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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21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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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子雄有些肉疼地道:“筹建书院可不是小数目,光买山买田就要数千两银子,还要兴建学院、聘请教师、添置书籍桌椅,少说也得万两以上。”

      在座的多是聪明人,都知道建座书院的好处,以前他们也做过养读书人种子的善事,但比起书院来小巫见大巫,资助一两个读书人哪有资助一群人收获大。能来书院读书的多是良种,这些良种哪怕只有一成中举及第,便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这些人踏上仕途,自然对资助他们人感恩戴德,将来说不定哪天就是回报的时候,更往远里说,如果谁将来写书,把这段历史写进书中传于后世,资助的人岂不随着史书留芳千古吗?退一步说,那些没考中举人进士的读书人,在乡间教书育人,也会传扬他们的善举,被乡人敬仰。

      整个化州除了官学,没有一所书院。成立书院并非易事,除了要大量的钱财外,还需要官府审批,这对在座的众人来说问题不大,主要问题是缺人。首先缺少良师,化州虽然出过不少举人进士,但留在当地的人不多,有少数有才之士也被乡绅高价延请到自家教授子女。化州是战乱之地,外地读书人不愿来此冒风险,没有良师施教是最大的问题。其次是缺读书人。化州是战乱之地,民生极不安稳,百姓衣食尚成问题,哪有闲钱去读书。

      宁太爷此时把筹建书院的想法抛出来,确实是到了条件成熟的时候。德化育民是刺史的责任,也是政绩,所以向府衙申请创办书院,江刺史肯定积极欢迎。官府有态度,只要有钱,买山买田,兴建人力都会积极配合。至于良师,有江安义这面士林中旗帜发出邀请,各大书院甚至国子监都会派人来任教,说不定天子都会关注,黄羊书院就在有人陆续及第后,天子下旨嘉奖书院为国育才,赐皇田五百亩,山长苏子明授正六品上散官朝义郎,讲师凌旭授正六品下散官承议郎,其他老师皆在封赏。

      别看只是散官,对于书院多数教书育人的讲师、副讲来说都是可望不可及的恩赏,泽昌书院的新任山长邵仁福曾是从七品下的国子监主簿,到泽昌书院后晋了一级是从七品上的学录,挤走冯山长接任山长,天子也不过给了从六品上的奉义郎,至于赵兴风得了个从七品下的宣义郎就感恩载德不尽了。当苏子明和凌旭晋封的消息传到泽昌书院,不少讲师、副讲人心思动,学而优则仕,谁不想当官发财光宗耀祖,当时怎么就没抓住机会呢。有黄羊书院的先例,宁波相信只要江刺史一声召唤,讲师们来的唯恐不及。

      至于读书之人什么时候都不缺,以往化州穷困家无余粮,供不起孩子读书,江刺史来化州后,蜜水果生意让瓜农多收了三四两,而制造蜜水果又让不【创建和谐家园】人也能养家糊口,贸易入边市后,各行各业的生意红火起来,找事变得容易价格也高了起来,而粮价被官府死死抑住,多数百姓家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不少,应该有不少人想着孩子读书识字。书院办起来后,如果江刺史肯亲自到书院讲上两节课,那么估计远在千里之外的读书人都会赶来,到时唯恐书院接纳不了那么多学生。

      除了吴子雄心痛钱,其他人纷纷争执起来,“我愿出八百两银子兴办书院”、“我替主家作主,赠给书院二百亩良田”、“那我就出资兴建书院的主楼”。

      何文彩跟吴子雄的关系好,笑着点醒他道:“吴老板要是不舍得银子,你那份我替你出了,勒石立碑的时候可把我的名字写大些。”

      吴子雄醒悟过来,去年赈灾朝庭准许勒石立碑以彰善行,石碑立在城北城门处,每天都有百姓前来烧香叩拜,感谢碑石上的善人善举。人生在世,衣食丰盈的话,面子就变得重要起来,而这样的面子谁会嫌多。

      看着眼前众人争吵,宁波捊须微笑,这主意是自己出的,自己的名字理当刻在第一位。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五章各安生业

      戊正时分,乔张氏把碗筷洗净摆放好,跟管灶房的执事打过招呼,趁着角门未锁,出门归家。乔张氏是宁府的帮佣,每日巳正来、戊正走,在宁府厨房帮着摘菜洗碗做些杂活,一个月给二百文的工钱,中午这餐宁府供饭。

      角门开在巷中,走出长巷便是大街,宁府在城东最热闹的地段,此刻大街两侧的商铺灯火通亮,店门前伙计卖力地吆喝着招揽客人,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马上就到中秋节,各大商铺购进了大量的新货,趁着节庆赚上一把。多数人白天要劳作,反倒晚上更有空闲,一家老小,男女老少,三五成群兴致勃勃地出这家进那家。

      一群打扮漂亮的小姑娘从布庄出来,叽喳笑着从乔张氏的身边经过,走向下一家胭脂店。经过时带起一阵香风,乔张氏嗅出是桂花头油的香味,胡人入侵前两年丈夫曾买过一瓶,三十文一瓶死贵。

      往日路过布庄乔张氏的脚步总要放慢,甚至情不自禁地走进去,摸一摸鲜艳、柔滑的面料,在身上比划比划,想像自己穿着这样一身该怎样美艳动人。可是今天无论店门前的伙计叫得如何让人动心,乔张氏一刻不停地走过,甚至没有转头往里面张望。

      怀中沉甸甸的,是宁府给的赏钱,虽然只得了最少的二百文,乔张氏却很满足。有些羡慕同在厨房做事的厨娘赵黄氏,她得了五百文,同样是巳正来、戊正走的帮佣,做菜的厨娘就高了两等,随叫人家会做菜自己只会洗碗呢,听说家养的仆人得了八百文,那些管事更是得了一两银子,像宁家这样的好主家不多。

      现在到处都在招做蜜水果的佣工,听说给的多的有四五十文一天,乔张氏有点动心,但想着人不能没有信用,宁家的活做的长久,家节还有赏赐,算起来也不差。

      乔张氏脚步轻快地走到大街,在街尾拐进一条小巷,自家就住巷子中间,她知道一家人都在等着自己吃饭。两旁是低矮的泥石屋,有灯光漏出,一道道晕黄的灯光斜照在残破的青石板上,让乔张氏觉得很温馨。

      站在自己门前,伸手按了按怀中的铜钱,乔张氏伸手推开院门,“吱呀”声惊动了屋中等待的一双儿女,五岁的女儿跑出来,欢声叫道:“娘回来了。”八岁的儿子牛仔紧跟在妹子的身后,向她迎来。

      牵着女儿的手,摸了摸儿子的头,乔张氏问道:“饿了吧。”她知道,无论多晚,一家人都会等她回来后再吃饭。

      “不饿”,女儿兰草小手亲呢地抓住娘的大手,道:“娘,哥带我去逛街了,街上好多东西喔。”乔张氏低下着,眼睛迎向女儿呼闪的大眼睛,晶亮晶亮,家人都说女儿的眼睛长得像自己,好看。

      乔张氏的脸上露出笑容,女儿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祈盼地低沉了下来,轻声道:“娘,我看到糖葫芦了,红艳艳地,可好看了,只要二文钱就有好多个。”

      女儿乖巧地没有说要买,这让乔张氏有些心酸,眼睛发润,握紧女儿的手道:“明天让你哥带你去买,你们两个人分着吃。”

      “好呐”,兰草欢快地笑起来,道:“我吃一个,哥哥吃一个,娘吃一个,爹吃一个,爷爷吃一个。”

      女儿欢快地数着,儿子在一旁插嘴道:“还多出来一个呢。”

      乔黑站在门前,憨厚地笑着,这个男人人如其名,肤色黝黑,身材高大。战乱后回到家中,官府给家里分了二十亩地,虽然地在东城外六里,肥力也不好,但一家人却有了依靠。

      婆婆在兵荒逃难时得病死了,家里的地靠公公和丈夫耕作,去年皇上免了田税,一家人吃了个饱肚。今年官府要什么“合税为一”,自家地每亩要交二十五文税钱,合在一起就是五百文。起初公公和丈夫唉声叹气,又要吃不饱肚子了,自己到宁府去做佣工补贴家用,一家人总要活下去。

      今年老天做美,一亩地收了一石八斗粮,二百文一石的市价,合到了七千二百文的收入,交了田税,居然真像官府说的没有再收其他的杂捐,官府的衙役也没有索要,听说徭役也折在田税里,比起往年来居然多出两千多文收入。公公说遇上了好日子,朝庭英明,刺史大人体恤,老百姓才有好日子。

      乔张氏进门,冲着坐在桌边的公公喊了声“爹”。

      “唔,回来了,吃饭吧。”老乔应了声,招呼家人吃饭。

      乔张氏从怀中取出钱,二百文黄灿灿的铜钱堆在桌上,耀得人心动。

      “哪来的钱,还没到发工钱的日子呢。”乔黑惊讶地问道。

      “宁府给的赏钱,说是过节了,让大伙都高兴高兴。”乔张氏笑道。

      “宁家真是活菩萨啊”,老乔感叹了一句,低低的声音急道:“张氏,堆在桌上显摆啥,赶紧地收起来,财不露白不知道啊,快点,别让人看见。”

      对于公公的谨慎,乔张氏不以为然,自打江大人来了后处置了一批衙役,会野府的治安好着呢,据说衙役抓到小偷官府有奖励,这些衙役每天街头巷尾地转悠,就盼着有贼人呢。

      解开拴钱的牛皮绳,取下二枚铜钱交给儿子,乔张氏吩咐道:“明天带着妹子去买糖葫芦,别掉了。”

      儿子欢喜地直点头,将钱死死地手手攥在手中,女儿紧紧地拉着哥哥的衣袖,生怕他一个人跑了。乔张氏笑了笑,又取了一文递给女儿,这才收起钱进了屋。

      从衣柜最里面的衣服里找出钥匙,拉出床底的木箱打开,在一堆杂物的下面有个小红箱,那是她当年的嫁妆盒。用钥匙打开铜锁,里面一堆黄澄澄的铜钱,还有两绽一两的小元宝,总共是七千八百四十六文。

      卖了二十石粮得了四千文,交了田税五百文剩下三千五百文,公公和丈夫种的瓜田卖甜瓜赚了三千八百文,自己今年的工钱一千四百文,这段时间买了些东西开支了七百多文,乔张氏心里都清清楚楚的,每个月都要数上两遍的东西绝不会错。

      把手里的一百九十七文放进去,乔张氏算了好半天,也算不清数目,赶着吃饭,没空数,反正比八两多。合上盖,箱子差不多满了,乔张氏寻思该换个大点的木箱了。

      菜有荤有素,荤的是条鱼,化州人吃鱼不多,比牛羊肉便宜。看着儿女们吃得欢,乔张氏一边小心地替儿子和女儿剔着鱼刺,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过节了,家里该添置些东西了。

      吃食不错,儿女们都长了个,原来的衣服穿不下了,该每人再做件新衣,留到过年穿;公公和丈夫身上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也该换了;女儿是女娃,不能总穿哥哥改小的旧衣,该替她扯身花布袄,前两天自己到福华布庄看了,刚到的方州料子,真漂亮,自己要是扯上几尺做成新衣,走在街上肯定勾人的眼光。

      乔张氏想着,脸红红的,在灯下越发地明媚。乔黑看了一眼含笑的妻子,心头一动。妻子是村里的大美人,嫁给自己后吃了不少苦,辛苦到宁府帮佣挣钱补贴家用,今年家里多挣了些钱,该给妻子买点东西,三年前买的那瓶桂花油早用完了,空瓶没舍得扔,自己看见过几次妻子偷偷地拿出来嗅着;还有身上的衣服,二十几岁正是爱打扮的时候,穿着自染的灰布无形中老了许多。

      老乔其实并不老,只有四十八岁,四十八年的人生中却经历过三次战乱,风风雨雨地总算挨到了今天,才感觉日子有了盼头。桌上有鱼有菜,手中拿着白面馍就小米粥,真叫一个香。儿子和媳妇和美,孙儿和孙女听话,这样的日子才叫活着。

      听到儿媳要替自己添置新衣,老乔黑着脸道:“身上的衣服还能穿,换这么勤做什么,别有俩钱就找不到北了。”

      发觉自己的语气太重,老乔伸手摸了摸身旁孙儿的脑袋,道:“替两个娃换身新衣过年,你们夫妻自己划算,我就不用了。”

      乔黑见妻子胀红着脸,委屈地低下头,忙道:“爹,瞧你说的话,我们都换了新衣让你穿旧衣,街坊邻居还不得戳我们的脊梁骨啊。”

      老乔心里欢喜,脸上没露出来,板着脸教训道:“你们做事不能光看眼前,牛仔大了,有钱让他去识两个字,将来有用。”

      乔张氏抬起头道:“爹,你说的是。我今天在宁府送菜的时候,听宁家老太爷跟客人们商量办什么书院的事,如果把牛仔送去读书,不知要花多少钱?”

      老乔闷声道:“再多也要送去,这是家里的念想。我与黑儿辛苦些,再多开点荒田,种点瓜果,看这样式以后瓜果的价还得涨,比种田划算。我打算明年家里的地腾出两亩来种瓜,应该能多赚点。”

      乔黑放下碗,兴奋地接口道:“我听人说江刺史小的时候家里也穷……”

      一家人越说越热乎,把期盼的眼光投向牛仔,牛仔不知爹娘和爷爷在说什么,大口地咬着白馍,时不时抬头冲着娘笑。

      晕黄的灯光,透着美好的希望。会野城内无数灯光,都在闪烁着希望的喜悦。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繁华盛景

      普通百姓为多挣了三五文欢欣鼓舞,栖仙楼内汤老板却为中秋节的夜宴如何安排发愁。

      如今的栖仙楼可不是当初落魄的样子,门楼修缮一新,立柱和栏杆重刷了三遍红漆,亮得能照出人影;残破的雕花窗棂早换了京城最流行的如意花纹,飞檐下挑着成串的红灯笼,夜晚时燃亮映得门前广场红彤彤喜庆。楼内桌椅重新订制,清一色的红漆榆木,楼上的雅座的桌椅更是黄花梨木,碗碟用得是姜州名窑出产好瓷,釉色晶莹透彻,看上去素静雅致,配上墙上的名人字画,统一装束的伙计,看在眼里赏心悦目,用老郭的话来说“上档次”。

      对于郭老板,汤杰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遇上郭老板前,自家酒楼濒临关门上,别人看自己的眼光带着鄙视,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败家子。汤杰愤愤地放下手中茶盅,冷笑着想道,可是老子眼光好,会抓住机会。郭老板用一千两银子换了酒楼的三成股份,在他的指点下栖仙楼的蒸蒸日上,从此脱胎换骨,隐然成为会野府酒楼的龙头,现在谁见了自己不得恭敬地叫起汤大老板。以前那个胡风洒肆的先噶尔,见到自己总要皮笑肉不笑的讥讽几句,现在有事没事地跑到酒楼来说是请自己喝酒,每次进了店眼珠子都转得像风车,东张西望看个不停,嘴里那叫谦恭,他那个酒肆没少从自己这里偷学手艺。

      下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茶盅,汤杰有几分得意,当初转让股份的决定太英明了,不说别的,光是通过郭老板与刺史大人拉上关系,这股份就算白送都划算。这不,昨天郭老板派人来送信,说中秋节刺史大人要在栖仙楼宴客,让他精心准备五桌饭菜,这等出脸扬名的好事,别的酒楼羡慕的眼珠都会发红,可是他们也只有羡慕的份。

      居移气养移体,成了汤大老板后汤杰留起了短须,看上去成熟稳重。想到郭老板再三叮嘱自己要把晚宴做好,汤杰有些坐不住,拿起桌上的桌上是描金折扇,准备四处再看看,中秋那天晚上来的可是会野府的头面人物,栖仙楼的口碑靠他们的嘴传扬,说不定同行还会来挑刺,自己不能大意了。

      刚出屋门,几名伙计抬着几个花盆从身旁经过,花盆摆放在门前迎宾的办法也是郭老板教的,据郭老板说是江刺史的主意,汤杰自然遵从。

      “小心些,记得时常淋些水,别让花蔫了。”汤杰叮嘱道。不小心被盆沿刮蹭了一下,汤杰爱惜地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绸衫,这套天蓝色的长衫是林丰老字号买的,五十两银子有些贵,不过穿在身上挺刮,掌柜的说布料里面夹杂了北漠极寒地产的冰蚕丝,穿在身上夏季冰凉、蚊虫不侵,而且在灯光下会闪闪发亮。

      酒楼被清扫得一尘不染,桌椅、碗筷的摆放会请慈幼抚孤院的小姑娘打理,她们做事精细用不着担心,门前八盆花摆放得对称整齐,花开正盛,看得精神,红灯笼重新定制过了,等到时再挂上,对了地面要铺上红毡毯,自己差点忘了。

      汤杰背着手边看边琢磨,刺史宴客,来的肯定是官场上的大人物、会野府的头面人物,这顿饭做好了肯定能让栖仙楼的生意更上一层楼。郭老板不止一次地说过,刺史大人是行家,做的菜好吃,比起楼中的大掌厨也不差。这位大掌厨可是汤杰花了大精力、大价钱从京城挖来的名厨,江刺史到栖仙楼吃过几次饭后,对大掌厨的手艺只给了个“尚可”评价,中秋晚宴要怎么才能讨江刺史的好,这可真有点为难汤老板。

      站在临街的二楼上,汤杰愁眉苦脸地望着大街上往来不断的车辆。一队插着彩旗、长长的货车从面前驶过,奔向西城外的边市,汤杰知道不少外州的商人得知会野府中秋节庆,赶在中秋节庆四处商人云集的时候卖个好价钱,这段时间会野府天南海北的货物都能买到。一拍栏杆,汤杰打定了主意,就算赔本也要赚声吆喝,晚宴的用菜从贵、新、奇三个字上下功夫。

      急匆匆地来到厨房,汤杰找到大厨丁西山商定菜谱,除了常见的牛羊驴鱼要准备外,市面上能买到的山珍野味都置办些,除此外汤杰点了几样各州的珍品:仁州渝春湖的螃蟹、平州的风干腊鸭、并州黑水河特产黑斑鲈鱼、辰州深山狍肉干、魏州产的松针火腿、灵州新出的松茸。

      丁大厨边听边吸凉气,他曾在帝都鸿云楼掌勺,这些菜都会炒制,只是将各地的珍品集于一桌的机会不多,中秋晚宴一桌十六个菜,加上酒水点心,估计百两银子也打不住。

      从厨房出来,汤杰让人叫来店里的采买梅老六,问道:“点心、果子可准备妥当了?”

      梅老六笑道:“老板,咱化州的果子满大街都是,我已经跟瓜果市的老板打过招呼,让他们在中秋节中午把东西送来,保证又新鲜又好吃,误不了事。点心用得是百味居的八小点,他家的东西您自然放心。”

      汤杰道:“百味居的点心可以,不过让他们多送几样,凑齐十二盘。会野府的瓜果虽多,但大伙都吃过,不能都用市面上常见的东西。你到瓜果市,可见到其他什么东西?”

      梅老六道:“那可多了,江南一带的蜜桔、红柚、菱角都当时令,对了还有苗寨的甘蔗。”

      “都买些来,摆在桌上有面子。”汤杰吩咐道。

      这些千里运来的水果可不便宜,梅老六道:“老板,这些东西可不便宜,摊上可不赊账,老板您得给我点钱做订金。”

      汤杰一瞪眼,喝道:“你找甘掌柜要十点银子,让他们挑好的到时送来。要是送来的瓜果烂了,小心你的饭碗。”

      打发走梅老六,汤杰又想了想,叫来个伙计,让他去青楼跑一趟。刺史宴客可能会让歌妓唱歌跳舞助兴,到时让老鸨派些姑娘来,事先预备下,省得临时慌乱。

      ………………

      《郑典》规定,内外官吏有假宁之节,中秋节给假三天,从十四至十六日。

      十四日上午,府衙后门走出一群人,却是刺史江安义带着家人出门逛街,美其名曰体察民情。江安义抱着儿子,身旁跟着欣菲,思雨和田芝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朴天豪和陈安凯当成护卫,一行六人沿着府衙后的大街慢慢往前走。

      虽然是化州最高的官员,但认识江安义的人并不多,刺史也是两只眼一张嘴,换了常服走在大街上没人认得。江安义穿了件青色士子衫,怀中抱着孩子,身旁跟着妻子,典型的一家三口标配。要说引人注止,倒是因为三名女子都容貌出众,一路走来收获了不少目光,至于江刺史,没人在意。

      会野府的治安不错,十二日府衙张贴了公文,在会野府设置了四个不同的集市,东市卖吃食,西门弄杂耍,北门卖百货,南门给胡商,另外边市还有大型的商品展销,西门外有牲【创建和谐家园】易市场。为了维护好秩序,方别驾和华司马联合下令,派府兵和衙役上街巡视,如果有府兵或衙役欺压百姓,一律革职押入大牢严惩。化州的年景不错,江刺史提高了差役的薪俸,加上年节的赏赐,最普通的差役也有七八两的年收入,足够支撑一家人的开支,如果惹恼了刺史大人,失了差事,可就得不偿失。

      街道上不时有皂衣衙役和手持长枪的府兵巡逻,没有纨绔、地痞前来调戏,昨夜思雨和田芝兴奋地议论了半晚,准备今天要做回侠女为民除害,结果风平浪静没有一显身手的机会。

      看着思雨撅着嘴,满脸不自在,欣菲笑骂道:“你都是成家立业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

      会野府中秋大庆的消息传出,各村的百姓都来赶集,冲着节日期间小摊贩一律免税。平时来卖东西要两文钱的摊税,如今免了就省下了两文,可以给家里的小孩带根糖葫芦回去。再说会野府这几天东西特多,今年夏收多卖了几文钱粮食,趁着过节买东西回去。那些商贩、走江湖的趁机来赚钱,邻近的属县有人乘了马车专程前来凑热闹。

      街道人车马不断、人流如织,两旁的商铺张灯结彩,店牌都打理得干净,重新描金绘红,透着精神。虽然归置了四个集市,街道上的空地还是被占得满满当当,算命看卦的、打把式卖艺的、捏糖人的、卖剪纸的,挑着货摊沿街敲打拨郎鼓的小货郎唱着小曲,背着草把插满红焰焰糖葫芦的小贩高声叫卖,推着板车拉着各色水果的瓜果商流着热汗,挎着小篮沿街卖桂花膏的小姑娘洒下花香,打着赤脚的小子和丫头笑着飞跑而过,追逐着他们的快乐,整个会野府从里到外散发出喜庆的气氛,好一副繁华景向。

      思雨的不快很快被商铺伙计的吆喝声驱散,拉着欣菲和田芝兴致勃勃地从这家到那家,挨个看过去,不用多久,朴天豪和陈安凯两人的手上就提满了大大小小的商品,江安义怀中抱着儿子,三人相视苦笑,躲在房屋的荫凉处唉声叹气。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七章太阴朝元

      郑国内地在朝庭的支持下崇佛抑道,除了佛道两教外其他宗教几乎没人信仰。可是化州百族杂居,郑人占的比例仅有一半,往来的胡商把伊兰教、基主教带到了化州,甚至北漠的萨都教在这里也有信徒。

      节庆之日是各大教派传道的良机,大街小巷可以看到光头托钵的僧人、身穿黄色戒衣背着宝剑的道士、一身洁白祭衣的传教士,甚至有头戴鹿角,戴着面具的神师在向感兴趣的百姓传道。

      离西城门不远有块五亩大小的空场,是府兵平日操练的地方,中秋节庆期间被辟成杂耍艺人卖艺的场地。空场上挤得满满当当,有中原耍猴的、有西域喷火的、有练武卖药的、有攀杆舞蛇的、有说唱逗嘴的、还有演傀儡戏的,围成大大小小数十个圈子,时不时爆发出阵阵叫好声,惹得小孩子兴奋地一会儿钻到这里,一会儿跑到那边。

      离城门稍远处有个圈子,正在上演一场诸神拜见天尊的傀儡戏,借助烟火模拟出的云雾效果,那些傀儡在吞云吐雾中如真的神魔,引得不少老百姓跪倒向着戏中的天尊祈拜。

      一声霹雳响,一股狂风扫过,烟消雾散,一个苍老的声音唱道:“诸位善信,天尊返宫,诸神退去,平安福寿,诸事皆宜。”说话的老道束发盘髻,戴着莲花道观,发如三冬雪,眉如九月霜,可是面色红润,有如婴儿,身着黄色道袍,脚踩船形云靴,手拿拂尘,真有如神仙下凡一般。

      老道摆动手中拂尘,口诵法号“无量天尊”,开口道:“八月中秋乃太阴朝元之辰,诸位善信回到家中,不妨用黄纸牌位书写‘月宫太阴皇后星君’字样,牌位下放置油灯七盏,待亥初时分向正西叩拜,可保全家平安,增长福寿。”

      看戏的百姓纷纷向老神仙拜谢,人群中自有不信之人,出声讥道:“一派胡言,哪来的太阴朝元,装神弄鬼。”

      老道向发声处看去,却是个青年书生,手中拿着折扇,一脸得意地望向他。老道微微一笑,道:“无量天尊,这位施主,你大可不信,何必冲撞神灵,小心祸从口出,惹得太阴星君不喜,生出一场是非。”

      那书生傲然道:“子不语乱力怪神,我倒要看看那太阴星君如何降罪于我。”

      老道身边有几名徒弟,正在收拾傀儡,其中一个中年道士直起腰,趁人不备,手指冲着那书生微弹,一缕指风隔空点在书生的腰间。

      那书生舞着折扇说得唾沫横飞,目光却斜向不远处的几个女娘,见那几个女娘以团扇遮脸,笑着冲自己指点,书生越发地劲头十足,猛然间觉得腰间一凉一酸,紧接着直不起腰来,软塌塌地向地面倒去。

      人群一阵惊乱,像避瘟疫般让开,唯恐沾染上书生的晦气。那书生挣了挣,无力地躺在地上,惊恐涌上心来,慌乱地叫道:“救命,仙长救我,仙长快救救我。”

      “这小子刚才还嘴硬说什么没有神仙,真是现世

      报”、“刚才仙长说要几盏灯来着,晚上我让全家人都拜拜”、“这小子是老吕家的,读了两年书不知道天高地厚,遭报应了吧”、“老神仙,年轻人不识轻重,您高抬贵手,救一救他吧”。

      人群说什么的都有,旁边的人也被惊动,围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老道示意徒弟扶起书生,架着他来到近前,微笑道:“你是个读书人,既然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就应该知道还有一句‘敬鬼神而远之’,无论你信不信,对于神灵都应该保持敬畏,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口吐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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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27 22:38:10