和缓了许多,现在两个人在一起说笑得自然了许多,彤儿偶尔会替欣菲抱抱晨兴,两人说些女人间的悄悄话。
总而言之,江安义轻松了许多,终于想起自己买的那套《史书观要》还没看几本,难得清闲,要多读些书。济民书院正在加紧兴建,估计来年春天就会建成,自己已经写信给邓山长,让他介绍些师长来,到时自己肯定要上台说几句,现在不妨从书中找些灵感,届时能说几句士林传扬的话来。
正沉迷书中,一名衙役进门禀道:“大人,外面有名胡商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让他进来。”江安义放下书,想不起自己有哪位胡商是故人,八成是跟郭怀理一起见过自己已经忘记了,年关将至,八成是来送礼的,想着自己来看好照应,这段时间江安义已经接待过不少这样的胡商了。
来人抚胸向江安义行礼,江安义看来人面善,笑道:“江某看你眼熟,记不起在哪见过,请问尊姓大名?”
“公子贵人多记事,我是延折夫,莎宿国吐乐家的商队管事延折夫,大人从莎宿返回郑国,就是我护送的,大人可想起来了。”
江安义站起身笑道:“延折夫,果真是故人。”
正文 第五百零六章援走莎宿
十二月的戈壁滩,苍莽的大地显得空旷无边,地面上黄一块,白一块地斑驳着,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带着地面的石头奔跑,一队长长的商队艰难而坚定地行进着,身后留下长长的痕迹,无声地延伸到天边。
江安义穿着厚厚的羊皮裘,装扮成护卫的样子,无精打采地跟着商队前行,头上的搭耳蕃帽挂满了白霜,那是口中呼出的白气冻结而成。离开会野府已经十天了,算算还有五天就要过年了,想起家中欣菲和彤儿幽怨的脸,江安义不禁慨叹,难怪都说风流债最难偿。
对江安义来说,罗娜只是生命中发生的过往,是年少放浪时曾经的过往,一切都随着离开变成了回忆。当初他曾让罗娜随他回郑国,罗娜选择了留在莎宿成为王妃,江安义认为两人之间的这段情缘已经斩断。
延择夫带来罗娜的信,信中表述了思念之情,讲述了莎宿国面临的困境,请江安义能施以援手,到莎宿国来帮她渡过难关。江安义的心波动了一下,淡忘的记忆瞬间涌上心来,一阵恍然失神。等清醒过来,江安义对着一脸渴望的延择夫摇头道:“这件事江某帮不上忙。”
开玩笑,身为郑臣前去西域莎宿国帮忙,而且还是帮王妃的忙,让御史们知道了,自己还要不要做官。再说,莎宿王虽然昏迷了,等他清醒后知道了又会怎么想,这可真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延择夫见江安义拒绝,又从怀中掏出封信递给江安义。这封信是吐乐布写的,信中回忆了当年的情义,然后讲了一件让江安义大吃一惊的秘密,莎宿王子窋隆盖是罗娜和他所生。
江安义惊得目瞪口呆,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自己居然在西域还有个儿子?将信将疑地往下看,吐乐布在信中依照郑人习惯写了窋隆盖的生辰八字,江安义往前推算了十个月,正是他和罗娜在一起的时间。
延泽夫又小心地拿出个锦袋,道:“这是小王子满月剃下来的头发,吐乐老爷子让我带来给江公子看看,并让我转告江公子小王子的眼晴是黑色的。”
江安义茫然地打开锦袋,里面是绺黑色的头发,微微卷曲着。江安义恢复了些许神志,想到罗娜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淡蓝;咄舍拉的头发也是金黄的,眼睛是褐色的,再加上江安义听说过咄舍拉喜欢的是男人,这样看来窋隆盖真是自己和罗娜生的儿子。
刚才事不关己,江安义能淡然处之,现在多了个儿子,心态就不一样了。江安义详细地询问了儿子的情况,让延择夫留下地址,等决定后会去找他。延择夫说了所住的客栈,叮嘱道:“十万火急,江公子要尽快决定,要不然莎宿有变,王妃和王子可能身遭不测。”
茫茫然地回到后宅,彤儿和欣菲都在。这段时间两人的关系缓和下来,彤儿有空便会在府衙一起吃饭,推说江安义做
菜的味道好,喜欢吃。刺史大人也要讨媳妇喜欢不是,所以这段时间江安义总要亲自下厨炒两个菜。炒菜的时候,两个女人便聚在一起谈谈街上有什么新衣服,哪里新进了首饰、布料,要是江晨兴醒着,两人便轮流地抱着,轻声地逗弄着小孩,不时地发出欢快的笑声。
吃饭时江安义总【创建和谐家园】,两个女人心细如发,看出他的异样。欣菲放下筷子问道:“江郎,怎么了?”是祸躲不过,江安义已经决定去趟莎宿国,索性硬着头皮把莎宿国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避重就轻地交待了与罗娜的那段情缘。
欣菲的脸立时沉了下来,督监大人的气场十足。彤儿又气又急地道:“江郎,你可真能沾花惹草,从北漠逃亡还能勾搭上个西域女人,那女人长得漂亮吗?是不是像胡风酒肆里劝酒的女郎,黄头发蓝眼睛,皮肤白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